【原耽】君今劝我醉（九）

BGM_春光乍泄 ———————— 回家时陈徵正躺在沙发上玩游戏，闻声笑道：“宝儿，我煮了酸梅汤在冰箱里放着，你去拿。”苏达声打开冰箱听到他那里“不加倍”的游戏声笑了笑，回身坐在他身侧，陈徵蹭了过来枕在他腿上，片刻叹道：“破产了，你想吃什么？”苏达声笑道：“你随意吧，离我远点，热。”陈徵笑道：“那你歇着。”随即翻身而起。 微信上忽而多了许多好友请求，大多备注着某班某某某，他尽数同意过，翻了翻列表，倒有些近乎婉转的情绪来。然而他这平生中，哪怕这三两年间，都不知会遇到或已遇到多少学生。大抵都是一别平生不复见的了。一向如此，其实也没什么辗转的必要。 陈徵将饭菜往桌上摆，苏达声上前帮他，陈徵笑道：“宝儿，你是不是要过暑假了？”苏达声道：“明天再往本部那里去收个作业，大抵再要开个会，改了试卷就正经暑假了。
”陈徵笑了笑，道：“怎么了？不太开心的样子。”苏达声摇了摇头，道：“之前都是选修课，没有这样带一个专业整整一个学年过，有点感慨。”陈徵道：“时间长着呢，以后会有很多这种情况的。人就是这样，聚散无常的。”苏达声笑道：“我知道，这么点简单的道理，我当然知道。”他咬着唇想了想，道：“陈徵你知道为什么有些前辈，开课时会说，共同学习吗？”陈徵笑道：“谦虚？”苏达声道：“也不只是谦虚，就是，我虽然的确是在跟他们讲课，带他们学课程知识，但他们的一些反馈，也几乎是在给我上课。你比如说，上次那个，和我探讨活着的姑娘，和平日里，他们在群里说笑的话，有时候，的确挺有意思。”陈徵笑了笑，道：“也许日后都还会遇上的，吃饭吧。”苏达声点了点头，道：“当然，也许只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感慨多了些，日后习惯了，或许也就而而。

说不准。” 同陈徵在客厅看老电影时，苏达声看了眼枕在他腿上的人，笑道：“陈徵，咱们两个有过，诸如七年之痒此类的吗？”陈徵疑惑着望他一眼，随即笑道：“这得好好想一想，你让我想想啊。”他果真敛眸认真想了想，眨了眨眼睛笑道：“怕是有吧？你七岁的时候咱们两个的确是闹过脾气的。”苏达声瞥了他一眼，无奈着笑，道：“你就无赖吧。”陈徵道：“怎么问这个？”苏达声沉默片刻，还是提及路遇故人的事情。陈徵没反应过来，笑道：“哪个学姐？”苏达声道：“薛阔阔。”陈徵骤然起身，神色淡了下来。片刻道：“我就不待见她。”苏达声笑道：“怎么这么小心眼啊？多少年的事情了。毕竟是个女孩子家。”陈徵道：“我小心眼？行，我小心眼。”见苏达声沉默，冷静下来，又后悔不迭，蹙着眉，将敛眸的人拥入怀中，道：“你看，我为什么不待见她？她就是个bug，提她就吵架。
我错了好不好？嗯？宝宝你别生气。”苏达声道：“我没有和你吵架。”倏而耳侧通红，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吵架。” 陈徵揉了揉他头发，道：“我知道，我知道，她怎么会在你学校里？”苏达声道：“去本部应聘了顺势去那边校区看一看。”陈徵道：“应聘？”须臾垂首在苏达声下巴上咬了一口，苏达声道：“又不是我让她去，我又不能拦着人。你烦人陈徵，咬我干什么？”陈徵道：“宣示主权。”苏达声道：“滚你混蛋。”陈徵道：“不前不后的，跳槽过来？不是，她不是读完研没往上考吗？”苏达声道：“毕业后去教了一年书，然后又回去读书，才毕了业的。”陈徵点了点头，道：“那不提她了，以后我闲了都过去接你。”苏达声无奈道：“干什么？陈徵我要烦你了。”陈徵长长叹了一声，缓缓道：“不行呀宝宝，你烦我也不行呀，我大概都没有告诉你，她怎么挤兑我的，这见你又问的什么鬼问题，她就是想让咱们俩散。

”苏达声道：“她想就行了？”陈徵怔了一怔，低低笑出声来，苏达声道：“你别胡闹了，过两天陪我去请她吃个饭。”陈徵凝视他，眸色幽深着，片刻笑开，道：“好。” 陈徵不轨心思起得其实不算早，也并不算晚，然而苟且到，苏达声大四毕业读研事情尘埃落定，都没有胆子提上一句。饶是那些心思，曾裹着牧城的风烧得他头疼。 牧城从来不少见风，凛冽到熏暖，大抵如同苏达声决定留校读研复习那一年间，纷扬着，不见安宁。 陈徵得知苏达声留校消息，匆匆而至时，苏达声正在阳台晾衣服，匆匆而来的人眉头微皱，道：“你怎么要留校了？你其实完全不必在本校啊，你明明去哪里都绰绰有余。” 苏达声望着他怔了一怔，将晾衣杆放下，回了房间，轻笑着，缓缓道：“陈徵，我挺俗的，大俗，太过于，冠冕堂皇的话，和你说没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考研这种事情，有几个是，想要再读几年书的？
我就是，还没有准备好去工作，这样的话，去到哪里，留在哪里，都一样。”顿了一顿，笑道：“其实简单来说，不过是我乐意，我乐意留在这里，不牵扯别的外在因素，也全无关旁的什么人或事。” 陈徵望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近夏阳光在他笑意中肆意，苏达声微一蹙眉，道：“怎么了？” 陈徵笑道：“那当然也很好啊，这样我还可以省下挺多奔波去找你。” 苏达声抿着唇不答话，陈徵来揽他肩膀，出了寝室门，道：“没关系的声声，反正我那么闲，无论你要考去哪里，我都陪你复习，你开心就好啦。” 留本校，对于苏达声来说，算是轻松。初试在兵荒马乱中以专业第三过线，复试面试老师都面善，笔试成绩也轻松地过，导师是早先的专业课老师，顺利得出乎预料。 尘埃落定在四月，陈徵作为5 3的医学狗，不必忙着毕业，课时较旁的医学生少，也还未到期末考试时间，十足空闲。

是以待苏达声将这些纷杂事端收拾好离校前一晚，约他去吃了个饭。 苏达声略带疑惑地接过陈徵递过来的一杯酒，陈徵支着桌子笑，道：“庆祝我的声声，一切顺利。可惜我还有两个多月才放假。”苏达声道：“我又不是和你生离死别，这两个多月，还有答辩什么的事情要回来，也并非不会见你。”陈徵只是笑着将他酒杯续满，道：“声声，我总还觉得，咱们两个，还是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可是，现在我都要老了。”苏达声笑出声来，道：“你老了？你就比我大两岁不到。”陈徵道：“但是你都毕业了啊，早知如此，我就不学什么医了，本就比你大，现在还要多读一年。”苏达声道：“谁在意这个啊哥哥？”陈徵但笑不语。 苏达声敛眸见几乎没有空闲过的酒杯，眯着眼睛笑起来，倒是来者不拒。陈徵见他神色迷离着轻声道：“我喝醉了回去路过寝室大厅，遇到阿姨会被盘问的，没准还要联系导员。
”笑了一声，道：“你都毕业了声声。”苏达声侧首想了想，道：“是啊。”便仍是饮酒。 片刻道：“你知不知道元稹有首诗，说是神曲清浊酒，牡丹深浅花。少年欲相饮，此乐何可涯。”陈徵道：“在你笔记里见过。”苏达声便抿着唇笑。一边饮酒，道：“陈徵，我真的很感谢你，这样久以来，从我有记忆，都是你一路照顾我。”陈徵见他几乎醉倒，有一瞬迟疑，转瞬起身挪到他身侧，扶着他肩膀，又斟了杯酒，笑道：“我妈和阿姨将这大任托付与我，我当然，要全力以赴。”苏达声抬眸望了他一眼，道：“尽职尽责？”陈徵抿着唇，怔了一怔。苏达声笑着举杯，道：“但是无论如何，谢谢你啊哥。”陈徵见他自顾饮尽了酒，去取酒瓶，便顺势捞了过来，为他斟满，看他半含着笑啜饮，沉默片刻，无奈苦笑。 苏达声耳侧到颈间开始漫上酡红，自最初被陈徵劝酒，到敛着眸缓缓饮尽杯酒，将杯子推到陈徵眼前，待他斟满。

行为明明几乎猖狂，模样却又偏偏乖巧。 陈徵将酒杯放在他手中时，正撞上那双并不算大，此时映着灯光半眯着迷离的眼眸，遂笑着，轻声道：“一杯颜色好。”苏达声道：“十盏胆气加。”陈徵笑道：“还没有醉？”苏达声啜饮着酒，低声道：“半酣得自恣，酩酊归太和。共醉真可乐，飞觥撩乱歌。独醉亦有趣，兀然无与他。”陈徵低低笑了一声，道：“咱们回去好不好？再晚就关了寝室门了。”苏达声抿着唇不予应答，轻笑道：“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王孙醉床上，颠倒眠绮罗。”他忽而凑近陈徵，道：“陈徵，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要我喝酒？”实则苏达声实在并非俗世意义上，那种折煞人的漂亮人物。可四年来陈徵也曾不知代他扔掉过多少封情书。 何况，他问心有愧。 简直做贼心虚。 所以明明不过是苏达声醉语，明明下一刻，苏达声已经双手抱着酒杯垂首啜饮，他还在头脑嗡鸣。
他在惊雷中平复心绪，摆正了苏达声，甚至顺手轻轻拍了两下，道：“你乖乖等我去结账，好不好？”苏达声抬眸迷惘望他，只怕此时已不知身在何处。但他再度回来，苏达声仍然抱着酒杯，倒是未饮酒，只是垂着首。陈徵半蹲在他身侧，道：“睡了？乖，带你回去。”苏达声侧首望他，眼眶也漫上红，神色怔怔，陈徵便揽他起身。 四月有风，是足够温柔的风。牧城一年四季风。 苏达声被这足够温柔的风吹个瑟缩。陈徵脱下外套给他，默了一默，道：“声声你寝室今天是不是没有人？”苏达声并未答话，陈徵道：“乖了，咱们不回去了好不好？你这样不能没人照顾。”苏达声半闭着眼睛几欲睡去。陈徵只作他默认，揽着他往附近的小旅馆去。校外最近的住所也有段路程，陈徵半揽半抱着苏达声行得很缓。苏达声呼吸之间是酒气，语调软而轻，断续着，好容易顺出句话来：“陈徵你以前，都不会让我喝醉。

”陈徵笑道：“这次是我错，怪我了，以后都不会了好不好？是不是很不舒服？”苏达声不答，陈徵驻了足，垂首去看他，然而不知是声控还是感应的路灯昏黄得几乎没什么作用，只能察觉他颈间颊侧滚烫。陈徵道：“乖，再忍一忍，前面有药店。”苏达声微微蹙眉，道：“不吃药。” 陈徵心脏燥乱着，最温和的风，都仿佛卷了丝夏季。他觉出太阳穴几乎在跳动，他垂了首，在满溢了酒意的吻中闭上眼睛，掩耳盗铃。妄图浅尝辄止，却又沉沦。 做了贼的人狠狠吸了两口空气，才稍稍冷静，揽着苏达声道：“乖，不想吃药就不吃，太晚了，该休息了。” 送苏达声喝了杯蜂蜜水，陈徵将苏达声放在床上，轻声道：“声声，你等会儿再睡，不然醒了头疼。”醉个透彻的人倒能自觉裹了被子，已然闭上眼眸。陈徵无奈笑了一声，低声唤他名字，终得人近责的瞥了一眼。 陈徵道：“那你晚会儿睡，我给你讲故事？
”随即被自己逗笑。笑了一瞬，轻声道：“声声，你大约从未想过，我对你，图谋不轨。”苏达声并没有应和，连神色都未变，半眯着眸子要睡。陈徵缓缓叹息一声，轻声道：“那你睡吧，头疼了可不要闹我。” 苏达声不大醉过，他酒量挺好，陈徵也通常会拦着。然而喝醉了，也不过是沉睡，安静不扰人。 陈徵第三次起床喊醒他喂水时天色尚早，苏达声酒却醒个八九分，抬眸望来还有些迷惘。陈徵笑道：“你昨天喝醉了，我就没回学校。”苏达声抱着被子垂首清醒了片刻，又抬眸望他。陈徵道：“头痛吗？”苏达声缓缓摇了摇头。陈徵笑道：“还挺早，我再睡会儿，你有事就喊我。”他取过苏达声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转身躺回另一张床上。苏达声侧首凝视他片刻，关了灯。 房间中是空寂的默。适应了黑暗，苏达声可以清楚看到裹着被子陈徵的身形。他轻轻咳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磋磨，道：

“陈徵，你有没有睡？”陈徵应了一声，道：“没呢，怎么了？”苏达声道：“如果我，趁人无意识的时候，轻薄了人，并且转身不认账，是不是，还挺没有礼貌的？”陈徵默了一默，道：“什么？” 苏达声笑了一声，道：“我没断片。”他便见到，那身形在一瞬沉默之后，骤然坐起，侧首望来，片刻匆匆道：“声声，我不是，我还以为你不会知道。你别...对不起，我喝醉了胡说。” 苏达声缓缓“哦”了一声，笑道：“所以，你果然要转身不认账了？”陈徵语无伦次着解释，苏达声起身开了灯，直视陈徵，陈徵道：“不是，是我不好，你别厌烦我。”苏达声微微蹙了眉，看了他片刻，单膝跪在陈徵床畔，俯身吻了过去，又顷刻离开，道：“我就问你，是不是不想认账？你要不认账，这算两清了，你以后别来理会我。” 陈徵的神色在这话语中自震惊到含笑，话落揽苏达声入怀，道：
“两清个屁，我就是对你心怀不轨，我早就对你心怀不轨。”苏达声闭了眼睛，道：“你不是喝醉了胡说？”陈徵道：“我这话才是没喝醉也胡说。”顿了一顿，道：“声声，你认真的？”苏达声道：“一时冲动。”陈徵沉默下来，苏达声道：“但很认真，如果我不冲动，也犯不着，在这里胡闹。”陈徵低声道：“这怎么算是胡闹。” 苏达声笑了一声，沉默些许道：“陈徵，我之前有位先生讲，无善无恶心之体。”他沉稳安静躺在陈徵身侧，闭了眼睛道：“这种事情，其实原本它就是，寻常。可有人见善，有人见恶。但我想做，我想要同你在一起，我偏要这样做，难道因为别人觉得，是胡闹，我就不去做了吗？我就是冲动，可是我也认真。总之陈徵，我很喜欢你。” 陈徵笑了笑，握住他的手遮在自己眼睛上，道：“这过分深奥，我的声声懂就好，太久远的事情我如今不想费神，反正，你答应我，我们一起，我也认真，你只要相信我。

”片刻又撑起身子来，几乎在颤抖，咬着牙道：“声声你酒醒了没有？”苏达声张开眼睛看他，而后翻过身收回视线，道：“没有。”陈徵搭上他肩膀，被他挥开，语带无奈，道：“反射弧这么长呢？” 陈徵此时才骤然觉得心口都软成深池水，环上那副腰肢，将整个人箍在怀中，埋首在他后颈，静默到呼吸声都轰鸣，云层荡漾，水波滥兴。片刻开口嗓音都沙哑，道：“你想好了没有？嗯？上了贼船下不去的。”苏达声道：“那你想好了没有？”陈徵道：“我早就想好了。”苏达声笑了，道：“多早？”陈徵道：“三四年间，翻来覆去。”苏达声沉吟着，原本酒意渐去而消散的酡红又漫上耳侧，又并不相同，须臾轻声道：“那不巧，我大概不过是，早辗转那么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