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耽】君今劝我醉（十）

请薛阔阔吃饭，时间约在七月初，苏达声没有监考任务在，堪称闲暇，陈徵抽了个空闲，自医院出发，到得约定地点时，反而比苏达声早。订好的位子有人等候，陈徵看了看那么位数年来算不得大变的姑娘，倒是，恍似当年。他遂行上前，笑道：“多年不见啊姐姐。”姑娘抬眸来望他，陈徵笑道：“我陈徵，姐姐该不会不记得了吧？”姑娘须臾微微笑了笑，道：“不会，薛阔阔，是久违了。”陈徵落座，笑道：“这里有些不大好找，想必是麻烦姐姐了，你先点菜，声声在路上了。”他眯着眼睛笑了笑，道：“这次断然不会缺席的。”薛阔阔打开菜单点菜，随后递给陈徵，陈徵加了两道，笑道：“小杭过来。” 有二十岁出头模样的男孩子擎着托盘，送了两杯柚子茶过来，看了眼薛阔阔，接了菜单，道：“苏老师呢？今天不来？我们老板娘请他试菜呢。”陈徵笑道：“你苏老师不来，我就没那个口福是吗？
”小杭笑了，道：“这你得问我老板娘。”陈徵笑道：“他路上呢，就来了。”小杭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那里去，笑道：“姐，陈哥说苏老师在路上呢。” 见薛阔阔不解，陈徵道：“声声回来牧城那年我们发现的这家私房菜，味道很不错的，和他们家老板娘，和小杭，小杭就是他们家老板了，也相熟，不至于拘谨。”他笑着叹了一声，道：“不过没有声声，我是没有那么大面子劳他们老板娘做些新鲜菜式了。”薛阔阔愣了片刻，随后缓缓笑开，道：“陈徵，我大概是欠你个道歉，那时候，见识短，不懂事。”陈徵摆了摆手，道：“姐姐你其实不用的。”他忽而侧首笑开，道：“说来当年我倒还得谢谢姐姐，算了，不提了。”他见着门口风铃响动，是苏达声推门而入，遂招了招手示意。 苏达声行近，与薛阔阔打了招呼落座，小杭已送了杯柚子茶过来，笑道：“苏老师，我老板娘新学了竹荪椰子鸡，你们等下。

”苏达声笑着道谢，陈徵无奈着笑，道：“小杭你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吧。”厨房布帘被掀开，有人笑道：“陈医生别见怪，是我差别待遇了。”这年轻姑娘眼角有颗泪痣，挽着发，温婉悠长的漂亮。小杭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将汤分好，年轻姑娘道：“那我去准备着上菜了，你们稍等。” 见陈徵如常帮苏达声摆放碗筷，小杭挑着眉打量了三人一眼，笑了，道：“不好意思，陈医生，怪我误会。”陈徵道：“你误会什么了？”小杭笑道：“没什么，行了行了，今天八折。我去厨房帮我姐了，你们自便。”薛阔阔待他离开，道：“他，似乎知道你们？”苏达声笑道：“知道。”陈徵道：“这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薛阔阔不答话，敛了眸子。 随意聊着些话题，消解掉多少有些尴尬的气氛，薛阔阔对菜式赞不绝口，苏达声笑道：“日后可以常来，这边距本部那里不远的。
”薛阔阔沉默一瞬，道：“但我已经决定去龙州了，那边离家里近一些。”苏达声怔了一怔，笑道：“也好，那免不得俗，祝学姐前程似锦了。”薛阔阔笑道：“山水有相逢。” 勉强算得宾主尽欢，苏达声送薛阔阔出门，陈徵佯装大度，待二人出了门，吃味得胃疼。小杭出来见只有他，疑惑道：“苏老师走了？”陈徵道：“没有，一会儿回来。”小杭点了点头，道：“陈哥你过这边来，我姐送你们的椰子冻，我把桌子收了。”陈徵道：“我帮你。”那年轻姑娘出来，笑道：“陈医生你别沾手，让他收。”陈徵应下，道：“小杭你误会什么了？说清楚，是不是以为我背着我宝宝做什么了？看清楚了吧，那是你苏老师的故人。”小杭笑了一声，道：“看清楚了。”陈徵笑道：“瑟瑟你都不和小杭说清楚的？”小杭笑道：“行了行了，陈哥，你还怪上我姐了，别拿我们发火啊，你再开口，我这一周都不用买醋了。

”陈徵恨恨咬着勺子不说话，小杭道：“陈哥你还在我苏老师面前一副大度温良模样，合着都是假的？”陈徵道：“什么是假的？我那是，顾忌着，我们家声声的面子。”小杭笑着连连点头。 门外已见了暮色，薛阔阔见人声来往，笑道：“我记得我当时曾经问你，跟这么个人在一起，你图什么呢？”苏达声笑了笑，薛阔阔道：“那你现在答案有变化吗？”苏达声道：“没有，我还是觉得，如果要图些什么，那就不是喜欢了。”薛阔阔只笑，笑了片刻，道：“当时我和他见面那顿饭，说了些很不理智的话，希望你们多谅解。”苏达声笑道：“他没有具体告诉过我，我便也没有谅不谅解一说，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姐姐你不用挂心。”薛阔阔笑着应了一声，苏达声将她送点停车的地界，笑道：“那姐姐我不远送了。路上小心。” 苏达声推开门见着小杭好奇模样，转而去陈徵身侧坐下，笑了笑道：
“人都走了，再见着就不知什么时候了。”陈徵帮他打开椰子冻，笑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宝儿，我也没有不开心。”苏达声笑着点了点头，小杭凑了过来，笑道：“苏老师，是谁啊？能说不？”苏达声笑着点头，陈徵道：“你可是不知道，她当年妄图撬走我宝宝，百折不挠，声声他都把我供出来了都没用，还威胁我，就我之前说的那个，出师未捷那个。”小杭了然点头，苏达声笑道：“我怎么不记得这么严重。”陈徵道：“有的，那我之前一直觉得没必要告诉你，你不清楚她怎么想要靠着挤兑我把你撬走的。”小杭笑道：“怎么？还有具体的故事吗？” 苏达声道：“那是读研时高我一届的学姐，依她所说，她本科时候就知道我，也的确是，向我表达过心意，但是那时候，我和陈徵在一起的，她毕业时想见陈徵，我们一起约了顿饭，恰巧我导师那边有事，我没有赶过去，陈徵单独见的她。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小杭起身拖出椅子让瑟瑟落座，笑道：“就陈哥之前说的，因为些事故，所以你们决定一直藏着？”陈徵道：“是啊，就这个事情。”小杭笑着点头，片刻道：“陈哥，我妈说，让我过年回家。”陈徵抬眸望他，小杭笑道：“让和我姐一起回去，恰好我今年到法定年龄了，回去领个证。”陈徵愣了愣，笑道：“好事啊。” 小杭笑着，蓦然红了眼眶，携着瑟瑟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道：“谢谢陈哥，谢谢苏老师。”苏达声道：“别拘礼，你们过年回去，记得保持联系，有事情随时找我。”小杭应下，陈徵笑道：“还有，小杭你这么大了，以后懂事些，别要瑟瑟老是照顾你。”小杭连连点头，瑟瑟微一红脸颊，笑道：“都是他照顾我的。”苏达声笑道：“本来就该是这样的。”陈徵眨了眨眼睛，道：“领完证告诉我给你们随礼。你苏老师说得对，不拘这些虚礼，但是待我们跟家里交待了，婚宴倒要拜托瑟瑟忙一场了。
”瑟瑟睁大了眼睛，片刻又笑，笑得几乎要落泪。苏达声也笑，陈徵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杭笑道：“陈哥，我姐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陈徵浅浅着笑，道：“也对，瑟瑟也是我们的客人，哪有让她忙的道理，对不对宝儿？”苏达声点了点头，陈徵道：“那到时候再说，天晚了，我们回去了。” 他揽着苏达声出了门，夜色渐上，街上仍是喧闹着，人流熙攘，烟火俗尘，一如往常。 陈徵在回程，终归还是提及彼时那场，苏达声缺了席的饭局。除却彼时陈徵说是好生送走了薛阔阔之后，这件事情，便从未被提起。饶是苏达声在随后二人的争执里猜个八九分，都也只是猜测。 陈徵不曾留意过薛阔阔，薛阔阔要见一见陈徵，却是个借口。是以她足以一眼认出那个临窗等候的人。是以陈徵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见着薛阔阔，是怔了一瞬，转而明了。来龙去脉都清楚，然而面对着个姑娘，且据闻对苏达声很是照顾的姑娘，在早打听了姑娘大致情况下，陈徵还是颇为礼貌的喊一声：

“姐姐好。” 姑娘遂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笑了一声，单刀直入。倒也是些，预料之中的，老生常谈。姑娘引经据典，绘声绘色，内容也不过是两个男孩子怎么能够在一起。陈徵笑着连连应下，非暴力不合作，任她说得个天花乱坠。并不具有杀伤力。 薛阔阔显然认识到这个问题，转而改了问题，同他探讨些，话本传奇，陈徵才要起些兴趣，薛阔阔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是发小，这概念正如那些千金，从未见过旁人，乍一见得，就以为可以托付终身了。更或者说，你就故意让他离不开你，也未可知。”她缓缓的笑，道：“阿声说你们在他毕业时候在一起的？我大二时候就遇见他的，如果我早些开口，大概也就没这么回事了。”陈徵礼貌微笑挂得有些危险，终归没有挂住，神色沉了一瞬，转而笑得半眯着眼眸。薛阔阔抿了抿唇，道：“或者说，你难道不怕我四处宣扬，陷你们于尴尬境地？
”陈徵眯起眼眸来，收了笑，道：“我们家声声告诉我，你们学文的人，对于诸如此类情之所至，都看得寻常。我们家声声的确通透，的确深得此理，但是他说得的都，看来是有些夸张了。” 他笑得十足灿烂，道“姐姐说出来你也别生气。你不了解我，我这么个人呢，从来不是什么乖乖仔，本科之前，打架喝酒简直无恶不作，你用这种手段想要吓走我？小儿科。” “暂且不说，我从来没有准确回应过我和声声的关系，都是你在揣测，好，就即便我告诉你，我就真和他在一起，没错，我就是和他在一起，你去宣扬，有意思吗？谁会信？我和他转而否认，你想落得个什么？就即便所有人都相信你全无证据的风闻，你觉得声声会就此疏远我？” 他笑着扣了扣桌子，道：“我和他，二十多年从他出生就开始的交情，您这才哪到哪啊？为了个，外人胡说，就疏远我？他搁你眼里就这样的人啊？

你知道他怎么会在这边读研吗？因为我在这里啊姐姐，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以为，还会有你见着他搅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说什么，他像你们那些话本子杂剧里最易一见钟情的姑娘，我就是那些负心书生？您怎么这么逗呢？我和他什么关系你知道吗？可恰巧了，相反，我们是两小无嫌猜。好，就照你说的，他没见识，他没见过旁人，嗯，也没错，的确是打小就我一个，我就乐意养成了你有意见吗？”他顿了一顿，道：“您有意见，有用吗？” 他盯着脸色不佳起身告辞的人浅笑，取出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笑出一个酒窝来，直视眼前的姑娘，道：“嗯？宝儿，还有事啊？不急不急，慢慢来，学姐那边也有事呢，提前走了，我回你寝室等你？” 得到肯定应答，陈徵待那边挂断通话，笑道：“走好啊学姐，不过还是谢谢你照顾声声。” 话语万丈豪情，过得那一时片刻，又仿佛，全不是那么个道理。
硕士毕业生渐次离校的三月尾，陈徵与苏达声都闲暇。然而文学院和医学院宿舍楼不在一处，陈徵有苏达声寝室钥匙，遂在他宿舍里等待。苏达声原本那室友研一寒假结了婚搬了出去，房间中便只住了他一个，此时空荡着，便无端扰人。 苏达声入夜才回宿舍里，见陈徵，将手中的晚饭和水果递给他，笑道：“抱歉我也没有料到今天忽然有事，你会不会尴尬？”陈徵笑道：“也不尴尬，还好。”他凑上前去，轻轻吻了吻苏达声唇角，笑道：“但我很累啊，不想往那边去了，今天在你这里住好不好？”苏达声点了点头，道：“那你吃饭，我帮你收拾床铺，你睡冯潇这里，但是只有之前学校里配的床褥，我晒过了收起来的。”陈徵拆了筷子应声，片刻道：“宝儿，我今天听到个问题。你说你们那些故事里，怎么那么多一见钟情呢？” 苏达声怔了一怔，笑道：“控制篇幅啊，你想它一出戏就那么几折几出，用大量笔墨，描写他们如何经过重重波折才芳心暗许吗？

倾心是最简单的前提条件，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文墨。”陈徵莫名觉得被无声安慰，转而缓缓道：“那会不会，还因为，这小姐根本没有见过人，偶一见个书生，便觉得天上地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归宿了。”苏达声道：“也有这样看法，我是觉得，虽然可能，但主观臆测成分太高，我反正是赞成前面那种观点。” 陈徵望着他沉默。 苏达声收拾着床铺，见他沉默良久，起身侧首去望他，神思数转，半眯了眸子道：“陈徵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把我当个，你臆测中没有见过男人的女孩子？”他神色沉得厉害，陈徵凑上前去，微微皱着眉，小意笑道：“我没有，这不是，偶尔听到个观点嘛，宝宝你别生气。”苏达声瞥了他一眼不答话。 陈徵抿了唇，将苏达声拥入怀中，垂首蹭着他发丝，片刻轻轻叹息道：“可是我忽然也觉得，是不是因为，我从小在你身边，会有意无意地，影响到你，而不是说，像正常意义上的，你因为喜欢我。
” 苏达声咬着牙，狠狠道：“所以呢？” 陈徵缓缓道：“你们学文的人，的确很具有煽动性，我都几乎，要被说动了。还挺，害怕。” 苏达声自他怀中挣脱，眼眶泛着红望他，额头青筋都隐隐可见，陈徵一颗心脏被戳个透彻，去牵了他的手，轻声道：“宝宝你别生气，是我不好，嗯？” 苏达声甩开他的手，用力呼吸了两下，道：“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往我们学文的身上说。”陈徵道：“好好好，我这不是乱说？我过往何尝这样说过？” 苏达声望着他良久，咬牙转身往门边走，转瞬又停下，冷冷道：“你别跟来。”陈徵胡乱应着，却半分不舍得不跟。苏达声手已经搭上门把手，沉默一瞬，道：“我是认真的，你别跟来，不然咱们俩算完了。” 陈徵便一步不敢再跟。 他在房间中几乎心烦意乱到压抑，悔得都要吐。他们这样久的年岁里，大抵也就只有，八九岁前，全不懂事时，才会起些争端。

何况在，已经成为这种关系之后。几乎要无法抑制时，房门复被打开，他抬眸看了一眼，大步上前将人拥入怀中，嗓音低哑到要颤抖，道：“宝宝你别跟我生气，是我不好，我脑子轴了胡说，咱们好好的行吗？”苏达声没应声，推了推陈徵，陈徵收紧了手臂，轻声道：“我真的特别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不能不要我。”不得应答，苏达声推了推他，不见成效，便道：“陈徵你先放开我。” 陈徵迟疑片刻松开手臂，苏达声耳侧淬了火一样红，几乎能透出光来，敛了眸子道：“什么时候，我就不要你了？”他将手中拎的东西扔给陈徵，道：“你会不会用？你要不会，我来。”陈徵微微疑惑着敛眸，一眼便几乎头晕目眩。 苏达声不得应答，咬着牙望他，转瞬将他往自己床上压，整个人红得要滴血，居高临下神色却近乎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我们专业的男女比例？你是不是忘了，还是以为我不知道你丢了多少封给我的情书？
你脑子进水了才会以为我没见过什么山河湖海。你也不要总以为，仿佛是你胁迫我，一副是你拐了我的模样，三流小说上脑了你在你我身上套养成？我要不乐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那时候是我喝醉了由着你占便宜？我一分钟都没有忘记。你一个理科生，比我还要呆板？”他眼眶依然泛着红，俯首咬陈徵下唇，尝到血腥语调才猝然一软，道：“我他妈怎么会喜欢你？” 陈徵都要发抖，反身易位将人辖制在怀中，道：“有没有后悔？”苏达声沉默着凝视他，陈徵啜吻着他，轻声道：“但是你也来不及后悔了。”苏达声屈膝蹭了蹭他，道：“你到底会不会用？” 陈徵无奈着低低笑出声来，道：“宝宝你难以想象我肖想了你多久，怕你不喜欢，隐忍到现在。你非要，往虎口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