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你身上的omega味 16

初三天微微亮，韩文清抽完血清后推开了病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四散在沙发上的四个人。
王医生提出残存的信息素是烈酒味后，才察觉在场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是烈酒。气氛十分微妙，黄少天他们三个人的脸色十分难看。继而一通电话，第五个alpha姗姗来迟。
刺鼻的烈酒味充斥叶秋的鼻腔，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站在门前的人他不认识，但是这个时间能出现在这里的只会是一个人：“你是韩文清？”
其他人也被吵醒，黄少天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很熟稔地招呼：“老韩，你来了。”
喻文州充当介绍人：“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韩文清。”他说完，沉吟了一下，不知道如何解释此叶秋非彼“叶秋”，而屋里的叶修才是“叶秋”这一复杂事实。
没想到韩文清比他更快地说：“你是叶秋。”
“你认识的‘叶秋’是我双胞胎哥哥。”叶秋认命地准备进行不知道第几次的自我介绍。“真名叫……”
“叶修。”韩文清打断他的话。“他和我说过。”
……标记过就是不一样哈。

屋子里的人神态各异，心思复杂点的已经开始筹算自己比韩文清落后多少位置。王医生正巧敲门进来，身后的小护士拿着血清和机器。大半夜四五个alpha不睡觉也不开灯，站在黑暗里板着脸，各异的信息素此消彼长，怎么看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王医生带上防护口罩，小护士也递给韩文清一个：“具体操作方法我在办公室已经和你说过了，叶先生的状态暂时缓解，但是还需要韩先生你的配合。”
听到“暂时缓解”这四个字，黄少天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但是韩文清一颗心都在眼前的门上，根本没精力发现黄少天的不对劲。
划分两个世界的大门在身后阖上。
叶修半倚在床头看手机，苏沐橙在一边的陪床上睡得正香。见有人进来，叶修下意识抬起了头，月光从床边透射在他脖颈剔透的血管上。手机微弱的光照，将他苍白的脸照得越发可怖。
叶修躺在宽大的病床正中央，被过大的房间反衬得有些无助。
韩文清看见叶修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上一次见面时锋芒毕露的少年气和生命力不复存在，此刻的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娴静太与世无争。韩文清和他相识已经八年，却还是第一次把这么违和的词用在叶修身上。

韩文清表情微动，刚想说话就见叶修的食指抵在唇上，轻轻地提醒：“沐橙还在睡。”
一旁的护士小姐却把苏沐橙温柔地拍醒了。苏沐橙呜咽一声，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王医生埋头翻看叶修的病例：“苏小姐如果太累了可以在外面休息一下没有关系。”
“没关系。”苏沐橙已经站在地上，看起来恢复了精神。“我想陪着他。”
王医生没再多说，对小护士略一点头，之后叶修的衣服被解开，大片的斑驳淤青如同雪上梅花，绽放在肌肤上。
“叶修……”韩文清下意识地惊呼。
细长针管里的血清缓慢注射进叶修的腺体，他脸上平和的表情渐渐转换成一种难耐又压抑的痛苦和挣扎。韩文清依照王医生的嘱咐，坐在床边最靠近叶修的位置，缓慢地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由于这次屋里的alpha只有他一人，因此他没戴呼吸器。
馥郁的黑鸦片混合着他身上的烈酒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叶修的脸颊泛起潮红，却又愈发痛苦。王医生终于放下心来，说这是正常现象，让韩文清加大释放的程度。

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破晓时分，屋外的天空进入最黑暗的时刻。叶修满头大汗，两只手攀在韩文清的肩上，修剪齐整的指甲死死地掐进他的肩胛骨中，他闷哼一声，栽倒在韩文清的肩上。
“老韩……老韩……”叶修双目失神地拥住他，手不住地在他的背上抓挠，像是菟丝子倚靠大树般无助。“我不想这样，怎么能这样……”
苏沐橙的心猛然收紧，眼泪在她毫无知觉地状况下扑簌簌地落下，她不敢出声，只能紧紧捂住嘴巴站在角落——她终于想起何时见过叶修这副模样。
那年她14岁，叶修17岁，刚和嘉世签订职业选手的合约，没想到出了门就接到警察的电话。
他们两个人在医院替哥哥盖上白布，在南山公墓选了一块适合的地。叶修全程面无表情，和医院里哭天喊地的其他病人家属相比甚至称得上冷酷无情。只有苏沐橙望到他看似风平浪静的眼神深处，压抑到极致的悲恸。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送苏沐橙上下学，牵着她的手走过马路。但是苏沐橙感受得到，每次站在斑马线边，叶修的力道捏得她生疼。
有一天放学，她终于撞见叶修的哀嚎——他只是无声地、平静地登陆着秋木苏的账号，用着原本的键位，原本的配装习惯，像他的克隆一般在游戏里疯狂。烟在屏幕前亮起火星，她见到叶修的眼睑上有浅浅的干涸的泪痕。

韩文清不知道叶修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仅仅凭借他满身惊心动魄的红紫痕迹，就能知道这不是什么小事。他尽力用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叶修的躁动，双手从叶修的腋下穿过，环在叶修的腰上。
“叶修，你看看我，我在这。”韩文清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和语调，却还是能感受到叶修全身紧绷的肌肉，他的吻轻轻印上叶修的脸颊、嘴角、耳框。“我会陪你，一直陪你。”
他的背被叶修隔着衣服抓出一道又一道血痕，他也触摸到叶修满背交错的痕迹。
引导成功。
王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韩文清将满身是汗、累到已经昏厥的叶修放倒，塞进被子里，回过头却看到苏沐橙捂着嘴，满脸是泪。
他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和苏沐橙一起站在窗边透气，放低声音问道：“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苏沐橙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大致和韩文清说了一遍，眼见着韩文清在听到“喻文州和黄少天一起对叶修进行临时标记”后，表情越来越不好。她连忙替那两个人解释：“这是医生的要求，他们也是为了叶修好。”

“我知道。”韩文清倚在窗边，能看到叶修不安稳的睡颜。这不该是出现在叶修脸上的表情，他的脸蛋天生适合安放天底下最自信最臭屁最耀眼的神采，他合该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微扬起下巴，用他精致的侧脸斜睨别人，吐出一个嘲讽的烟圈。
而不是躺在床上，连睡觉都不安稳。
“韩队……”苏沐橙也跟随他的目光看回去，叶修在床上翻了个身，背朝他们。“叶修他……”
“他会好起来，一切都会没事。”韩文清想起十八岁的嘉世小队长，洗完澡头上还滴着水就往自己房间钻的勇气，彼时的叶修神采飞扬，两眼放光。韩文清笃定道：“我在等他回来。”
嘉年华后记者会上他让张新杰带给记者们的话，就是他最简单又直白的承诺：他等他回来，也相信他会回来。
能用却邪在荣耀捅出专属于自己的辉煌的战神，就算跌倒也会再一次站起来。
王医生把消息和屋外等候的人们说完之后，喻文州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和黄少天先离开，他们的酒店就订在医院对面。
“初六之前，我们随时都可以过来。”喻文州笑容十分勉强。“如果叶修愿意再见我们的话。”

“你回去收拾一些换洗的衣物吧，天亮了我再回去。”王杰希和叶秋的目光在空中汇聚，他们都是本地人，倒是在这方面方便很多。
叶秋应下：“好。”
客厅只剩下王杰希一人，他坐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太阳升起后挂在天上，鸟开始叫，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喇叭嘶鸣，交警疏通拥堵，楼底下的人像是蚂蚁般四处辗转挪腾。
韩文清一直没有出来。
没有像喻文州和黄少天一样，做完之后迅速离开。
叶秋临时去商场买了一些苏沐橙能穿的衣服，想了想还是没有让苏沐橙出来拿，而是自己送进里屋。叶修已经醒了，和苏沐橙拿着iPad追番，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韩文清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们看起来倒像是一家人。手里的塑料袋被叶秋捏得哗哗响。
苏沐橙接过他手里花花绿绿的袋子看了两眼：“谢谢，我很喜欢。”
“哥……”叶秋终于有勇气直视叶修的双眼。“我……”
“我没怪你们任何人。”叶修打断他的话。“我能理解，但是暂时无法接受。”

叶修扯了扯纽扣扣到最上面的衣领，于是叶秋看到他锁骨上经过一夜后越发明显的暗红色吻痕，或者是一些其他激烈情况下残存的印迹。叶修无动于衷地看着叶秋脸上肉眼可见的阴沉：“就像你明知我身上会有这些，但是亲眼看见还是会受不了。”
叶秋进来之前想过很多，就算叶修骂也好，打也罢。他甚至做好了叶修随手抄起一个装满开水的茶杯直接往他脸上扔的打算。他一定不会躲，任由白瓷混着开水随便扎在他身体的哪里，然后他就可以小心翼翼地去问叶修：“哥，你没有被烫到吧？”
那样，叶修一定会原谅他。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错误叶修都不会和他生气超过一晚。哪怕是前两天他们在杭州做了一夜的荒唐事，叶修不也还是心平气和的和他说了新年快乐吗？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不哭也不闹，一滴眼泪也不流的说“我不怪你们任何人”。
叶秋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想说的所有话都被堵在心里，而他的心却被叶修在手心捏扁揉圆，疼得让人说不出话来。他只能转变话题，企图从一个略微轻松点的角度施展：“医生说引导很成功，再住院观察两天就能出去了。你这几天有什么需要的吗？”

“给我一台电脑。”叶修说。
叶秋下意识地皱起眉想说不。
叶修又说：“其他的都可以商量，之后的病情我也能尽量配合。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比荣耀更重要。”
他终于在叶修脸上看到所谓“光芒”的东西，叶秋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拒绝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叶修：“好。”
叶秋一个电话吩咐下去，一台主机很快在旁边安装好，连显示屏都是曲面的。叶修看着上面外星人的标识直咂嘴：“太腐败了。”
苏沐橙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叶修，有些怔愣。条纹款的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脸色尚且苍白，扬起脑袋的时候能看到青白色的血管。
她突然意识到，陪伴自己走过半个人生的血肉、那副曾经担起嘉世的身躯，原来这么的瘦削。
所有人都对他有如此殷切的期待，许他失败却要求他一定要再创辉煌。荣耀的第一神座本意是赋予给alpha，那种骨子里就标榜着强势、主导和优越的角色。但是谁也想不到，这个神座被一个beta毫无争议地占据了整整八年。
所有alpha唯他马首之瞻。

凭一己之力扭转大众对beta的刻板印象的叶修，却在一夜之间被上天开了个玩笑，成了个omega。
苏沐橙的鼻子有点酸，她刻意扬起笑容跑到叶修身边，对着这台市面上顶配的电脑来回打量：“你觉得腐败不如让给我玩，我保证不说腐败。”
“去。”叶修把电竞椅让给苏沐橙，朝叶秋的方向努努嘴。“和你叶秋哥说，让他也给你弄一台。”
显示屏的光亮晶晶地照在他的下巴上。 
omega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