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物志三部曲之——旧照(渤兴)
2023-04-09科雨 来源:句子图

又是那个男孩子!
黄渤在车上等绿灯时,看到行人道上有个男孩在路灯下伫立,大冬天的,只着一件白色单衣。北风呼啸,也不见他瑟缩。
昨晚好像也遇见他了,前晚也是,大前晚也……黄渤掐指一算。
一、二、三、四、五、六、七。
这周加了多少天班,就遇上他几回。
是游民吗?还是离家出走了?
“啊嚏。”糟糕,好像感冒了。
黄渤吸吸鼻子,看红灯转绿,一踩油门就开车走了。

翌晨,黄渤拖着懒洋洋的身子骨去家附近的公园晨跑。
会感冒的话,还是缺乏锻炼啊!
这样想着,他绕着公园开始小跑起来。
在公园深处的木兰花群中,黄渤又看到了昨晚的男孩子。他终于穿得厚实了点,套着一件素色针织毛衣,仰着脑袋好像在嗅香,侧脸利落而漂亮。
“早啊!”黄渤跟他寒暄。
他回转脸,微微点头,给人的感觉是那么淡。
黄渤的晨跑在坚持了半小时后,还是输给了绵软的双腿与突突跳的太阳穴。

他打电话约了自己的助理小罗去饮早茶。
小罗先到。桌上已铺满一屉屉的水晶虾饺、斋肠、粉蒸排骨、马蹄糕、叉烧包……
黄渤落座,小罗给他斟了杯普洱暖胃。
“渤哥,你也是心大。”
“怎么?”
“这酒店是你和前妻办喜宴的地方吧。”小罗嘲他。
黄渤上月和妻子和平分手,目前回归单身王老五的状态。
“这里的水晶虾饺是本城最佳,虾仁最弹牙,汁水最鲜美,我割舍不下。”说着,就干下两个。

小罗招手又问服务生要了两屉虾饺,黄渤一鼓作气,吃得肚腹饱胀。稍作歇息时,他瞄到大厅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瞧,又是那个男孩子!
再相逢亦是有缘,况且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
黄渤决定过去和他认识一番。
“有认识的人,我过去打个招呼。”他对小罗说。
“谁?”
“坐角落里的那个孩子。”
黄渤努嘴向小罗示意,小罗四下张望。
“哪儿?”

“就那穿黑色西服的男孩子。”这孩子也真讲究,怎么饮个早茶还要换身衣服,还穿得这样正式。
黄渤失笑。
“那里没人啊。”
黄渤起身,“你什么眼神,等我把人带过来。”
有服务生带几个客人入座,黄渤礼貌性地侧身闪避到一边。
再迈步时,发现角落里的人,转眼就不见了。
黄渤怔在原地,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昏沉了。
他回家补眠到不知今夕是何年。傍晚接到助理小罗的来电,提醒他明天别忘记母校的百年诞辰典礼。

黄渤起了个大早,拖着一把酸疼的老骨头去了母校。
“嘿,黄总!”熙攘的校友人群里,有人喊黄渤。
黄渤一回头,与来人打个照面。
原来是睡上铺的老哥们黄磊,人现在混得人模狗样,是本城知名的心理医生。黄渤总骂他是一批着医生皮的神棍。
“哟,原来是黄博士啊。近来发财?”
“大家发财,大家发财。”
黄渤上手就给了老同学一拳,两人哈哈大笑。
典礼搞得声势浩大,又是领导讲话又是剪彩又是捐助,还给之前的老校友们重新照了毕业照。完事后,黄渤拉着黄磊在校园里蹓跶蹓跶。

“我跟你咨询个事。”
“说。”
“我最近遇上个古怪事,一连好多天都遇上同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在公园里,在饮早茶的酒店。”
“你确定这人不是在跟踪你。”
“我觉得不是,我一没富到流油,二没帅到飞起,还是个大龄离异。”黄渤摇头,”更奇怪的是,我甚至刚才都好像在人群里有看到他。”
黄磊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你也许患了Fregoli妄想综合症。”

黄渤听着很玄乎。
“Fregoli妄想综合症,患者总认为身边的许多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的伪装。也许你遇见的那个人其实是四个毫无关联的人,扫街的环卫工、公园晨练的大爷、饮早茶的顾客和我们母校的校友而已。”
黄磊问,“你要不要跟我回诊所做个精神病测试。”
“我谢谢你,我确定我精神正常。”
“那就是撞鬼了。”黄磊吓唬他,“如果你想找人驱邪,我也有认识的仙师。”

果然内里还是神棍啊,黄渤啧啧啧。
之后的一周里,黄渤又屡屡看到那个男孩子。有时对他笑,有时木着脸,黄渤每次想近他身边,转瞬又不见了。这期间,黄渤的感冒症状日趋严重,几乎夜不能寐。
他问黄磊要了仙师地址,决意拜访一回。
屋内,仙师盘腿与他对坐,问了情由。黄渤简单叙述,仙师颔首表示知悉。手持杨柳点甘霖,撒了黄渤一头一脸。黄渤畏寒,一个斗大的喷嚏袭向仙师。
“你身体抱恙?”

“近期有点感冒,小毛病。”
“体虚时,容易遭邪魔入侵,看到秽物。”
所以我该立马回家冲包板蓝根,睡个大头觉,黄渤禁不住腹诽。
出了仙师门后,黄渤接到一个电话,前妻打来的,说是周末过来拿自己的物品。
黄渤提前几天找了小罗来家帮忙收拾打包。
小罗不知从哪个积灰的角落翻出一堆发黄的相片,扔下手中活儿,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这照片有些年头了吧。”

黄渤手中不停,有些怀恋地回答:“确实好些年头了。我年轻时迷恋过摄影,大学跑去参加社团。当时还不曾有数码相机,社团里人人摆弄着一架海鸥相机,省下饭钱去买富士胶卷,大家拍人、拍景、拍物,然后彼此拍,连冲洗也是自己在暗房里亲自动手。”
“底片还有吗?”
“早就找不到了。”黄渤笑,感慨道:“这些照片啊,算是我独一无二的青春记忆喽。”
小罗看了一会儿,爆出他独有的“鹅鹅鹅”的笑声。

“我看到黄博士啦,年轻时这么清瘦,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啊!”
“岁月不饶人啊。”
“咦。”小罗顿住。
黄渤疑惑地望向他。
“你认识他吗?”小罗拿着照片走过来问。
“谁?”
小罗手指相片的一个边角,黄渤细瞧,是个豆子般大小的人。那清隽的眉眼在旧照里渐渐模糊,但只消一眼,黄渤已认出了他。是那个困扰他多日的男孩子!
“这张、这张、这张、这张……每张照片里都有同一个男孩子。”小罗一张张把旧照给黄渤看,“单就一张相片的话,作为误入的路人并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每张都误入,不觉得很蹊跷吗?渤哥,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啊!如果非要说认识他的话,不过是最近半月的事。可相片起码有二十年的历史了,但光看长相明明又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又说不通了。怎么他容貌会一点不变?连着装也与相片里的完全一致?怎么会?
黄渤摇头,背脊骨开始发凉,“巧合吧。”
“我觉得不是。”
黄渤迷茫地看小罗。
“我有个古怪的猜想,你想不想听?”
“说说看。”
“我曾看过一部电影,有个女孩为跟学长合照一张相片,变着法子充当人肉背景板,所以学长的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她,她有时像个无辜的误入路人,有时又像个高明的伪装者。

“你想说明什么?”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悲伤的暗恋故事。”小罗揶揄,“也许那个男孩子暗恋你。”
“不可能吧!”
黄渤失笑。
不可能吗?
黄渤看着那一张张旧照。
他出现在你采风的公园,母校的毕业典礼,失恋酒醉的长街,灯火阑珊的归家路,甚至是觥筹交错的喜宴。
那个男孩暗恋你,不可能吗?
黄渤沉默了。
当夜,他握着厚厚一沓旧照片登门去请仙师赐教。

“就是他,就是这个男孩子!”
仙师扫一眼相片,皱眉。
黄渤捧着旧照等待良久,仙师缓缓开口跟他分享了一些奇闻轶事。
光绪二十年。慈禧掌权之时,有外国传教士将最早的照相技术引入大清朝。可那时没人敢去照一张相片。古人们当时的想法是,洋人摄取的并不是照相人的身姿容貌,而是魂魄。所以,他们都怕那黑匣子,怕被勾魂摄魄。
“照相也许并不会摄取一个人的魂魄,但若是相中人亡故了,痴念较重的魂魄会长久地困囿于相片里自己曾经所存在过的地方。那些飘荡的灵魂,我不想称之为鬼魅,不过是痴心人的不想离与舍不得罢。”

“如果我烧了照片,他会怎样?”黄渤平生第一次几乎算是怯懦地试探。
“活人都管不过来,还管死人。”
仙师的话,缥缈得如在方外。
黄渤挑了吉日,将那些旧照付之一炬。
当晚,感冒发展成肺炎,他被老友黄磊急送至医院,大病七天。
等精神爽健后,就再不曾见到那个男孩子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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