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lumin/kay)05~09
2023-04-09科雨 来源:句子图

5、
莫小唯这次和鹿晗动了大气,一是当众被男友喷了一脸的菜渣让她觉得损了校花颜面,这也倒罢了,更加火上浇油的是,她这个男朋友不仅没有第一时间收拾残局对她赔不是,而是鬼使神差地屁股离凳,直奔金珉锡去了。
其实那当会儿,真怪不得鹿晗这样做。看了十多年的下里巴人,一下子成了阳春白雪,任谁都会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鹿晗是个中翘楚,他捧着金珉锡的脸细细研究,感叹医学昌明,“真的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呢。”金珉锡盯着鹿晗凑得极近的脸,乌黑的眼仁,卷翘的睫毛,上唇冒出的青色暗影,珉锡只觉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
踏上新人生征程的第一步,金珉锡花了20块钱去拍了一次证件照。他早前脸上有胎记时,在学校里时常受人指指点点,这会儿,将红胎记给去除了,受的指指点点反倒比早前还多些。这让他感到不安稳,总有种胎记又跃然脸上,而自己蒙在鼓里的感觉。他把这心思跟张艺兴说了,张艺兴回答说以前别人说你是因为胎记,而今别人说你是因为你的蜕变。然后又给金珉锡作分析,说你这个叫心病,典型的心理阴影,要不随身带面镜子,心不定时就照照。不过没等金珉锡否决这个不靠谱的提议,张艺兴先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给自我枪毙了,“但是这也太娘们叽叽了,又不是对镜贴花黄,整天照啊照的,能恶心死个人。”

“那我整天又老担心,怎么办?”
张艺兴抿着酒窝想半晌,说:“按医生的讲法,你那胎记除非是下辈子投胎不开眼,反正这辈子是想长也长不出了。但由于你自个儿看不见自个儿的脸,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焦虑情绪。我觉得吧,你就随身带张照片,觉得没底时拿出来看看,给自己的心理做个自我修正。“
金珉锡点点头,觉得张艺兴说得挺在理。所以他一下学,就直奔学校附近的一小照相馆子,鹿晗也跟着去了。准确来说,鹿晗应该跟的是莫小唯,因为
他女朋友为了食堂那桩事情,还没跟他消气,为了哄她,鹿晗做了几天狗腿子。但不论他怎么哄,莫小唯就是气不顺,鹿晗又觉得自己太过做小伏低,失了男子气概。遂那天放学,看到金珉锡背着书包急急冲出校门,就撇了女朋友,追着金珉锡的方向去了。
一看金珉锡进了照相馆子,被照相师傅领进小破影棚里去照相,鹿晗就有些思绪万千。记得小时候,金珉锡从不主动要求拍照,反之,遇到照相是能躲则躲,唯二拍过的照片是小升初以及初升高的毕业照片,侧着脸颊,一脸的苦大愁深,对比一旁白胖喜气、笑得欢实的张艺兴,就跟长工家与地主家的孩子没差。这也是鹿晗稍有遗憾的地方,金珉锡从小到大都没跟他合过一张相,唯二的两次倒是都让张艺兴给占了,所以意识到金珉锡要干嘛后,鹿晗起脚就径直跟了进去。

照相师傅正摆弄完金珉锡,他坐在简易的小长凳上,双手规矩地摆在大腿前方,捏着拳头,似乎有些紧张,刘海顺顺的明显已经被打理过了,服帖地遮住额头,两颗凤眼睁得大大的,所以显得圆溜溜,似未经事的孩童,显露出对世界的好奇。
鹿晗一看金珉锡那样子就乐了,他一乐就笑,一笑就特别大声。专注的金珉锡和同样专注的照相师傅被他那笑吓了一大跳,鹿晗闪身硬是挤进照相机的取景框里,勾着金珉锡的肩膀,伸了俩指头,比了个小树杈,“跟我念。”
“啊?”金珉锡僵直着身体,茫然的。
“茄子——”鹿晗冲着镜头笑。
“茄子——”金珉锡也冲着镜头笑。
照相师傅举起大炮,“咔嚓”一声凝固住了只属于鹿晗与金珉锡的此时此刻。
这张合照,金珉锡很珍惜,一直夹在钱包里随身带着,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看,不再是像张艺兴所说的那样只是用来自我调整心理问题,而是看看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有次看时不巧被张艺兴抓了个正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很可恶,像是勘破了金珉锡的天机,窥伺到了只有鹿晗与金珉锡俩个人才知晓的秘密。这令金珉锡感觉窘迫,直到他发现并非只有发小儿张艺兴知晓合照的事情,连鹿晗的女朋友莫小唯也知道时,这窘迫更加雪上加霜。

那一天,照片洗出来后,金珉锡留一张,鹿晗留一张,金珉锡看见鹿晗直接将照片夹进了皮夹的夹层里,要说皮夹这玩意儿有多特殊不言而喻,男人不像女人,会贴身带的,大概只有皮夹子与保险套。而保险套使用的对象大抵逃不开皮夹夹层里的那抹倩影。总之不管怎么说,能被小心地放置进皮夹里的照片,在皮夹主人的心里,总归是带着一点分量的。
当时的金珉锡简直受宠若惊,直至后来发现鹿晗的皮夹里不声不响地换上了莫小唯的艺术照之后,这欣喜的找不到出口倾诉的心情才冰冷下来,金珉锡不知鹿莫俩人什么时候又和了好,他也不知自己与鹿晗的合照在他的那个皮夹子里存活了几天,有没有被鹿晗的体温捂热以及现在又被遗弃到哪个角落里吃灰。
金珉锡只知道,皮夹子与保险套的辩证关系在鹿晗身上得以证实。鹿晗17岁生日那天,他以讨要生日礼物为由,哄了莫小唯去开房。准确来说,开房也不算是鹿晗单方面哄来的,青春少艾,荷尔蒙跟走火的枪一样到处乱射,班里也有个把人已经开了荤的,有时几个男生背地里谈论这事儿,鹿晗总能感受到他们自印堂散发而出的又猥琐又淫齤荡的气息。

“个中妙处,做了才知道。”他们对鹿晗说。
一句话,又惹得鹿晗心痒难搔。他是典型行动派,想什么做什么,但又没胆大到直接将这事跟莫小唯挑明,就迂回地对女方做了点暗示。莫小唯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加之心里也存了点暧昧的小猫腻。双方眉来眼去,一拍即合,即相约偷吃禁果。
也叫鹿晗那天走背运,当他偷拿着他爸鹿行涛的身齤份证和莫小唯前脚后脚溜进小宾馆钟点房的时候,好死不死被放学回家的金珉锡和张艺兴撞见了。其实被金珉锡一人看见了,倒问题不大,因为珉锡是个闷包,即使心里翻江倒海变了天,在行动上也不会做出什么侵害鹿晗权益的事情来。可他身边的张艺兴不然,你不能指望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来疯看到此幕大戏后会按捺的住,尤其这个人从小就喜欢和鹿晗唱对台戏。这种发小儿之间的恩怨追朔到古远之前,完全都是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堆积起来的,比如鹿晗邀请张艺兴去踢足球而张艺兴反倒去和幼时玩伴李嘉恒打篮球的时候,也比如鹿晗遭拒后气忿不过跑到小区篮球场对着张艺兴叫嚣你再打篮球也不会长个儿的时候,又比如张艺兴发现在离别了会教他打篮球的李嘉恒之后,他真如鹿晗所言光长肉不长个子的时候,总之,在他俩共同渡过的许许多多的时段里,积怨已经达到了峰值。

"未成年竟敢开房,胆子可不小呐!“张艺兴拽住金珉锡的手臂就尾随进了宾馆内堂,刚看清鹿晗乘坐的电梯在4楼停驻,便被金珉锡又扯回了大街上。
”别人开房,你瞎起什么劲。“金珉锡气闷,瞪他一眼后,别转头就走。
张艺兴嘻嘻哈哈地上前拦着路,不让他走。
”哎哎哎,鹿晗能是别人吗?他是我们的兄弟,是我张艺兴的,当然也是你金珉锡的。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沦落成欲望的奴隶?“张艺兴促狭地顿一顿,“兄弟,正如你知道我的秘密一样,我也知道你的秘密,关于鹿晗的……”
“你小子别闹!”金珉锡一紧张,赶紧截断话头。
“真没关系吗?”
金珉锡默然。
“给我一句话,要帮你还是不帮?”
金珉锡踌躇了。
良久,下了偌大决心似的,抬眼看向张艺兴。
“帮我。”
“好的。”张艺兴耸肩笑笑,酒窝里盛满了戏谑与即将要开始恶作剧的兴奋。
张艺兴使出了杀手锏。 他二话没说,便给鹿晗他妈拨了个电话,张艺兴早年被他父亲张振俭寄养在鹿家,和鹿晗他母亲的感情极笃。电话那头一接通,都没给过渡,直接情深意切地喊,“鹿姨、鹿姨,我的娘喂,大事不好,大事不妙,我刚瞅见鹿晗领着个姑娘去宾馆开房了......对,您没听错,宾馆!开房......哎反正您赶紧过来吧,打的过来,乘飞机过来,总之,快点过来!来晚了,人姑娘可都要怀上了!”

最后一句结尾显然吓倒了鹿晗母亲瞿丽。
等待外援的过程中,张艺兴拉着金珉锡去对街卖煮玉米的小贩前买了俩甜玉米,两人一人一个,蹲在马路牙子上边啃边等。张艺兴有双小兔牙,啃起玉米粒来特别利索,再加上心情好,吭哧吭哧地一气就啃净大半个,金珉锡心神不宁,咬两口,东望一阵,西望一阵,根本食不知味。
“别担心,我估摸着楼上那俩没这么早上阵,洗洗澡拉拉屎,再扭捏一阵子,估计得半天。”张艺兴拍拍金珉锡的肩膀安慰,顺势抽走他手里的玉米棒子,下牙继续啃。
金珉锡捧着脸,开始心焦。
瞿丽一到现场时,张艺兴俩玉米棒子正好啃完,“棒打狗男女的来了!”
金珉锡一激动,直接蹦了起来,扯着张艺兴就冲到瞿丽面前。
“鹿姨,您怎么这么慢呐,您亲儿子说不准都做了回人了。”张艺兴抱怨。
“在哪儿?”瞿丽刚从出租车里跳出来,气都没喘匀,心火已经冲上头顶。
张艺兴一抹嘴边的玉米粒子,将房间号抖了个彻底,金珉锡在旁自觉为瞿丽开道引路,他俩看着瞿丽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往宾馆里头直冲的架势一时面面相觑,心里难免有点没底儿。

“别告诉鹿晗是我说的啊!”张艺兴在背后挺怂地提醒了一句。
不消十分钟,藏匿在街角的金珉锡与张艺兴,就看到鹿晗被瞿丽扭着耳朵从小宾馆里揪了出来,歪着脑袋,赤着脚。
金珉锡心里一抖,说不清到底是欣喜多一些,还是内疚多一些。
这时,张艺兴突然哼起了一首歌,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林志颖原唱,据张艺兴说,那是他偶像。
“什么样的心情
什么样的年纪
什么样的欢愉
什么样的哭泣”
诚然,于和女朋友开房被母亲抓包的鹿晗来说,十七岁果然莫名其妙地下了场瓢泼大雨,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6、
鹿晗被他爹娘联合起来揍了顿狠的,和莫小唯的恋爱关系也彻底掰了。
原本同意和莫小唯分手,是鹿晗对他父母使的缓兵之计。他盘算着,等风头过去一阵子,再悄悄和女朋友联络地下工作。反正俩人同处一校,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有机可趁。
可哪想,没过几周,女方突然就转了校。莫小唯临走时,只留给鹿晗一脸的唾沫星子。

“谁年轻时没喜欢过个把渣男呢?呸,渣男!”
鹿晗抹净脸,只觉委屈万分。后来一打听,原来那件乌龙的开房事件不知怎么的就被传了出去,校园里私底下的流言已经有十几个版本,不过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莫小唯倒贴鹿晗。女方处在风暴中心,最后无奈选择一走了之。
鹿晗气得磨牙。
"要让老子知道哪个王八蛋传的,我非得活劈了他!”
金珉锡料准八成是张艺兴在里面弄鬼。趁着午休的空当,对着他一追问,果然招了。
“你太损了。”珉锡嘟囔着埋怨了一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得把他们那爱情的小苗苗掐死在摇篮里!”张艺兴用手刀划拉了一下自己细白的脖子。见金珉锡一副懵懂的表情,大叹朽木不可雕也!
“记住了,要想让直男变弯,可不像吃饭撒尿睡觉这样简单,你首先得把盘靓条顺的雌头儿都给他完全隔离了,身边看不到漂亮的异性,他自然会注意到身边漂亮的同性。学着点吧,笨蛋。”张艺兴冲金珉锡抛了个飞眼儿,继续埋头跟刚勾搭上不久的小男友发短信。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金珉锡肯定不信服,可如果它出自张艺兴之口,那珉锡真得掂量掂量里面的份量了。张艺兴高中的时候谈了个朋友,男的。所以关于一个男孩儿怎么掰弯另一个男孩儿,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可金珉锡想学张艺兴那套却没机会施展,鹿晗失恋后,也不知是不是那次被他爹娘把脑袋打坏了,竟然安守本分心无旁骛地开始埋头苦读起来。循规蹈矩了一年多,高考后,成绩恰巧踩上城北K大金融专业的分数线,这可把他爹娘乐坏了。鹿行涛和瞿丽当时就席开二十,摆酒庆祝儿子金榜题名。
鹿晗那晚喝酒喝得豪爽,酒到杯干,废话一句也没有。筵席气氛正酣时,鹿晗喝多了,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趴在台上开始哼唧。金珉锡担心,跑过去问他,要不要吐?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上厕所?
“我要女朋友。”
原来还是想着莫小唯,金珉锡不吭气,心里挺难受。
“真这么喜欢她?”
“谁?”
“莫小唯?”
鹿晗被说到伤心处,开始嚎哭。
“那天我可是连裤子都脱了,我妈就冲进来揍我了,我差点儿吓痿了,你知道吗?”

金珉锡很自责,安慰他说,我知道,我知道,可你别叫啊,大家都要听到啦。
“老子特么的高中毕业了,还是个童男啊!!!”
金珉锡彻底无语了,看看周围,对鹿晗说,现在全场都知道你是童男啦。
那天晚上,金珉锡架着鹿晗回家的时候,在中途遇见了张艺兴。鹿、张两家是世交,鹿家宴请,张家自然得到场,只是开席时独缺了张艺兴一人。原来是瞿丽将张艺兴告状的事情给说漏嘴了,鹿、张俩人原本从小鸡毛蒜皮的芥蒂一大堆,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鹿晗恨不得削死张艺兴。张艺兴也心虚识相,最近看到鹿晗就拔腿绕道走,这场金榜题名宴自然是不会参加了。
也是赶巧,鹿晗在席上喝得多,特意不坐他爹妈的小车回家,怕路上颠了会吐,而是和金珉锡慢慢步行回去,想着路上吹吹风也能醒醒酒。走到快靠近家的那个社区花园时,鹿、金两人远远看到前方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头有两个男孩儿肢体在纠缠,金珉锡眼尖看出其中一人是张艺兴。
和张艺兴打得火热的小男朋友,叫金钟仁,是片区里出了名的混子,金珉锡之前曾与他撞过一次面,在张艺兴学画的画室里头。那天,金珉锡推开画室的门时,张艺兴正在作画,画得很专注以至于没发现门外来人。反倒是坐在台上,摆着一副沉思者造型的裸模首先看见珉锡。四目相对,金珉锡看见他光着身子,摆着个微妙的姿势,腿间私处一览无遗,瞬间张大嘴怔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金钟仁忙遮住下身,赧了黑脸,骂:“操,看什么看?”

张艺兴回头招呼,“哦,是珉锡啊,我在画人体呢,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画好了。”他又去指挥台上的金钟仁,“你别乱动,把鸟儿摆摆正,都歪了。”
“张艺兴,你他妈找揍啊!”
金钟仁从台上跳下,手忙脚乱地随手扯了块白色画布将下身围了,可能姿势摆久了腿麻,没走几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金珉锡憋不住笑,听到张艺兴语气甜蜜地说:“别理那傻小子,他害羞呢。”
“是张……张……张艺兴!”鹿晗酒醒了一半,鼓着圆眼睛瞪向远处的那两个男孩儿。
此时,张艺兴双腿跨坐在金钟仁的摩托车后座不肯下来,金钟仁想拉他下车,张艺兴干脆跟个弱柳扶风似的,直接没骨头样地赖在金钟仁怀里,两个脑袋靠在一起,窸窸窣窣了一阵子,张艺兴又吊着金钟仁的脖颈开始索吻,金钟仁一低头,就叼住了他的嘴唇,狠狠研磨起来。
金珉锡看得耳根红。张艺兴生得白净俊俏,并不是鹿晗那种直来直去的好看,金珉锡也讲不清,反正就觉得张艺兴好看得带着点余韵,细品之下,回味十足。就像闻香或是品酒一样,有后调和后劲,举手投足、眼角眉梢里,好似都藏着些许婉转的风情,是天生勾人的胚子。按鹿晗话讲,似狐狸精,专出来惑人。

鹿晗看得瞠目结舌,吓得酒完全醒了,“这……这……这他妈的都是个什么事儿!”他手一伸,拉着金珉锡掉头就走。
走了老长一段路,金珉锡上前拉住鹿晗的衣角,鹿晗气呼呼地回头问,干嘛?
“还回不回家啊,可越走越远啦。”金珉锡小声提醒。
“我刚没看错吧?是不是张艺兴那小混蛋?”鹿晗还在怀疑自己是否醉眼昏花。
金珉锡艰难地点点头。
“和他抱在一起亲的是不是那小流氓?”
金珉锡复点头。
鹿晗彻底懵了。
“像艺兴这种搞艺术的,确实大胆了点。”金珉锡试图为张艺兴开脱。
“他那还叫搞艺术?老画点光屁股溜鸟儿的男人那也叫搞艺术?!啧,艺术也忒不值钱。”
金珉锡小声说:“我觉得他俩挺合称的。”
鹿晗立马跳脚,骂金珉锡,“你是视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哪里合衬?他们可都是男人!” 他冷哼,极不以为然,“况且同性恋能有什么好下场。”
金珉锡喉咙干涩,一时说不出话。晚风拂上脸,他只觉冷,彻骨的冷。

7、
张艺兴是在和金钟仁搞七捻三的时候,被抓的包。听说张艺兴他爸,张振俭,堂堂的中区公安分局一把手,当场气得脸都绿了。他是搞刑案出身,大千世界什么可怖的场面没见过。可是那天当他推开画室那扇薄薄的木门,看到两个男孩儿赤身裸体地拥吻时,真是觉得这个画面比他见过的最恐怖的凶案现场还可怕。
张振俭气疯了,暴力是唯一的出口。张艺兴干脆破罐子破摔,在被他爸揪回家后,也不惧皮肉之苦,跳起来豁出去似的拔着嗓子嚎:“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喜欢男人,天生的,改不了,要不你打死我吧,我死了就不会让你现眼了。”最后,张振俭差点儿就真的让儿子如了愿。鹿晗被鹿行涛、瞿丽拉着去救驾的时候,张艺兴蜷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一动不动,被他爹给打得只剩半口气,出气多进气少,随时就快嗝屁的模样。
张振俭是铁了心要把张艺兴拽回正途,等张艺兴伤愈出院后,然后,就是一系列简单粗暴的手段。为了彻底断绝张、金二人的关系,张振俭让亲生儿子休了学,硬是在家里关了个把月。张艺兴脾气也拧,死活不松口,还老动歪脑筋想逃跑。有次张振俭被他逼得急了,破口大骂:“你要是再逃,可以,我不拦你,也不打你。但我不会放过那个小瘪三,我他妈的让他一家子消失你信不信?”张艺兴这才慌了手脚,他知道他爸在中区有通天的本事,警察做了几十年,和刀口舔血做黑买卖的打得交道最多,饶是白的也染成了灰的。人一旦成了灰的,被惹急了,是什么事都干得出的。

“爸,我错了。
张振俭看着张艺兴低头过来认错,垂着眼睫,瘪着嘴巴,泫然欲泣的模样,脸上的酒窝里亮晶晶的,盛满了泪。那生相就跟自己亡妻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张振俭心一软,说你只要和他断干净,我就不去毁他。
张艺兴忌惮张振俭撂下的话,也不敢再出逃,整天光着脚蜷在沙发角落里掉眼泪,泪掉出来,饭又不咽进去,不出几天,人已经瘦得变麻杆,风一吹就能倒。金珉锡闻讯后跑过来看他,张艺兴一见是金珉锡才展露些欢颜,不过,说着说着又止不住掉眼泪。
“怎么啦?”金珉锡手忙脚乱地问发小儿。
“珉锡,我难受。”
“我知道。”
“珉锡,我喜欢他。”
“我知道。”
“珉锡,只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金珉锡默默地摇了摇头,他上前搂住张艺兴瘦骨嶙峋的肩膊,说:“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金珉锡嘴里的“他们”,也包扩鹿晗。
同性恋能有什么好下场!金珉锡忘不了那晚鹿晗说这话时极度轻蔑的口吻,他怀疑是鹿晗告的密,因为要报复上一次张艺兴背后告状他和女朋友开房的事情。所以,他跑去质问他。

“是不是你说的?”
鹿晗望着金珉锡阴晴不定的脸色,感到有一丝陌生,他不喜欢金珉锡同他这样说话,更讨厌金珉锡怀疑他,“不懂你在说什么。”
“艺兴和金钟仁的事是不是你说的?”
“按照那小子这种玩法,迟早要出事,活该太高调。”
金珉锡沉下脸,“不管他高不高调,做朋友的就应该替他尽力遮掩,而不是去背后揭发他。”
“你倒是会为他着想,我那次怎么不见你替我说话。”鹿晗咕哝。
“你那次的事和艺兴的事不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鹿晗冷哼,“难道说同性恋比异性恋更高尚点?还是说同性恋搞不出小孩,所以乱搞没所谓?”
金珉锡对鹿晗失望极了。
“艺兴是同性恋又怎么了,他就不是我们朋友了吗?你就看不起他了吗?”
“金珉锡,你听好了,反正我没有说过,你爱信不信!”
金珉锡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鹿晗发生嫌隙,那是在之前他无法想象的事情,他习惯了对鹿晗马首是瞻,在曾依附他的那段少年时光里,鹿晗不啻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这个梦境,正大光明、朝气蓬勃,处处吸引着珉锡追随。但是这一次,鹿晗伤了他的心,珉锡不止为张艺兴感到不值,更多的,是为自己多年来小心安放在胸腔里的东西。

珉锡那边感伤未完,张艺兴这头的事情却远没有画下句点。张振俭在处理儿子的这桩事情上,走错了一步,就是他不该与金钟仁他家里的大人去做交涉。当时,张艺兴一直伺机逃跑,张振俭防不胜防,才想起要与金家通气,联手断绝张、金俩人的关系。他本着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念头乘着秘书开的小车到了金家。金钟仁家贫、单亲,跟着母亲过活。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尘世里挣扎求生,早学会了一切阴暗、恶毒、不堪的手段。张振俭站在金家那狭小破落的小客厅里,简单陈述了来意。
“我管不住他。”金母手一摊,很无所谓地说,她的情绪并没有张振俭预料中的激愤,然后话锋突然一转,“张局长,您不来找我,我过些时候也会去中区分局拜会您呢。”
张振俭眉头一皱,直觉自己不该来此处。
“我家钟仁能和贵公子交上朋友,我是很乐意的,但是两个孩子发展成这种关系,作为母亲的也相当头疼,我一直奇怪,我家钟仁从小正正常常的,怎么会喜欢男孩子?”她扶额,似乎很苦恼,“只怪这孩子太年轻幼稚,容易被人拐进歪路。”言下之意,就是把责任全推卸到张艺兴的头上。

张振俭敛容,猛然记起眼前这个女人的儿子只有17岁。未成年,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张振俭受到她频繁的讹诈,金母话语间时不时透露出这样一个明确的信息:这种丑闻一旦捅出去,我们家可以不要面子,但是你们家要;我的儿子本是尘中泥,无所谓名誉不名誉,但是你家儿子前程远大,白璧怕微瑕。张振俭于是塞了几笔款子堵她的嘴,只是她得了甜头后,胃口越来越大。张振俭有次在电话中稍微透露出拒绝再打款的口风,隔天就收到一封快件,打开一看,是一封自拟的民事诉讼起诉状。内容极其胡搅蛮缠,毫无法理依据,即便上呈法院也一定不会受理。但是,张振俭顾忌的是,里面充满爆炸性的字眼,“同性恋”、“未成年”、“诱使性交”……公检法是个圈子,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张振俭联想了一下这封民事诉状若是被上呈法院后会发生的事情,他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他不想让自己和自己的儿子为了这种糟烂事泥足深陷。
金钟仁在一周后人间消失了,金母闹到中区公安分局的大院里,刚踏进大门,就被两名警局安保给架出门去。她在门前撒泼大骂,只是口说无凭,她故事里最关键的主角已经不见。最后,金钟仁以普通失踪人口案来处理,时间一长,也就不了了之了。

金珉锡再次见到张艺兴是在送他赴美的机场大厅里,张艺兴被他爹关了好几月,人瘦得脱了形,眼里了无生趣,金珉锡知道,这次初恋已弄得他伤筋动骨。张艺兴和送机的人都只是淡淡寒暄着,惟有和金珉锡才多说了两句,“我走之后,别被人欺负了知不知道?”
金珉锡失笑,“又不是小孩那会儿,现在没人欺负我。”
张艺兴做了个“鹿晗”的口型,“别事事都让着他,这混蛋蹬鼻子上脸,惯不得,即便喜欢,也别被他吃死一辈子。”
金珉锡上前抱住他,闷着声音回答:“你到那里好好改造,争取宽大,早日回国。”
少年时候的往事,就像是张艺兴赴美乘坐的那架波音747飞机的尾迹云一样,一去就再也不复返了。
8、
鹿晗大学毕业后,去过了一回间隔年。最高到珠峰,最低到吐鲁番,最南到智利,最北到毛子,中途又跑到印度的恒河里耍了一回。徒步一年后,敲开自家门,瞿丽以为是乞丐要饭要到家门口。等乞丐一开腔,才发现是自己儿子,于是,一惊一乍地赶紧拉他进门。
只一年,鹿晗黑了瘦了糙了,照鹿行涛的话讲,稍微像是个男人了。鹿晗不大服气,为了更加像个男人,决定承袭他爸的衣钵。备考警校前,他去拉了金珉锡入伙。金珉锡那年正好遇上毕业季,他大学念的是金融,成绩一贯不错,实习经验也够,关于择业,正发愁稳扎稳打直接去银行还是在校熬出个小硕后再投身风投界拼杀。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那一天的校园招曱聘会上,鹿晗将金珉锡对于未来的所有计划全打破了。

鹿晗熟门熟路地跑到珉锡大学的体育馆去揪人,场馆内挤挤挨挨的都是乌压压的人头,鹿晗找了一圈没找到,倒是被场馆中漂浮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凝重氛围给憋得气短,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在体育馆外,瞥见一个人影正老神在在地坐在草坪上偷闲。
日头荼毒,金珉锡百无聊赖地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须臾有凉意袭上脸颊,是一罐冰冻可乐。金珉锡抬脸,鹿晗背对着太阳以俯视之姿正对他笑,金珉锡觉得更热了,他接过可乐,拉开环扣,“咕噜咕噜”灌了老大几口,满足地打了个嗝,“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些天。”
鹿晗一屁曱股坐在珉锡身边的草坪上,青草的芬香与厚实的触感令他怀恋,他于是干脆倾倒身体,四仰八叉地躺在草皮上,感慨说:“我们好久没踢球了。”
“最近在忙着找工作,等这段时间忙完,陪你去踢一场。”
“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金珉锡睇了鹿晗一眼不做声,他又去喝了一口沁凉的饮料,感觉含在口腔里的碳酸饮料正在剧烈地做着分子运动,然后慢慢趋于平静,“咕咚”一声后,如数滑进食道里。关于梦想何尝不是这样,未长大前,对世界有着太多期待,浊曱世滚一圈后,往往最终苟安于现实,谁又逃得过呢?金珉锡苦笑。

“如果你没想好的话,就和我一起吧。”
金珉锡心脏猛地收缩,看见阳光下的鹿晗,头发上沾了草屑,表情很随意,但是那两颗瞳仁却是格外的亮。显然与鹿晗“一起”对珉锡有着特殊的蛊惑力,他甚至对于那个话题没有再追问一句,只是“哦”了一声,暗含窃喜地说:“那就一起吧。”
金珉锡大学毕业那一年,终于还是追随着鹿晗一起去了警校。
鹿、金两人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了人民曱警曱察序列,循例要在警校培训半年后,才能按组织分配正式踏上工作岗位。警曱察学员这个身份,鹿晗由于从小耳濡目染,倒是适应良好。金珉锡则不然,人民公曱安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他的未来计划当中,他没有任何的准备,甚至连一些警曱察必备的技能都不会,比如游泳。
作为这届警校学员中为数不多的旱鸭子成员中的一名,金珉锡在上体能课之初,就被警校老师下了死命令,两周内,学会游泳。若游泳测验过不了,体能课程就得扣学分。潜台词就是,连游泳都不会,还当什么警曱察,识相的赶紧收拾包袱走人。
一上来就遭遇大难题,金珉锡和一众旱鸭子围坐在一起愁眉不展。鹿晗从一众旱鸭子里拎出一只金姓鸭子,“时间宝贵,今天开始金珉锡就入我鹿家门墙,两周后,为师包你成为浪里白条。”

一周后,夸下海口的鹿晗开始丧气。他按照科学的方法,替金珉锡制定了严密的游泳课程,从教他憋气为始,然后是怎样漂浮,如何踩水,连在水中换气的方法也敦敦教导、循循善诱。金珉锡如他所言,就真的差一点成了“浪里白条”,不过,是在浪里翻了白肚子的死鱼。
初学者畏水,金珉锡除了畏水,还畏惧穿了一条三角小泳裤在泳池里对他上曱下曱其曱手的鹿晗。静水深流,暗潮涌动,在水波的簇拥下,皮肤与皮肤熨贴在一起,尤其当鹿晗的下曱身间或擦过他的屁曱股时,珉锡的身体一下绷得像铁块。鹿晗见势,忙提醒他放松放松,金珉锡什么也听不到,他听不到鹿晗的叮嘱,也听不到泳池里其他学员对他们“鸳鸳戏水”的取笑,他就像是一块石头,慢慢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鹿晗猛一扎子钻进水里,捞出正在池底猛吞泳池水的金珉锡,大喝一声,“笨蛋,别喝了,再喝你要氯中毒啦!”
经鹿晗的特训,测验那一天,金珉锡最终用狗曱爬式侥幸过了关。
算起来,游泳到底还算小事一桩。金珉锡最怵的,首推法曱医学。自从,法曱医学第一堂课上,那个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年轻法曱医官通过PPT,开始详尽地讲解起各式各样花花绿绿高度腐曱败的尸体为始,并且恶质地用日常食物来作比喻,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金珉锡就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一周后,金珉锡瘦了5斤。
鹿晗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形,觉得不能坐视下去。他一拍脑袋,出了个馊主意。凭着鹿行涛分局政委的头衔,鹿晗他们走了个后门,跟着城北分局的刑侦支队一起跑命案现场,就算是提早工作实践了。
溺水的、火烧的、撞车的、砍杀的……无一例外,但凡金珉锡进入现场,一闻到尸臭,就开始肚里做反。嘴一张,“哇”的一声,飞跑到一边抱着电线杆昏天黑地地吐。有一回,金珉锡将肚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开始吐黄水。鹿晗笑嘻嘻地过来抚着他的背,“以毒攻毒,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即便这样,他还嫌给珉锡下的药量不够重。年前,城北出了桩大命案,市刑侦会同城北分局召开紧急会议。会上,坐在角落里的鹿晗听到市局法曱医老法师提到罪案现场几具尸体出现巨人观现象。
巨人观!
鹿晗特别来劲,觉得这次金珉锡一定能药到病除。
到达现场百米外,就飘来一股臭不可当的气味,这说明尸体已经高度腐曱败。现场勘验的民曱警给鹿、金两人一人递过一个口罩,俩人跟着一起跨进了警戒带里。鹿晗硬是拉着金珉锡亲见了一回巨人观,看到口罩之下的金珉锡表情肃穆,毫无异常,鹿晗觉得自己厥功至伟。

“金珉锡,你出息了。”鹿晗洋洋得意,“看来我的办法还是挺管用的,你看你这次都没有吐。”
金珉锡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刚其实胃里泛酸水来着,都从嗓子眼里快冒出来了,后来我又都给咽回去了。”
咽回去了!
“呕——”鹿晗脸色骤绿,几秒后,卡着喉咙跑出警戒带,拉开口罩就在一旁的绿化带里开始抱着肚子呕吐。
草长莺飞,金珉锡与鹿晗的警校生活,终于渐入佳境。
为了练习体能,每天鸡都未打鸣,金珉锡都会和鹿晗去曱操场晨跑。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大约五圈后,一轮红日会按时跳出地平线。那时,鹿晗跑步的背影会被强烈的光线打散,看在身后的金珉锡的眼里,是一团金黄的、灿烂的、跳跃的光晕,很像是一个梦境。
“你的梦想是什么?”
金珉锡跑得有些意识涣散,他模糊地想起,那一天的校园招曱聘会上,鹿晗躺在草坪上认真的语气。
我的梦想么?
金珉锡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眼前的光晕,身体与心,步调一致。

我的梦想就是能跟随着你,但是在途中,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也不想过份地受你照拂,所以我会努力努力再努力地跟上你前进的步伐。我会试图让自己离你近一些,但又不会很近,保持一臂的距离是很合适的。你偶尔转身回过头,就能看见我,即使你闷着头一路往前冲也没关系,因为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在你身后。
9、
半年不过一眨眼。
警校毕业的那天晚上,同期的500多名毕业生在警校大食堂里吃散伙饭。满满当当50几张大圆桌平行排开,在座的年纪相当,又有半年的革命情谊,一顿饭吃得很是热火朝天。鹿晗风头正健,优秀毕业生外加警二代的身份,使得敬酒和攀附的人一茬接一茬。当然也有看不上他的,觉得不过是靠着他老子那颗大树。
隔壁桌有几个贯瞧不上他的,酒喝大了,说话就开始阴阳怪气。
“听说鹿晗那小子这次毕业分配到个好差。”
“你要是有那么个爹,也能分到好差事,要不你小子去认后爹吧!”
“放你娘的屁!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哥是自己打天下,才不稀罕借老子的光!”

一阵讪笑。
金珉锡坐在鹿晗身边,握着酒杯横眼过去睨他们。像是挑衅般,几个人口沫横飞,越说越来劲。
“我听人讲,这次优秀毕业生也有猫腻,你说鹿晗凭什么得啊,大家不都脚碰脚的水平。”
“还是一句话,你小子不会投胎。”
“切,屌个什么劲,不就有个当官的老子吗?神气什么呀!”
金珉锡没坐住,一甩手,还没等鹿晗回过神,人就冲过去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子。
几个人不防被骇了一跳,一看是金珉锡,又都轻蔑地笑起来。
全场或好奇或担心或看好戏的视线聚集过来,鹿晗眼见金珉锡要动手,生怕他最后毕业关头出点事,影响往后的工作分配,赶紧拨开人群,连拖带拽地把金珉锡架出食堂。
偌大校园的一个角落里,金珉锡闻到夜晚沁凉的空气,怒气稍平了些。
鹿晗气得在那叉腰来回走,说金珉锡,人又不是在骂你,要你给我出什么头呀!要是你这一拳上去,还要不要毕业了!
“我看不得别人诋毁你,他们知道什么呀,凭什么红口白牙说你靠你爸的关系!”

鹿晗听得一怔。
“你得到的东西全部都是靠自己的实力,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鹿晗在夜色里默默注视他的脸,心头突然梗了个什么似的,嘟哝着:“傻不拉几的。”
毕业分配的结果,鹿晗和金珉锡都去了张艺兴他爸的公安分局,一个做片警,一个做交警。杠杠的基层单位,跌破了所有好事者的眼镜。
鹿晗一天的差事就是跟着带教民警巡大街,中区分局管辖的是块黄金宝地,城里最大的CBD坐落于此,周边催生出成片餐饮、娱乐场所,鹿晗的任务区域是块鱼龙混杂的酒吧街。
“唉,这里的片警不好做啊!”带教民警老孙在给一起巡街的鹿晗吐苦水。
鹿晗寻思着点头,“娱乐场所藏污纳垢,酗酒的闹事的,卖淫的买春的,吸面的贩粉的,肯定比一般社区难管理。”
老孙摇了摇食指,“这些倒也罢了。你想啊,能在这里开酒吧夜店的,能是什么善茬儿,后台都硬着呢!有些啊,都是上面的关系。”
鹿晗八卦地问,谁呀,谁呀。
老孙又卖了个关子,直叹说不得,说不得。

最后老孙作出总结,“所以,管这片区域,首先有一点,招子得放亮。抓该抓的,不抓不该抓的。”
这句话,太富含哲学意味。
鹿晗当时就懵逼了。跟着老孙走到路口,看到路心有个小交警在指挥交通。
“嘿!金珉锡!”
金珉锡一天的差事就是在离鹿晗片区不远的十字路口吃尾气,穿梭在不息的车流人流里挥斥方遒。
鹿晗小跑上前,一本正经地跟金珉锡敬了个标准礼,“金珉锡同志,你辛苦了。”
金珉锡回了个礼,嘿嘿笑起来。
“我代表组织来慰问你。”鹿晗从裤兜里摸出一片防霾口罩和一包喉糖往他怀里塞,一溜烟跑了。
金珉锡剥出一粒糖,送进嘴里,沁人心脾。
一辆车闯红灯,金珉锡昂首挺胸特别神气地将它拦下,开罚单。
“小孩儿,你知道我是谁么?”
金珉锡看看车里那男人,四十多岁模样,很斯文。
“看你这年纪,不像是李刚他儿子。”金珉锡揶揄,撕下罚单递过去。他十足帅气地转身,像是自己办成了件大事儿一样。
而事实是,金珉锡不是办了件大事儿,而是摊上大事儿了。

他拦下的那辆车不是普通车,更确切点说,他拦下的那个车主不是普通的车主。
“金珉锡!你有没有一点做交警的基本素质!上岗前,让你背市里所有党政机关的车牌,你有没有背熟!即便你背不熟吧,你新闻总看吧,你怎么可以连市委一秘的脸都认不出来!”支队长几乎气急败坏,将金珉锡骂了个狗血淋头。
金珉锡很委屈,小声嘟哝,“他开的是私车,我也不知道啊,况且他明明闯红灯,为什么不能罚!”
“你小子,还敢顶嘴!”
支队长差点被气得爆血管,想着这小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怎么就这么不懂望风向看眼色,想着我他妈的好不容易在退休前混上个交警支队长,不会折戟在这件破事上吧,想着想着悲从中来,差点泪崩。
金珉锡也憋屈,没成想自己刚上岗没多久,就闯了个弥天大祸。想到以后的从警之路,直觉前途堪忧。
警局八卦传得快,鹿晗风闻后,怕金珉锡郁闷,一下班就跑到交警支队,拉着金珉锡去了小饭馆。
何以解忧,唯有黄汤。
鹿晗热火朝天地连续灌了金珉锡好几杯酒,看他还是一副苦瓜脸,就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前阵子我跟同事去酒吧临检,打掉一伙招嫖团伙,例行核实卖淫女身份的时候,发现有个女人长得特别粗壮,我就问她要身份证,那女人扭扭捏捏地死活不给,我就吓她,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公然抗法,牢底坐穿。’她就抖抖索索地从包里摸出一张身份证递过来,你猜怎么着?”
金珉锡醉眼迷蒙地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定睛一看,性别上一个大写的男,再瞅瞅她那脸,我艹,原来是个人妖。可刚嫖他的男人不乐意了,刚还在角落里蹲着,一晃眼就冲过来和那假女人扭打在一块儿,还骂骂咧咧地要那人妖赔偿精神损失费。你没看到,买春那男人脸色特别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青,跟活见鬼似的,哈哈哈哈哈,可笑死我了,你说好不好笑?”
金珉锡干笑两声不搭腔,心里有事,酒又多了,人一下没扛住,趴在小饭桌上直哼哼。
鹿晗摸摸他的头,说:“你也别太担心了,我让我爸跟张局打过招呼了,其他的你甭管,让上头去处理吧。你该干嘛就干嘛,想来你领导也不敢给你小鞋穿。”
金珉锡刚“谢”字出口,鹿晗忙捂住他嘴,说:“别道谢,说了生分。”

“不道谢,喝酒。”金珉锡斟了杯啤的递过去。
喝得酩酊时分,两人开始互吐苦水。
“我呀,原本想到经侦大队。”金珉锡说,“每天查查假发票,然后守着喜欢的人,快快活活地过过小日子,当个小人物就成。”
鹿晗鄙夷,说:“金珉锡,你丫的就这点志气。”然后手一抬,特别豪情壮志地,“我要去干刑侦,破些大案,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鹿晗即使不是鹿行涛的儿子,也能搞一番大的!”
转念想到了什么,巴巴地问快醉死的金珉锡,“对了,你刚说要守着喜欢的人,你有喜欢的人啦?”
金珉锡晃晃悠悠地抬起脑袋,说:“鹿晗。”
鹿晗懵了。
金珉锡又继续说:“别吵,我要睡了。”头一歪,就呼呼地睡了过去。
鹿晗心里七上八下的,望着眼前人的发旋儿,轻啐道:“金珉锡,你小子会不会断句,害我老紧张了。”
动漫人物骂人经典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