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尔兄弟(鸡条全员,渤兴主)
2023-04-09科雨 来源:句子图

1、
从前有个村,村里有些人,有乡民、屠户跟村霸。
村霸跟屠户撂狠话,“你这礼拜要再不交保护费,信不信老子拆了你这猪肉摊儿。”
“我木钱儿。”
“嘿,你个死卖肉的,给你三分颜色敢跟小爷开染坊,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穿黑背心的黄毛村霸从屁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小刀,狞笑着靠近肉案里的屠户。
“嘿嘿,害不害怕?”

“嫩娘了个角滴!”屠户怒举杀猪刀,“张艺兴,你小子不是鲁智深,老子也不是郑屠户!老子叫黄渤,黄忠请战的黄!弟大物勃的勃!”
“傻!明明是勃起无能的勃!”
“个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得把你给办了,也算为村除害啦!”
黄渤拎着杀猪刀朝村霸劈过去。张艺兴膝盖一软,“噗通”给跪了。
“渤哥儿,你给点零花吧,我饿。”

“饿你娘了个腚,老子天天给你吃东北五常,喂你里脊五花,饿谁也饿不着你啊!”
二十年前,那时屠户还没开始杀猪,前进村的村霸也还只是个小村丐,饿得细骨伶仃,问村里人讨百家饭吃,讨到黄渤家门口时,晕死过去了。黄渤见这小丐头大身子小,发了善心,咬牙将送给未来丈母娘的聘礼——两斤猪头肉剁了。熬成碗肉粥,给小丐喂了。自此,媳妇儿没了,身边却多出个缠人的小乞丐。

张艺兴是黄渤拉拔着长大的,黄渤哪会不知他肚里的弯弯绕,叱:“要钱到底要干啥,给老子说实话!”
“县里开了家服装店,我瞧中件衣裳。渤哥儿,你不知道,那衣裳穿我身上,艾玛,那是杠杠的帅!”
“要多少?”黄渤回头又进了肉案子里剁猪蹄。
张艺兴嘻嘻笑着从地上蹦起,给黄渤比了个数,“你先给个小两百吧。”
“这么贵。”

“牌子的,班尼路!”
黄渤“嘭”地将案板上的猪蹄一劈为二。
“张艺兴。”
“到!”
“你说这奢侈品牌是咱这种小户人家能消费得起的吗?你一天天别老跟欠儿登似的,没点消停时候。让你拔的猪毛拔完了没?”
“真抠,活该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儿。”张艺兴蔫头耷脑地啐他一句就溜了。
张艺兴走到村口时,撞见一部吉利小车,四只轮子呼呼地转,扬了他一脸尘泥。张艺兴正要骂,哪个瘪犊子不开眼,敢让小爷我吃土!

那开远了的小车突然又倒了回来,从车里走下一人。西装配个花领带,四眼搭俩大门牙,神气活现的,原来是血头王迅。
“欸,艺兴老弟!”
“迅哥,又来咱村找血源啊?”
“最近血荒,供不应求,我来村里转转。”
“迅哥,你生意兴隆。”
“哪里话,大家发财,大家发财。”回头又上下打量张艺兴,“老弟,最近血价飙涨,你也考虑考虑呗。“

张艺兴拒绝,“渤哥说血不能随便卖,那是男人的精气,卖了血就等于损了精气,轻则不举,重则没命。”
“瓜娃,那杀猪的骗你呢!你年纪轻轻,怎么会不举,他年纪大才会不举。”
“可要从身体里搞这么多血出来……”张艺兴想想还是不妥。
“你瞧人姑娘每月来月事,出这么多血,人死了吗?”
“没死啊。”
“那不就结了嘛。卖血啊其实对身体有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促进你血液循环啊,况且……”血头拖长了音,“还能挣钱。”

“多少?”
王迅给比了个数,“200毫升1000块,多卖多得。”
不仅能给自己买件班尼路,再给渤哥买件班尼路后还能有余钱。到时约好一起穿这奢侈品牌,在村里溜达溜达,想想也是够有面子的。
张艺兴心动了。
王迅察言观色,看他表情松动,赶紧哄着上了吉利小车。
“艺兴老弟,咱们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先带你去验个血型,等你啥时想好了,再找老哥,可好?”

张艺兴稀里糊涂地跟着王迅去了县医院,在供血室里,被一根银针扎得鬼哭狼嚎。王迅嫌他现眼,摸了俩钢镚让他自己去买个鸡蛋灌饼吃。
血型出来了。
王迅拿着验血单,惊得眼珠都凸出来了。
Rh阴性!挖槽,那是啥子哟?熊猫血啊!千个人只得仨个,真正的血中贵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小子就是只会生金蛋的母鸡呐!

王迅飞跑着到医院外的灌饼摊子找张艺兴。
“欸,艺兴老弟!”
张艺兴蹲马路牙子旁,刚吞了半张饼,被王迅亲热地给一把抱住了。
“你可跑哪儿去了,可把哥哥我给急的。”
“我就在这吃饼呀。”
“吃啥子饼哟,走,哥哥我带你去吃点甜的辣的,咱上个高档饭店好不好?就那个史珍香吧。”
说着,王迅拉着张艺兴上了副驾,又从自己随身小包里掏了一千块钱,临到要给张艺兴的时候,心疼了一下,就给克扣了五张,塞了五百块到张艺兴兜里。

“这是哥给你的验血精神损失费,刚才可疼吧。”
“迅哥,你可真客气。”张艺兴揣着钱,可高兴坏了。
“应该的,应该的。这钱也算是定金,以后你要想卖血可第一时间联系老哥,我可跟你讲好了哇。”
张艺兴连连点头。
“迅哥啊,可我不要去史珍香,我要上班尼路,给自己买一件衣裳,再给渤哥买一件。”
“行行行,都听你的。”

王迅一拐车头,心里那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靠着张艺兴的熊猫血,保准能把自己的国产吉利换辆进口别摸我,还是SUV的。
“嘻嘻……”一想到这,血头笑得脸都烂了。
张艺兴在一个礼拜后,卖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血。统共100毫升,王迅问人买家收了5000块,跟张艺兴五五分。张艺兴拿到卖血挣来的2500块,没敢再乱花,脱了脚上两只鞋,铺平了藏在鞋垫下面。

王迅笑他,“你这钱藏这么隐蔽干啥,等到要用时,人要嫌你有脚气的。”
张艺兴反唇,“渤哥才不会嫌我有脚气呢!这是给我渤哥盖房娶媳妇儿用的。”他别了王迅,回到猪肉摊儿,黄渤正好在卖猪血,张艺兴咂吧咂吧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黄渤看他那游手好闲样儿,就骂:“成天遥哪瞎跑,瞅你那脸,埋了巴汰的!”
半夜的时候,张艺兴趁黄渤睡熟了,溜到前屋肉案内偷了半斤猪血,自己瞎琢磨炒了盆青椒猪血吃。他记得早前黄渤总给他做烩猪脑,吃时还老念叨他,“吃点猪脑,补点大脑,你个毛愣三光的傻小子。”所以现在吃猪血,那叫以形补形,张艺兴有点小得意地想。

2、
几周后,县医院产房外,来了个大人物。这人光头金牙,破马张飞,名叫鲁莽,江湖人称莽哥,是县里的一霸。今个是他那媳妇儿临盆的大日子,他拉了一众兄弟跑来迎接新生命。就在前几秒,孕妇羊水破了,被推进产房里,产科主任也被揪了来接生。
莽哥在主任进产房前给拦了下来,“我家老娘们那地贫瘠,我老牛拉车,犁了十几年才弄出这一胎。咱给好好接生,成不?”

主任秃脑门上都是汗,“莽哥,不瞒您说,这事我还真没保靠。”
话音刚落,有个臂上文了关二哥的胡子就要给主任那么一肘子,给莽哥起手拦了。
主任战战兢兢的,“我不敢跟您扒瞎,嫂子是高龄产妇,就怕到时会难产,这也倒罢了。最烦难的是,嫂子跟孩儿都是Rh阴性血,莽哥你知道,咱这种小医院是没这种配型血的,万一孕妇大出血……”主任不敢再往下说了。

“鲁莽,我艹你大爷的,可疼死老娘啦!”产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莽哥将主任麻溜儿推进产房,“血的事我来给你解决。”
王迅等一众血头分别被几群理平头的黑衣胡子给堵了。
“莽哥说啦,限你们一小时内,把是熊猫血的人给领到县医院供血室来,否则,这活儿你们也甭干了,等着莽哥来挖你家坟圈子吧!”
王迅知道鲁莽的手段,左右无法,只得到前进村去找张艺兴帮忙。吉利小车在村里来回兜了几圈,最后在村小学门口找到张艺兴,他正摆儿摆儿地在敲村里小学生的竹杠。

“艺兴老弟!”
“唷,迅哥啊!”
“噶哈呐?”
张艺兴略尴尬,手松了一小小子的书包带,放他跑了。
“嘿嘿,迅哥啊,我不是在教孩子们怎么做人嘛!”
“出息,你就这点出息。”
王迅怕多耽搁时间,半哄半骗地拉着张艺兴上了小车。
“我之前听你说,你要给你渤哥攒钱娶媳妇儿吧?”
“对呀。”

“迅哥给你介绍个大买卖,中不中?”
张艺兴眼一亮,“啥?”
“这次是个大买家,价格保不准是五位数开外。”
张艺兴寻思,卖一次是卖,卖两次也是卖。一步到位地卖,以后就不用卖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次可不同以往,说不准是有去无回。
王迅怕张艺兴半路反悔,所以猛踩油门赶到了县医院。一进供血室,王迅四眼一梭巡,里面除了一个戴口罩的医生,其他的不是莽哥手下的胡子就是血头。那几个表情苦哈哈的血头排成一列蹲在墙脚根,脸上像开了染坊,显然是挨了教训。王迅一哆嗦,拉着身后的张艺兴想拔腿开溜,几个胡子就围了上来。张艺兴被带进了一个小单间里,王迅刚想识相地去蹲墙脚,就被一个胡子叫住了。

“欸,我说哥们,你带来的小子是熊猫血吗?”
王迅点头。
“莽哥奖罚分明,你既然已经带了人,就不必去蹲墙脚啦,他们这些都是马上要被扒祖坟的人!”
血头们跪倒一片。
“吵啥吵!都闭上鸟嘴,你们这些吸血鬼赶紧祈祷大嫂母子平安吧,否则按莽哥的脾气,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王迅从随身小包里摸出几张老毛给了近旁的一个胡子,“老哥,莽哥要熊猫血干啥子哟?”

“大嫂临盆,为她和娃儿做输血袋呗,还能整啥?”
“那大嫂到底生没生出来啊?”
“这都快生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知怎地。”
“老哥,我再问个事。”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人找来了就完事啦,还不赶紧走,要被莽哥挖祖坟是不是!”
王迅又损失几张老毛,“现在就我一人找来了熊猫血吗?”
胡子点头,“里头那小子也是点背,到时要是嫂子血崩,血光抽他一人,保不准要被抽死。”

王迅这一吓,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那我不成了间接的杀人犯了嘛!王迅被胡子推搡出了门,一路浑浑噩噩地驾着吉利小车。要说王迅这人,谈不上什么大奸大恶,就是贪个小财,要真扯上这人命攸关的事情,就怂包了。他猛地一拐车头,又飙去了前进村。
傍晚时分,正是黄渤的猪肉摊儿打烊的时候,王迅期期艾艾地近到摊前,"渤哥,收摊呐!"

黄渤一看是血头王迅,就拉了脸子,"去去去,这里只有猪血没有人血,甭来我这儿讨嫌。"
"渤哥,我给你讲个事儿,关于你家艺兴的。"
黄渤张慌,"小子咋啦?"
王迅瞅他凶神恶煞的,更不敢讲了。黄渤一条猪尾巴甩过去,正中他眉心。
"诶呦!"
"说!"

"艺兴手头紧,迅哥帮他忙。最近血价涨,赛过软黄金。咬牙袖一撩,老毛哗哗滴。可惜点太背,遇上黑社会。婆娘要临盆,急缺熊猫血。鲁莽一声令,迅哥无办法。找来小艺兴,带去县医院。回头又后悔,过来请渤哥。艺兴命垂危,这该咋么整?浪里个浪哎,浪里个浪!"
黄渤听明白了,"你介绍他去卖血?"
"嗯。"

"你介绍他去给那黑社会卖血,然后撇下他自个儿逃回来啦?"
"这话不完全对,你听我解释下……"
"解你个大头鬼!"黄渤顺手抄起肉案上的杀猪刀就朝王迅劈过去,"王迅,我艹你大爷的!你特么的真不是物,帮狗吃食!"
王迅吓得抱头鼠窜,“渤哥,有话好说嘛!动刀动枪的多伤感情呐!”

“提啥甭跟我提感情!那小子我从四岁养到二十四岁,你特么说卖就给卖了!我二十年的感情马上要被你这杀千刀的给弄没了!”
两人绕着肉摊儿你追我赶。
“王迅,我告儿你,今个你甭想活着出门了,老子先弄死你,再去活劈了那狗日的鲁莽!也算是为小子报了仇啦。”
黄渤一把将王迅压倒在案板上,一刀下去。
"啊———"王迅惨叫。

案板上的猪蹄被剁下两根,王迅急吼,"你在这里杀我剐我,张艺兴保不准在医院被吸成人干啦!"
黄渤一听也是,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舍下王迅,去猪圈里放倒了一头猪猡,装了一大袋新鲜猪血。
王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渤哥,你干啥呢?"
黄渤扯着他就上了吉利小车,"古有狸猫换太子,今有猪血换人血。今天要救不出张艺兴,你就等着一命赔一命吧。"

3、
鲁莽作恶多端,全都报应在了婆娘和孩儿身上。他女人在产房整整生了仨个多小时,生得声嘶力竭张牙舞爪,那孩子就跟和她拔河似的,硬是不肯冒头。主任秃脑门上被汗浸得湿淋淋的,在她腿间忙活许久。小护士给他额头擦汗,发现手上的纱布沾了一抹鲜血,“啊!”她惊叫。
鲜血从产妇的腿间蔓延到手术台后,迅速滴落至地面,汪成一滩。
产科主任心神一凛,不好,是脐带血管撕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主任,产妇血压在下降,我听不见胎心!”儿科医生慌神了。
“主任,这孩子再不出来,可要憋死在里头啦!”助产士喊。
“主任,产妇已经昏厥,失血超过200毫升,要赶紧急救!”护士长焦急地提醒。
“主任,这可怎么办啊?莽哥可在外头盯着呐!”不知谁冒了一句。
产房里慌成一团,有俩胆子小的护士突然嘤嘤哭了出来。

“都他妈给我镇定,产妇血崩!赶紧输血!准备剖宫。”
供血室收到紧急通知,立即要800毫升Rh阴性血。最后,供血室的那间小单间里也只有张艺兴一人。
年轻白大褂起身走进单间,关了门,外头胡子的打骂与血头的哭闹交织成一片。
张艺兴躺在输血椅上,觉得今天供血室特别闹,虽然平时也闹,但今天又格外闹,“医生,这是咋啦?”

“没咋,都闲屁了耍耍吧。”
“哦。”
“老弟,你贵庚啊?”
“二十四啦。”
“二十四啊,可真年轻。”白大褂装针筒时,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将针头掉在了地上,他对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子生出点怜悯,但又马上折服于莽哥手下之前那几句狠话,“老弟,到时扎了针,你可甭怪我啊!”
“不怪你不怪你,医生,你赶紧抽吧,我夜里前还得回村哪。”

张艺兴觉得这医生真心磨叽,他只想赶紧被抽完200毫升血后,拿钱走人。
白大褂给张艺兴那细手臂扎上皮管子,拍拍打打地在找血管。张艺兴人瘦得跟猴儿似的,血管细,难找准头。白大褂扎了几针,硬是一滴血都没抽出来。
“诶哟喂,可疼死我啦!”张艺兴号丧。
白大褂一针又扎下去,门突然被打开了。进来俩人,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医生看着不像医生,护士看着更不像护士,口一张,一股川味儿。人说天府之地,女子娇小玲珑,声音嘣脆嘣脆。可这个倒好,尽是反着来的。张艺兴盯着那护士的一双毛腿,越看越眼熟。

白大褂生了疑,“你们哪一个科室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那医生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将脸上的口罩一扯,张艺兴看清了,是黄渤!
“我是兽医,专治你们这群为虎作伥的畜生。”
白大褂起身刚想喊人,就被黄渤一肘子放倒了,黄渤常年杀猪,那双手的力道千钧,白大褂倒地时连个闷屁都没有。
“渤哥儿,你怎么来啦?”张艺兴惊得眼溜圆,再往旁边一瞅,乔装成护士的王迅正朝他尴尬地发笑。

“张艺兴,你个二百五,我都不稀说你,你说你来这地整啥呀!”黄渤瞄到一边空落落的输血袋,一口大气才敢舒了出来。
幸好幸好!傻人傻福!
“我来卖血啊,给你攒钱娶媳妇儿呗,还能整啥!”
“我娶媳妇儿要你瞎起啥劲儿,谁说我要娶媳妇儿啦!”
张艺兴鄙夷,“你别想扯谎,前阵子,你还背着我去跟邻村的牛寡妇幽会呢。渤哥儿,不是我说你,黑灯瞎火的在寡妇扯业门口瞎出溜的,那是二流子,咱宁愿耍个光棍子也不做被人戳脊梁骨的二流子,成不?”

黄渤老脸一红,叱:“瞎说啥呢,我不就是给人送了两斤猪头肉。况且,有你这个大拖油瓶子我还能娶啥媳妇儿。”
王迅在旁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急得快哭,他扒拉下那白大褂的衣服塞给张艺兴,“两位,咱赶紧打住!打住!这是讨论娶媳妇儿的场合吗,咱得赶紧扯呼啊!”
门外有胡子在喊,“我说里面的,赶紧麻溜抽血啊,大嫂那头要是出事,你们特么一个都跑不了!”

张艺兴这才发觉事有蹊跷,黄渤小声安慰,“回头我跟你解释,现在咱是在救你小命。”
王迅捏着嗓子应了胡子一声,黄王俩一个抬手一个抬脚,将换好张艺兴衣服的白大褂抬到输血椅上,为了让外头人看不真切,将人侧了一边身。王迅解开衣扣,从胸口处摸出四袋颜色殷红的猪血,放到一个密闭的医药箱里。
“慢!”黄渤气不顺,在阖上箱盖前,取了记号笔在血袋上书十六个大字:

猪血几袋,祭你老母。
伤人害命,断子绝孙!
仨人戴好口罩,整装完毕,推门而出。几个胡子拥过来,“血呢?”黄渤镇静地递上医药箱,一个胡子接过,往产房方向飞奔。还有几个胡子好奇,问黄渤他们,“里头那小子呢?”黄渤划拉一下脖子,胡子们心照不宣地一哄而散,黄渤怕他们进单间发现破绽,赶紧领着张王二人脚底生风。
黄渤乌鸦嘴,鲁莽的小孩难产死了,婆娘倒是救回一条命,可讲到再怀胎,只怕是难。鲁莽从主任手里接过儿子时,那崽子已死得透透的了。鲁莽细细瞧他,小脸皱成一团,像个猴子,一只死猴子。

鲁莽落下几滴眼泪,“在场的,都不准动,我刚不是拜托过你们好好接生吗,现在是把我鲁莽的话当狗屁吗!”
为首的胡子问,“莽哥,您看咋处置。”
“该咋处置就咋处置,一命陪一命呗。反正我老鲁家也是断子绝孙啦,我还怕谁呢!”
鲁莽手一摆,胡子们一拥而上,将产房里的医生护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主任抖得像个筛子,“莽哥,您节哀!”他弓着背去讨好他,被鲁莽反手抽了个大嘴巴,噗通一下卧倒在地,几个胡子上前就是一顿胖揍。

“诶呦,诶呦,别打啦!我冤啊!我冤啊!”
临上绞刑架,主任倒是豁出去了,他大着胆子,拿出那几袋猪血,“莽哥,要死你也让我死的明明白白的。”
“这什么?”鲁莽问。
儿科大夫会意,“莽哥,不是我们不想救,是真没法子了,您说靠着这几袋子猪血怎么救人呐!”
“这血拿到产房里就给掉包了,是那掉包的人害了孩子的命啊!”主任补上一句。

产房里的医生护士们唯唯诺诺。
这一出群戏,将原本医生的责任全都揽在了黄渤他们身上。
鲁莽从孩子尸身上挪眼,去瞥那几袋子猪血,再看清袋上的那几个大字后,瞬时气炸了,他一脚踩爆了血袋。
“阿罗!”
一个留着富城头(作者注:郭富城中分头)的大眼仔从人群里出来,“莽哥。”
“你去办,替我把那些老鼠给弄死咯。”

罗志祥黑不溜秋的脸上显出为难,“莽哥,您消消气。这事儿我们得从长计议。”
“怎么,办不了?”鲁莽咧开嘴,一颗金牙闪得罗志祥眯了眼,只看到眼下的两条老大卧蚕。
“你跟了我这么些年,这点小事都办不了?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不像个黑社会啊?”
“嗨,哪能。我立马给您去办的妥妥滴。”说完,罗志祥招了几个胡子就一起去了。
4、

一出县医院,黄张与王迅就各散东西了。黄渤本想跟他算前账,王迅溜得比兔子还快,吉利小车“轰”地一下就绝尘而去。
“这莽哥真不是我能惹的人,我做到这份上也对得起你们啦,我们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们就自求多福吧,江湖不见!”
黄渤不知鲁莽的厉害,领着张艺兴回了前进村。在村口看见有俩脸生的二流子在瞎晃荡,黄渤拉住张艺兴。
“渤哥儿,咋啦?”

“别说话,别看他们,跟着我往回走。”
两人别转头,一胡子眼尖,“罗哥,人在这儿呢!”
罗志祥刚从猪肉摊无功而返,已经领着几个胡子往村口走。听到呼唤,一群人立马杀了过去。张艺兴还在愣,被黄渤牵着死命往前奔。黄渤抽眼去看后头的追兵,乖乖!估摸着有十几个大老爷们,咋就没听那王血头的劝,黄渤真是悔得肝肠寸断。
这一前一后的快跑了二里地,黄渤喘着粗气想,得赶紧往人多的地方,料想后面的胡子不敢在人前把我们怎样。正想着,眼前就出现个二岔路,一条往城镇,一条往村里的坟地。

张艺兴从黄渤身后冒了出来,径直往村里的集体坟头方向冲,黄渤想拉他都来不及,心里泪直流,张艺兴啊张艺兴,你这傻病真没法儿治,这是等人抹了我们脖子就地挖坑埋的节奏哇。
村霸有自己的想法,往坟地一来想吓退身后的胡子们,二则张艺兴作为村中一霸,每日逗猫惹狗的,熟知村里地形,他知道坟地里有条近道通县城方向。
农村夜黑得早,罗志祥追到坟地入口,触目一片高高低低的坟头。有些有碑,那是村里人的,有些没碑,不知里面葬了什么鬼东西。没碑的那些只堆了个小土丘,前面荒草长得有半人高,野风一吹,哗哗地啸,罗志祥顿了脚步,心里有点毛毛的。

“这俩浑人,咋逃这鬼地方来了。”罗志祥身后有个胡子骂。
“真是见鬼了,罗哥,这下咋整?”
“都特么给我闭上鸟嘴!”罗志祥被他们鬼啊鬼的说得心里更毛。
一行人分了几队摸黑进入坟地。
有处小土丘后面,黄渤和张艺兴蜷缩身体掩着,两人学小鸭叫吓唬胡子们,因为听村里自称见过鬼的老人说,鬼的叫声就跟小鸭一样,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操!龟孙子敢吓唬老子!"有人咒骂。
"农村撞鬼这种事,还真说不清。"有人讪笑。
罗志祥望到远处土丘后有个黑影极快地闪烁了下,他大着胆子悄声过去。刚近旁,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他飞快抬脚,再猛力踩下去。
"诶呦!"张艺兴闷哼。
罗志祥细看,原来脚底下软绵绵的东西是张艺兴的一只小手。

眼看张艺兴没绊倒罗志祥,黄渤扑了上去。他们打算擒贼先擒王。罗志祥灵活地一侧身,黄渤摔在土丘里,啃了一嘴土。张艺兴抽手又上,摸了他那把用来削苹果皮的小刀四处挥舞,罗志祥一个小擒拿手,就把他撂倒在地。
"渤哥儿,救我。"
黄渤从土里抬头,猛地一抹脸,打算拼命了。
这边仨斗得正酣,那头的胡子们听到动静,七七八八地都围了过来。

罗志祥一看情势不对,作势脚底一滑,摔在土丘后。黄渤眼见是天赐的机会,一扎子扑向他,张艺兴也过来叠罗汉。罗志祥向旁一滚身,避开了他们。
"你们想抓我做人质?"罗志祥压低了声音问。
"这不明摆着么。"黄渤又想扑。
"那就抓我做人质吧。"
“欸?”黄张丈二和尚了。

罗志祥见胡子们都快到了,加快语速,“别怕,我其实是个卧底。”
“卧底?”黄张对视一眼。
“无间道看过没?”
黄渤点头,就是一个想当好人的坏人和一个假装当了坏人的好人瞎鸡巴闹腾的警匪片呗。
“我就是那个卧底。”罗志祥说。
“哪个?”黄渤懵。
“就是刘德华演的那个。”张艺兴插话。
罗志祥怒,“梁朝伟,是梁朝伟好不好!”

“哦,那你跟我说你是警察不完了嘛,说啥劳什子卧底呀?”黄渤无语。
“说卧底帅一点。”
张艺兴翻了个大白眼。
"我想救你们。"
有这句话就成了!黄张俩一人一边架着罗志祥步到胡子们跟前,胡子们面面相觑,罗志祥的咽喉处架着把弹簧小刀,那刀锋还挺利,足以致命了。
"都特么赶紧给老子散开条道,否则,就别怪老子手下无情啦!"黄渤冲胡子们喊话。

"赶紧散开,否则老子要割他喉管啦!"张艺兴鹦鹉学舌。
仨人往前一步,胡子们就退后半步。
罗志祥骂,"都特么的给我让道,没看老子我在他们手上吗!"
胡子们慢慢让出了一条路,黄渤心里紧绷绷的,和张艺兴压着罗志祥亦步亦趋。
"慢着!"快出包围圈时,有个胡子站出来了,"兄弟们,把他们仨人都给我看住喽,今天谁都别想跑。"

"你特么眼瞎,成心要老子死?"罗志祥先发制人。
那胡子狞笑,"罗志祥,你甭做戏啦。"
"做你娘的戏?我做什么戏啦!"
“嘻嘻,小样儿,还嘴硬。罗志祥,我告儿你吧。莽哥老早怀疑你啦,莽哥对我吩咐,如果这小子三下五除二地干了他们,干得利索呢,那就是我们这一头儿的,如果像现在这样,尽出花招想保他们的命呢?”

包围圈中的仨人听得冷汗直下。
"那就是公安那头的。"胡子原本一张假笑脸一凛,"兄弟们,还等什么,今儿送他们仨一起归西。上啊!"
仨人劈开一条血路拔腿就跑。为首的那个胡子摸出枪,摸瞎"砰砰砰"地朝暗里连开数枪。黄渤听到有人哀嚎了一声,他担心是张艺兴中枪。
"渤哥儿,你没被射到吧!"张艺兴边跑边问。

"我没事,你呐?"
"我也没有。"
"我有。"
黄张分神一瞧,近旁的罗志祥捂着肚子跑得费劲,看来是被子弹射到了肚子上。
眼见胡子们近在咫尺,也是天无绝人之路,迎面正好撞见一列做白事的队伍。农村里办丧事,尤其重视做七,做头七时有那么个规矩,亡故者的亲眷朋友半夜十二点要到坟头喊魂,场面不能冷清,要喧嚣热闹。除了雇些和尚念经,最好还要找来戏班子敲锣打鼓,这样在农村才最体面最合宜。

三方人马一对冲,场面瞬时乱成一锅粥。
趁乱,黄张一人一边架着罗志祥的胳膊开溜了。
5、
走到县道上,罗志祥支撑不住了。手一离开肚子,那血就哗哗地向外冒。张艺兴赶紧又给他按上,黄渤见胡子们不再追来,心里稍稍放松,和张艺兴两人合力将罗志祥扶到县道旁的一棵大树边靠着。
"罗警官,你坚持一会儿,我给你打个120啊。"

罗志祥面若金纸,"别打啦,莽哥是不会放过我的。"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口,感到强烈的剧痛,子弹怕是伤到肺部了,他忍不住咳嗽一阵,"我快不行了,有件事要拜托你们。"他颤颤巍巍地从胸口摸出一个打火机递给黄渤。
那是一个镀金的zippo打火机,样子做得很精巧,机身上是凸起的二龙戏珠图案。
黄渤纳闷了,"这是啥子哟?你给我们打火机干啥,我们不抽烟。"

张艺兴看着稀罕,夺过来细细赏玩,"渤哥儿,这玩意儿上面是真金的唉,能卖好多钱呢。"
罗志祥一口老血差点喷薄而出,他咬牙说,"不准卖,交给警察! "他感到意识逐渐模糊,"这打火机有个密码,密码是……”
“打火机打个火就完了呗,要啥密码?”张艺兴阻断了罗志祥,径自甩开机盖,用拇指擦了下打火轮,一簇小火苗幽幽地跳了出来,照得罗志祥的脸死气沉沉。

"渤哥儿你看,不用密码就能打火啊。"张艺兴向黄渤献宝。
"你别打岔,听罗警官讲完。"
罗志祥感激地看了眼黄渤,“密码是鹅鹅鹅……”
"啥?"黄渤糊涂了。
罗志祥一口气吊不上来,“是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张艺兴给接上了。

“闭嘴!就你那小学文凭嘚瑟个啥!”黄渤怒。
再看罗志祥,眼一闭头一歪,好像被气死了。
“嫩娘了个角滴!”黄渤颓丧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张艺兴急,“渤哥儿,咋整啊,他好像翘辫子啦!"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去掐罗志祥的人中,锤他心口,摸他的脉搏。
搞了小半天,罗志祥一动不动。

张艺兴哭丧个脸子,"渤哥儿,他死得透透的啦,我们是不是得找个地,把他埋了呀!这大半夜的,万一给路人看到,还以为是我俩弄死他的呢!"
黄渤觉得张艺兴活了二十几年终于聪明了一回,那话说的十分在理。不成想,原来觉得张艺兴聪明一回的黄渤在活了四十多年后,也终于犯浑了一回。
两人用路边尖利的石头简单得刨了个坑,一人抬手一人抬脚地准备把罗志祥扔坑里头。黄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想不起哪里不对劲。张艺兴还不停催促他,"渤哥儿,你活儿干得麻溜点,被人看到就不好啦。"

说好听点,谓无巧不成书。讲实在话呢,叫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几个穿制服的联防队队员半夜巡查,看县道边有两人鬼鬼祟祟的。
“谁?”
有个队员用手电一照,看到黄张俩正在埋人。
黄渤被强光闪了眼,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
“张艺兴你个傻犊子!埋你个蛋蛋,这下误会可大发啦。”
联防队队员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案发现场,回过神后,有人石破天惊地嚎,“杀人啦————!”

“没有,没有。”张艺兴慌了,吭吃瘪肚地连摆手。
“兄弟们,上啊!别让杀人犯跑啦!”几个联防队员大步冲过来抓人。
张艺兴看他们来势凶猛,拉着黄渤拔足狂奔。
黄渤跑时脑子里没别的,只有一个字——完,还是大写的。
隔天一清早,黄渤去给张艺兴买早饭。在烧饼铺中的那台小电视里,瞄到自己和张艺兴的大头照。早间新闻里说,昨县道附近发生一起命案,一年轻男子殒命,上述两男子有重大作案嫌疑。望知情人士提供线索,举报电话110。老板递给黄渤烧饼时,多打量了他几眼。黄渤缩缩脖子,没要找零埋着脸走了。

桥洞底下,张艺兴占了个角落裹着棉衣睡得正酣,被黄渤一脚丫子踹醒了。黄渤扔给他一个饼,张艺兴勉强坐起来,迷瞪着眼开始嚼烧饼。黄渤食不知味,咬两口,气不过,举起饼敲张艺兴的大头。
"你昨晚跑什么呀!跑什么呀!"
"他们追,我就跑咯,诶呦,别打啦!"
黄渤将今早的晨报扔他脸上,张艺兴打开一看,看到报纸上的通缉令,他惊呆了。

“啊啊啊啊啊!我俩成杀人犯了呀!啊啊啊啊啊!”
黄渤扑过去捂他嘴,“个小傻逼,别瞎叫唤,你特么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咱俩是逃犯啊。”
“可我们没杀罗警官,是莽哥手下开的枪呀!"
黄渤一个头变两个大,对了,除了白道通缉,还有黑道追杀。他看着张艺兴,眼角沁出两滴老泪,我黄渤自从遇上你这宝货,老婆没了,生意没了,钱没了,房子没了,没有了,都没有了,马上连命都要没了。

想到伤心处,黄渤蹲角落开始呜呜哭。
"渤哥儿,你别哭啦。"张艺兴凑过去安慰,“等事情了结了,我出钱替你讨个婆子,建个房子,养个孩子。哦不对,孩子是你婆娘养的。反正到你老了,走不动了,我替你送终。”
黄渤看他脱了鞋,从鞋垫里翻出一沓票票,递过来。那票票还带着新鲜的脚臭,黄渤吸吸鼻子,莫名感动了。唉,认了吧,这都是命啊!他接过钱,沾了点口水,开始数起来。

“渤哥儿,之后我们咋整啊,前有狼后有虎的。”
"还能咋整,现在跳到乌苏里江都洗不清,逃呗!难道洗干净屁股等人来抓啊!"
"逃哪?"
"先想办法出县城再说。"
城里风声紧,机场、火车站、轮渡站到处布满黑白两道抓捕的眼线。最后无法,黄渤搭上了一个贩猪的,准备从公路出逃。黄渤从张艺兴給的票票里取了一大半出来给了车主,俩人顺利跳上车后座,挤着身子钻进了猪群里。

在贩猪车上,他们颠簸了五天五夜,来到一个东北边陲城市。一下车,黄渤"哼哧"了两句,张艺兴马上也"哼哧"了两句。这一路,他们跟满车的猪同吃同睡,言语功能有点部分丧失。
“哼哧,哼哧,哼哧。”张艺兴在跟他的猪猡朋友们道别。
鉴于黄渤屠户的身份,这一路,比较受猪猡挤兑,所以基本没交到什么朋友。他哀怜地看了眼它们,眼神飘向远方,你们下一站是屠宰场,我们也差不多,说不定是条黄泉路。

6、
这座东北边陲城市鱼龙混杂,有毛子、鞑子、棒子、二毛、二鞑、二棒,当然还有汉人。边境城市,贸易往来频繁,过客万千,黄张俩即便脸生,混迹在这么多讨生活的人中间也不惹眼。他俩手头的钱只够在城市的旮旯里月租一间破民房。黄渤心里算了笔账,犯愁了,这礼拜的吃食已经没着落了。
"渤哥儿,我饿。"张艺兴在墙角逗了半天小强,凑到黄渤身边嘟囔。

"乖,吃土去,烦着呢。"
黄渤硬是拖着张艺兴在家望了三天风向,确定没有追兵,正欣喜着想跟张艺兴分享,才发现
那已经饿得有点浑不吝的小子对着墙角那只蟑螂在流口水。
两人出门找活儿干。先到一家韩国料理店,棒子店主说只要一个打零工的,他看看黄渤再看看张艺兴,嫌黄渤长得寒碜,把张艺兴给留下了。
"也不瞧瞧自己那狗样子,眼泡肿得赛金鱼,眼距跨过鸭绿江,还有那鼻梁里的假体,晃得我都找不着北了。"黄渤啐。

"渤哥儿,你甭找活儿了,我养你。"
黄渤鄙夷,"就你那小工的工资,你自己填饱肚子就不错啦。"
张艺兴跑后厨顺了棵泡菜,盛了大碗米饭,装打包盒里塞给黄渤。
黄渤一路嚼着米饭啃着泡菜,思索着该找啥活儿干好。正好看到路旁有辆无主的破自行车,他上前扛了就跑,来到人流如织的地铁口,把自行车往身旁一放。

"各位乡亲父老,我叫耿浩,是一名前赛车手,今日来到贵宝地,叨扰大家一分钟。六年前,我在一次比赛中以0。01秒之差败北,被人陷害终身禁赛,师父一怒之下成了瘫子。为凑齐他老人家的医药费,我从云南大理一路骑行到贵宝地,看,我这辆赛车经历了多少风霜,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我一路骑一路唱,恳请各位乡亲父老,指间松一松,让世界充满爱,主会爱你。"

黄渤看有人驻足,心里暗喜,拔开嗓子就唱:"嘿,小宝宝,吃大肠。你这样子没有法子不拉稀,你再给他吃香蕉,嘿,你这样子没有法子不拉稀,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叮!"有人丢了俩钢蹦进来。
诶哟,这活儿可干!黄渤想。
"你丫闭嘴!"扔钢蹦的姑娘回头甩一记眼刀。
吃不饱饿不死地,黄张俩反正就先这么落了脚。

张艺兴上工半月后,养得膘肥体壮。他样貌好,老板让他在店里做跑堂招待客人,他可鸡贼,尽服务女客,边替人烤肉边咽口水,那把口水尽是对着五花肉咽的。肉上了烤架,两面翻转着烤一会儿,"滋滋"地冒出一阵焦香。张艺兴艰难地把它们夹起来,放在盘中,供人取食。
"诶——"他叹一声气。
"小哥,你肚子饿?"女客们问。

他腼腆地一点头,"早晨只吃了点泡菜就上工了,老板不给肉吃。"
"呀,好可怜。"一般情况下,女客们都是这种反应。
"没事,命贱呗,你们多吃点。"他继续卖苦。
"要不这些肉你吃吧,你看我们俩姑娘家,也吃不了这么多肉呀!"
"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我们请你的。"
张艺兴假客气一番后,便继续替她们烤肉,烤一块,吃一块,肉尽进了自己嘴里。客人付钱请的,老板自然也没话说。
黄渤要是知道张艺兴过得如此滋润,也不会每天来地铁口现眼了。这天他出门没看黄历,正唱着"小宝宝,吃大肠",就碰上几个城管来巡街。
"停停停,那个唱歌的,知不知道自己违法了啊!"

黄渤来不及跑,被几个高头大马的城管队员围了起来。
"这就走,这就走。"
"欸,先别急着走,身份证拿出来。"
想到自己身负通缉令,黄渤慌神了。
"赶紧的,噶哈呐!"
"Sorry,I don't understand。"
"嘿,还放洋炮。让你身份证拿出来!"

"Sorry,我没有身份证,我只有passport,我不是中国人。"
几个城管队员被逗笑了。
"装,还装,你不就是个装驴友骗钱的货。"
黄渤郑重其事地点头,"好吧,我是骗人了。"
这回城管们倒愣住了。
"这里跟大家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Buger Huang,美籍华人,是一所电影学院的外聘教授,专攻表演。"

"啥!"围观群众都哄笑起来。
黄渤敛容,一脸不可侵犯的神气,"其实我手头接了个剧本,叫crazy racer,这部戏的主角就是我之前演的那个叫耿浩的前赛车手,you know,我对这样中国式的草根角色并不熟悉,为了更好揣摩角色进入角色,我做了这样一个无伤大雅的社会实验。欺骗了大家,我郑重道歉。"

黄渤推开城管,将刚刚收获到的十三块八毛八一个一个还给了路人。
"骗谁呢,就你那样儿还演电影。"有一城管不信。
黄渤震怒,义正辞严地,"怎么,瞧不起我,长得no handsome就不能演电影么,你瞧瞧人葛优老师!by the way,你刚才对我的质疑,是人权问题!你们几个的工号我记着了,到时收我的律师信吧。"

趁着城管们被唬住了,黄渤骑着小破车,双腿一蹬就溜了。
这头黄渤遇了城管,那头张艺兴也碰到个衰星。
韩料店来了个顾客,看着特别乡非的一小流氓,头顶七彩鸡毛,拇指戴一硕大戒指,不锈钢的,模样rock rock,嘴里法克法克地就进了门。
"歪特!歪特!"坐定后,就号丧。
张艺兴听半天,才听清那人叫的是waiter,左右一看,几个二棒店员都躲得远远的。

"那个小白脸歪特,你过来,爷我要点餐。"乡非指着张艺兴的鼻子说。
饶是张艺兴此时虎落平阳,骨子里还是一村之霸的秉性。被人当众说小白脸,哪里受得了这窝囊气。
"点啥?"
"先来两盘猪五花,替我烤成5分熟。"
张艺兴忍了怒气,把肉烤好装盘。
乡非尝了一口,蹙眉挥手,"味儿怎么这么淡,替我到厨房放点佐料,这酱料我吃不惯。"

张艺兴在后厨整了点头皮屑充当胡椒粉,再吐了两口唾沫,端过去。乡非尝了几片,摇头说:
"不够味,再搞点调味料。"
"好嘞!"张艺兴眉开眼笑地去了。
再端上桌前,张艺兴又往里头吐了两口唾沫,正巧被起身上厕所的乡非撞见。
"你他妈的在整啥!"乡非气得鸡毛倒竖。

张艺兴斜眼过去,"我告你,你刚还吃我的头皮屑呢,我半月没洗头啦,滋味咋样?"
"法克法克,我法克你祖宗!"
"啧啧啧,这大嘴脏的,待小爷我教教你怎么做人!"张艺兴抄起一把折凳,扑了过去。
一阵恶战。
战毕,乡非被120的担架抬走了。张艺兴添了点小伤,发型有点小乱。

"卡!卡!卡!"棒子老板看着凌乱的店铺,暴跳如雷,对着张艺兴叫唤。
"啥鸡巴玩意儿!"张艺兴听不懂,有二棒店员在旁解释说,他让你收拾铺盖走人啊!
张艺兴一听,跳了起来,"是小爷我炒你鱿鱼,嫩娘了个角滴!"
"MO?"棒子老板听不懂。
"小爷我炒你鱿鱼思密达!嫩娘了个角滴思密达!"

半个月的工资被克扣作店里的赔偿款了,张艺兴想到回家要面对黄渤,心里越想越怵。双脚不带眼儿,走到了火车站附近,迎面擦肩一人。
那胖子穿着件对襟白衫子,架着副瞎子阿炳圆墨镜,油头对半分,整得贼亮贼亮。神神叨叨地凑上来,"兄弟,碟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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