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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星伴月(hunlay/laybaek)正文 番外

2023-04-09科雨 来源:句子图

双星伴月(hunlay/laybaek)正文 番外


1、
近日,港岛行西北风。冷风过境,城市上空大片灰霾被吹散,中环钢筋森林里的历山大厦28层办公室,张艺兴从面前两台充斥着各种花绿K线指标的电脑荧幕略移开眼,扫到落地窗外本城天空久违的湛蓝,久绷的神经松弛了些。
新闻里说,三天后,“指环王”与“皇帝星”将环伺“嫦娥”左右,上演双星伴月的迷人天文现象。托福近期西北风的清扫,到时,无需去郊野即可观测,肉眼能见。
张艺兴想起上周吴世勋去塞班前,曾跟他提起过此事,还相邀一起衔杯同赏。当时他只心不在焉地说考虑考虑,想他投身金融界,小小基金经理,平日盯港股,余暇还要兼顾美股市场,恨不能多生一双眼一个脑,或是把24小时当成两天来利用。还不敢稍作一丝懈怠,头上悬着一把称为投资收益率的剑,身边的同事又各个似机械人,随时让你体悟后浪起,前浪死的职场生存法则。最后压力大到没法消解时,只得靠食阿司匹林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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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兴苦笑,这样的他怎有闲情去观测天文,可笑!还不如睡眠来得实际,今日睡饱,明日又能龙精虎猛,继续下场拼杀。
港股中午收市到开市,只有两小时。张艺兴利用这短短午休,搭电梯到楼下18层的香港心理卫生会接受治疗。
路过茶水间,听到女同事们围坐一起讨论城中八卦,讲娱乐圈当红炸子鸡与商界女强人的风流韵事。
“Sehun真是好靓仔,配Mandy Lau这个恶女也太可惜,两人年岁差距可做母子。”
“那又怎样?这只能说明,年岁差距确实可用钱来填补。你可央Boss给个大单,等发达后,也许也能约会到Seh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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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兴缓下脚步,听她们讲吴世勋的八卦。
“苹果有爆料,说Sehun性向成谜,Mandy也许是烟雾弹。”
“怎会?”
“狗仔拍到他尾指的戒指,是一尾海豚。”
什么意思?张艺兴疑惑。
“半数以上的宽吻海豚都有同性恋情结。”
简直越说越荒谬!
“咳咳——”
女同事们望过来,莫名看到同僚Lay带着愠怒的神情匆匆离开。
+++
宋淇是香港心理卫生会的执业医师,她的患者通常称她为Dr.Sung,而张艺兴例外,两人少小之谊,他唤她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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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午安,我又来叨扰。”张艺兴熟络地进入宋淇办公室,一句阿姐喊得极甜,附赠面颊两朵酒窝,一深一浅。
宋淇拿他无法,嘴上又饶不得人,"张艺兴你真是讨嫌,每每过来耽我生意。我的诊金按小时计,你却霸着我的办公室来午睡。"
“钱是挣不完的,你不用仰事俯畜,还有多金夫婿可倚靠,何苦活这样累。”张艺兴松开领带,懒在宋淇的那张按摩沙发里,舒服地直打哈欠。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君,望君早日脱离孔方兄,珍重眼前人。阿勋离港前,还嘱我照看好你起居三餐,怕你工作起来有顿没顿,半夜胃痛都找不到药吃。”宋淇见他畏光,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眼罩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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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兴衣兜里的手机响起,白日不能说人,一说便出现。
吴世勋从赤鱲角致电,他午后到港,出关后被大批接机粉丝拥堵,经纪人、助理和数名保镖层层保护,花费好大力气才得以冲破人群。吴世勋压低帽檐钻进保姆车,经济人看几名狗仔紧跟,催促司机开车,保姆车一路飞驰。
“为何爽约?”吴世勋坐在车后座,压低声音问。
“什么?”张艺兴充傻。
“你不是对我说会来接机?”
张艺兴从听筒里感受到对方明显的不悦,“数百少艾为君洗尘还嫌不够?”他揶揄,“我不似Mandy小姐,老板才可自己放自己大假,工薪族胼手衹足,不敢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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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勋皱眉,“坊间的风言风语,你当真?”仔细回味张艺兴的话,心情又好起来,“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啧啧,你看这小明星的派头,连给我拒绝的机会也无。”张艺兴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切线声,对宋淇叹气。
“为何提Mandy Lau?”宋淇呷一口黑咖啡,探究地问。
“今天我听到有人闲话,随口向正主八卦而已。”
“我以为你介意。”
“怎会?阿勋是弟弟。”
宋淇哼笑,“人家可从没把你当作哥哥,何必装傻,都这么多年了。”继而无比真挚地唏嘘,“家弟的事,不过一场意外,你真无需始终挂怀,看你现实幸福,他在地下也会替你开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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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暂缓,我要会周公。”张艺兴翻身背对宋淇。
半晌无言后,宋淇几乎以为他是睡熟了,只听得张艺兴闷着声音说:“大后日,我会去湾仔坟场替阿贤上炷清香。”
+++
八点的那场约会,约在油麻地的好彩粥铺。张艺兴十几岁的时候,放课过来老喝一碗状元及第粥,喝着喝着,可能真是因着这碗粥的好彩头,会考得了好名次。自此,在社区里俨然活广告,再来光顾的时候,屁股后头跟着一串邻居街坊家的小孩子,吴世勋是小孩之一,十多岁就跟着张艺兴来喝粥。至今,算一算,快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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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铺人多眼杂,吴世勋又名声不小,老板赶紧引着老主顾上了二楼预留的小间内。两人坐定,张艺兴点了艇仔粥,吴世勋仍然老样子,一碗状元及第。
“吃了多少年,怎么还吃不腻?”
“总体而言,我算是长情的人。”
张艺兴被逗笑,“没见过这样夸自己的。”
粥被端上桌,清香四溢。张艺兴自下午开市后未进水米,只靠一杯黑咖啡过活,五脏庙早已喧天。
吴世勋板着扑克脸,“遇到你这种员工,老板该感恩戴德。”
“吃粥吃粥。”张艺兴打个哈哈,“广告拍得还顺利吗?塞班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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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勋耸肩,“还行吧,塞班的浪头没有昆士兰的刺激。”
张艺兴放下羹匙,正色问:“你又去冲浪?”
“广告需要而已。”吴世勋伸手去握张艺兴的,“别紧张,我毫发无损,不是吗?”
“我记得你打小是个旱鸭子,畏水畏得要死,几时克服心魔,磨炼泳技?”
张艺兴抽回手的时候,看见了吴世勋手上的海豚尾戒,是跃出水面的活泼姿态,想起中午同事的闲话,不免怔愣了一瞬。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吴世勋嘀咕,“况且游泳是必要求生技能,危急时,除了自救还能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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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兴顿住。
吴世勋自知失言,赶忙转换话题,“大后日,陪我去趟杭州。”
“有事?”
“手头有部电影合同,涉及片方分成,需要专业金融人士相帮。”
“行。”张艺兴不假思索,但又想起什么,“替我订下午班机,上午已约好去湾仔坟场探阿贤。”
见吴世勋毫无动静,张艺兴抬首望他。
“当然。”吴世勋笑中见苦,“逝者最大,我怎敢斗胆跟故人争。”
张艺兴与吴世勋离港赴杭的那日,恰逢出现双星伴月的天象。媒体大肆报道说,这是继六年前,又一次上演的奇妙天文。张艺兴坐在机舱内,望着窗外厚白的云层,身边的吴世勋凑过来与他喁喁细语,然后,他累了,就歪着身睡着了。梦里听见经纪人喝止粉丝拍照的声音,助理向空乘要毛毯的声音,还有吴世勋一遍遍呼喊他的声音,艺兴啊,艺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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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杭州当夜八点,墨色天空烟月斜照。合同谈毕后,片方做东安排船宴为吴世勋一行接风,从苏堤登上一艘雅致画舫,泛舟于西子湖,以花港观鱼为始,游旧西湖十景。登船时张艺兴明显抗拒,吴世勋不落痕迹地扶了他一下腰。
夜宴时,舟行景移,烟波浩渺,有人开始行酒令。张艺兴不感兴趣,借口去船头透气。他昂首远望,皓月当空,上方是两颗明亮的星子,它们在对他笑。
张艺兴震撼于眼前的美妙天文,身后有清淡的酒气袭来,吴世勋来了。
“双星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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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颗星子围绕在明月周围,像是各显神通的竞争者,又像是誓约忠诚的守卫。
“好美。”张艺兴由衷赞叹。
“若是觉得美的话,下月你我约定重游故地,一年出现两次双星伴月的现象,真是百年难遇的。”
不待张艺兴搭腔,画舫遇水下暗涌,猛然颠簸了下,张艺兴心神一凛,自从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后,他几乎不敢再搭乘任何水上交通工具,他总觉得那平静无澜的水面下隐藏着一个硕大无朋的黑洞,会将他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全部无情吞噬。
吴世勋了解他的恐惧,迅速上前用手臂围成包围圈,将张艺兴紧密锁在他的怀抱与栏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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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在。”
小小意外,使得船头两人紧密贴合,张艺兴回头望,发觉身后的吴世勋已经比他高出半头,正用一种近乎柔软的目光回望他。这些年不知不觉,弟弟似的吴世勋已经有着成熟男人的模样与风姿了。
张艺兴紊乱的心绪得以平稳。船舱内,经纪人喊吴世勋回去敬酒。脱离了温暖安定的依靠,张艺兴有些怅然若失。吴世勋快要走进舫内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大步回来。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小方方的盒子,盒子上还结着精致的丝带,他递进张艺兴的手中,“送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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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张艺兴正想拆,被吴世勋止住。
“回去拆。”吴世勋摸摸鼻子,显得有些局促。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一定回去拆啊!”吴世勋转身回舱前,跟张艺兴摆手嘱咐,“夜凉风大,呆一会儿就进来吧。”
三潭映月是画舫行至的最后一站,有“月光映潭,塔分为三”之说。今夜,星月明媚。张艺兴看到不远处鼎足而立的三座瓶形石塔内烛光摇曳,水天相映,碧波银辉,简直妙哉。
张艺兴极目远眺,看到不远处数艘游湖的小船离那瓶形石塔愈来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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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艘船撞在了石塔上。多米诺骨效应,数船接连相撞。“扑通、扑通”那是人相继落水的声音。
张艺兴心脏骤然紧缩。
“啊!孩子啊——我的孩子啊——”下一秒,母亲凄厉的呼救回荡在湖心。
别喊了!别喊了!张艺兴头痛欲裂。
那一晚,也是如此。不,比这更可怕。举目的黑暗,四散的人群,处处哀叫惨呼,彷佛炼狱。无数个梦里,他梦见边伯贤,那个个子小小的男孩子用一种极其哀戚的视线望着他,惨白着脸问:“艺兴,你为什么不救我?”午夜梦回,张艺兴每每只能用恸哭来作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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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呼救声愈演愈烈,像狂暴的鼓点敲击着所有人的心。
张艺兴茫然若失,一步步蹬上船头围杆,“阿贤,阿贤,别怕,我来救你!”
吴世勋冲出舱内,落进眼里的,是张艺兴奋不顾身鱼跃入水的姿态,宛如十年前的那一幕。
“艺兴————!”他跌撞地扑过去想抓住他。
然而,什么也抓不住。
+++
张艺兴是被附近渔民打渔时捞上岸的。他从医院的病床醒过来,医生过来询问。
“先生,身体感觉怎么样?”
张艺兴点头表示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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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幸运,南丫岛这些天风大浪急,不是任何人失足坠海还能安然无恙的。”
“南丫岛?”不是西湖么,张艺兴疑惑。他举目四望,开始寻找吴世勋,病房里并没有他任何熟识的身影,“这是哪里?”
“北南丫诊所。”
“杭州也有南丫岛?我以为只有香港的那座离岛称南丫。”
“先生说笑,这里就是香港。”
张艺兴抱头回想,医生诊断他为间歇性失忆。
双星伴月的那晚,他与吴世勋赴西湖夜宴,然后,他目睹了数船相撞。有人落了水,场面很混乱,于是,他跳船去营救。西湖的水下地形复杂,他被一些藻类缠住了脚,他在黑漆漆的水下奋力挣扎呼救,他的余光甚至瞥到不远处吴世勋拼命搜寻他的身影,然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攫住他似的,他被一股极猛烈的暗涡震得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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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事情的全部。
他下床,缓步到医院的走廊内,家属休息区传出电视新闻报道,“美次贷危机已席卷全球,今年香港经济将面临寒冬……”
张艺兴感到时空的错乱,他张惶,随手拦住一人,“借问,今天几号?”
“10月7日。”
“'不,不,我是问年份?”
“2008喇。”
“不是2018吗?”
“神经,你以为你穿越!"路人塞给他一份报,"自己看今天是不是2008喇。”
整版都是美国次贷危机的内容!2008年,港股受其影响,恒生指数连续七个工作日跌停,黑云压城之际,港府入股市期市全面干预。张艺兴怎会忘记如此经典案例,这是他学习投资分析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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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那个路人说对了。
即便张艺兴搜肠刮肚地动用他稀薄的物理学知识来解释整件事情的不合理性,但当前的局面是,它确实发生了。
如果这是老天的有意安排,那一定是让我来弥补过错的。
张艺兴换回自身衣物,出院起手拦的士。
“去榕树湾码头。”
3、
张艺兴坐在计程车上紧张地关注着时间,再过半小时,港岛会有一场50年以来最大的海难事故发生。载着117名乘客的“永利号”客轮从榕树湾码头出发往维多利亚港,开船5分钟后,遭另一艘船只高速拦腰横截。几秒后,“永利号”船体发生倾斜,船尾下浸,船头上扬,并迅速沉没。事故中,有42名人员罹难,75名不同程度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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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张艺兴永生难忘。他、同学边伯贤还有邻居家的小孩吴世勋相约一同登上“永利号”,原本是去维多利亚观夜景,看金木两星与月亮齐汇人马座的罕有天文。哪知,这次游船却是三人去二人回,边伯贤成了42名罹难者之一。当时在海上要不是有一名青年奋命相救,可能连他本人也是有去无回。
还有三分钟,“永利号”就要起航。张艺兴在车上紧张地额头发汗,他要在悲剧发生前,阻止这一切。他不停催促司机加速,司机将油门一踩到底,途中甚至差点撞到一名形色匆匆的青年。最后到达榕树湾时,远远的,已经能听到汽笛鸣响的声音。张艺兴付不出车资,司机纠缠不放,张艺兴掏了掏衣兜,小小方方的盒子结着精致的丝带,是吴世勋送给他的礼物。他想一想,又把它放回衣兜,从自己腕上解下那只不菲的万国表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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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岁的张艺兴在最后一刻登上了驶向死亡的“永利号”。
“永利号”上下两层,核载200人,已服役15年,外观斑驳,内里陈旧,已是垂暮的老人。留给张艺兴的时间有限,他冲入驾驶室企图用简短理性且无法辩驳的话语来说服船长减速或是更改航道。船长摆出老资格,拿张艺兴当危险人物,当即就令两个船员将他请出驾驶室。
只有三分钟了!张艺兴冲进二层船舱,举目一望,竟无一人着救生设备。
“耽误各位,以下我说的话或许很荒谬,但请一定听我说完。‘永利号’再过3分钟即将遭难沉入海底,我恳请大家全部穿上救生衣到船外,让老弱妇孺先登救生筏,有船舶驾照的请跟我到驾驶室来,‘永利号’必须减速和改航!拜托!拜托各位了!”张艺兴在人群中竭力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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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众人都疑他发癫,正用一种惧怕的看戏的眼神回望,两名船员跑过来拿他,张艺兴迅即后撤,“砰”的一下,后背撞上一人。
头一回,是一张稚嫩俊朗的脸。
“哥哥,你真奇怪。”
+++
那张脸是14岁的吴世勋!
张艺兴一晃神,船员已经围了上来。吴世勋拉着张艺兴往人堆里钻,“哥哥,你长得真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他们飞快地跑出船舱,张艺兴想起此行的目的,“你认识的人呢?”
吴世勋努嘴示意,张艺兴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17岁的自己和16岁的边伯贤在船头吹着咸涩的海风谈笑风声,他们的模样是多么的青涩,表情是多么的快活,张艺兴甚至能回想起此时他与边伯贤的闲聊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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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隔壁班有女生向你告白。”
“你消息灵通。”
“这女生我见过,挺漂亮。”
“是挺漂亮,可我又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
“阿贤。”
“叫我干嘛?”
“阿贤。”
“我说你叫我干嘛?”
“我喜欢阿贤。”
张艺兴在远处看着十年前的自己与边伯贤在围杆上交叠的双手,一时百感交集。
“你瞧他们,说说笑笑亲亲密密,好似在拍拖。”
张艺兴侧头看到身旁少年郁结的表情,心里有些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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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不起,哥哥你一定觉得我这话很奇怪吧。”
“怎会,恋爱是自然的事,性别不重要,遵从心就可以。”张艺兴扶住吴世勋还有些荏弱的双肩,再过十年后,它是宽厚的可依靠的,张艺兴愿意托付给它重担,“听哥哥的话,去船舱里头拿两件救生衣出来,马上到船头和我们会合,千万记住,自己先穿上。”
“你怎知我不会游水?”
“我还知你爱喝状元及第粥。”
惊疑的少年被张艺兴再三催促进了船舱。
“就是他!”船员们从舱内追了出来,张艺兴躲避不及,与他们扭打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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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声冲天巨响后,停电了。在满目的黑暗中,终于意识到死神将至的众人开始惊叫。“永利号”太老旧脆弱了,与肇事船只高速相撞瞬间,船体中间惊现一个斗大窟窿。几秒后,海水开始倒灌进船,船体随即侧翻,张艺兴死死抱住桅杆,刚刚与他扭打在一起的船员们都不见了,好像是落海了,也好像是死了。
周遭一片惨呼、哭叫与求救。
张艺兴被滚落的一个小型灭火器砸到了头,疼痛让他意识更加清醒。
阿贤!阿贤!千万不能让阿贤死!十年里,午夜梦回,那一幕挥之不去。他与阿贤、阿勋从船头齐齐落海,他落水前眼急手快得抓了一个近旁的游泳圈,阿贤与阿勋都不会游水,阿勋落水的位置离他近些,在三臂开外,他一气游过去,将游泳圈套在了阿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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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边伯贤!”他边游水边撕心裂肺地喊。上帝保佑!不远处有回应。阿贤死拽着一把浮在海面的塑料椅,随波逐流。他狂喜,飞快地游过去,托住阿贤疲乏的身体。阿贤平日生动的脸被海水冻得发紫,“我们会死吗?”他的余光瞥到十米外的海面上有件鲜亮的橘色救生衣无主,“别怕,我会救你。答应我,死都不能松手,等我回来。”阿贤吃力地点点头,说艺兴,我答应你。
他成功拿到了那件救命的装备,游返时,杀出一个中年男人,徒手与他争抢。他气力耗尽,哀求说,叔叔,阿贤不会游水,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给你们活,我就死了。”随即一拳就打在了他的鼻梁上,他痛得眼冒金星,咸涩的海水灌进他的鼻腔与气管,他从没如此接近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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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有个青年过来相帮,让他成功夺回了救生衣。转眼再找阿贤,然而漆黑的海面上,只剩下那把白色塑料椅随着波浪浮浮沉沉,自此,十年生死两茫茫。
“永利号”沉没的速度比张艺兴想象中的还要快,船头的许多人都被迫跳海逃生,张艺兴看准时机也一气跃入海中。“边伯贤!边伯贤!”靠着十年前残存的记忆,他在黑暗的海面上搜寻着阿贤的身影。
“边伯贤!边伯贤!”不远处,也有人在嘶声呐喊。
张艺兴仔细辨认,那呼喊,来自17岁的自己。之后会发生什么,张艺兴再清楚不过,他确定好声音的方位,猛一扎子钻进了海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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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救阿贤!要救阿贤!
张艺兴从海水里钻出来时大脑有短暂的缺氧,他有些陌生地看着近前这个死攥着塑料椅腿拼命求生的少年,尽管手指被海水泡得发白,身体也已渐渐冰冷。
“哥哥,救救我们。”
张艺兴觉得脸上咸涩,不知是泪水还是海水。
十年间的一个心结在这一瞬间,如释重负。
之后,有人拉他们上了救生筏。张艺兴望着坐在筏子角落里的小哥俩,兀自拥抱着瑟瑟发抖,他听到边伯贤颤着声音对17岁的自己说,"阿勋呢?阿勋好像还在船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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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兴眼一黑,一头栽进了冰凉的海水里。
4、
“艺兴!艺兴!”
有人在喊我!他的声音这么焦急,这么伤心,是谁?是谁在为我担心与忧虑?
张艺兴惊醒。明亮光线的刺激使得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一时之间辨认不出任何事物。
“醒了就好,骇我一大跳。洗个澡都能睡着也是能耐,如果你今天溺毙浴缸,明天保准成全港笑话。”
那把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自己的身边离开,渐渐去了别处。张艺兴转了转眼珠,入眼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硕大的施华洛世奇仿古水晶吊灯,他搬新居时,吴世勋作为乔迁之礼送的。张艺兴嫌它华而不实又费电拒绝安装,吴世勋于是联系了工人亲自在场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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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里,是香港的家没错。
“要不要吃点宵夜?”厨房里有人问。
张艺兴应了一声,他从柔软的席梦思里起身,缓步走进厨房。
“吃速食面好不好?”
穿着居家服的男人背影很陌生,张艺兴向他走近。
“要不要加颗蛋。”那男人回头问。
他的眼尾有下垂的弧度,所以显得很温柔,双唇却相反,薄而上翘,是个会吐出厉害字眼的角色。
张艺兴凝视他良久,腮边有泪流下来。
“给你煮碗面,要不要这么感动啊?”
张艺兴伸手勾住他颈项,扯进怀里,“阿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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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贤,阿贤,我终于救回你了吗?他的泪润湿了边伯贤肩头大半片衣服。
“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最近精神压力大?要不要我致电表姐,让她替你安排一次治疗。”
“你只需告诉我今天是何年何日。”
“疯疯傻傻的,2018年世界杯喇,前几日不是刚和我到表姐表姐夫家去看法德争大力神杯吗?”边伯贤笑骂,脱离张艺兴怀抱,转身又去煮面。
又回来了吗?张艺兴退出厨房,仔细打量住家。房子布局仍是原来模样,不过多出许多物件。他从起居室步入盥洗室,看到梳洗台上有两只牙刷互相倚靠在一起,大脑开始快速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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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我成功救下边伯贤。然后,又返回到2018年。对于这两点连成的十年间,我一概不复记忆,但这十年里所发生的事情却是客观事实。所以,我和边伯贤是情侣?还是室友呢?其他人又在哪里?变成什么样了呢?
张艺兴望着那两把牙刷,有些迷惑了。
+++
第二天,照常到中环历山大厦28层的办公室上班。一路与人寒暄,从顶头boss到清扫工阿姨都是熟稔面孔。原来此番我的世界里只多出了一个边伯贤啊,张艺兴暗自庆幸。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休市,又跑到18层的香港心理卫生会找宋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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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阿姐!"张艺兴甫上前就是一个拥抱。
宋淇推开他,“又来耽我做生意?”
呼,原来宋淇还是那个宋淇,张艺兴放下心中隐忧,回答说:“怎会!我今天约了阿贤午饭。”
宋淇啧啧有声,“你们两个活宝像是日日新婚,真个旁若无人。”
张艺兴面皮泛红,虽然在昨晚他已猜到与边伯贤的情侣关系,但仍架不住宋淇的嬉笑调侃,与她招呼一声,便脚底生风。
边伯贤早到餐厅一步,坐定在位上等张艺兴。
“嗨,阿贤!”张艺兴走进餐厅,挥手招呼边伯贤,心情无比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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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招来侍者点单完,啜着柠檬水闲话。
“今早我送你的西装去干洗,发现衣兜里有这个。”边伯贤将一个小小方方的盒子递上,盒子上还结着漂亮的丝带,张艺兴只消一眼就把它认了出来。
“什么呀。”边伯贤好奇。
“阿勋送的。”
想起吴世勋,心又被吊了起来,张艺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好久没见这小子,也不知他最近怎样,要不今晚找他一起吃饭,你有他联系方式吗?或是他经纪人的?”
边伯贤脸色变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张艺兴暗骂自己话不过脑,也许现时的这个世界里吴世勋并没有做明星呢?更谈何有经纪人。他正想说点什么圆话,边伯贤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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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兴,我觉得你最近很有必要找心理医生纾解一下情绪,我会致电跟表姐约时间。”
张艺兴正想反驳说他很好,边伯贤凑过来握住他的双手。
“如果你说的阿勋是我们打小认识的那个的话,他已经死了。十年前的那场海难,他进了船舱,然后再也没来得及出来。我们不是已经说好,再也不触碰这个禁忌了吗?为何你还要提起那个可怜的孩子呢?”
张艺兴看着边伯贤,如坠冰窖。
+++
哪里搞错了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张艺兴找了他知道的所有搜索引擎,网络上找不到吴世勋连篇累牍的新闻,热闹的八卦,粉丝的应援,原本吴世勋代言的广告、拍摄的电影、走的秀、唱的歌,现在都变成了别人,张艺兴不关心那些新鲜的面孔姓甚名谁。他只知,现时的世界里,没有人认识吴世勋,也没有人记得吴世勋了,一个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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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这样?怎会这样?张艺兴抱起头,电脑荧幕里花绿的K线指标映得他的脸一片灰败。
上司冲进办公室,叱:“Lay,你手头的那个股票为什么不出货,你是做庄家还是做慈善?”
张艺兴起身推开他,不顾身后的谩骂,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Lay,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适?”有路过的女同事上前关心。
张艺兴望她一眼,是前次讲世勋八卦的女同事。
“你记不记得吴世勋?”
她茫然摇头。
“他是全港最当红的明星啊,你不记得了吗?你们曾在茶水间大讲他的八卦,你们说他靓仔,说Mandy Lau配不上他,你们甚至还期待有朝一日功成名就时,能和他约会!你们都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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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事被张艺兴激烈的样子吓退几步,叫起来,“你疯了吗?”
“是的,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你们连自己讲过的话都会忘记?为什么所有人都忘记吴世勋?他明明在不久前还存在于我的世界里!”他痛苦地抱头嚎叫。
张艺兴被几名保全请出了历山大厦的大门。
宋淇闻讯焦急跑到大厦底楼时,张艺兴已经往铜锣湾中央图书馆去了。他将海难发生当日及之后三日港岛所有发行的报纸都找了出来。《东方日报》有详细的罹难者名单,张艺兴盯着铅印字挨个核对罹难者身份,额角沁出的汗珠濡湿了报纸一角,张艺兴赶紧用手去拭干,软塌塌的纸面上有三个字梗进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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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兴的眼里涌出泪,然后,无声地浸润了整张脸。
是我害死他!原来是我害死他!如果不是我让他回舱拿救生衣,他就不会死。
吴世勋就不会死。
5、
边伯贤觉得张艺兴最近的行为越发古怪了,他向公司递了辞呈后,每日驾车到观塘区香港天文学会研究天文与星象。问他研究这些做什么,也不说,还是每日每日地去。边伯贤怀疑张艺兴患上抑郁症,并伴有自杀倾向。
他有几次发现张艺兴在家中尝试自溺,边伯贤无措地问他,“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是不能对我说的吗?说给我听,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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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艺兴只抱以负疚,说阿贤,你不懂的,你不懂的。
边伯贤确实不懂张艺兴是中了什么魔障,他只知如果不马上将张艺兴送院治疗,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个恋人。他想起前几日尾随张艺兴跑到南丫岛,亲眼目睹张艺兴毫不留恋地纵身跃入大海,那一刻,边伯贤心头的恐惧变得无边无际。最后咬咬牙,他找了自家家眷将张艺兴送至青山医院,进行强制精神治疗。
张艺兴是个配合的病患,但不是个好沟通的病患,只有在宋淇到场的时候,会多说一点话。于是,宋淇就成了张艺兴的主治医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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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港岛西北风呼啸得猛烈。张艺兴每天例行的室外散步被取消了,他望着窗外蔚蓝的天际发神,对护士说,“我想找Dr.Sung聊一聊。”
宋淇载着表弟边伯贤去了青山医院。边伯贤跟着宋淇进了诊室,与张艺兴短暂拥抱后,又退出了房间,留下室内俩人客气寒暄。
“阿姐,近来安好?”
宋淇见张艺兴一身病人服穿得空落落,忆起他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忍不住眼睛发酸。好在马上收敛情绪,进入职业角色。
“大家都好。”
张艺兴点点头,“今天的天真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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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淇附议,“晚上也许在城中,抬头就能见星。”
“可惜我无缘得见。”
宋淇哽住。
张艺兴把视线从窗外凝到宋淇脸庞。
“阿姐,我想跟你说一个故事。可是故事很长,我不确定你是否有足够的耐心。”
“我保证,洗耳恭听。”
“好, 那我开始说了。”张艺兴略略沉思,“你知我自十年前那场海难后,凡做决定必思虑周全,因为深知世上无后悔药,使自己受难不紧要,就怕连累到别人。直到某天,发现原来曾做过的事犯过的错全部可以推翻与弥补,只要我重新回到过去就可以。这并非不可能,你我在中学物理课本上都学过,时间也有它细微的裂缝与空隙。不过需要一个契机!我很幸运有了这个契机,也弥补了自己的过错。可再返回现时世界时,事态和我预想的又有些不一样,逝去的人活转了,而存在的人却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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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宋淇深吸一口气,由于精神太疲累,所以她不得不将双肘撑在桌面上,以让脊背看起来依旧像刚进诊室前那样挺直。
张艺兴所述故事太过匪夷所思,宋淇缓了半晌才开始发话,“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未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里,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可我的表弟边伯贤于2008年海难中罹难,而阿勋没有死?!”
张艺兴颔首。
“可在我35年的人生认知中,吴世勋他不过是你邻居家的弟弟,而且存在于世不过短短14载!”
宋淇的音量渐高,她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视线锁住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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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样足以让我信服的证据。”
张艺兴垂下头,他从左手小指上取下一枚尾戒,递给宋淇。
“这是那个世界里阿勋送给我的礼物,我不知这算不算证据,也不知你会不会信服。”
那戒指的式样是一尾海豚,活泼泼的,是跃出海面的喜悦姿态。
宋淇拿着仔细查看,发现戒指内里刻着一行字。
致吾爱艺兴,落款是S.Ng。
“Sehun Ng,吴世勋。字是他自己刻的,所以看上去并不规整。”
宋淇沉默不语。
“阿姐,阿勋已不仅仅是我邻居家的弟弟了,他不再是弟弟了,不再是了。阿贤死后,是他给了我十年光阴,十年陪伴。我哭的时候,他逗我笑,我哭不出来的时候,他代我哭。阿姐,或许你已不复记忆,你曾劝我回头看看身后人,是我愚钝,不肯听你话。我每次回头看,他都在那里。所以我以为他会永远在那里。显然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真后悔!我真后悔!如果现在想挽回,还来不来得及,宁愿我死,也不想死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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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兴,你得面对现实,阿勋已经不在了。”
“不,不,还有机会的。"张艺兴情绪激动起来,"十年前海难发生那天和我从杭州坠湖穿越那天有一个共同点——双星伴月。”
张艺兴骤然抓紧宋淇的双手,“我已核实过,下一次的双星伴月就在今晚,一年两次出现双星伴月,是百年难见的,我要碰碰运气。”
宋淇双手被他握得生疼,抬眼看见张艺兴充血的双眸,她心里骇怕,“那阿贤呢?你不管阿贤了吗?”
张艺兴渐渐松开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我辜负了阿贤,十年前是,现在也是。我不知怎么开口对他说,阿姐,请你替我照顾好阿贤,我一直亏欠他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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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定要回去救转阿勋。”张艺兴压低声音哀求宋淇,“阿姐,我必须离开这里,你能不能帮我?你相信我一次好么?”
+++
两小时后,宋淇走出诊室,终于确诊张艺兴罹患精神分裂,有严重的妄想症。她嘱咐护士,替张艺兴打一针镇静剂,"再给他吞两粒安眠药吧,让他好好的睡上一觉,他一定倦极了。"
边伯贤在回家的途中,靠在车座上默不作声。宋淇安慰表弟,说艺兴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要坚强一点。她驱车送边伯贤至家门口,与他在大厦外互相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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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目送表姐的车驶出视线,飞奔回家拿了回乡证,订好香港飞杭州最近航班,驱车赶赴赤鱲角机场。
一路上,他将车开得飞快。脑子里混沌迷茫,都是张艺兴适才说的故事。宋淇进入诊室后,边伯贤因太过担心张艺兴病情,便跟其他医生护士一起去了监控室,通过诊室的监控设备来了解两人对谈。他记得,他身边的医生护士们在听到张艺兴的话后,都笑了。但边伯贤笑不出,不仅仅是因为张艺兴是他最亲密的人。
边伯贤踩紧油门,手打方向,顺利超越一辆车。
我愿意相信你,即便他们都认为你是疯人疯语,但我想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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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已经飙到120公里,边伯贤紧张地瞄一眼腕上手表,再将视线转回正前方的时候,发现前面有几车追尾,将路尽数堵死。他猛踩刹车,还是慢了一步。
“砰——!”
巨大的冲撞力之后,是难以言喻的身体巨痛,几秒后,边伯贤意识消失了。
远眺那一刻的傍晚天际,云蒸霞蔚,混沌汹涌。
6、
边伯贤回过神时,有一辆车速极快的计程车从他面前擦过。他慌张,下意识朝后退,跌坐在地,浑身散架似得疼痛。计程车瞬时停住,司机焦急地跑过来查看边伯贤的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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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伤哪里了?要不要我载你去北南丫诊所查看?”
“北南丫诊所?”
即便头脑昏沉,边伯贤还是敏感地觉察出不对劲,他举目四望,场景已不是他去往赤鱲角机场的那条路。
“这里是哪里?”
“南丫岛。”司机以为他脑震荡,搀扶他上车。
边伯贤一惊,揪住司机胳膊,急问,“今天是何年何月?”
司机断定眼前这个青年被撞成脑震荡,“2008年10月7日。哎,先生你别再问了,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边伯贤激动地几乎跳起,“不,不,请你立刻载我去榕树湾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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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已来不及细究那一场车祸是如何让他回到此时此地的。他在最后一秒冲上“永利号”时,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阿勋死去,为了张艺兴。
他凭着对之前张艺兴所述的记忆摸上了二楼船舱,及眼之处没有吴世勋。他又跑到一楼船舱寻找,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少年正弯着腰在座位底下翻找救生衣,是吴世勋。
边伯贤由于紧张,喉咙干涩地发不出话,他知道“永利号”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存活了。他上前扯住吴世勋往船舱外跑。
“欸,你是谁啊?干嘛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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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回头叱,“有人让你穿上救生衣,马上到船头会合,你忘记了吗!”
少年懵了一脸,“你怎么知道?”
他们跑到船梯口,听到嘈杂的喧哗声,有人说刚才有个疯子在二楼闹事,现在已经被船员关进船舱里了。
“是那个奇怪的哥哥。”吴世勋说。
边伯贤反应不过来。
“哥哥,你会不会游泳啊?”
边伯贤突然感到恐惧,“不会。”
吴世勋将鲜亮的橘色救生衣往边伯贤头上套,然后,又转身往一楼船舱跑。
“我要去救那个奇怪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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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飞扑过去拦下他,“阿勋!别去,听我话,千万别去,已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一声冲天轰鸣就霎时炸落在耳边。
不过几分钟,变天了。
边伯贤在海面上随着波涛浮沉。十米开外,有个中年男人在抢吴世勋手里死命拽着的那唯一一件救生衣。他看到17岁的张艺兴游过去与那个中年人缠斗;他看到那红了眼的中年人狠狠挥出一拳,砸在张艺兴的脸上;他看到张艺兴跌进水下,再冒上来时,脸上愤懑的表情;他看到吴世勋在旁无能为力地痛哭;他看到16岁的自己浮在一把塑料椅上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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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别打他!别打他!”边伯贤无措地挥动着四肢,希冀能游近一些。
大海无情。
他听到张艺兴绝望地哀求,叔叔,阿贤不会游水,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
“给你们活,我就死了。”那男人说,他将张艺兴彻底摁进水里。
“不!不!张艺兴——!”
边伯贤惊叫一声,人就被卷入了一个暗涡里。
+++
“张艺兴——!”
边伯贤直挺挺地坐起来。满目白晃晃的,是医院。
有人过来抱住他,“阿贤,你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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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转转眼珠,推开来人,一看是宋淇。
“表姐?”他讷讷的,脑子极混乱,已弄不清今夕何年来龙去脉。
“今年是否2018?”
“说什么傻话?”
“告诉我!”
宋淇被他极严肃的态度骇住,“是。”
回来了吗?还是根本就是一场梦?边伯贤想。
“为何车速这么快,罚单事小,车祸事大。”宋淇嘀咕,“你来这么一出,害得你老友阿勋连结婚登记也心神不宁。”
“阿勋……”边伯贤心一颤,“阿勋是谁?”
宋淇疑他脑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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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被撞成脑震荡了。”病房有人鱼贯而入。
边伯贤定睛辨认,男的是吴世勋,他身边的女人,边伯贤第一次见。
“怎么,连我们都不认识了吗?”吴世勋与身边女人交握着双手向边伯贤示意,“吴世勋和他的女朋友Mandy Lau。”
边伯贤看到他们手上有刺眼的对戒。
“说错,说错,是吴世勋和他的妻子Mandy Lau。”吴世勋嬉笑着纠正,转头与身边人会心一笑。
“原来不是梦,不是梦啊!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边伯贤喃喃,“我回去替他弥补过错,我现在在这里看到你,我幸喜你没死,说明他的过错已被我弥补,可你与别人结了婚,那他呢,那他呢?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哪里出了错,哪里出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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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贤,你怎么了?”在场三人皆愣住,宋淇奔出病房去唤主治医生。
“你忘记张艺兴了吗?”
“为何要提起他?”吴世勋被他问得莫名。
边伯贤激动地跳起,抓住吴世勋的衣领,吼叫,“你忘记他了吗?”
“怎会?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怎会忘记他。”吴世勋扯开边伯贤揪在自己衣领的手,他叹气,“可逝者已矣,我们总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边伯贤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是浸没在海水里一双含泪的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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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边伯贤出院。他辞了工作,每日到观塘区香港天文学会,风雨无阻。
学会的人对边伯贤说,下一次的双星伴月,还要等二十年。
二十年,在无限的时间洪流里,不过沧海一粟,而人生仅仅是那滴微于尘芥的海水。
他愿意,等待他们重归原位的那一日。
边伯贤走出学会门,起风了,他裹了裹风衣衣领,匆匆钻进如织人潮中。
—正文完—
番外 一个学游泳的少年
14岁的吴世勋开始学习游泳,他每日放课后,搭小巴到九龙观塘的香港业余游泳总会练习。教练教他的第一堂课是练习憋气,他“扑通”跳进水深1.8米的池底,就再没探出水面。等教练把他捞上来时,人已经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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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的边伯贤劝他一齐去接受灾后心理治疗,说你即使游泳得金牌,他也活转不来的。
吴世勋缄默,还是每日来往于学校与泳池。少年心里有个死结,任谁都解不开。
2012年刮起奥运旋风,18岁的吴世勋彼时已是一名游泳健将。他代表香港参加青年奥运会,成绩卓然。头颈戴的奖牌沉甸甸,吴世勋笑不出,他想有什么用啊,又救不了他。
吴世勋利用暑假跑到离岛海边当义务救生员。当班的傍晚,救了个溺水小孩。返回时,感觉小腿抽筋。他心一慌,嘴里灌进一口咸涩的海水。汹涌的波涛似与他作对,吴世勋体力不支地往下沉,他想完了!等肺泡内充斥着海水,他的内心又安定下来,想着也好,与他同样的死法,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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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人在南丫岛,以为老天与他开玩笑。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四年前,2008年双星伴月的那一天。
他怎会忘记,那一天张艺兴为他与阿贤付出生命。
上帝怜我!
他没有赶上“永利号”的最后登船时间,于是不假思索,从岸上鱼跃入海。
海水冰冷咸腥,五分钟后,吴世勋看到了17岁的张艺兴在海里挣扎求生。
他奋臂向前,用尽平生所有勇气与力道。
“别怕,我从14岁开始学习游泳,每天坚持游4.12海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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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当18岁的吴世勋救起17岁的张艺兴时,一个少年的真纯心意,令万物运行的一切规律都偏离了原来轨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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