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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单骑(laytao)

2023-04-09科雨 来源:句子图

走单骑(lay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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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十三日早晨,北京宣武门外菜市口刑场,人声沸腾,一白面青年隐在人群里向刑场中央不安地张望,今天是“出红差”的日子,犯人们已被绑在木柱子上由东向西一字排开,为防有人劫法场,周围数百兵勇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监斩官手握朱笔,在监斩薄上勾勾连连间,刑场上那赤身盘辫的刽子手已干了一盅酒,嘴里过一过,“噗”地一下全数喷在手中的鬼头刀刃上。
白面青年看得心焦,又往人前挤了挤。
眨眼工夫,只听到监斩官一声令下,“时辰到,上路!”
刽子手手起刀落,最东边的那个犯人头颅落地,滚了数丈之远,颈间血如泉涌,无首之躯竟屹立不倒,惊得哗然的人群鸦雀无声。
直砍到最后一人时,那犯人脸色自若,突然高声大呼:“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白面青年噙着泪拨开人群欲上前,一声“老师!”未出口,就被一股猛力拖出人群,看清来人后,他冲着那虬髯汉子叫了声“五爷!”
回头泪眼再望,法场里俱都人头落地,一泼血迹一捧黄土。
北京前门外西珠市口居云胡同儿,一座宅第前横停着好几辆骡子车,五六匹体硕膘肥的高头大马被牵在门前的一颗老榕旁,榕树上垂落的须根稍稍遮住了这座宅第檐前黑底金字的一块牌匾,清风徐来,那些须根便被吹开了,露出牌匾上书的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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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胜镖局”。
镖局那扇开阔的黑漆门,此时正大敞着,门里进进出出的好些汉子,他们都是这家镖局的镖头、镖师,刚结束了一趟去往东三省的镖回京。要说大多镖局走镖最不愿的就是出东三省这条线路,那里民风彪悍,贼匪集聚,俱都是些越货杀人的绿林悍匪。可顾念着镖利丰厚,和顺镖局主人关八爷指派了镖头、镖师、趟子手、伙计一行共10人护镖,由一名黄姓镖师任总镖头,带着镖师伙计们,保着装满十个银鞘的现银十万两便浩浩荡荡地骑马拉车上了路。
此镖历时一月,经过数次大小恶仗,黄总镖头终不辱“和胜”威名,今儿天未白,高头大马驮着镖师,骡车拉着伙计们就一路进了北京城。进城后,一行人才知城里已变了天。黄镖头嘱杂役下车一打听,才知前些日子菜市口出“红差”,砍了几个维新党人的脑袋,镖局一行虽都是武人白丁,未懂革新变法之意义,可听说此案是未审即斩,个个俱都是气愤填膺,大骂朝廷昏聩至极,有几个暴脾气的当即一句“臭老娘们儿!”脱口而出。
他们骂的当然就是那垂帘听政的西太后,光绪帝变法失败后,她幽禁天子,再度训政,并下令宠臣荣禄大肆捕杀维新党人,伏诛乱党,一个不留。
这些天,偌大京城本灰暗的天色也叫血染朱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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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愤愤地到达镖局后,关八爷已在门前守候多时,看到打头驾着骠骑的青年,他立马迎了上去,那青年见状,赶紧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步到关八爷跟前抱拳行礼。
“子韬,这趟辛苦你了。”
“八爷哪里的话,十人去十人回,一个都没少,人我都给您老带回来了。”这名唤子韬的青年说罢笑了起来,他眉目深邃,嘴角含诮,尤其一双眼真叫生得好,让人拍案叫绝,不笑时,眼神如猎捕的虎豹,精光毕现,此时一笑开,又像那三月被风吹散的桃花瓣,魅而不妖。
“我已在前厅备好酒菜,为兄弟们接风洗尘。”
“这一月都未喝一口烧刀子,早就嘴痒难耐,等会儿一定喝个够本。”
关黄俩人哈哈大笑,并肩进了镖局黑漆大门内。
席间,推杯换盏,划拳行酒令,黄汤之事在此不作赘述。
再说那法场人群里被拉走的白面青年,跟着那名唤五爷的汉子沿着叽里旮旯的胡同巷子直奔了几里地,气还没喘匀就被拉进了一条不知名的胡同里,跟着就进了胡同深处围墙里横伸出几朵朝颜花儿的一处小别院儿里头。进了前厅,那青年“扑通”一声,突然跪倒在地,朝着那虬髯汉子磕了三个实心的响头,“五爷,艺兴有一事相求。”
五爷立马上前搀扶,“艺兴请起,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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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艺兴的青年面容哀戚悲愤,想到自己师长在法场上身首分离,自己莫说是劫法场,就是为他收尸落葬也怕是无能为力,想到此处,不由失声恸哭,抽泣了一阵儿对五爷道:“望五爷能帮艺兴将老师落葬。”
“艺兴,这事儿不用你说,我和你老师乃莫逆之交,他的身后事,我一定打点妥当。”
艺兴听罢,朝着五爷一鞠躬,转身就往外走,五爷见势立马将他扯将过来。
“你要到哪儿去?”
“老师曾说过,要变革就一定有流血牺牲,他老已经践行誓言,我作为学生的也将跟随老师步伐和后党抗争到底。”
“糊涂,糊涂,如今变法失败,败局已定,后党已开始大肆伏杀尔等,此地不宜久留,我会安排你尽快起程南下,我收到消息,康梁两位先生已在赴日途中,等你赴日会同他们再做打算。”
艺兴本想再议,五爷一摆手,“你是先生唯一门生,豁出性命我也会保你平安。”
之后几日,五爷果真会同几位豪侠冒险将艺兴老师的遗体运回别院,购棺殡殓,设灵做七,不提。
北京前门外西珠市口居云胡同儿,和胜镖局内的小杂役挎着把大笤帚正在前院扫落叶,如今已入了秋,院里几颗大梧桐昨晚被秋风一吹,掉了一院的梧桐叶子,那小杂役扫一会儿就偷一会儿懒,瞄眼过去偷看正在前院做早课的黄镖头耍棍法,偶尔拿着把大笤帚做棍跟着他偷学两招。正看得兴致勃勃,听到镖局外有人喊门,他忙扔了笤帚,奔过去应门。一开黑漆门,小杂役招子亮,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赶紧引着进了门,“五爷,还有这位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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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五爷和艺兴,要说五爷和和胜镖局的主人关八爷颇有些渊源,他俩可是正正经经跪在关二爷像前拜过把子的兄弟,誓言死生相托,吉凶相救,此次来,五爷是专程过来托镖的。
俩人随着小杂役一前一后地步入前院,看到前院有人耍棍,都不由地驻足多看了两眼,五爷立时认出那着一身白色对襟练功衫的耍棍人,是黄镖头,耍的是一套五郎八卦棍法,一根木棍被他舞得虎虎生威,端的是一股矫若游龙之姿,时而圈、点、挑、拨,时而扫、压、敲、击,一会儿来一招金龙转尾,一会儿又是饿虎擒羊,艺兴没功夫底子,看得眼花,只觉木棍在他手中被耍得变化多端,煞是好看,忍不住喝了声“好!”
黄镖头闻声收势,朝着五爷和艺兴抱拳行礼,五爷朝他点点头,跟着小杂役就往关八爷的书房走去,艺兴也赶紧冲他回个礼快步跟了上去。
五爷惯是认识的,而他后面那白面书生却瞅着眼生,黄镖头又打量了艺兴几眼,见他走路下盘不稳,脚步虚飘,又不大像是在使轻身功夫,便料定是个不懂行的门外汉,黄镖头脚尖一挑,持棍又将未完的下半段棍法疾风骤雨般地使了出来。
进到内书房,关八爷和五爷兄弟相见,自是欣喜不已,聊起艺兴老师慷慨就义,不免又是一场唏嘘,五爷快人快语,接着话茬儿道明了来意,关八爷沉吟片刻,一拍案,“五爷义人义举,兄弟自当竭尽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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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押镖的人选得慎之又慎,待我想想。”关八爷道。
“你这里有一人,我看不错。”五爷道。
黄镖头一套五郎八卦棍耍完,正收了棍抬脚往东厢房走,却被身后的关八爷叫住了,“子韬,你过来。”
这时,五爷也将正在前厅歇息吃茶的艺兴招了来,领着他走到关黄俩人跟前,对上黄镖头的双眼,“黄兄弟,劳烦你替我走趟镖,此镖不同以往,是趟肉镖。”
五爷将艺兴推上前,沉声道:“护他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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