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hunlay)
2023-04-09科雨 来源:句子图

引子
七月半,鬼门开。
无常鬼,入世来。
S1 车祸
疼,无边无际的疼,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不过,也确实是被撕裂了。
吴世勋撑起眼皮,看到自己的右手掌落在了不远处,还在“噗噗噗”地往外冒着血泡,断裂处非常平整,显然是被块锋利的钢片齐齐切断的。
就在刚才,那只残破的手掌还是把在方向盘上的。
驾照出来不过三个月,这一次本应是副驾驶座的张艺兴开车,可出发前吴世勋硬是抢过车钥匙,钻进他们那辆二手帕萨特里,朝着车外的张艺兴“叭叭叭”地按喇叭。
张艺兴贯是奈何不了他,只得在副驾驶位坐定。
“哟嗬,走起。”吴世勋两档起步,猛力一脚油门,车子便飞驰了出去。
车子驶过街道,长街一路,蹲着许多老太婆,她们大都老得像脱水的虾干,鸡爪样的手里执把火钳,翻拨着烧纸盆里的引路钱,有金有银有元宝,甚至还有美钞。
锡箔纸被盆里的火烧成了黄黄的灰,风起,烟灰四散,张艺兴忙关了车窗,问吴世勋,“我给爸妈折的那些锡箔你帮我放在后备箱里了吧?”

“当然,还有那些给咱爸妈吃的酒水小菜也放地妥妥的。”吴世勋回,油门一踩,顺势加档。
吴张俩人是同一个福利院的竹马竹马,唯一区别是吴世勋是弃婴,根本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冠吴姓只因福利院最大善主是此姓氏,而张艺兴是幼时痛失牯恃,进院时已是能忆事的年龄。他俩年少相识,情深友于,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俩人此行便是去坟头祭拜张艺兴的父母。
车外漫天飞散着引路钱的灰,视线有碍,也不见得吴世勋减速,猛不丁的,车前横穿出来一团黑影。
“叽——”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车内俩人猛然前倾,张艺兴反应快,立时抬眼望车外。
“衰仔,赶住去投胎咩。”车前的小老太婆无碍,瞪视过来,用乡音咒骂几句后便走开了。
张艺兴心神一凛,刚那老太十足像干尸,骇得他低了头。
“你开慢点。”张艺兴责怪。
吴世勋口头虽应承着,可仍然我行我素,他似乎迷恋上了这狂飙的感觉,途中为了炫技,甚至飙到了180码。
路程过半时,他转头对张艺兴笑,一句“我很厉害吧”刚出口就堙没在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中。

车祸,严重的车祸,槽罐车与集卡迎面相撞,并且殃及了前后左右数十辆小轿车。
吴世勋的车在最里道,躲也没处躲,车身被挤压得变成了个火柴壳,壳里俩人的身体此时被迫着摆出了个奇怪的姿势,接近于死亡的造型。
吴世勋由于剧痛先醒转,顾不得已经七零八落的残肢,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去看离自己仅半臂距离的张艺兴,他似乎是晕过去了,又好像是断了气,安安静静的,跟个破布娃娃一样。
“艺兴,艺兴。”他叫他。
身边的人依旧无声无息,吴世勋心一冷,身体惊涛骇浪的疼也麻木掉了。
我害死了他,我的爱人,我的张艺兴,他觉得万念俱灰。
额角有血滴落,糊住了眼,耳边开始渐渐传进各式声音,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以及救护车、消防车的声音。
或许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张艺兴。”
声线很陌生,从远处飘过来,由远及近,飘到他耳底时,吴世勋看见了一个人。
好黑好黑的人,发也黑,脸也黑,衣服也黑,皮鞋也黑,全身上下都是黑的。

无边无际的黑。
吴世勋狂喜,张嘴就想喊救命。
请救救我的爱人,也救救我,我们好年轻,加起来都不到半百,刚贷款买了房,一室一厅,小的虽像鸽笼,可俩人住刚刚好,我们不想死,请救救我们,好人好报,请救救我们。
“张艺兴,男,25岁,死亡原因:车祸。”不等吴世勋开口,那黑乎乎的人便对吴世勋这样说道。
眼里渗进了血,吴世勋看不清他,他不明白那人此时在说些什么,他完全不懂。
“张艺兴,男,25岁,死亡原因:车祸。我说的没错的话,就吱个声呗。”那人又重复了遍,掀起耷拉的眼皮,有些不耐烦。
刹那间,吴世勋恍然顿悟,心沉到了底。
七月半鬼门开,阎罗小鬼引路来。
“喂,说你呢,是不是叫张艺兴啊?”
“唔。”吴世勋回。
闻言后那人点点头,眼皮又耷拉了下来,“我是无常,为你引路。”
吴世勋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偏头去亲了亲张艺兴的脸颊,低不可闻地对那仍旧昏迷不醒的人道了一声:“好好活着。”
无常覆手过去,阖上了吴世勋的眼皮。

手起手落间,一缕魂魄便从吴世勋破败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S2 错勾
吴世勋的魂魄跟着无常大约飘了一柱香的工夫,他丝毫不觉得累,毕竟全身上下只有21克的重量,首次这般足不点地地行路,他觉得十分新奇,可刚听无常说,要带引自己去冥府见阎罗安排转生,心里又不免惴惴。
不知等他们发现勾错了魂,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他正想着,走在前头引路的无常突然停下脚步,吴世勋一个刹车不及,径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到了。”无常说。
入眼的是一座摩天大楼,极其高耸,直入云霄,且望不见顶。
吴世勋一愣。
这就是传说中的冥府?!
“时代变了,神仙也要与时俱进的。”
无常面无表情地为他释疑,吴世勋点点头,便跟着他进了内里。
大门口,有俩保安样的人镇守,是守门的天兵,俩人皆红脸虬髯,笑着跟进门的无常打招呼,“无常,你最近老忙了。”
“这些天开鬼门,阴差是多了些。”无常和他们随便招呼了声,领着吴世勋进了大厅里的电梯。

进到电梯内,无常手一伸,按了下B1。
吴世勋看着按钮上的标示,惊得简直下巴要掉。
B1是冥府第一殿,B2是二殿,B3是三殿,往下依次类推,至B10为止,这些楼层显然指的是十殿阎罗。
再往上瞧,1楼接待大厅,2楼高道真人,3楼地方神,吴世勋飞速地朝上看,眼里掠过如守护神,医药神,吉祥神,财富神,战神等等诸神诸仙……越往上职级越高,最顶端的赫然标着玉皇大帝以及三清神。
以上种种,看得他目瞪口呆,再看到某一个按钮旁标注的“信访办公室”时,吴世勋终于憋不住了,对着无常感慨道:“也太他妈的与时俱进了吧。”
“这信访办是山寨你们阳间的。”无常回。
“叮咚。”电梯门霍然打开。
无常踏步出去,边走边道:“我带你去见阎君。”
阎君在办公室已等候他们多时,看到无常进门后,眼“唰”的一下瞪得和他的脸一般圆,圆圆脸,圆圆眼,表情煞是滑稽,他从办公桌前跳起身,疾步上前拉着无常的手说:“无常君,这些天甚是辛苦,等忙季一过,我一定给你放大假。”

无常“哼”了一声,不大领情的样子,朝阎君旁边的判官努努嘴,“张艺兴带来了。”
判官打量了吴世勋一眼,“这人不是张艺兴。”他耷着两条八字眉,语气极其肯定。
话出口,无常、阎君以及吴世勋皆一惊。
“黑无常,你去勾魂前到底有没有看我给你的那些资料?”判官问。
“废话,当然看了,我还能背呢,张艺兴,男,25岁,白斩鸡一只,开车时被撞死的。我专业勾魂二十年,你别诋毁我的专业素质。”
“很遗憾,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人的脸和张艺兴的对不上号。”
“金钟大,你眼瞎啦,这小子白成这样怎么就不是张艺兴啊!”无常暴怒。
“在你黑无常眼里,难道只要比你皮肤白的就都长得一个样么?”判官反唇相讥。
“操,找揍。”无常一把冲过去揪住了判官的衣领,挥拳欲揍。
“都他妈给我够了!”阎君喝止,转头盯向快缩到墙角根里的吴世勋。
“叫什么?”阎君问。
“张艺兴。”吴世勋回。
阎君望了眼判官,判官朝他摇摇头,“这小子说谎。”

“啪”的一下,阎君敲响了惊堂木,平地跳出两个鬼卒,“牛头、马面,将他给我压到前世镜前,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皮里阳秋。”
“是,阎君。”牛头马面躬身行礼后,一左一右围住了吴世勋。
“操,别以为带了个牛头马面的面具,老子就会怕你们。”吴世勋心一慌,正欲飘走,可突然身形一沉,瞬间有了实体。
“进了冥府,你以为能逃得掉么?”判官长了张猫咪嘴巴,翘起来时,讥诮味十足。
吴世勋“呸”了一声,冲着鬼卒就一脚踢了过去。
几个回合便分了胜负。
吴世勋梗着脖子被牛头马面一人一边架住了胳膊,押着往阎君办公桌后镶在墙面上的一块巨大镜子前走去。
镜子里一阵刺眼的光照得吴世勋头晕目眩。
没过一会儿,里面仿佛有水波氤氲,缓缓地出现了吴世勋的一生片段。
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门口……为抢一块饼干和高几级的孩子打架……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遇到了张艺兴……张艺兴想念父母,每晚都在偷偷地哭,他粗鲁地擦掉他的眼泪,说以后有我陪你……福利院里和张艺兴一起相依相靠的日子……然后就是羞羞答答的表白……和张艺兴的第一次云雨……

阎君三人盯着前世镜里两具年轻躯体的翻滚冲撞,看得眼都直了。
“啪”的一声,前世镜仿佛有灵性般一下又恢复了原样,小电影播放结束。
“唉。”不约而同的叹气声。
根据前世镜所显,阎君赶紧翻翻生死薄,找了几页,圆眼停在一处不动。
吴世勋,男,阳寿80,无子无女,自然死亡。
“你是吴世勋。”阎君说。
吴世勋头一偏,没回答。
无常见他默认了,插话道:“你既然不是张艺兴,你当时‘唔’个毛啊?”
吴世勋朝他翻白眼儿,“我当时伤痛,唔几声干你鸟毛事啊。”
“哟,还敢狡辩,牛头马面你俩杵那儿干啥,还不快把这小子往死里揍啊。”
阎君手一抬制止刑讯逼供,又问了无常几句当时情况,就迅速厘清了头绪,“原来你是替爱人赴死,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啊。”
手一抬,惊堂木又响。
“金钟仁,你勾错了魂,知不知错?”
无常闻言即跳脚,“知错个屁,金珉硕,你有本事辞退我啊,老子早就不想干了,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天天走阴差,他妈的连个换班的人也没有,你给过我优秀员工奖没有?”

阎君看着暴跳如雷的无常,一时语塞,再看拽得一逼的吴世勋,脑袋快要涨大一圈。
地府一刻,阳间一天,他掐指一算,此时此刻,吴世勋的尸首铁定已被烧成了灰,现在怕是连头七也过了吧,肉身已毁,断没可能让他再死而复生。
错勾既然已是既成事实,再咎无常之过也是无用,况且若惹急了他,万一无常撒丫子跑了,难不成让本阎君亲自去阳间走阴差么,而且这错勾的荒唐事还不能往上头报,只要一报,那么一殿肯定得吃排头,自己还得在仙界年度总结大会上做检讨,但凡一做检讨,那么今年年终奖可又得打水漂,想到这里,金珉硕简直是无语凝咽。
判官是个贴心人,看着阎君的包子脸布满了褶,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拉过无常就凑到阎君身边说悄悄话。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吴世勋看着围成一堆的三人一脸的诡笑,简直骇极了。
他不怕他们让他去上刀山下油锅,就怕他们再去勾张艺兴的魂。
吴世勋越想越怕,心乱如麻间,猛然想起电梯里按钮标示上的信访办公室,他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打算唬唬他们,扯了嗓子便嚎:“老子要上访,人有人权,鬼有鬼权,你们这群昏官昏吏,自己勾错了魂,竟然还要让被害者买单。”

开小会的三人哪料到心思会被看穿,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了。
阎君对着牛头马面挥挥手,鬼卒放开了吴世勋,凭空便没了影。
“嘿,有话好好说么。” 阎君瞪着小圆眼,冲吴世勋谄媚地笑。
“你们要是敢弄张艺兴,敢草菅人命的话,我他妈的要告到玉帝那儿,说到做到。”
“谁说要弄你爱人啦,小哥儿你想得太多了。”
“没有就最好。”
“可如果你爱人自己要寻死的话,我们可管不着哦。”阎君眨着眼,一脸无辜状。
吴世勋听得心拔凉,他太了解他。
一人独活,于张艺兴来说,太难太难。
S3 殉情
张艺兴被消防员从废铁堆一般的车厢里扒拉出来,送到救护车上的时候,人就只剩一口气了,而且是出气多进气少。
急救医生都以为他马上要嗝屁,就拿了除颤器大吼一声“clear”,往他心脏上随便招呼了那么俩下,旁边的护士趁着拨手指甲的空,瞄了眼心电仪,上面的直线就跟比着直尺画出来的一样,她转身正准备拿块白布给他兜头盖上,张艺兴便一下从病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活了。
旁边的医生护士以为他诈尸,吓得差点尿崩。
“世勋呢?世勋呢?”他四处张望不见吴世勋,对着医生问。
医生到底是见过点世面的,赶紧掩饰窘状,回道:“是你同车的小伙子么?”
张艺兴连连点头,揪着医生袖子说:“他在哪儿?伤得重不重?你带我去见他吧。”
“这位患者,你一定要冷静点,以下不管我说的话有多么的残酷,你一定要挺住,生死乃是自然规律,你看开些吧,像我们做急救医生的,这种事瞧得太多了,希望你也……”
“操,再废话一句,我扁得你连急救医生也没得做啊。”
“死了。”
“死了?”
“对,消防员把他抬出来时就断气了。”
张艺兴五雷轰顶,呆了半晌后,嘴一扁,“哇”的一下嚎啕恸哭。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办得十足寒酸简陋。
追悼会上,零零星星的来了小猫三两只,都是福利院里熟识的兄弟姐妹。
张艺兴呆呆木木地看着躺在棺椁里的吴世勋,即便化了死人妆,也能看到他脸上几道可怖的伤口,蜈蚣一样盘踞着,在车祸里被钢片锯断的右手被随便缝上了,手腕处还能看见一圈歪歪斜斜的针脚。

他看得痴了,眼眶里干干的,再也流不出泪。
张艺兴从小良善容忍,即便命运多舛,尝尽人世凄凉,也不像吴世勋这般磨出了桀骜不恭的性子,他的愿望很小,和吴世勋守着小屋,俩人过生活便足矣,可哪知日子过得刚有点盼头便是一场死离的上演,这般残忍如斯,他万分怨恨老天不公。
正咬牙恨着,追悼大厅里来了一人。
人未到声先至,“兴兴。”
来人是个浊世佳公子,笔挺西服,镗亮皮鞋,脸如明珠,眉似远山,孔雀样的登时将灰暗的环境照亮了不少。
除了张艺兴,周围人都巴着跟他打了招呼,这也难怪,这里多数人都曾靠他家施恩才得以苟活,他便是福利院最大善主的嫡亲孙,名唤吴亦凡。
“兴兴。”吴亦凡从寒暄的人群里走了出来,抽出胸前西服口袋里的白手帕掩了掩鼻,这里到处漫着股尸体腐臭的味道,让他欲作呕,要不是看在张艺兴的面子上,他决计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张艺兴不搭理他,兀自瞧着吴世勋。
吴亦凡倒也不恼,上前也瞥了眼棺椁里的死人。
这小子终于翘辫子了啊!

他别开眼,心里暗喜。
“节哀,我会再找你的。”确认情敌已死透,他拍拍张艺兴的肩,径自离开。
加长版的劳斯莱斯来去皆如风,扬起一片尘。
追悼会后,吴世勋的骨灰没有入土,被张艺兴直接带进了家门。
他窝在家里,捧着那只墨色的骨灰盒,没日没夜地掉泪,离了爱人,他觉得生无可恋,只会“呜呜呜”地哭泣。
眼泪打湿了盒子,像下不停的雨。
由于止不住哭声,张艺兴已经被上下左右的邻居投诉了好几回,可他仍然我行我素,夜夜鬼泣。
最终,他的隔壁邻居爆发了,敲开他家门就骂,“你这样伤心,怎么不干脆去死啊!”
醍醐灌顶般,张艺兴被点醒了。
他开始着手自裁。
“呜呜呜,没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世勋,我来啦。”他吞下一瓶安眠药,开始静静等待死神的降临。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仍活着,原来那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安眠药已经失效了好几年。
“呜呜呜,生无可恋,死亦何哀,世勋,我来啦。”他在腕上划了几刀,刚冒出点血丝,他松开小刀就径直晕了过去,张艺兴有严重的晕血症,一直求医无门。

“呜呜呜,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 ,世勋,我来啦。”算了,跳楼吧,他想。
克服了自小的恐高症,他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天台,眼一闭就作自由落体状。
“扑通”就跳到了天台下方横伸出来的一块平台上,腿崴了。
后来他决定上吊,吊了两回,第一次绳断了,第二次树断了。
当他从树上滚落在地时,他爆发了,“操,老天爷,你真黑心肠,别玩我了好不好,让我去死好不好,呜呜呜。”
一时间,哭得天地变色。
冥府一殿,阎君办公室。
吴世勋看着现世镜里张艺兴这些天的种种,心痛如绞,他真想冲到镜里将他骂到臭头,也真想替他细细抹泪。
阎君、判官他们在旁凉凉地看着吴世勋的魂魄飘来荡去,只觉头大如斗。
吴世勋生辰未尽,自是不能安排他转生投胎,并且他们又都忌讳着他老嚷着说要上访、讨说法,便只能将他暂且留置冥府一殿,好好供着奉着。
吴世勋得了这一把柄,自是用到十成十,阎君被他天天霸着现世镜,敢怒不敢言,只得对着判官撒气。

“我说世勋小哥,请你移步现世镜好么,你这样没日没夜地霸着,我们一殿还要不要正常开工啊。”判官苦着张脸,被阎君推到吴世勋身边。
“哼,就这么怕被我看啊,我盯着是不是妨碍你们对张艺兴做手脚啦?”吴世勋绕过判官飘到阎君面前瞪他,“敢动他,就上访。”
阎君恨得牙痒痒,拉过判官问:“钟大,你说这下咋整?平白惹了个大麻烦。都怪那个杀千刀的金钟仁。”一想到黑无常,他又问:“他人呢?今天派的阴差他干完没?”
“刚看到他好像溜号去找南门守门的天兵唠嗑去了。”判官回。
阎君一听,气得圆圆眼都要炸了,呼啦一下将办公桌上的几大卷材料扔给判官,“这些魂魄可都没勾,如何是好?”
“阎君,我有一计,你看可行否?”判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吴世勋,拉过阎君说小话。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吴世勋见他俩鬼头鬼脑的,背上寒毛直竖,一时也摸不准他们的心思。
“世勋小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嚼舌头的俩人分开,阎君就笑眯眯地靠近他。
吴世勋不吭声,且看他们耍什么花招。

“你看你天天盯着现世镜看爱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本阎君给你个机会,让你亲眼看看他,怎么样?”
“你们有这么好心?”
“世勋小哥所言差矣,所谓交易,当然是我帮帮你,你帮帮我咯。”阎君朝判官使了个眼色,判官会意接过话茬儿,“你来一殿也有一会儿了,不瞒你说,最近开鬼门,阴差多,黑无常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要不你给他搭把手怎么样?”
吴世勋被他说得极心动,但又不敢贸然答应,怕他们给他下套。
“无常走阴差,可自由出入阴阳界,你真的不想亲眼看看张艺兴么?”阎君说。
这个诱惑太大,吴世勋一咬牙,“成交。”
“那就让本阎君封你个名号吧。”阎君朝吴世勋招手,“门帘掀起来。”
吴世勋问了句“干嘛”,但还是顺从地拨开了额发。
“给你戳个章呗。” 阎君拿起一支狼毫笔,在自己舌尖上蘸了蘸,大笔一挥,在他额头正中上书一个“白”字。
“以后你就是白无常,咳咳,当然是见习的。”阎君说。
相亲常用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