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面善（科雨）

【bgm：张国荣 午后红茶】
waiter喊他，“张生，是否需要替你喊辆计程车？”
“不，多谢你！我未饮够，请替我开一瓶麦卡伦，即刻送来。方才你也目睹我的糗事，想到明日打开报纸，娱乐版挂着我被女友拿酒泼面的新闻，只觉贻笑大方，干脆一醉方休，让他们文章做够。”
话里暗指，酒客龙蛇混杂，有狗仔在内偷偷影像。
waiter致歉，“张生，对不住，他们买了酒，也算客人，我们无权利出手赶客。”
张继科摆手，说不碍的。
他是体育巨星，城中黄金单身汉，花边不断，身边伴侣常换常新，赞誉有之，诋毁有之。这些年，见惯大风浪，何曾畏怕过人言？
waiter递上好酒，张继科自斟自饮。

夜里的荷李活道从不缺乏猎艳与被猎的戏码。
有少艾端着酒近张继科前，说张生，你好。
“我不太好。”
“为何？”
“明知故问，刚被女友泼酒的男人怎会好？”
“那是Wendy小姐不够风度，如果是我，保证分开时不拿酒泼你面。”
张继科耸肩，不置可否。
酒吧内响起轻微连续的快门声。
“张生！”
有个陌生青年走过来与他招呼，说Wendy小姐，在门外候你。
张继科还未能细看他脸，那人就转身走了。
张继科向猎艳者致歉，说今天我请。
他签帐后出酒吧，没见到女友。
那陌生青年也离得远了。
张继科追上去。
“喂！”
那人转头。

小脸盘，大眼睛，高鼻梁，翘嘴唇，模样靓足整条街。
“先生面善。”
青年笑说，“张生，这是90年代追女仔的台词，城中舆论总说你追女手段高超，我未料你竟如此老套。”
“大半情况下，我只站着不动，就会有女仔男仔自动自发靠上来。”
“啧啧，我还未料你如此自大。”
“实话实讲而已。”张继科摊手，“不管怎么说，我首先得感谢你。虽然你讲大话，骗我出酒吧，但出发点是好的。我能想象的出，如果和Wendy的分手戏码连同我与别人ONS的照片一起见诸报端的话，明天将有多少正义人士妇女之友该咒我去扑街。”
青年微笑。
“可是，即便这样，你又怎知我不愿意与她相偕去酒店呢？”
在张继科看来，青年似乎略略皱了下眉。

“你赶走了那靓女，怎么赔偿我，是否准备亲身上阵？”
“如果张生愿意，未尝不可。”
张继科愕然，他只是逗趣，未曾料到眼前的青年竟敢引火。
“怎么？没胆？”
“别用言语激我，希望最后临阵脱逃的人不是你。”
两人坐计程车去了四季。
入酒店前，青年喊张继科稍等。他绕进街角一家“七十一”买赤尾。
“最薄的天然乳胶？如果想要真实感受，不如不用。”张继科嗤之以鼻，“我是在役运动员，每年定期几次体检。你无需这样小心翼翼。”
“安全为上，于你于我。”
四季的海景套房里，有俯瞰维多利亚港夜色的绝佳视角。
青年被张继科压迫在整面观景落地窗前，在剧烈喘息的间隙，他眯着大眼睛去眺望维港上来往的点点橘色暖光。

“天星小轮如今营业得真夜，我小时候，有次想从尖沙咀坐到湾仔，到码头时，被告知已收班。”
体内被一股猛力冲撞，他惊叫一声，回头去瞪张继科，被身后人捏住下巴索吻。
“这位先生，造爱时，请你认真专注。”
青年转过身，他的脊背抵靠在落地窗前，张继科托着他的臀抱起来，怕摔落，青年的长腿夹紧了张继科的腰。
他们面对面，鼻尖对鼻尖。嚯，姿势真香艳。
张继科淌着汗，在青年耳畔粗喘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笑一笑，双臂勾住张继科的脖颈，将舌尖送进他口里。
张继科早上被门外全套的英式早餐服务叫醒，眼还未睁，手已去摸另一半床。
空荡荡。
青年走了。
在房内洗漱妥当用完早餐，张继科到酒店前台签帐，被告知已结清费用。

这种被消费的感受并不太好，该种场面，一直由张继科主导。
如今主客颠倒，以致他上午去见经纪人大飞时仍黑口黑面。
大飞扔给他一份今早的水果日报。
娱乐版整版果然是昨晚戏码，配几幅偷拍照片，再细数他过往情史，即是一个完整故事，足以引得公众浮想联翩。
“狗仔真够勤力，昨晚应是通宵赶工，才赶得及上今早头条。不知报社老板有否给他们多加一份人工。”
桀骜难驯，率性而为，大飞简直头痛，早知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去服务娱乐明星，叫东面不敢往西，乖觉又伶俐，怎有胆敢与经纪人造次。
唯叹一句，惺惺的自古惜惺惺罢。
“报上有拍到你与同性友人相偕离去，是谁？”
报纸上的照像素极其糟糕，张继科没看，在脑中回想昨晚青年那张俊俏脸蛋。

“是朋友吗？”
张继科笑，“露水朋友。”
大飞扶额，“你发疯，和这种同志佬厮缠，埋下祸根。”
又按捺不住八卦之心，“昨晚想来，所费不赀。”
“不，大飞你误会，他倒贴钱。”
大飞惊吓，“我总以为，你应是上位那人。”
“是否要亲身一试，确定我是上位那人？”张继科双眼睨过去。
大飞清嗓正色，“其他不多说。作为经纪人，这桩新闻后续事我会处理。哄女仔其实很简单，打电话给花店，备足999朵玫瑰，文华琥珀法餐上齐13道，放低姿态讲声对不住，任谁都会重投你怀抱。Wendy和你门户相对，长久交往对你公众印象有益无害。”
张继科拒绝，说请让爱情的归爱情，我只和中意的人约会。

后几周，大飞为挽回张继科花心浪子形象，联系了九龙城区、深水埗、观塘、沙田等地的社区小学，做乒乓公益推广。他业界人头稔熟，找来媒体跟拍，张继科亲身下场示范，教小朋友挥拍与击球。
气氛和乐融融。
有小朋友问他，张生，怎样才能和你一样拿冠军？
“每日要吃一碗状元及第粥。”
讲完，记忆闸门洞开，想起少时往事。
也曾有相同年纪的小孩问过他这句话，但此冠军非彼冠军，校队的冠军。
小男孩是他邻居家的孩子，张继科长他4岁，两人年岁有差，性格却投契。
张继科担起兄长责任照拂，偶有零花便请他去茶餐厅饮咸柠七。邻居小孩也欢喜这个哥哥，放课后时常跟着张继科从尖沙咀乘坐天星小轮渡海去湾仔，到香港乒乓学校专业场地去看他训练。有队内比赛时，就在旁欢蹦乱跳，替张继科呐喊助威。

小家伙也曾上场挥拍，打得不太像样时就问，科哥，怎样才能和你一样拿冠军？
张继科便带他搭小巴辗转到油麻地一间粥铺，点两碗状元及第粥，说同我一样吃光它，你就能得冠军。
这当然是哄小孩的话。8岁稚童却深信不疑。但凡自己有大小考或是张继科有重要比赛，他就央着他来吃一碗状元及第。
这几乎和求神拜佛是同样道理。
也许真是应了粥名的好彩头，张继科念中2时，捧得全港冠军奖杯。
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成了如今的张继科。
跟拍结束后，大飞开车载张继科回山顶道的家，在车上点评他今日表现。
“方才回答小朋友的问题得体而幽默，可为何之后一直发愣。我会找相熟记者做好后期剪辑，请你在明日拍摄时一定打起百倍精神。”

张继科无心再谈此事。
“怎么了？”大飞问他。
“我已彻底想起那位露水朋友。”
“是谁？”
“儿时伙伴，98年亚洲金融危机后，他父母卖掉香港房子，全家迁去加国，之后就断了联络。小朋友出国前曾致电乒乓学校，约我当晚到油麻地好彩粥铺道别。电话是学校教练接听，那时正逢大赛前夕，教练怕影响我参赛情绪，硬是等我赛后返回香港才告知。”张继科苦笑，“那时我参赛一轮便告负，想是没有与他吃一碗状元及第。”
大飞不明就里。
张继科摆摆手，不愿多谈，只对大飞说，你帮我将他找出来。
等本城几大社区小学乒乓公益推广暂告段落，张继科要寻的人却毫无消息。
他跟大飞下最后通牒。
大飞举手投降，“公益推广活动之后还有后续，我已向同行记者放风，说你不日将会宣布成立一家青少年乒乓公益基金会，旨在帮助本城经济拮据的青少年圆梦赛场。这是一桩好事，你也受过相关基金会的帮助，推己及人，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的。”

“这事我愿意去做，但你应承我的事情何时能办到？”
大飞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昨日已致电相关专业人士，邀请他今天过来商谈基金会的事，他此刻已在大厦楼下停车，5分钟就到。等见面过后，我立即为你着手寻人，如何？”
张继科不发声就代表同意。
大飞吁一口气，“又是公事，又是私事，我真快为你愁白乌发。”
邀的那人掐着点到。
大飞引他入办公室，张继科从落地窗前回身，怔住了。
“是你！”
“是我。”
青年西装革履，一套dior homme穿得有型有款。他的嘴角是职业化的笑容，眼里却漏出欣喜。
他们相互迎上前，双手交握着寒暄。
“张生，你好！”

“周雨，你好！”
大飞在边讶异，“你认识周生？”
张继科看着周雨，说少小情谊，你还是唤我科哥耳顺。
大飞懂了，退出办公室前，对张继科说：“周先生是投资公司基金经理，年轻有为，业界翘楚，你们慢慢谈。”
他们对坐。
周雨开门见山，“张生，你可否安心将基金会所有投资理财项目交予我替你打理？”
张继科不满他的称呼。
周雨笑，“公事最大。”
他的小朋友确实长大了，张继科想。
双方草拟协议。
张继科思考须臾，握着万宝龙笔在附加条款上加了一条。
“周雨先生自协议生效之日起，接受张继科先生正式的约会邀请，如单方面拒绝，请赔付该基金会所有投资理财项目并同张继科先生一颗真心。”

“这可否算不平等条约？”
“并不。”张继科大笔一挥，在条款内容之后，又另书四字——反之亦然。
“你我权利与义务是平等的。”
周雨点头表示首肯。
协议一式两份，两人签字生效。
“第一次约会，甲方想郑重征求乙方意见，乙方请说。”
周雨抬手看腕上的表，“离港股下午开市还有半小时，现在我得开车回公司盯盘。下午四点落市我便收工，到时我想去油麻地好彩粥铺，吃一碗状元及第。不过这顿理应科哥埋单。掰指算一算，廿载前欠我的那碗粥，今时今日需连本带利还我。”
张继科笑了，上前拥住周雨，在他耳边落一个吻。
“我等你收工。”
他有预感，和眼前这位靓青年的甲乙关系将会与粤语残片一样长长长的。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