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小事(科雨)19~21
2023-04-09科雨 来源:句子图

19
晨光熹微。雅加达从癔病中幡然清醒,暴动归于沉寂,秩序再次替代无序。黑暗过去了,日光强烈照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疮疤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是清算罪行的时候了。
张继科被屋外突如其来的一束阳光刺得眼花,他起身往盥洗室用凉水冲了冲头脸。思维恢复清晰后,又回ICU门口的一排长凳上枯坐着。
在这家雅加达最著名的私立医院里,从周雨被抬进手术室,到手术室灯灭,最后再被医护人员直接拉进ICU,已过了两个昼夜。

这是张继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48小时。他在旁熬更守夜,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大使馆的一名参赞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张继科说,我要他健康无恙。秦磊也来了,让张继科帮忙做说客,说服“归巢计划”最后一个任务对象钟克篁回国效力,张继科冷笑,说你找错人,救他们一家子的是那个躺在里头昏迷不醒的人。秦磊吃了瘪,带着失败的任务回国复命。钟克篁一家脱困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替张、周两人前后张罗,钟老运用自己当地一切人脉回报周雨的救子之恩。

等到第三天,方博来了,同来的还有张继科的父亲张川铭。由于中国和印尼暂时还未恢复通航,他们来的这一路极其不易,从北京辗转新加坡再到雅加达,最后联络到大使馆,才出现在张继科面前。
张川铭来之前,只听方博说张继科来雅加达是找失联的小兄弟周雨,他原本怒气旺盛,心里十足埋怨儿子行事鲁莽。张川铭是那种推崇“父母在,不远游”类似传统的典型中国式大家长,他不明白儿子到底是发了什么癫,才会跑到这种安全堪虞的鬼地方,即便周雨是他二十多年的铁哥们,张川铭也觉得张继科的举动实在不可理喻。

他原先想好了见到张继科,定要给他狠狠尝一记老拳,好让他头脑清楚记住教训。可看到躺在ICU里一动不动的周雨,以及隔着ICU的透明玻璃紧盯着周雨一动不动的自家儿子,张川铭却下不去手了。
“科啊!”张川铭喊他。
张继科回头,看到至亲,紧绷的神经松动,透支的身体就乍然有点扛不住。
方博赶忙上去扶他,说科哥,你歇会儿吧。我替你守着周雨,一有动静,就立马知会你,成不成?

张继科不说话, 只是摇头。他不敢离开他半步,他甚至不敢闭眼,他怕一闭眼,再睁开时,周雨就会没了。
人的生命说重也重,说轻很轻。
张继科不敢往下深想,他们耽搁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将窗户纸捅破,好不容捋清陈年误会,好不容易准备两床并一床,决定以后油盐柴米酱醋茶的携手过一辈子,张继科真怕有闪失。
这时,他就特别伤心特别悔恨。一会儿恨没有亲手折断了那凶手的脖子,一会儿又恨自己没有护他周全。

在雅加达的土地上见到周雨那刻起,他就不断告诉他,有我在你别怕。可此时此刻,看着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的周雨,他倒是怕了,那是一种深沉的恐惧,骨子都会散发出冰冷的寒意。每当感到恐惧,张继科就隔着玻璃小声喊他,周雨,周雨,你醒醒,你醒醒啊。你老这样不搭理我,叫我怎么办?你醒一醒,我们回家好不好?
方博眼泪没收住,别过脸,抹了把泪。他看不了这样的张继科,平素里挥斥方遒那么爷们的一人,一下显现出极端脆弱的一面,方博想对他说些安慰话,遣词造句半天,还是觉得即将出口的所谓安慰在当下是多么的份量轻飘。所以,方博什么都没对张继科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去医院外头打了个国际长途,跟周雨的父亲周宁珲说了个善意的谎言,大致是平安勿念,择日即回的意思。

没把周雨的真实情况告知周宁珲,方博是怕再刺激到周家两老的神经。周家近期波折不断,周雨在雅加达失联的消息一经传出,让周家一阵兵荒马乱。大着肚子的周晓阳担心亲哥的安危,心神恍惚下,踏空摔了一跤。这一摔,羊水破裂,肚子里还没足月的婴孩不得不早面人世。生产时又是血崩,双亲与丈夫在产房外急得跳脚。
等孕妇和早产儿身体状况趋于稳定,已是12小时以后的事情了。这头放下了女儿与外孙女,周宁珲立刻马不停蹄地从泗阳飞去北京等儿子的消息。方博在首都机场接到周宁珲时,这位才过了大寿的老人已是心神俱疲。如果让他知道亲儿在异国他乡命悬一线,方博真担心老人会有什么差池。

电话打完,方博回到ICU病房外,张继科横卧在长凳上,枕着张川铭的腿睡着了。四十多岁的男人了,此时却完全成了孩子,全身心地依赖着父亲。
张川铭跟方博说,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话没讲两句,就红眼,不停问我说,爸,周雨会没事吧?我就回答他,有爸在你别怕,小雨这孩子吉人天相,会没事的。这话说完,他才像是安心了些。小博啊,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你见过吗?

方博缄默不语。
陪着张继科守夜的那几天里,张川铭似乎悟到了些什么,或者说是愿意正视了一些原本打死也不愿正视的事实。某些清楚的认知,使这位固执古板的老人手足无措,他觉得他无法再继续呆在这个地方了。于是,他拜托方博,说劳烦你替我多看顾他们俩。话说完的隔天,张川铭订好机票便回了青岛老家。
有些时候,装聋作哑或是当个睁眼瞎才能天下太平。

张继科仍旧不听任何人的劝告,执意留守在ICU门前,人在长凳上蜷着睡不安稳,听到室内仪器一丁点的异常响动就会惊醒,跳起来往里头张望,病床上那人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时,他多希望周雨能睁开那双暗藏星河的大眼睛,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冲他笑一笑,说科哥,我已经睡饱了,我们回家吧。
20
周雨做了一个深长的梦。梦里头,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周雨躺在钱堆里翻来滚去,叉着腰哈哈笑,想我终于成了有钱人了啊。

可有一点非常讨厌,他耳边老有声音嗡嗡,说周雨周雨,你可别做梦了,我们回家。
你才做梦!周雨气急,起手朝那个声音挥去。
“啪!”手掌心的触感软乎乎。
什么玩意?!
周雨突然一睁眼,与来人大眼对大眼。
方博捂着半边脸,委屈中带着惊喜,“醒啦!醒啦!”他喊。
周雨眨眨眼,方博?!他以为自己第一个看到的人应该是张继科。大概在做梦吧,于是他就又阖上了眼睫。感到有人轻轻碰触他的手臂,周雨抬眼望过去。

眼前这个满脸虬髯的人是谁?阎王?耶稣?这人腮边的胡子看着略假啊!周雨肚里腹诽,管不住手,就去揪眼前人脸上胡须。
张继科也是发痴,就任着周雨的手在他脸上作怪,被揪疼了,也只是轻轻发一声“嘶”,然后继续咧开嘴,笑得心满意足。他大概是需要用一点疼痛来告诉自己,这已躺在ICU里七天七夜的人终于不再吝啬睁开他那一双美目,任他好时时打量欣赏。

方博在边,觉得眼前一个疯癫,一个痴傻,俩相祸害,天生一对。他自觉碍眼,识趣地交出空间与时间,打个哈欠,回酒店补眠。
“张继科?”
“嗯。”
“你把胡子去刮了呗。”
张继科答一声好,先覆过去拥抱周雨,怕压着他,手肘撑在他身体两边,整颗脑袋埋进了周雨的颈项。
“张继科。”
“嗯?”
“你是不是有点味儿。”

“周雨,你他妈的还敢嫌我有味儿。”张继科在他细脖旁吭哧磨牙,“憋着,我现在不想松开你。”
周雨呵呵笑起来,牵动了伤口,“诶哟”一声。
“咋么啦?”
周雨阻住张继科去找医生,“没事,我没事。”
“你快吓死我。”
“对不住,对不住。这是个意外。”他微凉的指尖抚上张继科的脸,“眼怎么那么红。”
捉雀儿似的,张继科捉紧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起伏的胸膛,“雨哥,请你体恤一下我,我已不再年轻,经不住你来这么一下。”

那天午后,张继科趴在周雨病床边,睡了来雅加达之后第一个安稳觉。
周雨的身体底子良好,从ICU甦醒过来后,生命体征平稳,就被转去了普通病房。钟克篁替他周到地安排了VIP单间,病房安静舒适,通风采光都好,推开房内的小窗,垂首就能见到屋外几株枝繁叶茂的鸡蛋花树。张继科有时长手一捞,掐了生于枝顶的鹅黄色小花,递给周雨,说送给你。偶起坏心眼,就要将手里那支清香馥郁的花朵别在周雨耳边,周雨定是不允的,于是,推推拉拉,你来我往。

有次推拉间,被方博撞见。他直呼长针眼,没过几天,就丢下他俩,回国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周雨也一直嚷着要回国。他想家,想朋友,更想那个同他一样在五月出生的小外甥女。周晓阳给亲哥传来了女儿的照片,张继科也凑过来瞧,一会儿看手机里的相片,一会儿看身边的周雨,说外甥女像舅,美人胚子。
但张继科考虑到周雨身体未愈,怕长途飞行会影响伤势,就硬是在这个把他们弄得遍体鳞伤的他乡,又呆了大半个月。

回国前的那一晚,钟家一家老小到医院来与他们饯别,大使馆的武官陶飞也来了。此番虽然在雅加达九死一生,但也结交了几个共同经历生死的好朋友。大家闲聊时,张继科问钟老,在经历过这样血腥的暴动后,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像钟克篁这样的人物,是不愁去处的,张继科知道秦磊不止一次邀他回故地。钟老没正面回答,只说如果是你们邀我去做客,我一定来。
送走了一行人,夜已很深了。张继科带着一身湿意踏出浴室,催促正在收拾行李的周雨进去冲澡。周雨动作迅速,十分钟后,打着赤膊出来了。白净平滑的身体上,左胸口有一条明显的伤疤。

周雨注意到张继科正在打量那条伤疤,他凑近问他,“难看吗?”
“简直就像是功勋章,特别酷了,雨哥。”
周雨满意地点点头,他伸出指头,勾低张继科的T恤衣领,细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张继科胸膛的肌肤,在流连到胸前突起时,玩性大发地掐了一把乳尖,问张继科,“是你的纹身酷还是我的功勋章酷?”
“别闹!”
张继科被他弄得心痒。这大半月,对着周雨的病体,能看不能吃,真是甜蜜的苦恼。

同为男人,周雨怎会不懂他。他作妖的手又往下伸,去轻触男人的下身。
“周雨,你挺要的。”张继科简直哭笑不得,他想今晚大概他们两人都不用睡了。
周雨白他一眼,想说,憋了十年,你不要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把不住自己把你按在身下弄。”
周雨勾着张继科的颈项,送上嘴唇,说那就来呀。
勾引加挑衅的结果往往不大好看。

张继科连条底裤都没给周雨留着,他被张继科压倒在单人病床上,呼呼喘着气。他放松身体,手脚各就各位,已准备好接纳这场疾风暴雨般的性爱。
张继科握着小兄弟在周雨股间入口厮磨了好一会儿,下半身是想长驱直入,大脑却直喊不行不行。
周雨等得不耐烦,推开身上人,支起身子,想说张继科你不会痿了吧。
眼睛扫过去,却是一柱擎天。

“怎么啦?”
“先欠着吧,我怕一做起来,就没个轻重,你身上还伤着。”
周雨用手指去触张继科腿间昂扬的活物,它充着血,经脉已突突地跳。
傻!
周雨又好气又好笑,脑袋凑过去埋在他腿间,替张继科做blow job。
下身被炙热狭小湿润的口腔包围,那感觉就像是在脑袋瓜里放礼花,噼啪噼啪,热闹得不行。张继科下意识绷紧了腰腹,他把着周雨后脑,克制自己缓慢地进出。临到要泄时,精关一个没把住,张继科即刻推开周雨的脑袋,动作还是稍慢了些,射出的精液溅洒在周雨的脸颊上。

周雨用手指揩了揩脸,但又带着点好奇,舌尖从嘴里探出来,去舔了舔唇边余留下的白浊,张继科的。
这样的动作简直是杀人!是犯罪!刚感到些餍足的张继科,眸色刷的又变暗了,脑子里天人交战,最后决定还是放周雨一马。
“科哥,科哥。”
“嗯?”
“你倒是舒服了,我怎么办?”周雨贴上来。
“要不我也给你口?”

周雨嘻嘻笑着,与张继科交换了个吻,黏黏糊糊地说不要。
那你要什么?张继科疑惑地望过去。
周雨的脸色潮红,眼睛晶亮亮地盯着张继科。他摸上他坚若磐石的大腿根,用修长的手指去掐张继科两瓣紧实的臀肉,在臀缝里来回蹭。
张继科一秒就懂了,他的额头开始冒虚汗,“祖宗,您不会?”
“科哥,给我吧。”周雨拉着张继科的手去摸自己的下身,手心里周雨的那玩意儿烙铁似的烫。

张继科自觉自愿地翻了面。他想,不就为心爱之人做个下位吗,多大点事儿。
周雨靠上去,去吻张继科的后背。用吻细细描摹着他肩背上的雄鹰,周雨心头一动,他想我身下的人是多好呀,那头鹰是这么嚣张霸道,而皮肉包裹下的心,却是体贴温柔。
周雨爱到了极致,全部汇聚到腰眼下面。他用细长的指节去替身下的男人作扩张。当手指按压到前列腺时,张继科的身体猛得一跳。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脑子里有一秒空白,像是过电。他有点难耐,回过头,跟周雨说进来。

周雨冲了几次被卡在前端,拍拍张继科的屁股,说有点紧,你放松啊。
张继科调整呼吸,壮士断腕似的,说:“来!一鼓作气的,别磨蹭。”
周雨被卡得汗水淋漓,也不再跟他客气,挺身进犯。
张继科咬着牙根疼得闷哼,这是他第一次做下位,尝试到身体被撕裂的痛楚。但他做了大半辈子运动员,从头到脚哪里没伤着过,要说忍疼那是一流的。况且,这是周雨给的,他甘之如饴。

被周雨把着腰挎猛烈地撞击,也并非只有痛觉。尤其是撞到前列腺时,那种感觉非常微妙。
张继科又勃起了。他伸手想去撸自己的阴茎,被身后的周雨一掌拍掉,他腾出手去替张继科手淫。
张继科发出了浓重的粗喘。
“科哥,你真棒!”周雨一边替张继科捋动阳物,一边凑到身下人耳边讲荤话。本来周雨话就多,这一讲,还停不下来了。
张继科被他讲得竟然耳尖泛红,感受到心理与生理上双重的被侵犯。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科哥,你真可爱。”
张继科气得要吐老血,周雨这小子真是要翻天了。
两人汗津津地贴在一起,周雨撑开张继科紧窄的后穴,在里头横冲直撞地作乱。前后夹击下,张继科竟然使不出力,他软在床铺里,发出深沉的鼻息,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酥麻爽快。
他暗哑着嗓子问周雨,舒服吗?
周雨用呻吟作出回答。

“能让你舒服,我很开心。”
身后的律动停歇了三秒种,周雨扳过他的脸,虔诚地去衔张继科的嘴唇,动情地喊他科哥,科哥。
“周雨,我们之后好好过日子吧,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我们可以在家里养两条狗,种几盆花。工作日呢,你去执教我去上班。周末呢,可以去见见老朋友,也可以呆家里,我做饭,你扫除。”

“就这样一起过日子,等到头发花白,牙齿落光,还在一起,谁也不嫌弃谁。”
“好,我答应到那时一定不嫌弃你。”
“你敢!”周雨对着张继科的屁股“啪啪”两下,撞得既深且烈。
张继科两眼差点飙泪花,精关没把住,浊液染了一床。
“祖宗,你可轻点,我一身老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周雨手心里沾满了张继科粘稠微热的精液,他觉得自己也快了。但他不舍当下这湿润温暖的甬道,用力挤压着张继科的臀肉,又往穴道的深处里钻。

张继科感觉后穴麻木,身前射了以后,身后的疼痛感就异常明显。
“科哥,我干坏事啦。”周雨停止了抽插的动作。
张继科往自己身后一摸,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他见血了。
“我妈今年年头给我捐了座老君金身给道观,因为老道士说我四十四岁这年,有血煞关。”
“你这样算不算犯血煞啊?”
张继科叹笑一声,“我想应该算吧,回头我得告诉我妈,那尊老君金身是白捐了。”

周雨趴在他身上快笑岔气,这事儿真是没法继续了。他把着张继科的腰胯,猛力冲刺了几下,就泄在张继科身体里了。
21
回北京那天,张继科带着身体某部位隐秘的疼痛,跨着别扭的外八步,把从雅加达病房的周雨又无缝衔接到协和医院的VIP检查室里。回到老土地,那便做什么都是顺心顺手的。张董召来了司机秘书,嘴里罗列出个一二三,不消一会儿,事情都能办得漂亮妥帖。秘书小姐替周雨安置好了病房,跟张继科汇报说已经预付了半年的钱,想说让周雨住着安心养病又觉不妥,就祝福一句早日康复,便功成身退了。

周雨咂舌,说张继科你是准备让我老死在这里吧?别说半年,半天我都不想呆!
他跳下床,又被张继科重新按回床里,张继科好言哄着,说等做个全身检查,医生说不用住,那咱就不住了,成不。
在推拉间,他被牵动了秘而不宣的疼,周雨看着又好笑又心疼,说要不我检查的时候,你去挂个肛肠科看看。
张继科失笑,捏周雨渐渐有点圆润起来的脸颊,凑到他耳边,骂他一句小混蛋。

方博在门口倚了半天,赶趟着瞅见了那么一出好戏。顾念着后头跟着过来探视的一班老兄弟都是云里雾里的,为防房里两人擦枪走火给众人上演一段活春宫,他干咳一声,彰显了一下存在感。
众人也不是傻子,望着房里被暧昧气息包围的俩人,说卧槽这啥情况?
张继科眼锋扫过去,说啥啥情况?这人以后由我接管了。
周雨一个白眼翻上天。
然后,此起彼伏的卧槽从门口进到房间,将周雨团团包围住。男人八卦起来更加可怖。张继科作为他们之中的老大哥,带着无法僭越的威严感,所有八卦的炮火都转向了周雨一人。默契的人们甚至将张继科挤出了包围圈,好方便他们与另一方当事人进行更加透彻深入的交谈。

作为一个称职的话唠,在八卦中心盘腿坐着的周雨对自己个人感情之事倒是一笔带过,只说以后和张继科过日子了。过日子这个词沾染的都是俗世的烟火气,没有罗曼蒂克,没有风花雪月,只给予旁观者微不足道的想象空间。反正不管你是男是女,喜好男还是喜好女,总是要过日子的。将形而上的爱融于晨昏饭蔬,一切都是触手可及,脚踏实地的,张继科觉得这样挺好。
人群中心的周雨转而开始讲这次雅加达暴动的遭遇,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神似天桥说书人,张继科掩不住微笑,兜里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是公司的号码。雅加达这一遭,张继科搁置了许多正事,公司上市的事情全交由同事打理,等他一回北京,密密匝匝的公事像雪片一样飞来。

张继科出病房前向众人下了通牒,说你们一个个的,十分钟后,全部自动走人!
“科哥,你也太不近人情,我们就看看周雨,能把他怎么着。”众人抱怨。
“你们多看他一眼,我怕他少块肉。”
这句肉麻情话,噎得众人胃里翻江倒海。
方博看看周雨,这人仰着头咧着嘴坐床上傻乐呵,恋爱中的人脑筋不清楚,连笑容都是又蠢又甜。方博说,周雨,你完了。

周雨呵呵笑着,很无所谓地耸肩,“谁说不是呢。”
周雨住在协和VIP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检查的期间,探视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至亲好友、同事队员,排除这些怀着真挚担忧的探视,后来各类领导来了,媒体记者也来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送上大捧鲜花,摆几个合宜的姿势,影几张相,再台风过境般离去。
张继科最后冒火了,直接把所有可有可无的探视全部挡在了门外。他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挡住了满天神佛,各类虾兵蟹将,可总也挡不住一个人。张继科每回想起她,只得叹一句,真是个麻烦!

刘语彤那天来的时候,周雨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正专注地看张继科削苹果,房间内静谧得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苹果皮从果肉上分离出去的沙沙声。张继科一手轻缓地转动着苹果,一手熟练地运用着水果刀,但他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敢太快,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垂成长长的一条,一点没有断。
再看张继科聚精会神的模样,仿佛此时他并不是在削苹果,而是站在三大赛经历场上赛点的那一刻。周雨在旁盯着张继科的手中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讲起来,有些可笑。他们其实并非专注削苹果本身,他们正在打一个赌。这个赌,关乎房闱秘事。是两个闲极无聊的男人想出来的鬼点子,他们事前说好,若是苹果皮被张继科削断了,那么今晚他甘做下位,反之,周雨就要被压。top与bottom从来不是他俩在性事里纠缠的点,只是觉得带了这样打赌的成分,就比较带劲有趣。
刘语彤在进这间房前,怎会知道里面正在进行这样一件事关上下的大事情,她心急如焚,只想早一秒看到周雨。于是她毛毛躁躁地推开了门,望见她的雨哥穿着白色病号服,脸上清清白白的,一双大眼愣怔着。这时,她满腔的情绪就蹦了出来。

“雨哥!”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被打断,张继科手一抖,苹果皮应声掉地。
“断了!”
周雨欢呼一声,滚倒在床,笑到打嗝。
张继科瞪过去,刘语彤难得露了怯,周雨推了张继科一把,朝她招招手,“小彤来了呀。”
小姑娘也不知道他们刚刚唱得是哪一出,一看意中人向她示意,赶紧投怀送抱,张继科皱着眉分开两人距离,收获刘语彤白眼一枚。

“雨哥,你受苦了。我明天还能来看你吗?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欢迎,欢迎,你多来。”周雨想到那根断了的苹果皮还是拜眼前这个小姑娘所赐,就憋不住偷笑。
张继科果断拿起那枚削好了的苹果封住了他的嘴。
刘语彤果然天天打卡报到,平白多出这么一枚瓦数超强的电灯泡,又是个骂不得赶不得的主儿,张继科看着他俩说说笑笑好不和谐的样子,就开始暗自神伤。神伤完了就想应对方法,也是跟周雨暗示明示了几次让他跟刘语彤保持距离,周雨回一句你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软绵绵的一句话堵得他没话讲,再提倒是显得自己有点小心眼,张继科怨气颇深,嘴里不敢讲,肚里直骂周雨你个傻蛋!情敌哪分什么男女老幼,情敌就是情敌,就要像秋风扫落叶那样对待她。

张继科找来了刘国梁这缕秋风,在通话里跟刘国梁开门见山,他说刘指,之前您是不知道我和周雨的情况,可现在我都向您坦白了,您可不能放任小彤倒追周雨了吧。
刘国梁像是存心给他出难题,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说你俩现在啥情况?公开啦还是扯证啦?双方家长见过面没有啊?周雨现在未婚,小丫头喜欢要追着他跑,我总不能将她手脚绑住关家里吧,话说不过去啊。

张继科挂了电话,沉默半晌。
好不容易熬到周雨获批正式出院,张继科替他提着行李,让司机往自家方向载。周雨执意不答应,非得回天坛公寓的单人宿舍里去,张继科面上有些不悦意,说你口口声声都说要和我过日子了,怎么我俩住一屋就不答应了。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就凑上去轻声哄他,说我那儿离训练局又不远,你上班方便,况且我那地大,八尺大床,咱俩抱着滚几圈都没问题的。

周雨夺了行李,说别,住你那儿,早上要是有人按门铃,我有心理阴影的。
张继科手上负重的行李没有了,心里感到轻飘飘,他想周雨身体上的伤是好得七七八八了,可那块陈年心病总在关键时刻梗在他们中间,这块心病无论如何都得替他医好了,毕竟是自己造出来的孽。
等周雨在天坛公寓安置好,张继科抽了一天空回了趟青岛老家。
张母来应门,看到门外立着自家儿子,惊喜溢于言表,赶紧拉着进了家门。

张继科此番归家,是准备向父母摊牌出柜的。一路上,他想好了各式各样开口的措辞,可真亲见了父母的面,又不知如何开口了。他被徐熙音拉到客厅的沙发里坐着,张川铭从阳台逗完了鹩哥,踱出来见儿子。他在张继科旁边坐下,开始摆弄起功夫茶。
他斟了一盏递给张继科,张继科接下,浅浅啜了一口。
“小雨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徐熙音问。
张继科放下杯盏,“挺好的,能吃能睡,早前怎么都喂不胖的人,前几天出院,一秤重,快胖了七八斤了。”

“胖点好,恢复的快。”
“我也跟您想的一样,可这人啊就是怕胖。这不刚回训练局嘛,就开始练器材减重,说是要在一个月内,把肚腩给消灭掉,说也说不听,管也管不住,头疼。”
张川铭看过来,这短暂的一瞥威力巨大。张继科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亲昵,他掩不住尴尬,赶紧收了口,默默喝茶。
张川铭是老式的硬派男人,崇尚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典型家长。对于这位严父,即便是张继科这样从小胆大包天的人物,也免不了发怵。小时候,没少挨过揍,能得到的温言软语是屈指可数的。等长大一些离开家进队里训练,渐渐的,张继科发觉自己也脱胎成了父亲一样的硬派男人,流血不流泪的那种,硬与硬的碰撞,唯一的缓冲地带是母亲徐熙音。

张继科侧头看向母亲,想起她年头的催婚,他又将脸转了回来。
“小雨家人都不在北京,你好好关照他。”徐熙音说。
张继科点头,略顿了顿,他挺直腰背,喊了一声爸、妈。他想他不能再重蹈十年前的覆辙,他与周雨已经浪费了十年,他不能再因为畏怯而选择欺瞒父母了,这对周雨是不公平的。张继科咬咬牙,想着横竖是死,就死得干脆利落点好了。
“我这次回家,其实想跟你们说一件事。”张继科深呼吸一口,说:“我和周雨在一起了。”

“我和周雨在一起了,我和周雨在一起了……”阳台上的鹩哥学舌,将张继科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张继科以为父亲会动手,以为母亲会失态,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两位老人坐在沙发里,没有感情的爆发,没有激烈的冲突,而是沉默,沉默,无歇的沉默,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张继科安静地陪着父母,在硕大无朋的沉默中,张继科看到一旁的母亲哭了,眼泪沿着面颊滴下来,一串一串的。他低下头颅,几乎不堪承受至亲的眼泪,他最怕这个。

“没有其他选择了吗?”母亲抹泪问。
张继科摇头,说没了。
“就这么喜欢。”
“我没他不行。”
“这么多年你不结婚……”
张继科沉默点头。
徐熙音别过脸,不再言语。
自始至终,张川铭都不发一言,他靠坐在沙发里,闭着双眼,像是倦极了。
张继科的心就这么一直吊着,他宁愿他父亲痛揍他一顿,好过现在缄默无声。

等张川铭睁开通红的双目,与儿子对上视线时,他说:“我是不同意的。”
张继科几乎手足无措地望向父亲。
儿子这般无助的模样是张川铭第二次见到,前一次是在雅加达医院ICU房外,他亲眼目睹自家儿子红着眼忍泪,每日每夜不眠不休守在周雨身边,跟中了魔障一样。这么些年,关于两个孩子明里暗里的风言风语听过不少,他都没往心里去,直到在雅加达的那一晚,事实摆在眼前,已不容他自欺。如果两个孩子放在二十多岁时向他摊牌,他是会打断自家儿子的腿的。可如今,看着儿子已经步入不惑,曾经稚嫩青涩的周雨也长出了白发,他有时想想这两个孩子,心里便生出了一点怜惜。何必再为难他们,何必呢?

哎,张川铭大叹一声,儿大不由爹娘,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虽然不同意,但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不再是小孩,你今年四十四,已经足够成熟,足够为一个自己下的决定负起责任。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我想你事先已经权衡清楚了。我只希望你到最后不会后悔,别误了自己也误了那孩子。”
张继科很坚定地说,“我不会后悔。”
“我们已经老了,含饴弄孙本该是我们晚年最大的乐趣,可我想我们是等不到了,你们爱怎样便怎样吧。”老爷子一摆手,就进了里屋。

张继科僵直的背部肌肉舒缓下来,他伸出手握住母亲的,说妈,对不起。
徐熙音抹净眼角的泪,说有空带小雨回家来吃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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