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小事(科雨)26~27完结

26 急转直下的事态，周雨独木难支。张继科被检察院带走调查的事，再也瞒不住，家里人从四面八方汇集北京。 双方家长谋面按照张周两人原本的想法，既然确定了关系就是奔着一辈子做伴侣去的，那么章法礼节就得按着人定亲的规矩来，必须得郑重其事的。 哪料到会是这番局面。 张家、周家四老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只是心事重重地互相颔个首，大家都被笼在一片愁云惨淡中。 之后是，手忙脚乱、无头苍蝇似的各方打听和疏通。 却多半不得章法，四处碰壁。 张川铭一夜之间似泄了气的皮球，窝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徐熙音睡不好吃不下，成日眼泪拌饭，周家女眷劝着劝着，瞥到一旁神思恍惚的周雨，感同身受，就同徐熙音一起抹眼泪。 一班老兄弟们进进出出，也都是无计可施。 方博也急，忍不住怨怼，说蔡局明哲保身，忒不仁义了。 周雨阻他往下说，跑角落里陪着张川铭一起抽烟。
他一夜夜地不睡觉，肉体与精神早不堪负荷了，只能靠着尼古丁吊精神。 周晓阳看着从来爱惜羽翼的亲哥眼下的憔悴样子，手足情深，心里怜惜，又不知说什么，只一转身跑开了。 所有人都觉得无路可走的那刻，蔡振华登门到访。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普通便装的中年男人，说是张继科的旧识，周雨看着他脸生，请教他尊姓大名。 蔡振华引荐说，这位是秦磊。 是他！ 准确点说，应当在他的姓名后加上军衔才比较准确妥帖——上校，秦磊上校。 周雨怔住，脑子飞快地转了许多念头。周雨在雅加达受伤回京后，已从张继科口中知晓了他去雅加达前后的一切来龙去脉，当然也包括关于秦磊上校的那部分事。 “你在雅加达受的伤没大碍了吧？当时你在医院人没清醒，没照上面，真是遗憾。” 蔡振华接口，说回京照面，也是一样，都是缘分。 他拍了下周雨的肩，留下句“你们叙旧”旋即离开，来去如风。

周雨想，这算啥劳什子缘分，蔡局要么不来，一来就像是踏着时点而来，还带着个秦磊，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念又想，他到底看着我们长大，再怎样也不会害我们，况且以现在的局面，是坏到不能再坏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样想着，倒是把心静下来了，周雨等秦磊开口。 果不其然，秦磊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直入要害，把话说得言简意赅。 “想不想让检察院放了张继科？” 周雨一惊，问：“怎么放？” “只要你同意替我邀个人即可，一人换一人，真正公平的交易。” “谁？”周雨心里隐约猜到了。 “钟克篁。” 钟克篁，或者叫他印尼姓Mr.Purnama比较合适，那个曾供职于NASA并在航空、空间探险卓有贡献的华裔科学家，各国政府争相的人物，阿钟的父亲。 周雨这下彻底明白秦磊的用意了，他要让他去做说客，说服钟老回国效力。 “为什么会找我？
”周雨问。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你们在雅加达豁出性命救了他们一家子，你是最合适人选。” 周雨脑里天人交战，他想钟克篁是不愿意以这种方式重回故地的。 秦磊看出他的顾虑，“我们保证全程礼待钟老，如果他们一家老小愿意来中国定居，我们永敞大门。” “邀回钟老就能保证张继科无事吗，你凭的是什么？”周雨狐疑看着这个校级军官。 “就凭钟克篁是一人可抵三个师兵力的人物，别说换回一个张继科，十个都行。” “我要不愿意呢？”周雨探他的底。 秦磊笑笑，不以为然地，“张继科十几年商界里打滚，你应该懂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吧！若有心要扣他帽子，也不怕查不出问题。” 这句话，却近乎威胁了，周雨咬咬牙想，这一切也难说是否他们事先布下的局。可事已至此，华山自古一条道，退无可退，只有向前冲了。 “我等你的好消息。

”秦磊离去前，对他说。 周雨重新踏上雅加达的土地是万不得已。再次见到阿钟一家人，原应是久别重逢相见欢的一件喜事，他的脸上却交织着不安、惶惑与羞愧，真正的百感交集。尤其当亲眼再见钟克篁时，那种复杂的情绪更深，令他的呼吸都带上了局促。 “我们的大满贯选手呢？没与你一同来吗？”钟老热情地与周雨握手，招呼他落座，吩咐家人替周雨接风洗尘。 一说到张继科，周雨就想起了此行目的，他不敢稍作耽搁，咬咬牙对钟克篁说：“钟老，这次我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不用客气，你尽管开口。”钟克篁仍旧是热情的样子。 周雨摇摇头，说：“我本不应跟您开这个口，话出口就会显出我的冒昧与自私，但我又不得不。” 这时，钟家才发现周雨的神色不对，都围过来屏息凝神听他讲。 “饶是有一种救他的可能，我都不会站在这里，同您说出这样无理的请求......” 周雨缓缓地向钟家人道出了他的不情之请。
然后是，长久的静默与一声叹息。 三日后，钟克篁由儿子阿钟作陪，通过中国使馆先于周雨离开了雅加达。 之后是，焦急地等待，伴着无时无刻的空茫与恐惧。钟克篁回中国后，就与周雨失去了联系，而秦磊也再没和周雨照过面。周雨怕秦磊会食言，这本不是一桩公平的交易，秦磊背后是庞大的冰冷的国家机器，而他们是被人大脚上来就能碾死的小蚁，周雨一直记得刘国梁的那句话。 半月后，周雨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匿名信。 拆开一看，信很简短。一行字，是时间与地址。 刹时，周雨福至心灵。 27 根据匿名信的指点，周雨找到了这个京郊秘密的所在，传说眼前的四面红砖高墙里是关政治犯的地方。 手表指针走到十点整，墙边一面严丝合缝的小黑铁门“嘎吱”一声开启了，开了小半幅，走出了一个男人。 周雨憋了近一整月的泪，在这一刻肆意奔涌而出，他拔足狂奔，朝着张继科的方向。

张继科远远望见周雨，他伸开双臂，站在原地等他。周雨撞进他的怀里，力道太大，两人的胸腔都被震得隐隐作痛。 痛是好事情，说明并非梦境，而是现实。 他们热烈地长久地拥抱，在红砖高墙外那林立着两排遮天蔽日法国梧桐的隐秘巷道内。 周雨开车载着张继科回家前，先带他到公共浴室泡了个澡，亲自替他刮了两腮长出的胡须。俩人落拓地进澡堂，干干净净地出来。 周雨又特意拐到菜市场，下车去买了块豆腐，递给张继科非盯着他吃下去。 “吃完豆腐，以后就都是清清白白的了。”周雨说。 张继科失笑，想说我又不是蹲了大狱刚刚刑满释放，检察院证据不足，无法起诉，我就是清清白白的啊！ 恰巧抬头对上周雨的眼，曾经灵秀的双目此时红肿如胡桃。张继科料想自己能被这么轻巧地放出来，定不是运气太好的缘故，这一月周雨不知疏通了多少关节，吃了多少的苦头。
他心里十足怜惜，不忍再惹他担惊受怕，乖乖地忍着豆腥气，呼噜噜得吃了个底朝天。 后来，张继科也曾好奇问起关于周雨怎么疏通的个中细节。 周雨只笑。 如斯讳莫如深的事，是不可说，不可说的。 张继科在四十四岁的这年，完成了终身大事。鉴于张继科刚了结官非不久，周雨就想着低调进行，一切从简。张继科却怕周雨受委屈，想着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婚姻大事，而且是耽搁了好多年的。于情于理，总要昭告天下一番。 周雨握住了他的手，说：“科哥，我不需要啥虚头巴脑的排场，好像幸福不昭告全世界，就不是幸福一样。看见为我们庆贺的都是亲朋好友，都是兄弟熟人，我才自在。结婚这件事儿，我们举重若轻，就把它当成小事来办，你看成吗？” 都说到这份上了，张继科哪还有拒绝的道理，只有满心的喜欢与感激。 得此伴侣，夫复何求啊！ 婚宴那日，张周贰人在福瑞园摆酒，席开不多，来的都是亲戚朋友老熟人。

仪式也是简单又隆重，应了周雨的那句举重若轻。 席间，周雨收到钟克篁父子俩托蔡振华给带来的贺礼与口信，说是在中国过得不错，让周雨勿念，有机会再聚首云云，直到这一刻，压在他心中的那块大石才终于落地。 周雨握着蔡局的手笑开了，笑如春风，人如玉，看得张继科心生欢喜，一手牵过他手，一手抱着自家女儿可可到处献宝，叔伯舅爷认了一圈。 刘国梁家的双胞胎女儿，语婕语彤一同到场庆贺，俩姑娘着装打扮的一模一样，旁人根本无法分清孰是姐姐孰是妹妹。 由头是刘国梁教唆刘语彤在喜宴闹新人时，“给你科叔出个难题灭灭他的威风！”，话是正中小丫头下怀，于是出此一着。 “请你猜猜哪个是语婕？哪个是语彤？猜对了，新郎拥抱新郎，猜错了......”发话的姑娘不声响了。 张继科好笑，问猜错了你能咋地？他早知开口说话的小丫头就是刘语彤。
刘语彤听出了这话里的挑衅意味，赤裸裸的挑衅，好似周雨就是板上钉钉归属他张继科一样。刘语彤不服气，她越琢磨越是不服气。干脆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突然“哇”的一声抱着周雨哭得洪水泛滥，“雨哥，我喜欢你啊，这婚能不结吗？” 周雨手足无措，赶紧劝慰她，“小彤你别哭啊，别哭啊！” 方博一班老兄弟在旁看好戏，笑得快断气。 张继科面部抽筋，想这丫头大概上辈子与我结了莫大的梁子，临到我结婚时，还要跟我过不去。他怕周雨被小丫头缠得心绪不宁语无伦次，要是真答应她说这婚不结了，到时让他如何是好。连忙地动山摇地讨救兵，“刘指！救驾啊！” 刘国梁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小祖宗，您可别现眼了，成不！”他从新郎周雨身上扒拉下自家小女，眼泪鼻涕一把抓的刘语彤终于结束了她苦涩的初恋，哦，不，是单恋，被她爹生拉硬拽地拖旁去了。

婚宴上这段惊天动地的小插曲，估计会伴着张周俩人的结合，流传很久，很久，很久...... 新人敬酒的时候，有侍者找到徐熙音，说是刚有一位手持佛尘的老道儿送来了份贺礼，讨杯水酒喝后就走了。 贺礼是封书信，徐熙音拆开一看，宣纸上书一字，谓“结”，字体遒健有力，蕴古风。 终有一劫，终有一劫啊。 徐熙音想起来，原来是自己误会了那位道长的话。她望着不远处那两张不再年轻但无比鲜活的脸，于是莞尔一笑。 不是终有一“劫”，而是终有一“结”。 结，辞海有释义，结为连理的结。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