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小事(科雨)07~10

07 下一秒，周雨眼里的世界倒转。 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铺，像陷进泥沼，他试图挣扎着起身，张继科攫住他细瘦的臂，干脆将全身的重量交付与他。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得交叠，张继科耷下头，带着温热的鼻息覆压过去。 周雨慌神，侧脸避开，张继科的唇擦过他的嘴角，沿着面颊，一路攻占脖子，最后落在了周雨的左耳。他张口，用舌与齿作武器，舔咬那薄软的耳垂。 身体有异常的热，“别……”周雨推拒。 “看着我！”张继科捧正周雨的脸。 棕色的瞳仁遂对上那对乌沉沉的眼珠子，黑眸深处烧着把火，渗出猩红。 这是情欲爆发的征兆，周雨早前已领教过。 张继科的吻片刻就来了。他去亲他的额，他的眼，他颤抖的睫毛，他的鼻尖、双颊与嘴唇，用带着须根的、触感并不细腻的脸去磨蹭周雨同样经受过岁月洗礼的脸。他含住他的唇肉，伸舌逗引他。 周雨闭上眼，带着些自暴自弃的态度去回吻张继科，心想完了。
他们四肢绞缠，交颈相靡。他们互相扯掉衬衫，当光裸温热的肌肤相熨帖，都情不自禁地发出深沉的喟叹。 因带着几分醉意，张继科而更显兴奋，他探手去扯周雨的裤子，摸到他因长期不懈锻炼而结实弹性的腰腹，禁不住隔着布料伏在周雨身上，模拟着冲刺了两把。他醉中呓语，说：“周雨、周雨，我不喜欢孩子，我只喜欢你……” 周雨一僵。 张继科没察觉身下人的异样，兀自肆虐着周雨已被吸吮得殷红的嘴唇，直到在嘴里尝到了泪。这个吻何时变得又咸又涩？他支起身子，看到周雨眼眶里有血丝，他在哭。 张继科张皇，“别哭，别哭，我不弄你！”他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拇指不经意划过他右眼下的痣，小小的淡淡的褐色，摇摇欲坠地挂着，像是前世留到今生斑驳的泪痕。 按相面的说法，有泪痣者，情深眼浅易落泪，平生将为爱所苦。 早些年，俩人还在当运动员的时候。

那会儿，张继科也非未卜先知周雨将来是否会为爱所苦为情落泪。他只知道，周雨每次输球了，心思重压力大，觉得前途渺渺，就会哭。 在人前周雨不哭，将泪憋到夜半更深，又不想惊动同宿睡梦中的张继科，就整一人闷在厚重的棉被里，任眼泪横流。哭到伤心，有时会打嗝，像小孩一样。 张继科半夜醒来，先是躺在床上不动，听周雨哭。听到后来，心就乱，于是一骨碌跳下床打开灯，粗鲁地掀开他的被子，骂：“你要闷死自己不成！” 周雨眼泪鼻涕一把抓，脸跟花猫似的抬头望向张继科，“科哥，对不住，吵醒你了。”又不知从床的哪个边角里翻出件皱巴巴的T恤来擦脸。一边胡乱地抹泪，一边很不好意思地为自己开脱，说：“怪我父母没给我起个好名儿，小雨，小雨，命里水旺，多得没地儿安放，就总是哭，总是哭。” 张继科啼笑皆非，说：“你就是个哭包，怪什么名字。
”他坐在周雨的床沿，伸手去按压他发旋儿上翘起的呆毛，顺带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以后要哭就哭吧，在我面前哭。” 记忆中，张继科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可当下周雨真在他面前哭，他就又手足无措了。 周雨推开他，坐直了身，说：“科哥，你何必逞强跟我说这些！你喜欢孩子，你爸喜欢孩子，你妈更喜欢，你们家每个人都喜欢。这个事实，我十年前就知道，是听你亲口说的，你忘了吗？” 张继科的酒彻底醒了，他头痛欲裂，觉得脑壳快爆炸，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周雨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趁着张继科愣怔的空隙，周雨起身快速穿好衣服，暗哑着嗓子对他说：“你好好休息，今天睡下，明天起来就会什么都忘记了，我们仍是最好的朋友，我先走。” 周雨掩上门走后，张继科突然想抽烟。他起身开始翻找，找遍自己所有的行李，也没找到一根烟。他颓丧地坐在床沿，才想起自己十年前已经戒了烟瘾。

“去你妈的最好的朋友！”他说。 08 往上数一个十年，周雨还踯躅在30岁人生路岔口。一头是省队抛来的橄榄枝，邀请他去竞聘教练员一职，这一条是按部就班的路子，同领域的角色转换并不烦难，就是有点儿寡淡无趣。人生本该酸甘苦辛咸味味俱到，选择这条路，周雨心里又感觉欠缺了些什么，像是烹菜时少了一味。 另一头是张继科热络地朝他招手，说周雨，来我公司跟我一起干吧。彼时，张继科借着一纸政令的东风，托福那次蔡振华到场的饭局，与几个地产大佬攀上了交情。人前称谓已卸下运动员仨字，冠上一家体育实业公司法人的名头。周雨有时放假会去张继科坐落于东三环的公司里找他，听到员工们老板长、老板短得称呼他。嚯，多风光！ 一开始，说不艳羡是假话，等周雨见多了张继科每次应酬后，烂醉如泥趴在洗手台前吐得天昏地暗，最后吐无可吐，只能吐黄疸水的模样，又觉得这种生活也没啥好羡慕的了。
商圈里，谁还管你是不是乒乓圈里的大满贯，要挣钱要分一杯羹，一切得照着规矩来。周雨自认不是长袖善舞之人，也不大喜欢官方应酬，觉得工作、生活还是简单点为好。 两头都是有得有失，周雨瞧瞧这头，又望望那头，最后行随心动，往张继科那头靠了过去。 在下好决定的那晚，周雨去找张继科。电话拨过去，是张继科司机接的。他听到电话那头沸反盈天，张继科在旁边喊，周雨你过来，你过来！周雨立马知道他又喝醉了。他嘱咐司机告诉张继科，说我在他家等他。 周雨在张继科家等到午夜时分，张继科吹着口哨进门了。他脱下西装外套，过来拥抱周雨，笑嘻嘻地说：“有人等门的感觉真不错。” 周雨闻到他衬衫上有浓重的脂粉香，大概是在花堆里滚过几糟了吧，周雨撇嘴推开他。原本酝酿了一肚子想跟张继科说的话，都被这味道给熏跑了。 他气闷闷地跟张继科招呼，说我先走了。

张继科不让，质问周雨，“刚刚喊你过来，为什么不来？”他绕到酒柜拿出瓶洋酒，斟了半杯。 周雨从他手里夺下酒杯，说：“张继科，你还喝，要醉死是不是！” “我不喝，给你倒的。” 周雨不解地望过去。 “刚刚那群老头子非逼着我和人小姑娘喝交杯酒。我说不行啊，家里那位知道了要闹的。他们说没人讲，你家里那位不知道的。正巧你打电话来了，我就跟他们说，瞧吧，我家里那位就是千里眼顺风耳。他们就非得让你来，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可你又不来，他们也就不放过我，我只能罚杯，吹洋酒瓶子。”张继科耸肩，“所以这杯酒是不是你欠我的。” “满嘴歪理。”周雨嘟哝，脖一仰，杯子就空了，他一抹嘴，“行了吧。” 张继科啧啧两声， 说：“小雨真是乖，我真喜欢。” 周雨红了脸，张继科有时说的暧昧话，他不大当真，也不敢当真。
但抵不住脸皮子薄，张继科逗一逗他，就要赧。他想算了，今晚和这吹过洋酒瓶子的醉鬼是掰扯不清了，退役之后的打算还是改日跟张继科再说吧。 周雨于是抬脚走人，张继科还是不答应，周雨被他缠得烦，使力推了他一把。“砰”的一声，张继科摔了个四脚朝天。周雨一骇，回头看他躺地板上一动不动，他不知张继科在耍什么把戏，又怕他是真摔着了，叹口气过去搀他。 冷不丁的，一股猛力袭向周雨，待他回过神后，人已跨坐在张继科腰上。张继科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倏地挺着腰动了两下，周雨感受到自己臀部下方有火热硬挺的触感。他恼羞成怒，扑上前揪着张继科的衣领，吼：“你耍什么酒疯，你他妈的睁大眼看看！是我！是我！” 张继科定定地望着身上的周雨笑，一双桃花眼里蕴了春风十里，抻着脖子一下一下去啄吻他，“是你！是你！我的周雨弟弟！” 周雨被张继科亲吻到破功，同宿这么多年，一切都是规规矩矩的，周雨时常警醒自己要保持克制，恪守好朋友这条界线，于己于人都有益无害。

没想到临到退役，竟然会晚节不保。他把心一横，喃喃地说：“张继科，是你先招惹我的。” 张继科没听清他在叨叨什么，他正专注地扒拉周雨和自己那些碍事的衣裤，接着就是把赤条条的周雨往大床上带。 他们跟两头野兽似的角斗、撕咬，最终是张继科赢了。他挺腰提着凶器对周雨的股间进犯，刚进入一小寸，周雨就受不住了。他疼得大眼睛里蓄满了泪，张继科进退两难，头皮都开始发麻。他退出来，示意周雨并拢大腿，准备采用这种伤害不太大的方式来做爱。周雨却还用纤长的双腿去勾他的腰，哑着嗓子叫，“别停，别停！” 张继科咬着牙根，挺身冲进周雨的身体里，几乎同时，听到周雨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呜咽，跟濒死的小兽一样。周雨没喊一声疼，也没示弱一句，他抱住张继科，张嘴去啮咬他肩膊，直到青色纹身里渗出红。 他们相互怀抱，就像条摇曳的小船，逆水行舟，颠啊颠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
等都释放过一次后，俩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呼呼直喘，喘完后又都觉得不够。 于是再战。 张继科翻过周雨的身体，示意他跪趴在床上。 这姿势虽然原始和羞耻，但不能否认，它很便利而且伤害较小。 周雨用细瘦的臂撑住身体，回头去看身后的张继科。周雨的脸上汗津津，大眼里波光潋滟，亮得烫人。 张继科对着那眼神，骂了声艹，双掌把着周雨的腰胯，挺腰去一下一下顶弄他。 这一回，还是疼，但是又与之前有些不一样，周雨说不清楚，心里在痒，身前也已雄姿勃发。 “啊——”蓦然一句短促的惊叫，周雨蜷着脚趾，眼里闪现一道白光。 张继科得了鼓舞，更是奋勇向前，他的口里溢出呻吟，“周雨……周雨……” 真是觉得痛快淋漓，每个毛孔都叫嚣着痛快，下一秒，似乎要升天般的痛快。 这一趟欢爱下来，用足了从相识到至今积累下来的所有喜欢。俩人一会儿觉得自己快死了，一会儿又活转过来，就这样死了几遍，又活转几遍后，终于拥着进入了黑甜的梦。

第二天直睡到正午的时候才清醒过来，耳鬓厮磨地懒在床上不肯起。张继科听到门铃在响，周雨还在犯迷糊，张继科跳下床对周雨说：“你乖乖睡，我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周雨揉着眼睛也下了床，看到张继科僵立在门口，就问他：“是谁啊？” 张继科指指可视门铃屏幕里出现的人，说：“我妈。” 周雨的魂立时被吓飞了。 门外张母徐熙音显然按门铃按得不耐烦，就开始拍门，“科啊，在不在家啊，开门啊。” 张继科环顾四周，着眼之处，就是战场。随地散落着俩人的衣服鞋袜、内裤外裤，以及擦体液的纸巾和用过的保险套。 周雨已是热锅上的蚂蚁，抱着脑袋在那儿转圈，一会儿说咋办，一会儿说完了。 张继科脑袋一片空白，铁了心不开门。 徐熙音见没人应门，就去拨儿子的手机。 隔着一扇门板，母子俩开始对话。 “科啊，你不在家啊？我打到你公司，秘书说你没在啊，你在哪儿啊？
” “妈，你咋从青岛来了啊，我在家，正洗澡呢，你等会儿啊。” 张继科在通话的时候，周雨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他将目力所及的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全往床底下、沙发底下塞。处理完了东西，才发现最大的问题是他自己。这个时点，他本不该出现在张继科的公寓里，而且还带着一脖子遮也遮不住的吻痕。 “先躲躲。”张继科是运动员，是大满贯，是先输3局都能翻盘的人，这样一个心理素质一顶一的人，此刻都觉得快要急疯了。 可躲哪里呢？这套房子是大平层，设计的时候，张继科有意撤去所有隔断，让房间客厅厨房连成一片，望眼看去，所有的空间都是一览无遗的。 周雨跑着往衣柜里躲，无奈他手长脚长，蜷着身体也压根装不进去。就又连滚带爬地跳出来，不当心牵动了隐秘的疼，“啊呀”叫了一声，周雨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张继科心疼他，去揉他臀瓣，压低声音说：

“要不你躲洗手间里。” “不行不行，到时阿姨进来怎么办？” “阳台！阳台！”张继科一拍脑袋，拉着周雨的手就往阳台去。 周雨躲在阳台里，套着件张继科宽松的T恤，长度刚好遮到大腿根以上。被外头的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张继科在开大门前，又捞来条被单抛给他。 周雨抱着被单，往阳台下一张望，想着张继科家16楼，再给我十条被单我也没胆子爬下去啊！ 于是，他裹着被单蹲下身子。听到徐熙音进来了，之后就是母子俩的一些谈话。 周雨听了一会儿，就去看楼下的风景，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周雨有时是真搞不懂张继科的。比方说，就在之前十多分钟，他还扣着周雨的肩膀，伏在他身上凝神种草莓，恨不得将周雨从头到脚都打上他的印记。 “周雨啊，我怎么就那么稀罕你。”周雨听到张继科这样说。 然而就在现在，周雨又听到张继科这么说：
“妈，您瞎琢磨什么呢，您别听外头的风言风语，周雨就跟我弟弟似的，我俩要是好了，谁给您生孙子啊。要不我改明儿就给您找个会生养的媳妇儿，争取三年抱俩，您说成不？” 张继科说的这些话，到底哪句是跑火车，哪句是出于真心，周雨有时是真搞不懂的。 张继科支开母亲后，冲进阳台拉周雨进屋，揉他被冻得冰凉的脸，“小雨，冻坏了吧，冻坏了吧。”还自抽俩嘴巴，说：“对不住，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周雨裹着被单瑟瑟发抖，他确实是被冻坏了，身体也冻坏了，更悲催的是，一颗真心也被冻成冰棱。 被张继科碰一碰，便碎成渣了。 09 张继科回北京之后，着手搞公司上市的事情。这是一项繁杂反复的大工程，为此张继科特意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由他自己牵头亲自督促工作进程。他找来银行、律师、审计、资产评估各行业的专业人士来促成这一件大事。

每天每天，一大帮子人窝在公司的会议室里伏案开会，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制定上市规划。秘书小姐负责众人的饮食茶水，每过两个钟点，准时推门进来提醒张继科小憩。到了后头，连秘书小姐都忙得脚不点地焦头烂额时，张继科也就忘了休息。最忙的几天里，他嫌回家浪费时间，干脆让司机从他家里整理了些换洗衣物和被褥铺盖，在办公室临时筑了巢。 开会的时候，有时会接到方博的手机短信，说刘语彤又来找周雨耍啦；他们中午出去打牙祭周雨这个死没良心的竟然撇下我啦；我瞅见周雨前几天半夜才回宿舍啦；张继科你良心发现不准备棒打鸳鸯啦；师兄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你可别忘了我的干股啦诸如此类的话。 张继科一般就是没有表情地扫一眼，将手机关了扔桌边，继续和同事开会。 会议期间觉得体力撑不住了，就中场休息半小时。张继科一摆手，桌前的男士女士们“呼啦”一声撤开，该打盹的打盹，该如厕的如厕，大部分人都选择鸽群似的往大厦楼顶的天台涌，跑到吸烟区域去吞云吐雾。
张继科也去。 有员工好奇问张继科，说张董，您怎么又抽上了？ 自从泗阳回来，张继科裤兜里就多了包烟，白色万宝路。外烟入口冲得厉害，可张继科比十年前抽得还凶猛。 吸烟的时候，会想起一些早前琐事。他戒烟前，某人一直耳提面命，说张继科，要不烟，要不酒，你选吧，你烟酒不分家，准保死得快。 反正现在他抽烟或是喝酒，还是两样齐活，那人都不会在意了。所以，没所谓了。 张继科深深吸口烟，在肺泡里逛了一轮后，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回答说：“人要是有瘾啊，就别想着戒，没用的。一朝戒了不代表是真戒了，那瘾就是攀着骨头附着髓，就等着时机冒出来反扑你。过多少年都没用，十年都没用。” 同事们都笑，说张董这感慨发得挺引人深思的啊。 张继科也笑，灭了烟，拍拍人肩膀，说咱们还是继续谈正事吧。 等第一阶段的工作暂告段落，评估报告、审计报告整整齐齐地堆叠在张继科跟前时，他才终于可以抽出空歇口气，想着是不是要驱车回家会周公。

秘书小姐敲门来报，说老板，外头有位方先生找您。 张继科还在想是哪个方先生，方博就进来了。一屁股斜在张继科会客用的真皮沙发里，说师兄，我想您，今天一放假，我就来看您了。 张继科被恶心得差点没扒拉下鞋子，直接撂他脑门。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我算是看透你了，张继科。”方博控诉，“诶，我说我这段时间替你干这鬼鬼祟祟的营生，你丫的还给我甩脸子。周雨从老家回来后，都不太搭理我了，我现在是人财两失，找谁说理儿去。” 张继科嘲他，“周雨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还人财两失。” “是啊，是啊，他不是我的人。”方博呵呵笑，八卦一脸，“保不准马上就是小彤的人了。” 张继科皱眉，一言不发地盯着方博。 “你准备包礼金吧，还得包两封，一份给刘指嫁女儿，一份给周雨讨媳妇。” 见张继科黑着脸不做声，方博又抖落点消息出来，“今儿午饭后，我见着小彤拉着周雨出去了，我就拦着去路问她去哪儿啊，她说跟周雨上石景山的游乐园玩儿。
” “我估摸着小姑娘应该要对她雨哥哥表心意了吧。”方博摸摸下巴。 张继科摆手打断，抓起车钥匙，说方博，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请我吃饭，请我吃饭。” 方博坐在宾利副驾上，看快速倒退的窗外风景，车子是往北京城西边去的。 “你不会？”方博回头惊诧地去看张继科，“有病吧你！” 石景山游乐园前些年整体做了新规划，在老土地的基础上又圈了块新的，花费三年工夫，翻新成整个京津冀地区最大的室外游乐园。 宾利车到了游乐园门口，方博不干了，巴在副驾上不肯下来，“我说张继科，你要来自己来，你拉我来干啥！” “你见过一个人来游乐园的啊。” “大哥，你他妈的见过两个老爷们来游乐园的啊。” “我和你咯。”张继科踢他下车。 哎呀呀，一世英名，全毁啦！全毁啦！方博苦哈哈地跟在张继科的屁股后头，俩人戴着鸭舌帽，架着墨镜，就进园了。

游乐园分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俩人一进去就傻眼了。 “这么大的地，要怎么找？”方博掏出手机，“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哪儿吧。” “你是不是傻，跟他们怎么说？说一起来个俩俩约会吧！”张继科夺了他手机，埋怨方博没脑子，“要是让周雨知道了我们跟踪他，按他那别扭脾气，这辈子你也别指望他搭理你了。” 方博跟他抬杠，“不是我们，是你跟踪他好不好！要不搭理也是不搭理你啊！” “嘘！”张继科骤然将方博扯到一旁卖小食的亭子后边掩起来，朝不远处红 色摩天轮的队伍里努了努嘴， “瞧，那谁啊？” 白天不能说人，一说就出现。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张继科嘿嘿笑。 方博背脊后面冒寒气，说：“张继科，我咋觉得你就跟个变态似的。” 话音刚落，就整一人被张继科拎着奔去了摩天轮。 张继科仰着脑袋巴着透明玻璃，望周雨和刘语彤乘坐的那个座舱。
远远看到俩人正说说笑笑，心里就不乐意，“他俩在整嘛呀，靠得这么近。周雨也是，不知道避个嫌。” 方博抓着座舱里一根栏杆不撒手，说：“张继科，你能别乱动吗？” 张继科没理会，在小小的空间里头踱来踱去，座舱晃得厉害。 等他们的座舱升到顶点的时候，张继科眼睁睁地看着底下刘语彤挽着周雨的手就从座舱出来了。他心里更急躁，“这破玩意怎么转这么慢。” “嫌慢你就直接跳下去啊，保准三秒就落地，姿势老好看了。” “诶，方博，那是啥地方？”见周雨他们往一栋外型破败寒碜的大楼里头走，张继科心又焦了。 方博战战兢兢地往下瞄了一眼，“鬼屋呗，听说整楼做成一废弃医院，搞了很多机关和血腥场景，噱头挺足的。前阵子不还见报了，说是有人在里头被吓得心脏病犯了吗？” “鬼屋？”张继科一下就不吭声了。 一刻钟后，他们从摩天轮上下来，方博站平地走了两步，脚下有点打飘儿。

张继科也没管他，自顾自地就往鬼屋那头跑。 在门前，看见刘语彤盼头盼脑的，身边却没周雨的影子，张继科慌张了，“周雨人呢？” “科叔？”刘语彤此刻惊得张大了嘴，大概能直接吞下一整颗鹅蛋的样子。 “我问你周雨人呢？” “雨哥在里头跟我走散了，我以为他已经出来了。” “外头可没见着他。” “那大概还在里头吧。”刘语彤被面色铁青的张继科吓到了，话说到后头，声音愈来愈低。 “你拉他去鬼屋干啥，存心要吓死他。” 刘语彤急得快哭出来，“我……我……” 方博在旁看不过眼，损张继科：“你也不怕说出去被人笑，你一40多的老男人跟一小姑娘较什么劲？你厉害，那你去把周雨领回来啊。” 张继科将帽子摔向方博，雄赳赳地就去了。 方博在后头喊，“你就抽疯吧，墨镜还架脸上呢，乌漆麻黑的，进去摔不死你丫的！“ 10 张继科一进楼就迷路了，这栋鬼屋统共两层，没有任何预设的行进路线，全靠自己摸索。
张继科跟个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窜，所到之处鸡飞狗走。 他脚一转，进了一楼深处的一间太平间。二十多张病床上躺着一具具死尸，一律被条白床单覆盖着。张继科在偌大的空间里没见着周雨，就往门口走。他背后有具死尸突然坐了起来，从床上下来，慢慢逼近他。 张继科头一回转，就见着那鬼，脸惨白眼血红，头发就跟杂草似的竖立着。张继科朝他招招手，那鬼楞住了，想着这男人咋不跟其他人一样又害怕又逃跑呢，难道是我扮相太糟糕了吗？ 在那鬼纠结扮相的时候，张继科就冲他大步走去。 倒是那鬼有点着急，直直倒退，想着这男人怎么提着拳头就过来了。 张继科抓着一只鬼。 那鬼用手格挡，“哎哎哎，说好了不能殴打工作人员的。” 张继科鼻子哼气，“谁打你，问你个事。” “啥事啊？” “有没有见过一个又高又瘦，又俊俏的男人啊？”张继科比划着补充，“40岁左右。

啊，他长得显小，目测30岁不到的样子。大眼小脸。” “啥？”那鬼忍住了吐槽的心，想说这位大哥，你这么主观的描述，我咋知道谁是谁啊。 “他穿灰衣服配牛仔裤。” “哦哦。”那鬼想起来了，“从我这经过后，他就往另一个房间去了。” 张继科点点头放开他，想想不对又折返回来，对那鬼呲牙，“你刚刚有没有吓唬他。” “啊？”那鬼看张继科慢慢提起了老拳，赶紧撇清，“没没没，他闭着眼，不肯睁开，我想吓没办法吓。” 张继科满意了，“我说小伙子，你好好的人不做，偏啥要扮鬼吓人啊，缺德不！” 那鬼很委屈了，不过兼职赚外快，还遇到个神经病！ 张继科出了太平间，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废弃的手术室，一看无人正要走，就见周雨摸瞎走了进来。张继科此时见到周雨，提溜一路的心安放下了。一安心，就起了坏心眼儿。 周雨眼睛闭着，听觉就异常灵敏，听到有声音，心咚咚直跳。
“谁？”他问。 张继科变着声音，说：“我是鬼。哦，不对，我是扮鬼的工作人员。” 周雨停下脚步，垂着脑袋，“请问，出口在哪？” “先生，我指给你看，你先睁开眼睛吧。” 周雨踌躇着，还是双眼紧闭，“你扮的什么鬼？” “大头鬼，脑袋肿又大，皮肤五颜六色，爆了眼珠子，嘴里獠牙都是血。” “停停停，别说了。” “先生，你这样闭着眼，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外头都黑了。” “你让我做个心理建设，我从小心脏就不好。” 张继科心里快要笑死了，明明心大得好装下足球场，还心脏不好，说白了就是胆小。 他瓮声瓮气地继续捉弄周雨，“先生，你动作快点吧，夜一黑，这里阴气就更重了，真鬼假鬼分不清啊！你现在运气好，碰到我一假的，万一，到时遇见个真的，出不出的去就难说喽。” 周雨强作镇定，“什么叫真鬼假鬼的，你别唬弄人，我可是无神论。

” 张继科憋笑憋得好辛苦，他踮着脚尖轻轻靠近周雨，脸对脸，鼻尖对鼻尖的。周雨感觉有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脸上，有点慌乱地退了几步。张继科就又欺上去，侧过头去吹他敏感的耳朵。 “好好好，你是无神论。那你赶紧睁开眼睛啊，我准保不吓你，我带你出去。” 周雨越听这声音越耳熟，将双眼小心翼翼地睁了条细缝儿。 “嚯！”他看到此时与他近在毫厘的，是张继科的脸。 周雨直直倒退一大步，那样子是比见鬼还惊恐上几分。 张继科郁闷了。 “你这人！”周雨这回真是气急，长腿一蹬就往张继科身上招呼，幸好张继科躲得快，保全了腹下三寸的命脉，但屁股上却不免挨了一脚。 张继科那句做作的“哎哟”刚刚响起，周雨就背过身抬腿欲走。 张继科追上去牵他手，被周雨大力甩开，张继科还不放弃，又去牵他，“周雨，你别瞎转，我真带你出去！” “你怎么来了？
” “来搭救你呗。” “对了，小彤呢？”周雨急了，“她刚跟我走散了，不会还在里面吧。她一小姑娘家家的，肯定要吓坏了。” 张继科在心里叹了口气，人小姑娘家家可比您老胆子壮多了，老厉害了。为了不打击到周雨，这句没说。 “现在还想着英雄救美呐。” “说什么呢！” “放心，她老早出去了，方博陪着呢。” “你们怎么会来？”周雨狐疑。 张继科开始胡扯，“我们也是保有童真的人好吗，工作累压力大，有时也会想来个游乐园啥的。” 周雨明显不信。 张继科一边拉着他走，一边赶紧岔开话题，“我说周雨，你这些年，胆量渐长啊，竟然还敢主动挑战鬼屋。以前我看个鬼片，都要哇哇叫的人。身边跟着一小姑娘就是不一样了。” “小彤说，走完这鬼屋有话要对我说。” 张继科想好险好险，决定出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师弟方博。 他们牵着手，穿过黑魆魆的过道。

仔细看的话，墙下方有闪着莹绿色光芒的出口指示标志，张继科就打趣周雨，“我说你这一双大眼睛白长的啊，在里面晃悠这么久出不去。” 周雨实诚人说实在话，“其实我全程没敢睁眼看。” 张继科虽然老早知道了，但从正主自己嘴里说出来，又别有一番风味。张继科乐了，“哈哈哈”得笑得不能自抑，几乎都想把周雨拉进怀里揉脑袋。想说你一40岁的男人，你竟敢这样可爱，你得上交国家，由我代管！ 最后的一间房，门前挂着一幅厚重的黑色帘子。张继科伸手挑开，有一道强光刺过来，俩人不约而同地闭了眼。张继科以为又有什么幺蛾子，牵紧了周雨的手。 那明晃晃的追光灯打在他们身上，眼前是一面硕大的镜子，镜子里有人。两个肩并肩、手牵手的人，一个叫张继科，一个叫周雨。 周雨看着镜子里自己与张继科双手交握的样子，就多少有点尴尬，他试图撤手。张继科使出力道，又紧紧捉住他的手，“别动。
” 他示意周雨去看镜子上的一段文字： 能和你此刻双手紧牵的那个人，你们相遇的概率近乎于奇迹。就算重新回到了明亮的世界，也请你们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他们静静地牵着手，直到感觉彼此手心里有湿热的汗溢出。 “我看过一部电视剧里有这么一个场景。”张继科说。 “我好像也看过。”周雨附和。 张继科笑他，“傻瓜，你忘了吗？当时我们是一起看的。” 走出鬼屋，仍然是天青日白，人来人往。 在黑暗的屏障下，周雨尚能放松地任张继科牵着手，此刻却又拘束了。 “张继科，你现在能松手吗？” “不能。”张继科停住脚步，眼里凝着周雨，“从泗阳回来后，我想了很多。你说要继续和我做最好的朋友。抱歉，我做不到。” 周雨心尖一颤，怔了半晌。 “雨哥！”远远地，看见刘语彤在那儿朝他们招手。 张继科拉拉周雨，说走吧。 周雨顿住脚步。 张继科问他怎么了？

周雨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别跟小彤说我害怕，就说我在里面觉得有意思，多转了几个房间，把时间耽搁了。” 张继科简直受不了他，“周雨，我真服气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于是，决定不准备告诉他，早已经将他的光辉形象在刘语彤面前毁了个彻底这一件小事。 —tbc— 注： 电视剧的名字是： 野猪力量～注入！ ——《野猪大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