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赦(闷三儿x宁恕)06更新
2023-04-09科雨 来源:句子图

Episode06【不了】
闷三儿、宁恕一前一后从厕间出来。闷三儿刚泄了一轮,走路有点打飘,回头看宁恕唇角还残留着可疑的白色液体,叮嘱他去水龙头前漱口。看着宁恕咕噜咕噜吐出几口清水,闷三儿好奇地问他,这玩意儿啥味道的呀?宁恕歪着脑袋笑,说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闷三儿捏了他一把脸颊肉,“下回让三哥也尝尝你的。”
等他们回到戏院,荧幕里只有一个长久的完字。程可欣有点不悦意,对闷三儿说,你怎么去那么久?闷三儿一脸尴尬,闷着头和大院里的朋友往出口走。宁恕掩着嘴窃笑,一溜烟钻到人堆里去了。
果儿们还想去西单商场逛逛,十几辆“二八大杠”气势汹汹沿着西长安街一路飞驰。迎面从中山公园出来十多个青年,一看到眼前全是清一色穿军装蹬着自行车的大院子弟,双方交会时,互相犯了照。只听到对方里头有人沉声下令,“抢车!”十几个年轻人“哗”的一声全扑上来,搅得行进中的车队一下四散大乱,有骂娘骂姥姥的,有果儿摔倒在地害怕尖叫的,也有被抢了车怒声呼喝的。

战火来得出其不备,原本驼着程可欣骑在前头领路的闷三儿见势猛然刹车,他放下程可欣,扔下句“快走!”,就迅速掉头跨着车箭矢般地冲进冲突中心,他在混杂的人堆里焦灼地睃巡宁恕。
宁恕被人从车后座掀了下来,他摔倒在地,手掌蹭破了,混乱间,腰背上又挨了两脚。他忍痛,支起身体,看到闷三儿就在几米之外的地方,如小舟般在狂涛巨浪里摇曳的心顿时镇定了,宁恕看到了港湾,“三哥!”他大喊。
话刚传进闷三儿的那头,宁恕就被一个男人揪着衣领从地上拖起,他举起拳头往宁恕面门招呼,宁恕抬起胳膊想架挡,在胳膊的空隙里看清了男人的脸。同时,那男人也看清了宁恕。
双方都呆住了。
“马小兴?”那男人讷讷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中。
闷三儿径直上来,就冲那男人的脸上给了一拳头,那拳势大力沉,打得那人一偏头,朝后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在地上。闷三儿抓起宁恕的手,将他护在身后,“没事吧?”宁恕没搭腔,他的眼神还停留在那个男人脸上。只见他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像随时准备撕咬猎物的狼的獠牙。宁恕这时终于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之前在中山公园里送了他一包烟的男人,他说他叫张继强。

张继强手一抬,对底下人发号施令。他的人迅速围拢到他的身边,总参的子弟们也一个个的握着车把将闷三儿包围在中间,前一秒,还混战成一团的两拨人形成了对峙的两个阵营,互相眼盯眼地戒备着。
茬架儿前,双方自报家门。真是冤家路窄,总参的对家是南北城胡同里最悍戾的那帮人,由东四顽主潘志龚领头的。宁恕还记得,潘志龚曾放出话来,要叉了总参的闷三儿。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额上的细疤——那是上回在砂锅居,东四的人送他的见面礼。
宁恕从身前闷三儿的一边肩膀微微斜出小半幅脸,去睨了那个潘志龚一眼,想来与他那个随口瞎诌的马小兴一般,张继强也是潘志恭在东宫西宫活动时的化名罢了。
如果说,张继强看着还是温厚可亲的,那潘志恭就另当别论了。宁恕真不知,原来一个人可以有如此分裂的两面,阳是阳,阴是阴,毫不相关。此时的潘志龚当然是向阴的那一面,他虽扯着一边青紫的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但望向闷三儿他们的那双眼,却是阴寒冷冽的。宁恕躲了他的余光扫视,悄悄把脸藏在了闷三儿身后。

两方人马开始叫起板儿来,黑话切口像红板砖一样你来我往地在两拨阵营里头飞来飞去,气氛一下皮弓似的绷得紧紧的,似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便可一拥而上,继续开战。
闷三儿抬手示意,对潘志恭说:“咱今天第一次碰面,您就给我送了这么大的礼。”
潘志恭道:“西堂子的事,你总参的闷三儿拔了份,就等于直接在我们南北城的人头上蹬鼻子上脸了,这点礼算轻的。”
闷三儿嗤笑一声,大院子弟和胡同顽主间的死结是解不开的了,他知道这一仗无可避免,“要茬架儿的话,我奉陪,咱换个地,让不相关的先走。”闷三儿趁着回头嘱咐让果儿们先回大院的空隙,跟宁恕悄悄说:“小宁,你也先走。”
宁恕摇头,说我留下。
闷三儿急了,语气不容置喙,“赶紧他妈的回去!”
“不,我不走。”宁恕的脚钉死在地面,倔强地半步不离。
这时,潘志恭突然“啪啪啪”地拍了怕手掌,说:“你们谁都不准走!”他心里也有隐忧,怕大院的姑娘们回去搬救兵。

潘志恭的这句话引得总参十几个小伙暴跳,“装你丫的,你谁?”、“死胡同串子,干你姥姥的!”他们纷纷从军用挎包里拿出扳头、车锁等武器,就等闷三儿一句话。
“那要不单练吧,就怕你没那胆子。”闷三儿说。
潘志恭放声大笑,在他的小兄弟们一阵起哄下,他问闷三儿,“文斗还是武斗?”
还没等闷三儿回答,宁恕不知怎么地就冒了头,说:“文斗吧,文斗吧!”他想如果势必要开仗,两权相害取其轻,虽然他不知道文斗具体是怎么斗法,但总该比字面上的武斗文雅点,他不想看到闷三儿受皮肉之苦。
闷三儿回首看了宁恕一眼,潘志恭这时的眼光也落在宁恕身上,“就听这位小同志的。”
于是,两拨人往夜色中的中山公园深处行进。他们择了水榭前一处宽阔的空地,两帮人一个挨一个围成一个硕大的圆圈,像是凭空制造出一个人工角斗场。一些在中山公园里夜游的同性恋者们听到动静也好奇地朝圆圈里张望,但他们不敢站近,这些在公园内茬架的年轻人下手生猛,不计后果,他们是没胆量上前招惹的。

宁恕看到闷三儿解了军装外套的衣扣,往圈子中心走,他伸手去抓闷三儿的胳膊,急急问:“不是说文斗吗?”闷三儿就势脱了外套,宁恕只抓到他一截空落落的袖管。他还想上去抓闷三儿的手,被一旁的大院子弟给拉了回来,说:“你别给咱丢份了。”
闷三儿、潘志恭都只着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在臂弯,露出结实小臂上鼓出的血管青筋,他们松开衬衫领口的纽扣,离了一臂距离,面对面站着。两人差不多身量,差不多年纪,在月白下,两个侧影都泛出了冷兵器撞击的森寒气息。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搏斗,围观的人一下凝神屏息。
“文斗就是一人一下,谁扛不住,谁输。”不知有谁跟宁恕解释了一句。宁恕攥着闷三儿的外套,紧张地望着圈子中心的人,手心里都是潮汗。
“开始吧。”闷三儿握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你不是号称南北城最硬的拳头吗,今天可得见识见识。”
“如你所愿了。” 潘志恭笑得邪性,他扶着脖子松了松颈骨,问:“ 你先我先?”

“客随主便。”
潘志恭也不跟闷三儿客气,一拳头直轰他面门。围观的果儿们发出一阵惊叫,宁恕咬着唇看着闷三儿朝后趔趄几步,稳住身形。闷三儿感到自己眼已肿了,鼻腔一阵阵发酸,他暗自心惊,眼前的对手不是善茬儿,“嘿,就这点力气,高看你了。”
“原以为你闷三儿是个闷嘴葫芦,想不到废话还挺多的。”
闷三儿抬腿就往潘志恭的肚子上踹,潘志恭抱着肚子疼得倒退几步,本想出口的挑衅话一下噎在了肚子里。
其后,在众人的叫骂声中,又是一阵拳来脚往,拳头、手肘、膝盖、腿脚,凡是身上最硬的部位都成了两人互殴的武器。潘志恭手黑,有几下直往闷三儿的喉咙口招呼,看得总参的人气忿不已,闷三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两人堪堪打个平手。
初始,还能互相叫板儿的两人,打到后来,都没了声响。围观的这么多人,也是死一般的寂静。闷三儿的额角破了,赤红的血留下,一路沿着他起伏的五官,从下巴滴落到地面上,借着月光与路灯的照射下,那张脸只剩下模糊的红。宁恕偏过头,不忍心看,他的唇被自己咬烂了,细细地往外冒着血丝。但他清楚,闷三儿此时所尝到的疼痛定是他的十倍百倍。

潘志恭被揍得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伛偻着身子,像是个醉汉,脚步虚浮地在空地里跌跌撞撞地寻找平衡。眼看着他就要往地上扑倒,他猝然大吼一声,往闷三儿的方向直直撞过去。
两人同时滚倒在地。
寂静被撕开了,众人陡然喧嚣。
“三哥,起来!三哥,起来!”
“龚哥,叉了他!”
“咱大院的不能输!”
“龚哥,上去再揍丫的一下,咱就赢了!”
宁恕上前想拉闷三儿一把,被一旁总参的人猛力扯住,“你小子别碍事,人单练呢,哪方帮手,哪方就输。”宁恕心里恨极,你们一个个的都把他当成什么了!宁恕一步步朝后退,朝后退,退出那个荒唐透顶的圈子。
那一晚,闷三儿与潘志恭谁都没将谁揍趴下,总参与东四也没分出个成王败寇。最后的收尾,是公园派出所联合了西单派出所,出动了所有警力,直接将两拨人给兜局子里去了。再之后,从派出所办公室墙根蹲了一夜交代情况顺便再吃两个大嘴巴的年轻人们终于消停了些,但是,有一点使得两拨人都存了疑惑,到底是谁坏了规矩,喊了雷子来?总参说是东四的人,东四又说是总参的人,两方人都将帽子扣在了对方头上,互相声讨口伐,总之成了一笔糊涂官司,再也弄不清了。

宁恕这一阵子天天来闷三儿家刷夜,闷三儿的伤势已在大院的医院养得七七八八,就乐得回家躺床上翘着二郎腿受宁恕的悉心照料。一般情况下,宁恕下了学,到闷三儿家放下书包,拿着饭菜票就到大院食堂打两客饭菜,和闷三儿对坐着一齐吃。吃完后,到厨间洗了铝制饭盒,再跑回客厅和闷三儿有搭没搭的聊会儿天。大部分的时候,宁恕听闷三儿说,他自己的事情却很少提,因为内容甚少温馨有趣,甚至恰恰相反,宁恕不想在闷三儿面前诉苦,显得苦大仇深。
闷三儿的伤口由于不能沾水,洗漱擦身有赖于宁恕的帮手,有时宁恕替他擦着擦着,便意外走了火。碍着闷三儿的伤势,宁恕一般用手或嘴替他解决了。有次被闷三儿缠得慌,就让他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床上,宁恕爬上他的身体跨坐上去,自己扭着腰配合起身下人的律动。
闷三儿微阂着眼,对这般的宁恕很着迷,他的身体像是一匹上好的白色丝缎,在闷三儿的眼里潺潺流淌着,他去摸宁恕瘦但结实的大腿,宁恕被他摸得痒,憋不住就笑。闷三儿看着他笑,于是,也笑。笑着笑着两人就轮流泄了,宁恕有些虚脱,就着姿势伏倒在闷三儿身上,“会不会压到伤口?”他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的。”闷三儿让宁恕放心地将全副重量交付给他。
他们互相搂抱着,毫无缝隙。
“三哥,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嗯?”
宁恕从闷三儿身上支起身体,望进他的眼,“那一晚,是我找的警察。”
闷三儿懵了一瞬。回过神时,已推开身上的宁恕,从床上坐了起来。闷三儿有点生气了,“小宁,茬架有茬架的规矩,你找雷子就坏了规矩。这事你办得不地道,是丢份儿的事情。”
宁恕又想起那晚血人一般的闷三儿,他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管你们这规矩那规矩的,我心里的规矩就是不能让你受伤。只可惜报警报得晚了,否则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闷三儿定定地望着这个男孩儿,叹了口气。
宁恕凑过去,轻啄闷三儿还有些淤青的唇角,“我早跟你说过,你是我的了,你的身体……”他又去点点了闷三儿的心口,“这里,都是我的。”
宁恕第一次见到张学军是在他什刹海胡同的家里,闷三儿带着他去的。他跟着闷三儿一进屋,几个人正凑在一起打扑克,灯罩儿、洋火儿、大猫子都是认识的,宁恕冲他们微微颔首,另一个背对他的男人想来就是张学军。

“六哥。”闷三儿上前招呼。
“哦,三儿来了啊!”一把破锣锅嗓子。
那个叫六哥的一回头,宁恕心里一惊,嚯,这么难看!小眼睛、朝天鼻、龅牙还凸嘴,五官真是丑齐全了。
张学军斜睨着眼,架势挺大的将宁恕从头到脚扫了一通,吊着嗓子问:“这位是?”
“六哥,我叫宁恕。”
张学军点点头,转过头去继续打扑克。闷三儿替了灯罩儿上场,宁恕坐在闷三儿身后替他看牌,灯罩儿瞟了眼宁恕,想起之前他从东宫西宫跑出来和男人牵牵连连的样子,就越发觉得宁恕不眼顺,又碍着闷三儿的面子,于是,借口约了女朋友就颠了。
“三儿,你和东四的那茬我都听说了。”张学军一边出牌,一边说。他打牌很慢,话也说得很慢,存心吊着人胃口似的,“前几日,灯罩儿他们还被空军大院的拦下盘道道,差点茬起来。大院和胡同本来相安无事的,大伙儿都挺好。非要搞成阶级斗争一样,弄的人心惶惶,何必呢?”
这几句话一出,宁恕倒是对张学军有些刮目相看了。闷三儿捏着纸牌,出了一张梅花七,“六哥,不瞒您说,原本也没想和胡同顽主结梁子,可事情一步步推着人往前走,没法子啊!”

张学军在台面上张望着已出的牌,又看了看自己手头的一把,“三儿,有你这句话,六哥后头说的事就能跟你敞亮了。东四的龚子也是我的旧识了,六哥我想给你们做个中间人。”
闷三儿想了想,将手头的牌全数亮在台面上,“六哥,我听你的。”
没过几天,张学军果真将东四的潘志恭约了出来做调停。地点仍是在张学军什刹海胡同的四合院里,三方只有极少数的人参加了这次谈和,张学军那天兴致很高昂,滔滔不绝地说了不少话,一会儿说什么不打不相识,一会儿又扯到桃园三结义。反观闷三儿和潘志恭,倒是全程沉默是金。不管怎么说,总参和东四到底是偃旗息鼓,战火休歇了。
等潘志恭离了四合院,宁恕登时想起些什么,他问闷三儿,“三哥,有烟吗?”
闷三儿正与张学军在说话,他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从兜里摸出一包,递给了宁恕。
宁恕从胡同里追出去,喊住前方的潘志恭,等他一回身,宁恕将那包“北京”牌香烟扔了过去,“张继强,还你的。”

潘志恭颇有点意外地接过那包烟,冲宁恕笑笑,又抬手把香烟扔返,“马小兴,香烟牌子不对啊,我拒收!”他背过身,朝宁恕挥挥手,加深了唇边的那抹笑意,看来有些事情是没这么简单就能了结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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