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为先系列之——咖啡（hunlay）

2023-04-09科雨来源:句子图

Side A1
“劳驾，点单。”
店员挪步过来，是个高瘦的男孩子，口罩下掩不住眉眼俊丽。
他抬眼挑眉看过来，算作招呼了。
哗，多拽，艺兴感到被轻慢。
算了，写字楼里的咖啡店，奢求不了服务。
“冰美式，多加冰，谢谢。”
店员点头，结了账，又挪步去咖啡机前。他有一双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将制好的咖啡递向艺兴。
触感温热，艺兴蹙眉，“这是热美式。”
“哦。”
艺兴等待下文。
他们对望着。
店员心不在焉地，“大清早，没有冰。”
艺兴扫到他胸口的姓名牌——世勋。
要不是我赶时间上工，一准投诉你，拿着一杯热咖啡踱进电梯的张艺兴，还有些忿忿。
Side B1
吴世勋在这幢写字楼的大厅咖啡店打工有一阵子了，单方面认识张艺兴也有一阵子了。
照说，写字楼里几十家大小公司，上千名来去如风衣装笔挺的白领人士们，吴世勋是没兴趣花时间去一一结识他的顾客的。

他注意到张艺兴，是个偶然。那天，他第一天上工，晚上自发留下，练习咖啡拉花。半途嘴痒，跑到大厦外吸烟点。那时，已很夜了，有人坐在阶沿上，黑暗中烟头明灭，应该是开夜车加班的写字楼白领。那人一边吸烟，一边嘴里啧啧有声。
吴世勋靠近了，才发现他正在哼歌，哼爱拼才会赢，闽南语版的。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想来是刚入职的新人，被操练的很惨，半夜要靠励志歌曲来自我打气。
借着楼里的灯火，吴世勋觑过去，望到一张白净隽秀的脸，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后来知道张艺兴名叫张艺兴，是源于一张印着大头照的员工卡，张艺兴自己掉在写字楼大堂里的，被吴世勋捡到，上交给大厦安保处了。看似挺精干的一个人，做事其实有点脱线。吴世勋觉得这种反差，还挺有意思的。
但不容置喙的是，张艺兴是个很勤力的打工人，每天很早来，光顾咖啡店，问他买一杯冰美式，多加冰那种，其余什么都不要。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吃过早餐，因为在吴世勋看起来，他很瘦，穿起裁剪合身的西装来，身板削薄，像长期营养不良。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对他说，“大清早，空腹喝冰的，伤胃。”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拙于口舌的，以至于今早存心将冰美式替换成热美式，还对他干巴巴地讲出“没有冰。”这句话后，他简直是没脸再去回想一遍，像个傻仔，实打实的。原是想再开口解释两句的，一抬眼，对面的人已板着一张脸钻进了电梯间。
Side A2
“他叫世勋。”
“谁？”
“楼下咖啡店的打工仔啊！”
“哦哦，那个人啊！又高又帅，长得很不错哎！”
“皮相是真好，可惜人无完人，打工仔，到底穷了些。”
“无所谓啊，又不是结婚，下次约约看嘛！”
张艺兴捧着一沓文件经过茶水间门口，听到里头女同事的闲聊，不经意地撇撇嘴角。
午餐时，看到一楼的咖啡店人声熙攘，那个叫世勋的店员小哥在点单的人群中忙忙碌碌，特别惹眼。
高是高的，可帅吗？张艺兴驻足打量，因是做餐饮的关系，成天口罩遮面，张艺兴从不曾见过他口罩下的真容。应该是很帅的，否则如何令芳心蠢动，主动撩拨。张艺兴在顾客里头瞄到女同事，正与他搭话。想起女同事们的谈天，又有点为他抱不平，转瞬觉得自己真可笑，管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闲事，况且这个陌生人前些天还呛过他一回。

午后大厦吸烟点的摸鱼，张艺兴终于第一次撞见咖啡店店员吴世勋的真容。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帅的，点烟抽烟喷烟的一连串动作，更是帅得有点出乎他的预料。容貌这种天赐的东西很难讲公平，有人就是好运，一出生，就抽到上上签。明明可以有偶像出街的排场，为何跑来胼手胝足当打工仔？奇怪的小子。
只因觑多了他一眼，张艺兴被嘴里的烟气呛到，猛然剧烈地咳嗽。
“你没事吧？”始作俑者问。
张艺兴呛得红脸，有点尴尬地朝他摇头。
一根烟的时间比想象中长，足够为一段美好关系起头。张艺兴倒也想自然地与眼前烟友聊上几句，随口八卦下女同事是否真的对他发出邀约，但小哥的一张扑克脸，让张艺兴选择缄口。恰好接到一通电话，他迅速捻了未吸完的半根烟，匆匆往楼内走。只与那人礼貌性地道了声，“再见！”
Side B2
他喜欢在午后时分，跑到大厦外的吸烟点偷一会儿闲，写字楼的许多白领都这么做，但是吴世勋独独注意到了他，因为画面闲适美好。

他会松开束缚在脖子上的领带，让颈子稍事休憩片刻，有风的时候，额发会被打乱，他也不理，只顾着烟丝带来的心灵宁静，整个人像陷入了长久的思考，眸子眯起来了，轻轻地，阖上眼睫，大概是盹着了。这时，一切都是静的，看着他的吴世勋也静下来了。
吴世勋没有很重的烟瘾，但想近距离看他盹着的模样，或许还能数数看他的睫毛。
他走近他，他们分享同一片天空，共同制造刻把钟的空气污染，默不作声，仅此而已。
然后，礼节性地道一声再见。
仅此而已。
这不是吴世勋要的展开。
Side A3
“冰美式，多加冰，谢谢。”一如既往的点单。
“可以试试热拿铁。”
扑克脸竟然还会做推荐，张艺兴愣了三秒。
“但我乳糖不耐唉。”
“牛奶换成燕麦奶，可以解决。”
“呃，那好吧。”
张艺兴看到他，在柜台内很专注地为咖啡拉花，想来是顾客喜欢的又不易出错的心形图案。

他把咖啡与一块三文治递过来。
“我没要三文治。”张艺兴感到莫名。
“你吃没吃早餐？”
“是的，我没有。但我没要三文治。”
“今天买拿铁，附赠的。”
“呃，哦，那谢谢。”
“不谢。”
Side B3
吴世勋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咖啡杯盖下的秘密，他替他的拿铁拉了花，别无分号的那种图案。吴世勋希望他发现，又希望他不用这么早发现。
未明的一切，令人惴惴，却值得期待。
他们在后些天的吸烟点偶见。
“谢谢你的咖啡和三文治，很好味。”
他主动与吴世勋搭话，态度坦然自若。
想来是从不会打开杯盖，看下拉花再饮咖啡的类型，吴世勋失笑，他冲他点点头，“早餐一杯拿铁加热食，才有精力好好工作。大清早，空腹喝冰的，伤胃。”
呼～～终于说出来了，吴世勋别开眼，见张艺兴无表情，他感到尴尬，于是飞快地捻灭烟，大踏步离开。
半道被张艺兴叫住了。

“喂！”
吴世勋回头，那人冲他挥手，“明天替我预留一份拿铁加热食套餐！”
Side A4
张艺兴这人记性不好，每每想到要去看一眼咖啡拉花时，手里的拿铁往往已被啜饮大半了。
时久岁长，他与一楼的咖啡仔已是很熟稔了。熟稔到可以相互发烟，一起摸鱼；熟稔到朋友相称，勾肩搭臂，无话不谈；熟稔到明白他的面无表情不是因为有多拽，只是在尴尬害羞；当然也可以熟稔到，像今天放工时，看见他被女孩儿围堵邀约，看好戏般地从他身边经过，调侃地冲他挤一挤眉眼。
只是一转身，却抑制不住胃里的泛酸。
应该是喝多了咖啡仔手冲耶加雪菲的缘故吧，张艺兴想。
Side B4
因为皮相被告白，吴世勋从小至大，经验颇丰。初始，自信心像吸水海绵，膨胀到无限大。长大经事了，就觉得是个困扰。至少现在，吴世勋感到非常困扰。如果他没估错，张艺兴在躲他，在撞见有人向他表白之后。
这阵子，吴世勋常常能在咖啡店生意清闲的空当，看到张艺兴一日几次来往于写字楼内外，提着公文包，怀抱大堆材料，步履匆忙，看起来忙碌异常。他不再光顾咖啡店，当然也不用吴世勋为他预留早餐，甚至于不再出没于吸烟点。

吴世勋清楚，他在躲他。
明明两人的关系渐渐成了一株水生植物，水面上，花是花，叶是叶的。水下却是另一副景象，根茎相连，彼此缠绕。
尾声
吴世勋等他到下工，更深夜阑时，楼外下起了雨。张艺兴站在大堂门口看着暴雨发怔。
吴世勋走过去，“放工了？”
“嗯。你这么晚不走？”
“等你。”
张艺兴噎住。
“雨这么大，先喝杯咖啡，再走吧。”
张艺兴的心突突地跳，他有预感之后他们的关系会有所转变。此时，他只有两条路走，一是直接冲进大雨里，让冰凉的雨水浇熄这一段关系。或是，跟着吴世勋，在咖啡馆里落座，然后，听天由命。
张艺兴决定听老天的。
他看着吴世勋走到柜台里的意式咖啡机前，拿出一只白色马克杯，手势熟练，神情专注地开始拉花。
“我减了咖啡因的量，所以不用担心晚上会失眠。”吴世勋端着白色马克杯从柜台走出，将杯子好整以暇地放置在张艺兴面前，然后，在他对面落座。

一股咖啡香气袭进鼻尖，张艺兴怔怔地盯着眼前这杯拿铁咖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吴世勋为他制作的拉花。
“骗子！”
吴世勋一惊。
张艺兴笑起来，“喝了这杯咖啡，我今晚还怎么睡得着。”
浮在乳白色绵密奶泡上用粉末细细勾勒出来的，赫然是他的侧脸，颊边挂着一个酒窝，确实是别无分号。
吴世勋屏住呼吸，直到他对面的人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外面的雨停了，夜更深了，他们都笑了。
－fin－
极短的番外小彩蛋
“咖啡仔，我要喝冰美式，多加冰的，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不过，我新创作的拿铁拉花很可爱哟。”
“啥拉花？拿来我看。”
“喏，大头儿童三毛照，是不是超可爱。”
“可爱个屁！看我把它全部喝掉。”
咕噜～咕噜～嗝儿～～
“慢着！别擦嘴。”
“干嘛？”
mua～
“你干嘛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