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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照】太阳升起的地方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堇照】太阳升起的地方



*标题致敬
她站在栈桥的最右端,向着前方的山脉望去。
从左边升起的太阳就这样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投在水面上。
自西方而来的细风吹起她的衣摆,拂乱她的发尾。
而宫永照却没由来的想起作业本上老师布置的那道有关直角三角形的数学题来。
水面波光粼粼。水色湛蓝似海。
清澈湖水里,看上去并不算深的地方,两三尾似鲤正随意游荡,远处的湖面,一尾不知何种的鱼高高跃起,砸下水花与一圈圈波纹。
她便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像是溪流的碎声,像是清风过后的耳边残响。
向前一步——
从深眠中赫然醒来,平稳的呼吸便接着骤然停止。
那都是梦境,不过是梦境,只是一个梦。
宫永照这样告诉自己,而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眨眨眼,看着幽暗的天花板,随即侧过头去。
白糸台麻将部的部长就睡在她的身边,安稳而平静,胸腹随着呼吸有着极富韵律的起伏。像是湖畔浪潮渐渐冲刷着岸边岩石,吹拂过水面的和风将那道温和的摩擦音扩散,接着,声音撞在岩壁之上。

【堇照】太阳升起的地方


她又眨了眨眼,将目光掠过身前的一切。在玻璃窗的那边,光耀的晨星正停留在东方。
——大约凌晨五点。白糸台的ACE从梦中惊醒,起身梳洗。
她站在洗漱台前,并未打开灯光,就这样看着自己乱糟糟的暗色红发,伸手抚平一些蓬松隆起的部分,而后洗漱。
镜子里的宫永照面无表情地笔直站着,她扯了扯嘴角,然而那道笑容与这张脸似乎并不合适,尽管这样的笑脸正是她面对世界的护身符。
脸上涂有浓重的黑眼圈,于是她走到房间里那张勉强当做书桌的茶几旁,拿出包里的眼镜戴上。
回过身,弘世堇依旧平稳地睡着,良好的家教养成的安定睡姿与入睡时别无二致。
宫永照便理了理衣角,换上鞋,出门时的动作带出连风铃都不曾感受到的微小气流,而后缓慢又谨慎地关闭了房门。
随即,夏季的庭院出现在她的面前。雨后清新的空气充斥着此次白糸台高中在大赛期间为麻将部准备的居住场所,被雨打湿的植物在雨停后的星光下折射出点点光亮。

【堇照】太阳升起的地方


她走到木造廊沿,侧身靠着一边的立柱坐下,将双足安置在在石块缀成的小路上,深呼吸。
冷风吹来森然水汽。
宫永照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有且仅有一次的曾在微微细雨降下的街道上走过的时光,是在两年之前。在此之后,她便再也未能、也并未想过要去这样做了。得益于几乎每次都在下课时间好好来接她的母亲,以及在母亲未能赶到时弘世堇为她撑起的那些伞。
然而她深刻的记得,昏黄的灯光下被朦胧水汽模糊掩盖的人影,冰冷的雨水打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带走身体里疲倦的热度,空气中的铁锈味在脑海留下鲜明的刺痛。
那些沿着额上无意中皱起的细纹、沿着被汗水浸透的发根、沿着耳后颈间的线条流向嘴角、流向背后、流向心窝的液体是宫永照对长野最后的记忆。
于是她以为自己并不喜欢雨天。
但她依旧喜欢着现在这般雨后的世界。
无论是草叶上落下水珠的清澈声音,或是宽大荷叶那一湾浅水中坐下的青蛙的演唱,又或是如哭红眼角般色泽的紫阳花上的迷蒙泪水,都是雨后应当被凝视的世界。

【堇照】太阳升起的地方


那方世界安静而隐秘,像是那年她和弘世堇分别坐在部活室的两个角落、思考着相同的问题,像是许久之前弘世堇在她的头顶撑开一片蓝紫,俯身低语,像是久远时光里那位曾不知名的高挑少女拉起她的手来,穿过白糸台高中的一座座教学楼、一栋栋学生宿舍,走入藏匿在林间的空地。
宫永照安静地笑了。
她喜欢着雨后的夜晚——难以言喻的夜晚。
夜空是一片湛蓝的,在月亮依然出没的日子里,点缀闪烁星光,又或遇见未散的阴云遮月,于是明月退避,星光弥漫。
星座汇集于天川的夏夜,她就坐在书房的窗边眺望远方,倘若是秋季的爽朗节气,就再带上一本书,往腿边搭上一条薄毯。
到现在这般季节,她便像如今这样在太阳升起前溜出房间,走入即将逝去的夜晚。
她看得有些累了,随即抬手,让食指支起镜架,药指与拇指轻轻揉动两侧太阳穴,接着发出难以听清的长叹。
眼镜的度数并不高,只是年幼时看书贪多的恶果,现下已经比原本要好上许多,也许不到一年之后,这副现今依旧在鼻梁上的眼镜也会和此前许多副一样被收入柜里,自此再不取出使用,顶多也不过在怀念之时,打开柜子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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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被岁月刻意尘封的记忆,怀揣着对年幼者的爱意,被一同装入用锡印封闭的瓶中,沉入大海的底部。
多少年以后,如同她曾为那些孩子念过的每个童话里所说的那样,或许会有渔夫将锡瓶捞起,解开盖上的封印,但最后往往也只能将那些记忆再次封闭,重新沉入海底。
啪嗒,啪嗒。
庭院中响起突兀的声音。这声音在宫永照耳中却已是无比熟悉。
她重新戴好眼镜,眼前一株紫阳花的茎叶正摇晃着抖落更多水滴,那成团的花容如同从孩童的眼眸一般,冒出无数泪珠,簌簌滴落,似乎那淡色花瓣在大团大团的绣球里留下的痕迹,正是被这伤心的泪水所冲刷出来的泪痕。
然而泪痕明显,明显不过肆意的哭喊,泪痕深刻,深刻不过心间的隔阂。
回忆已然死在梦中。
前方一片迷雾,又有谁能握住她曾伸出的手,又有谁会伸出手来,将她拉扯出那片沼泽?
宫永照眨了眨眼,让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接着站起身来。
庭院里铺就的小道向中心延伸,白天她已经见过,在那片植物园一般的绿色景物中,建造有一座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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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涉过浅浅的积水,在冰凉水雾中穿行,即使是足够细微的脚步声也惊得虫鸣暂时停歇。
然而她并没有停下的打算。
小道旁墨绿的芭蕉叶似乎是生自上総地方,将这夕立过后的夜晚染出凄冷无为的色调,较深的积水池中传来噗通一声响。
松柏的新针在微弱天光下反射出浅淡霜白,雨后断裂的枝桠传来独有的清冽香气,叫人心间一寒。
早先在春雨里疯长起来的细竹,长长身子上中段已然张开,顶上收敛着尖细嫩叶,绒毛裹起细粒水珠,酷似秋后白露。
远处暗影下更暗的灌木影丛里窸窸窣窣,吹来甜腻的气息——大抵是栀子和沈丁。
凉亭周围种下一圈踯躅,却没能叫她停下脚步。
她走入凉亭之中,站立着,恍惚间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中心。
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吗?宫永照忽的笑了起来。
然而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并不缺少什么,自己并未迫切地需要什么,如今站在这里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她还记得当时的高挑少女,如今正睡熟在床上的弘世堇与自己的第一次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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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只是看了一眼她的便当里被留下来的鱼块,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宫永さん,喜欢鱼吗?”
宫永照虽然并未想到会被人如此提问,也只是淡淡点头,出于礼节应道:“嗯。”
“为什么?”她却更是没想到弘世堇会接着问出这样的话。
那时还戴着眼镜的宫永照,下意识地推了推镜架,思考片刻。
“因为好吃。”
“……”那边不动声色的愣了一会儿,“除此之外呢?”
“因为好看。”她平静地回答。
“还有吗?”
“因为我不会游泳。”
说完这句话,她吃掉便当里的鱼块,细细咀嚼,略有等待弘世堇接着问的意味。
然而那时的弘世堇却也没再追问,只是紧接着,在麻将部的例行练习中,硬生生打破了宫永照唾手可得的第六个连庄,然后把宫永照拉到空旷场所,在林间哗哗风声中,谈起全国大会的事情来。
她是记得她那时站在林子里,细细想来却又只记得弘世堇的手十分有力,弘世堇所说的话语,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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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指骨骨节略有突出,手指纤细修长,腕部的尺骨茎突也很明显,粗看上去让人想起钢琴家的双手,行走间感受一二,又能理解这双手的力量应是来自弓道练习。
的确是弓道没错。
熟识后弘世堇曾带她回过一次家。弘世堇的房间里布置低调朴素,唯有一把复合弓摆放在十分显眼的位置,宫永照便就此印证了自己与这人初识时的看法。
弘世堇的弓道,就像她的麻将一样,锐利而迅速,富有针对性。
宫永照偶尔不自觉的,会将这位牌桌上的神射手与神话中的人物联系起来。
特洛伊的潘达罗斯,希腊的菲洛克忒忒斯,因阿波罗而死的雅辛托斯。
神话究竟是神话,即使被人所记载,倒也不如弘世堇和宫永照活在相同的世界里这样,让人安心。
宫永照勾了勾嘴角,低下头来,抬手掩住面容。
再抬起头来,远处东方天空,已是泛出点点亮光。
她只觉得那亮光宛如星火,在人的心间燃起,烧得脸颊也热起来。
而新一天的太阳即将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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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回去了。
在缓缓明亮的世界里,如同来时的那样穿过层层绿叶植物。
宫永照微微俯身,伸手抚摸过廊沿的粉色紫阳花,像是某日雨后,弘世堇为她擦掉脸颊上的水珠那般。
她脚步轻盈,很快便走到房门之前,接着打开。
在房间里站定,宫永照关上门,换下常服,穿上睡衣,走回床边,在与出门时留出相同空间的床上躺下。
闭眼时,忽的想起自己不知何时曾对如今这位仍然身处睡眠之中的身边人许下的承诺——
那是梅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季节里难得停歇的日子。
宫永照已经忘记她为何会说出那番话,她只记得在弘世堇的眼眸里,自己将右手贴上左胸,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我所有的东西,以后都能够随你取用。只有这两个地方贮藏的,除我心甘情愿外,你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
而后,弘世堇拥抱着宫永照。在室外电闪雷鸣之中,弘世堇任由自己那本就如散沙一般毫无穿透力的声音被自然界的轰鸣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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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状的事物便哽住了她的喉咙,让心脏也躁动起来。
她蜷起身子,安静睡下。
宫永照睁开眼的瞬间,被某位部长大人的长发扫到了眼睑。
于是,夏季的鸣蝉聒噪着嘲笑起为此不住眨眼甚至流下眼泪的白糸台的ACE来。连带着挂在窗前的风铃也叮叮当当的叫嚣。
那位只因为起身时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让自家ACE陷入如此境地的麻将部部长则一脸镇定。
宫永照一边揉着眼一边迷糊的看到弘世堇那道高挑的背影渐渐走远,在出了门之后理所应当的转了个弯,从她的视界中消失。
再到她好好把眼睛给揉舒服了,正巧见着弘世堇一脸正经的回来。
手里拿着一盆热水。
“黑眼圈太重,热敷一下,等会儿比赛可别被某些无良记者弄出麻将部虐待ACE的传言。”
——这句话虽然没从弘世堇嘴里说出来,但那副样子,看在宫永照眼里,纯粹就是这个意思。
而宫永照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接着在打算自己动手的时候被弘世堇手上温热的脸帕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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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明显是练过的,有力的大手,一只在前拿着帕子在她脸上捂着,一只绕过她的肩膀,稳稳当当的抬着她的后脑勺。
过程不长也不短,宫永照也没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起,任由弘世堇轻轻擦拭,重点热敷着眼眶部位。
那边做的真的很用心,就像每次弘世堇保养她自己那把爱用的复合弓一样,小心翼翼,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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