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闪耀时 至第一章02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00
维多利亚又下了一场雨,塔露拉的肋软骨炎发作的时候,陈急得翻箱倒柜,最后找到她们行李箱里放得整整齐齐的止痛药时,塔露拉已经自己忍过了最难熬的时刻。
这种呼吸会影响到症状的疾病发作时,小口小口抽气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胸前背后来自肋骨的痛如同针刺,穿透了她缓慢而悠长的呼吸,陈将药剂与水递来时,塔露拉也是尽量小幅度动作喝了下去。
“我们不该再来这里,塔露拉。”陈握着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阴雨连绵的维多利亚不适合我们。”
陈说得很对,塔露拉躺在床上窝进被子里,看着陈其实要笑不笑的可恶嘴脸,哼了一声,痛到不敢再动。
在十几年前大家避之不及、结晶纪元起就是不治之症的矿石病都能被药物抑制的如今,塔露拉实在是没那个脸皮说自己是因为免疫力下降以至于肋软骨炎痛成这个样子才没办法继续她们定好的旅游计划,看着陈这样,又觉得自己年轻时候不该那么恣意妄为。
不过,答应人家的事情真的不能不做:“可是维娜的加冕礼我们不能不去,陈。”

听见这个名字陈就忍不住要翻白眼,仿佛看见了过于糟糕的景象。
问题不在于将要登基的维多利亚小皇女维娜公主,问题在于塔露拉29岁那年,被一颗不知道那儿飞来的子弹击中了胸膛。
后来塔露拉还因此与那位叫做能天使的企鹅物流成员笑着说,一定是因为自己当天多吃了两个苹果派,所以来自拉特兰的遗产饶了她一命——子弹从她的肋骨间穿入,从她的胸膛穿过,又从她背部穿出。
一条直直的通路,居然没有伤到任何重要器官,只是胸前背后留下了两个伤疤,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可怜陈在收到“塔露拉中枪”这个消息时,正与维多利亚的小皇女维娜商讨龙门与炎国在支持她登基后能得到的贸易承诺。也可怜才被授勋的碧翠克斯小姐匆匆忙忙带着这个消息跑进来,先是向皇女致歉,又不得不万分抱歉地把陈拉去一边,再帮她请假,好让这位事物繁忙的外交官赶去乌萨斯与卡西米尔及莱塔尼亚三国边境探望自己可能会不幸殉职的恋人。
战地记者是这样容易出事的,但是塔露拉运气真的太好了,那道贯穿伤看着吓人,其实在很多外科医生眼里也根本算不上什么。

正处于调停时期的三个国家哪个都不承认这是自己打的黑枪。介于塔露拉本人和她与乌萨斯的关系,以及塔露拉如今户口落在炎国龙门的事实,某些人同时惹怒两三个大国从而引发战争这个操作的可能性也很大。于是谁都不敢动上一动,哪边的医生最初一听这个情况都不是很敢接人来自己医院,最后还是感染者人权组织罗德岛把人抬进了战地医院。
但那片子一拍一看,嘿,这奇迹般的情况,可真是老天不收啊。
饶是如此,鉴于陈跑进病房时的神色过于慌张,她拥抱塔露拉身体的力道是那样小心翼翼又恨不得把这家伙给箍紧在身边再不放开,一直守在病房的阿米娅小姐还是建议塔露拉这位千金之子快别垂堂了,干什么职业去哪儿当战地记者不好,自己就是个最好导火索还掺和进这已经一团浆糊得能当成粥的局势里……不如回家结婚然后周游世界当个摄影家嘛。一向从善如流的塔露拉就这样在一次戏剧性谋杀后幸存下来,一面配合调查一面换了个职业。
陈终于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与之相对的是她再也不想记起那天自己到底有多害怕,连带着都不想再去维多利亚。于是好不容易从近卫局的督察组转了行政职位,又因为业务能力被调去外交部当了外交官的陈就和塔露拉一起辞了职,现在两个人真就如阿米娅建议的那样环游世界——不,这算是婚前旅行?

第一章 矶鹬
01
旅行的第一站是东国。
终于在一次次扯皮中脱身、对某位不讲道理趁火打劫的菲林承诺自己一定会出席维多利亚新王加冕典礼,还会让自己家那位名声赫赫的摄影记者拍张好照片后,这才办好带薪休假的陈从使馆大门走出来时,塔露拉已经带着两个行李箱在门外那辆车里等了她快俩小时了。
见陈出来,塔露拉将车窗调下了些,伸出手去挥挥,示意陈自己就是在这儿等着。龙门地区今年的夏季热得人几乎能融化,不过塔露拉本身体温高,又白,还让许多人嫉妒不已的是晒不黑体质,于是并不怎么在意被将热流倾泻而下的太阳暴晒自己的手臂。
饶是如此,开窗太久还是会让车里的空调吃不消的,何况太阳太过明亮,她还有些觉得眼睛不太舒服。
陈知道塔露拉自那次受伤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了,最好还是别这样冷热交加,于是小跑几步上了车。她松了领带,解开最上两颗衬衫扣子,把塔露拉送给自己的蓝宝石领带夹放进车上的小首饰盒里,接过在车里放凉了许久的手帕,擦去些被热浪逼出来的油汗,又深呼吸几次,好让车内的冷空气冰一冰自己快要被急躁与天气加热到爆炸的身心。

帕子上还带着点塔露拉的味道,陈把它收在自己制服的口袋里,又喝了口塔露拉递过来的冰水,这才算是终于有些休假开始的感觉。
塔露拉把车开出使馆大门的停车场,迟疑一会儿选了个称呼:“魏叔叔说还得先去接文月公主,所以让我们顺道用他的私人飞机。”
“他居然这样大方,真不可思议。”陈一听那两个名字就觉得自己也开始眼睛疼,恩恩爱爱的夫妻看在总是与爱人分隔两地的外交官眼里就是会有这种效果。
“你好酸啊,这次假期请了几天?”塔露拉稳稳当当开着车,看了眼反光镜里仍旧有些潮红脸色的陈,一个心猿意马差点下意识要凑过去亲吻她。
“请到……”才说了两个字,导航提示塔露拉她们正去到魏彦吾的私人机场,陈等自己的语音包说完那几个字,过了一会儿才颇为尴尬地继续:“到维娜加冕那天之前都算出差,之后还能有半个月假。”
塔露拉点了次头,维多利亚的新王加冕典礼是在下月初,这样算一算,她这位东奔西跑的爱人这次能有一个月时间陪她去各地转转了。
这时候陈自己凑了过去,蜻蜓点水一样亲了亲塔露拉的脸颊。

她手上没停,开了车载音箱,巴赫平均律与萨科塔圣母颂小提琴版在车内响起,昨夜回单位宿舍前她们在车内的旖旎似乎又重现一般,陈又有些热起来。塔露拉哪里不知道陈这心猿意马的习惯,便抬手摸了她脸一下,把曲子换成另一首秋之梦。
本来轻盈悠远的琴声,反而吓了陈一跳。从反光镜里悄悄瞪了塔露拉一眼,陈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声音,叹息一下,搭在塔露拉大腿上的手放了回来。
确实是太危险了。
有了假期就开心得这样松懈,确实不行。
塔露拉开车,心态上看起来好像比陈平稳多了,去魏彦吾家机场的路有些长,陈原本还在和塔露拉有一搭没一搭地提一提在东国极北避暑的文月带着的那位小白雪的事儿,说着说着又提起小时候——大概是初三那时候去极北看雪的事情,一来二去便在副驾驶座上睡了过去。
或许是车里冷气开得太足,陈似乎梦见一片寒冷的白色的天与地。无垠雪原。
她的梦里,什么东西都是灰色的,唯独塔露拉那天穿着的橙色白绒大衣冲破梦的滤镜。小时候的塔露拉在雪地上滚来滚去,像个傻子一样,梦里长大了的塔露拉在雪地里自由跑着,那些新积起来的雪都被她踩得咯吱咯吱的,留下一串儿脚印。塔露拉的靴子是黑色的,像是墨笔,踩出来那些雪上的脚印也是黑的。

踩雪的声音里,塔露拉呼唤着陈的名字。陈醒过来,看见塔露拉抬起来似乎要扇自己巴掌的手。
“……我,我醒了。”她说,身体却不由自主迎上去,贴着塔露拉的手掌,又迷迷糊糊问道:“已经到了?这么快……”
塔露拉全当她还没醒,摸着她脸的手掌收起来捏了她脸颊一下,虽然不痛,但皮肤被冰凉手指捏着的触感确实是能提神的,陈觉得自己完全醒了。
“魏叔叔让我们从北往南再往北沿着大陆边缘走,但我更想在东国看看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估计还是会在内陆逛上一圈。”塔露拉说着,似乎在回忆那年她们的毕业旅行都看了什么一样有些怔住,但很快就又把视线落在陈身上,“——这次别想骗我去喂鹿了!”
看来平城的鹿真是塔露拉的心理阴影之一。陈心想着,有些哭笑不得地答应她这次不去看鹿,陪她好好在东国各地都转转,虽然时间肯定不够全部地方都走一遍,但总归是放松嘛。
在这小小插曲之后,执政官家的雇员们帮忙把行李都装好,请她们登机。从龙门飞往东国根本也要不了多久,陈才去和塔露拉一起洗了澡换套便服,塔露拉刚帮她吹完头发,两人再重新化了个淡妆,还没化完,机组人员便提醒她们就要到了。

陈拿着塔露拉的唇蜜,对那位前来提醒的机组成员尤其怨念地望了一眼,对方知情识趣悄悄往外走,塔露拉对此心知肚明却不做声,等陈继续用小拇指为自己抹开已经涂上的部分。
机组人员走得没影子了,陈才长出一口气,俯下身去亲了口塔露拉满是唇蜜的下唇,抿了抿嘴。
“陈……?”塔露拉仰头看着她,陈抿嘴的工夫,那些膏状物已经均匀在陈自己的嘴唇上抹开了,她便笑起来,问:“你是想让我也这样吗?”
切切实实偷了口香的家伙这才伸出左手的尾指,塔露拉看见她无名指上一道白痕,便知道这家伙又瞒着自己偷偷把戒指带出去秀恩爱了,也拿她没办法,只微微眯起眼来,像是十几年前她曾期待一个来自陈的亲吻那样,等待陈继续在自己身上留下属于她的标记。
与她略显得冰凉的指端不同,陈的指腹总带着半分温热,落在她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扫过,微一挑起,便将渡得陈半分温热的膏抹在塔露拉的上唇,又略重地抹过中央,在两边是更为轻微的落着,点着。
塔露拉总想含住那根手指,事实上她并不是没有含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轻启双唇,待陈大功告成,又自己抿了一次唇:“好痒。”

“过会儿要见文月公主。”陈劝告着看起来有些蠢蠢欲动的塔露拉,她以为是自己作为外交官的职业病又犯了,顿了一会儿,又说:“塔露拉,会被笑的。”
在塔露拉听来这话更加像是陈说给陈自己听的,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次人家文月夫人,哪次不是陈掉链子?也就是塔露拉能圆回来罢了。
不过既然陈都说了这样的话,自然她们之间这一小段时间是不会有什么因为久别胜新婚而冲动行事的可能了。塔露拉从陈的大腿上起来,理了理衣服,两个快三十岁的大孩子牵好手,走回房间里开始规划东国的路线图——
极北不提,看雪是既定事项。平城,鹿是不能去摸了,但枫叶还是能看的,沿途温泉再去泡一下,山背的寺庙神社也去拜一拜,最后就从那儿坐船去汐斯塔。
陈在东国的内海边画上几个圈:“也就一周时间,你镜头带好了?”
看见漂亮风景不拍下来可能会死的前战地记者现旅行家塔露拉指了指自己那一箱子装备表示:放心,我自己可能不带,这些宝贝早就搬过来了。
这可还行。陈一挑眉,在旅行简易计划书上画下句号。

她们上一次去东国是在初中毕业旅行的那年。那时候东国热得像是炎,两个孩子跟着学校队伍走在烈日下,恨死今年投票来东国的那些同学了。去哪儿不好,天热就该去再北边的地方嘛!乌萨斯多好,沃尔卡河沿岸那么多能看的,科西切伯伯领头圈起来的切尔诺伯格的新源石工业区多帅气啊!
好在集体行动每天都没多久,带队教师一声令下,孩子们背着各式各样的小背包,关系好的牵着手就往附近便利店跑——先来一瓶冰凉可口的汽水,再谈别的。
然而陈和塔露拉属于炎国龙族,在东国,龙族一般都是皇室子弟——好吧,其实哪儿都差不多。她们走到哪儿都被人行注目礼,实在不好大庭广众的就这样率性而为,还好塔露拉准备充足,遮阳伞清凉喷雾清凉贴一个不落下,一张可可爱爱的小脸蛋儿上总是有笑意,牵着那时候仍然有些腼腆的陈一起走在路上,两个孩子粉雕玉琢,谁看了不说可爱?
就是没人会想到这样腼腆的孩子,长大后会变成那个谈判桌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心狠手辣外交官,也没人会想到那个喜欢笑的孩子后来在战火中写出一篇又一篇带着尖锐控诉的让人根本笑不出来的报道罢了。

02
时隔多年,她们再踏上这片土地时,记忆里东国在这个时节应有的炎热一去不复返。
陈暗道自己被坑了,规划路线的时候可没说过会冷成这样——几年前一次天灾改变了这里的气候,海洋带来寒流,而塔露拉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过来。
就连一向小火炉的陈裹着外套都还有些冷,陈搂紧自己的恋人,在酒店放了行李,两人首先就去了商场买衣服。
虽然看着商店广告墙上的魏彦吾和文月公主有些不太适应,暗自腹诽这俩家伙秀恩爱秀到天涯海角去了吧?但总之塔露拉的身体比较重要。管她们怎么样呢,先给塔露拉买了件舅舅舅妈代言的呢子大衣,大衣领一条毛茸茸的人造皮草,套上去颇有些贵妇感,雪白的领子犹如极地动物的皮毛,被窗外的霓虹一照,满是节日气息。
“就这件吧。”陈忍住笑意牵着塔露拉略微冰凉的指尖,“到时候放在文月公主的庄子里……别那样看着我,下次有机会再去极北。”
塔露拉蹙眉不悦:不要。
“来东国不去极北看雪,也太辜负极力推荐当地雪景的白雪小姐了吧。碧翠克斯也说温泉看雪是人生一大乐事,”塔露拉试图说服顽固的陈,“我伤都好了几年了,完全不碍事。”

陈并不松口:“前段时间才因为肋软骨炎痛得死鱼一样的家伙是哪位?”
陈晖洁真的很不懂塔露拉到底是什么心态,真疼起来还不是塔露拉自己疼?才三十几岁的人就这里那里都是病,根本不像是个平时跑来跑去有好好锻炼的记者,比陈这个坐办公室的都要虚弱,陈有时候想去罗德岛问问她们,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过好好养就没问题的,怎么塔露拉都混吃等死养老好几年了还不见好……
这问题不解决,太冷的地方她是不会让塔露拉去的,东国的极北也好,塔露拉心心念念的萨米也好,阿戈尔绿岛——世界的尽头这样终年严寒的地方更加不行。
“……那总之,先南下,去看平城鹿?”塔露拉曲线救国,拉着陈的衣袖,“那里肯定热。”
“不是说不去吗?”陈扭过头去,不理塔露拉。
塔露拉倚过来:“晖洁,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看平城的红叶啊。”
平城位于东国领土正中,距离龙门不算远,其实直线划一划也就是龙门与“炎”的距离罢了。至于以“平”为号,自然是因为这儿一直平平安安——和平安京那因太多天灾光顾而为祈求平安起的名字不一样,这里实打实的安全,曾有百余年不曾移动过的记录。结晶纪元前,它还是东国的首都,但当人们发现了源石的工业用法,为了获取更多源石,迁都便在许多新贵的撺掇下板上钉钉了。

当然,后来平安因为源石辐射范围过广、辐射强度过大而惨遭废弃,人们考虑不少条件,最后定都于“东”。久而久之,“东”也就成了许多外国对整个国家的代称。正如炎国的“炎”。
但虽然这儿都已经是前前任都城了,平城如今的发展嘛,要细细算起来,也是不错的,再怎么说那也是许多大人物的故乡,祖坟都在那儿呢。加之安全——这是最主要的,日子也平淡,来到东国旅行的客人就常被推荐去东国人的老家看看,也看看那些贵人们曾经的华贵老宅所改建的博物馆们,和那些在旧时代几乎理所应当依山傍水的好地段里种起的满山红叶。
——几十年前,轰轰烈烈的巴别塔运动在世界各地兴起,一个强有力的联合政府将人类团结起来,为对抗矿石病而集合了众多力量。在此过程中,一些旧的死人枷锁被清扫,另一些蛰伏在暗处,被一丝丝分解,来自未来的全新愿景使人得以从腐朽的烂泥中挣扎脱身,无数曾被认为、自认为对整个世界“无足轻重”的人坚定地站起身来,建立如今虽有动乱,但趋于稳定的新的世界。也正是这样的世界,才能培育出如今愿意为了许多“不相干”的人献出己身的新一代。

新一代的好孩子塔露拉被陈扶着从车上下来。她步伐稳健,本就没有受病痛困扰的模样,一张面容姣好,唇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尤其在这样的天气里竟还披着条披肩,实在叫人忍不住注目。
塔露拉倒也不是很在意自己又被人行注目礼的事儿。总之先把这个小题大做的陈瞪一眼,然后尽快走进改成博物馆的一座院宅,还得把身上披着的那件完全不合如今城市温度的披肩给收起来。
“不,不可以,塔露拉。”
陈上前一步制止塔露拉的动作,皱眉道:“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你会着凉。”而且里面就穿了件无袖连衣裙,难道陈是那种会让自己(陈有时候会觉得已经病弱不堪)的恋人就穿这点衣服出来的人吗?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吃醋好吗?”塔露拉出示门票,无奈笑了笑,又瞪了陈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披肩给披上了。其实平城气候温和,博物馆内的冷气显然也不是很足,但就算是还债吧,塔露拉已经让陈担心过了,到现在也总不好让陈太担心——便叹道:“我也不是个孩子,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

“三十?”陈露出一个颇为意味深长的笑。
塔露拉低了低头,她知道陈在说什么,因此有些面上发热,又叹:“嗳,好吧,好吧。”
毕竟谁也不想好好一趟旅行变成声色犬马夜夜笙歌就是不出门看风景的“换个地方办事”,否则还不如直接在龙门整日闭门不出呢。
一东一西两条龙牵着彼此的手走进去,正中便是东国龙族的三爪盘龙白玉浮雕,陈看那三根“手指”,捏了捏塔露拉的手腕,眯起眼抿了次嘴,像是在笑。塔露拉回捏她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今晚不可能的。陈便耸耸肩: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呀?
塔露拉轻哼一声,拉着陈便往里走。
这是文月公主叔父,睦一亲王的生前居所,仔细算起来也能是她们俩的叔祖父,塔露拉总觉得还是严肃一些好,陈则并不怎么在意。倘若是长辈,自然会希望后人生活幸福美满吧?
她们绕过这道颇有炎国质感的屏风,在大殿廊下听见清凉得有些让陈担忧的铜制风铃声。这声音她们在龙门也有听过,但凡自东国移居而来的人家,立夏后便会在门前挂上类似的各色风铃,有些还是合成源石制的。于此刻双双抬头向那边望去,只见成群鸟儿排成炎国的“人”字,自远处如同一条丝带被风吹着飞来。塔露拉为此驻足,陈等待着她,展翅高飞的鸟儿们浮在高高院墙之外,飘呀飘的,在青空中游弋而去。

这个季节真让人心情愉快啊。塔露拉轻声叹着,笑了笑,陈“嗯”了一声,拉着她走了几步,绕过几根梁柱,就这样坐在廊沿。
有一棵榆树与一棵樱树被种在附近,略微形似的绿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声响。
陈坐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塔露拉躺下,枕着陈的大腿,抬手遮住对她而言有些太亮的阳光。陈知道塔露拉的习惯,又牵起塔露拉的手,在她手心画着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字眼,低低垂下眼来。
塔露拉只是感受着陈的动作,那些笔画她并不打算去猜到底是什么,只是看着陈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坦白说,她有些想要亲吻,或者被亲吻——但这样对先人不太礼貌,所以她忍住了。
说到底,不论是什么事,陈如果不想让塔露拉知晓的话,塔露拉是不会想要去知道的。不过陈嘛,总会忍不住告诉塔露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论是趁着睡着偷偷亲了塔露拉的发丝、眼角,还是准备了什么让塔露拉开心的小礼物,只要她做了,塔露拉必定能够得到来自陈的“快表扬我!”的报告。
果然,陈写完所有笔画之后,亲了亲塔露拉的指尖。此刻有一阵风吹起,从榆树上卷来一片绿叶。陈直起身子抬起手来,将它引过,引导这片榆树叶正正好降落在塔露拉的手心里。

陈的手盖上,塔露拉与陈一同合掌,那片绿叶被她们藏在手心。
“我知道。”见多识广的前战地记者,如今的摄影作家自然而然便想到叙拉古神话中的故事,她轻轻笑起来,用足以让陈记起夜晚亲密的愉快声音说,“Ulmus amat vitem, vitis non deserit ulmum,”她没有念完,这句话在这里刻意停下。
于是,陈接道:“Separor a dominá cur ego sepe med,塔露拉?”
“维娜加冕之后,”塔露拉将陈的手拉下来,陈便俯身含住塔露拉的嘴唇,啄吻一次又起身,塔露拉拈起榆树叶,眼中真挚,唯独陈倒映其中,“晖洁,我便是这始终爱你如一的榆树,你是从未离开、放弃我的葡萄枝。这次之后,我答应你绝不再与你分离。”
“Till death do us apart?”陈也笑了起来,婚前旅行里就把结婚誓词给说了,那结婚时得说什么呢?
塔露拉却摇了摇头:“至死不渝。”
坠入星河的温柔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