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塔】Crust【777】

*标题取自唯妈于C95发布的明日方舟角色印象集《crave》中的《crust》
*可联系【777】中其它七篇文一同食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列车队自东方而来，从沙丘另一头缓缓开进山谷里。这列车开到考古营地附近停下，最前那辆车上，领头的向导噙着笑与那司机说了句什么，又回过头拍拍手叫人醒来。
与此同时，正于后座阖眼休息的塔露拉抬了抬眼帘，看着向导，下一秒以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俯身过来，低声同自己说话。
“埃尔希坦到了。”那带着口音纯正的萨尔贡语从向导口中吐出，她语气神秘，道：“向西走不到五分钟就是您指定的地点，不过我们还是先去放行李？”
塔露拉清醒过来，揉揉陈晖洁的发顶，回答：“好的，谢谢。”
被姐姐的行动弄醒的陈晖洁停止自己在梦中龙门的雨天漫步，自塔露拉怀里抬起头来。她睁眼便看见那与自己相似蓝发的萨卡兹人向导笑眯眯地与塔露拉以颇为亲密的姿势说话，还时不时瞧着自己，立刻有些警觉地望向塔露拉，后者却只是也一样笑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后，考古队下车，与营地中的队员汇合，塔露拉牵着陈晖洁的手将她带下车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亲眼看见如此广袤无垠的沙地。她们去过炎国戈壁，也一同在旷野中看过流星，然而远处风蚀岩林立，如同围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如此独特，印证着教科书上对于埃尔希坦——鲸之谷的描写，因此让人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生出一股恍若隔世之感。

陈晖洁刚醒，心神便被这景象震动，不由将塔露拉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塔露拉被她捏得回过神来，便调侃她：“没事，这边考古队里的都是我们在珞大的同学，别怕。”
谁怕这个了？！陈晖洁冷冷哼了声，转身背上自己的小包向营地走去。
这里气候向来是干燥炎热，到入夜后，来自远方海岸的风再一吹，却是带着凉意。塔露拉追上去，递给她一件当地人穿的亚麻长袍，又将自己也裹进去，才再次牵起她的手。
“带你去看点东西，”
塔露拉说完，已经小跑起来。陈晖洁本来以为自己有些累了，被这样一拉，不知怎的竟然觉得好像充满了力量一般，迈起步子。
她们在黄沙地里跑，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塔露拉中途就开始笑，笑了三声就因为害怕岔气于是憋着，结果反而岔气了，最后只能捂着肚子，被陈晖洁牵着慢慢走。
天很快暗下来，天狼星在夜空闪烁着青色光芒，指引人们向未来前进的方向，陈晖洁勾着塔露拉的小指，低声问她：“是什么？”
“嗯？”塔露拉转过头来看她，似乎忘记了自己不久前才说过的话，看陈被这装傻的样子给气得立刻皱起眉来，这才“啊——”的想起来，笑了：“是我爱你。”

她狡黠地笑，大大方方说出那三个字，令陈晖洁反而不好再追问下去。
就这样安安静静走着，一对情侣鞋踩在砂土上发出踩雪般的声音，塔露拉渐渐走到陈晖洁身前，一面漫步似地倒退着走，一面与她谈一些关于这谷的历史。塔露拉大学毕业后留在珞珈山修的是古生物学，陈晖洁修的则是临床药学，两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悲天悯人的气质，谈及选修课上萨尔贡地区的种种文明与神话故事，彼此都很认真。
塔露拉说到光辉的爱与欲与战争女神伊南娜是如何被萨尔贡君主所推崇，几乎每代君王都声称自己为女神所钟爱因而成就伟业，又说虽然埃尔希坦距离文化中心甚远，后世的君主却也乞求过女神治愈自己的顽疾。
“那么，治好了么？”陈晖洁听塔露拉神采飞扬地讲故事，显然更加看重这个问题。
“唔……”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让塔露拉措手不及，她沉吟一会儿，道：“他向祭司寻求了三次女神雕像以治病，治好了前两次，第三次据说没送到，于是撒手人寰了。”
陈晖洁听完，啼笑皆非。
“所以谢拉格那边有习俗，若是家中有人急病，则不该祭祀‘群山诸圣’，而当请‘妈卓’。”塔露拉又开始从天南扯到海北道：“这是一位祈愿生生世世爱护众生，如同母亲一般关爱苦难者的伟大女性，传说只要请她，她便会第一时间赶往，而不似其他诸圣那样还得讲些排场。”

“……还有这种讲究啊。”陈晖洁浑似个外行人，极为捧场地鼓起掌来。
塔露拉一开心，脚下没注意，踩着地面上凸起的石头，差点摔下去，陈晖洁及时把人牵了回来，抱在怀里。
然而越过塔露拉此前刻意的遮挡，漫山遍野随处可见的巨兽遗骸就此暴露在陈晖洁眼前。
那是鲸鱼的骸骨，准确来说——陈知道，这当然足够被称为化石。千年万载，世事变迁，深海已成沙漠，生者死去，肌肤朽烂，骨骼化作石块，就这样整整齐齐码在土地里，倾诉着上古时代的它们曾于此处怎样随心生活。
“阿赛鲸，”塔露拉站直了，揽着陈的肩膀为她介绍：“生活在约四千万年前的超古代，是现代鲸的始祖之一。在那时候，这儿还是海洋。”她说完这句话，又感慨道：“后人发现这儿，为这里的鲸命名时，采用了当地信仰的女神‘阿塞’之名——这位女神的文化起源则正是我此前说的，伊南娜。”
她说完，向前一步，转过身去，背对陈晖洁，仰头望星空。
千百万年的历史在她话语中重叠，变幻为眼前璀璨星空下静静躺着的龙骨，陈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夜幕。

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流星划过夜空，黑天鹅绒般的夜色里，拱极星们于天之舟旁陪伴神明，巡视全天，如同所有故事里说的那样，仿佛死去的生命化作星辰，照看着活着的人们。绚烂的银河宛若人所崇拜一切神明的象征，它自万古涛涛，向现在奔腾，乃是一条不断绵延流向未来的河流，将宇宙、时光、生与死串联起来。
“……在这永久不可逆转的河流中，塔露拉，”陈晖洁仿佛知道塔露拉想说什么了，她试探着，又鼓起勇气，笃定道：“总有什么是能被留存的。”
塔露拉回过头来，笑着，低声念道：“Nothing lasts forever，父亲说的。”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说明一般，又补充：“但我想，万事万物有其终结，万事万物也都在彼此之中不断关联。”
“All things are interconnected.”陈晖洁说。
塔露拉的发言让她想起许多彼此共有的回忆。
戈壁滩上，日出光华万丈，陈晖洁缩在塔露拉温暖的怀里与她接吻；旷野之夜，无数流星划过天际，塔露拉催着陈晖洁赶快许愿；初夏校园，陈晖洁头枕塔露拉的大腿，塔露拉俯身亲她；二人家中，客厅外焰火绽放，塔露拉唱起生日歌来，与陈晖洁共度生日夜晚。雨声淅沥之中，鲸歌自远方传来，天马奔腾，将雨点变作花瓣。

“哪怕我们天各一方、哪怕我们分道扬镳、哪怕我们针锋相对，一切苦痛、悲哀之中，总会有什么留存在那儿。由诸天星辰、群山、众水作证——”
沧海桑田，而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