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塔】陕西三号

*流浪地球au
啊，何必回故乡？
看，青天为顶，大地为底，
二十八宿为围墙：
人类是兄弟姐妹，
全世界是咱们的家乡。
——《救国时报》全体同仁
01 龙门
天光还是那样亮，刚被人从两个小时的睡眠中叫醒，塔露拉瞥了眼窗外风雪中呼啸着曳出蓝色焰光的行星发动机，心里颇有些忐忑。
那是坐落于陕西地界的03号行星发动机，尽管现在对于行星发动机的官方编号都不以太阳时代行政区划来命名，然而当地人，以及一些并非特别重大、官方的场合上，它还是被称呼为“陕西三号”。
而人们对这座发动机配设的地下城有着更加亲切一些的叫法：“龙门”。
塔露拉此行的终点站就在“龙门”。这里原本是陕西省韩城市的龙门山所在，只是由于重聚变技术的需求，龙门山早已被挖平，但这个富含历史的名字却留了下来，成为许许多多人共同家园的爱称。
这次塔露拉来龙门，倒不是回家，基本来说她是来受联合政府表彰的。地下城生活枯燥无味，人们也总是各有各样，有乐于奉献为人类命运出一把力的，自然就有在漫长时光中失去了希望、麻木不仁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原本只是帮助孤儿找到亲人的跨地下城志愿组织站了出来，他们自发举办了许多为人民送关爱，为居民送温暖的活动，补足了政府下属居委会在社会公共领域的某些空白，同时，自然成为联合政府重点关注对象。这一原名为“重聚运动”——英文写作“ReunionMovement”，现只将中文名称改作“整合运动”的组织正在逐年壮大，塔露拉就是其中一个志愿者。

不过今年开始，她或许要比别人稍微特殊一点点了。由于整合运动对各地下城治安管理、人民幸福感提升等方面所做出的杰出贡献，联合政府决定对其中一些志愿者做出表彰，筛选方案是公民刷码投票，而塔露拉，她正是那位最受欢迎的青年志愿者。
于是结果一宣布，联合政府便邀请她来到陆地相对坚实、空间庞大也更加繁荣的中原地区，龙门参与表彰大会。更加有趣的事情是，本次会议将由CUCTV进行实况直播，是以在这段时间内，龙门方面还给她配了一支小队充当专人导游，让她务必别一个人出门在龙门迷了路赶不上直播时间。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顺路送她来到龙门的运输车辆已经停了下来。
大家都是从杭州一路运送物资过来的，此前还休息着人员此时已把应急保温毯给收折起来放好。塔露拉站起来活动一次身子，在旁边同行者的帮助下穿好防护服戴上头盔，才打开车门，便看见一队身穿机械外骨骼的军人站在边上。
等她下去站定，其中一个看来是队长的人物走上前来：「CN42-10小队依照指示在此待命，我是队长——陈。请问是塔露拉小姐吗？」

由着风雪，塔露拉并没看清这位队长的相貌，但这人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做过不少社区工作的塔露拉一听便有些自己正在工作的幻觉。尽管她的本职其实是个辅助驾驶员，负责对各种器械进行维修看护，但帮助各地居委会写计划书才是她一直以来办得最多的事情——塔露拉眨了次眼，让刚睡醒而有些发散的思维回到眼前。
「我就是塔露拉，您好，陈队长。」她伸出手去。
或许是方才的错觉使然，当久了志愿者锻炼出来的友善嗓音也从喉咙里跑了出来，听上去有些矫揉造作。塔露拉深呼吸一次，陈这个年龄段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态度，这次见面最开始就有些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出乎她意料的是，陈并没有特别做出怎样的抵抗反应，而只是非常公事公办地也握住她的手表示友好，尽管外骨骼传来的引擎声让人总有些不安感。塔露拉是知道陈那只手上的辅助机械出力能达到多大的，她是搞机械的，自己也想过要做一个，奈何没有好材料，做出来的东西实用度根本还不如军用品的十分之一。

陈并不知道此刻塔露拉正在觊觎她那身外骨骼，平静而公式化地说着：「塔露拉小姐你好，听从上级指示，本小队将在你停留于龙门的这段时间内随身保护您的人身安全，请你配合。」
说完，她已经动作起来，做出一副等待塔露拉立刻启程前往龙门地下城的姿态，她身边几位小队成员也是这样。
塔露拉对这效率有些感慨，回头看了眼正对她招手道别的同行朋友们，点了次头表示自己得走啦之后，这才踏出步子去：「非常感谢各位的保护，陈队长，我很荣幸。我们这就前往地下城吧。」
走在她身边的陈发令般地点了次头，她们这支由五位身穿黑色防护服的政府军人以及一个穿着运输人员红色防护服的志愿者组成的队伍，终于在满天飘落的白色大雪中开始行进。
走着走着，塔露拉就开始打量起自己身前的陈身后装载的那套外骨骼来。依旧是在一套制式外骨骼上做了一些个性化修改以适配使用者的个人习惯，陈身上这套多加了两个槽，以塔露拉的猜测，里面放着类似短刀的玩意儿，也有可能是订做的枪械之类。其余倒是和制式装备没什么差别。心里鼓捣了一会儿这种保密材质或许可能大概是用哪种工艺配方做出来的，塔露拉差点撞上突然停下来的陈，抬头才知道已经到了电梯口，跟着小队进去后，又听见陈开始说话。

「陕西三号，也就是龙门的大致情况我想你在来之前应该初步了解过。这里比沿海地区的地下城要坚固一些，因此放置了不少政府机构。由于一些需要保密的情况，我们不建议你进行太大范围的个人活动，并希望你能在行动时随时通知大家……至少，请记得提前通知我。」
年轻队长摘下头盔，微抬起头看向塔露拉。
她一头青丝被两根发带分别绑住，固定在胸前的防护服里，整张脸显得干净而带着军人特有的英气勃发之感，甚至让自以为已经在志愿者工作中阅人无数的塔露拉都晃了晃神。
「啊……好的。」回过神来之后塔露拉才点了点头，也摘下了头盔，呼吸到属于龙门地下城却与其它地方暂时还没什么区别的空气。其实每次去到一座新的城市都是这样，先是相似，接着就会显露出不同，对此塔露拉还略有一丝期待，她一面想着龙门将会是什么气味，怎样氛围，一面问道：「陈队长，可以请您从您的角度来介绍一下这座城市吗？」
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塔露拉看见陈怔住一会儿，接着才看向她那张脸，略微皱起眉来回答：「龙门是一座非常繁荣的城市。在这里有绝对的秩序，也有龙门人带来的温暖，是所有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唯一的家乡。」

她的回答非常笼统概括，然而对塔露拉而言，这次问答中能获得的信息已经非常足够了。尤其，在她意料之外的，这位队长笨拙地深爱着自己的故乡，这比什么都要好。
看上去再怎么成熟冷静，终究，陈也只是个比塔露拉要小上许多的小青年。
她还不那么老到得太过油滑，也不至于稚嫩到让塔露拉作为一个日常给社区人民送温暖的志愿者忍不住去关心，那样不近不远的态度比起来这里之前塔露拉想过的所有可能——古板的年长者、故作和蔼的嘘寒问暖人、过于热情的待客者，都要好得多。
对塔露拉来说，这是来到一座新城市后，一个非常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