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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Veterans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杂文】Veterans



*即退伍军人
01
在一些日子里,当微风从树顶上刮过,RO635会将视线从桌前的纸张上移开,接着抬起头来,去看那发出沙沙声响的方向。
她对这些东西过于敏感,即使离开前线许久也是这样。那些东西——有时是汽车驶过的声音,有时仅仅谁的脚步——曾经的危险性使她印象深刻,不得不好好记在脑海里,尽管随之而来的已经不再是轰炸与枪击,更加不可能是暗杀者的子弹,在这一间狭小的书房内,她总是会想起一些过时而恶意的问候来。
直到她迟钝的感官变得敏锐,确认了那只不过是被风吹起的空气震动音,没有异常的林禽,没有奇怪的寂静,她才会安心地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书与笔记本,继续做着并无切实意义的摘抄。
退役后她被拆卸了火控核心,和同批退役的战术人形一同被派遣到城市边缘区继续发挥自律人形的「余热」,RO635究竟是喜欢看书的,在听说这一区域正好有一处被损坏的图书馆后,她提出申请并成为了此处唯一的图书管理员。
关于「唯一」,她倒也料到了这一点,毕竟人类是不会愿意来做这样枯燥而乏味,又时常得不到应有补给的工作的——除非那位先生或者小姐喜爱枯燥与乏味,但想来并不会有人愿意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来到这里。至于同批人形,这一批里面的确也只有她没什么别的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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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交申请时马卡洛夫似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不同于此前任何一种目光,RO也只从里面看出了莫名其妙的怪异,因此也并未太放在心上。马卡洛夫先于她一批退役,但格里芬的赫丽安小姐又请她帮了一段时间的忙,这位俄罗斯人形自己倒是去了北欧附近的某个干净却因为环境太过恶劣、并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半岛。据她得到的明信片里的描述,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纬度高到能看见极夜景象,人形们依靠上世纪苏联在此建造的极地村过活,冬天漫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时不时有北极狐被发现睡在锅炉旁,那也算是人形的乐趣之一了,除此之外,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对人形而言充足的储备,以及一架或许是纬度最高的钢琴。人类会在意那些过期的数字,但就人形的构造以及这里被冰封的气候来说,不论是酒水还是口粮乃至肉类食品,都过于丰盛,至于钢琴,据马卡洛夫说,还没修好,但它发出的声音足够让喝醉的人形跳着舞大笑。
等到了有着漫长白昼的夏天,那里的苔原植物就会绽放出五彩缤纷的花朵。RO现在在用的书签正是马卡洛夫用一片片虎耳罗盘草叠成的,它们的时光停留在被制成标本的那一刻,似乎就要永远带着粉色陪伴着彼此,只是又会在阳光下泛出一丝丝枯黄,提示RO记住那并不会让任何人逃脱的时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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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也觉得,或许再过那么一段时间,自己就不会再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警戒起来了。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大家就像是以前的92一样只当她大惊小怪被吓得辫子都翘起来,只是次数多了些罢了,就像是人类那样。在这种话题上提起人类,她也偶尔会记起那个总是会大惊小怪的指挥官。那个人是真的大惊小怪,一丁点事儿都能把她吓得跳起来,不过她们后来没了联系,因为指挥官并没有把自己的地址透露给任何人。她们没有通讯,自然而然也不再继续占有彼此的新鲜记忆了。
和她有最多书信来往的自然是同在欧洲大陆的马卡洛夫。有那么一次RO635从书架上找出了一本奇怪的书,她向来是不看那种类型的书的,但书的名字叫做《马卡洛夫的肖像》,对于认识那位人形的人来说当然会很有趣,虽然她翻看了不到十页就被内容给魇住,开始庆幸人形是不会做梦的。而当她把这件事写成信寄给远在美洲大陆的M4 SOPMODⅡ后,还意外的收到了92给她推荐这本书的明信片。
『再信你的推荐书目我就不叫RO635。』
她这样回复给92,估算着92能收到的时日,越发心情良好,又在末尾写上一句『我会把这件事情拿去和马卡洛夫交流一下』,再问候一番被一起带过去的AAT和曾经打过交道的中国人形们,贴上一枚象征性的红星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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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卡洛夫给她寄来书签一样,92也送给她一套红星邮票,上面就只单纯印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看上去既简朴又有象征意义。就像是时至今日马卡洛夫和92偶尔还会提起的那些往事一样,有着各种纠缠不清又泾渭分明的色彩。
还有一样,是一颗金色的金属五角星。在信里92说她曾经表示过自己喜欢星星,但是红星章就像功勋,都是不能送人的,于是尽管连RO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92还是找人做了这样一枚棱角分明的星星,原型就是92戴在胸前的红星章上的那颗,不过它也被RO拿来做了陈设,只是放在书桌上,每天记得擦擦灰罢了。
这还得益于她的房间虽然狭小但好歹朝南,阳光总是能透过宽大的窗户照进来驱散寒冷和阴湿。虽然夏天她会拉上轻纱窗帘避一避,但等到冬季快要正午的那段时间,这里就十分温暖了,那些金色的光辉与窗外枯凋的浅棕草地混在一起,总会让RO想起模糊而柔和的火光。不过窗外原本是一片平坦的农场,农场旁靠东边的位置长着一座并不浓密的森林,森林里还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小教堂。人形当然是不信教的,只是教堂的地窖里还放着数不清——主要因为她并没去数——的陈年佳酿,她偶尔会开着自己的小车进去搜刮点物资,做点污染指数调查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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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实话,这样悠闲又不算特别空虚的日子对曾经的战术人形RO635来说的确乏味。
但那又能如何呢,比起去做一些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情,这样的日子无疑已经足够好了。她已经做完了自己当下能做的事情,她需要一些休息时间。
02
在更早一些日子里,在RO635还苦于找不到像样房屋居住的那段时间里,森林里那座小教堂成了她暂时的落脚点。她原本预定要住进这一区域唯一一幢据数年前的报告所言还算完整的房屋,只不过等到了实地进去一看才发现,这里除了安放图书那一栋楼,哪有什么能住人的地方?
无奈之下,人形只得自己修好了不少漏水或是漏风的地方,而在修好之前,她就住在这一座石制的小教堂里。比起被时光流逝毁掉的居住区,这里安静而温暖。显然,这些承载着不知对什么事物的虔诚信仰产物总是比一时活在世上的人为自己打造的临时居所更为牢固。
她为自己收拾出一块整洁的地方,暂时将物资全都堆在宽阔的礼拜堂。那里的穹顶既高又宽,有一扇应该与对面那面玫瑰彩窗对应的窗户在过去居民撤离时被拆除,然后改造成了更方便进出的高大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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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改动想也知道该是过去做的权宜之计,策划者们看来十分匆忙,就连在一时避难之后匆匆离开而掉在地上或是因放置在不起眼位置而被忽略的小物件也没稍作折回好拿走。那些物件里有些还能用得上的东西——比如一枚铂金戒指正能给不得不把几块布缝在一起好盖住许多行李以免灰尘侵入某些机械的RO当个缝衣针顶。
那之后又过了好一段时间她才慢慢把屋子修理好,一点点把行李重新搬走,只留下一些相对而言并不那么好保存的东西和一地窖的酒做伴。她这样生来便是战斗者的人形即使在退役之后也有着优于人类的身体能力,修理房屋这些事情本来也都只是再简单易懂不过的工作,花不了太多时间,但人形退役后面临的阴雨天气总是让人烦恼,倘若每一天都能温和而晴朗,RO635早就把那幢两层楼的房子修理到能住人的程度了。
在修屋子的同时,她还写过另一封申请书,试图摆脱没有电力的日子,尽管那封信最后的结局是石沉大海,但好在与之相对的,她这边分到的能源份额应该算是十分充足,没有电力也不会让人形觉得太过不便。后来又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想过去另一边污染稍重但胜在更为完整的小镇子里收集一些材料自己做个清洁能源发电机,但这个计划在那时和之后实行起来都有些困难,于是也被人形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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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就这点RO还是非常羡慕马卡洛夫和92的,至少她们那边从来不需要为这些事情操心,在那里一切都是两个留下了丰厚遗产的国度的慷慨馈赠,还有极端自然环境对文明的消极保护为她们护航。
有着这样的渊源,到了天气开始热起来的时候,RO635开始决定去她的「林间别墅」避暑,在那里渡过最为炎热的季节后再搬回自己的图书馆。尽管实际上这里的气温非常适宜,只是略有湿热而已,但终究,每天枯燥的生活会吞噬人的意志,她需要一些新鲜的感觉,或者一个眼前能给予刺激的任务。或许这正是因为人形被分配的工作只是看守而已,这是一件边界极为暧昧的任务,也根本没有人会来监察给你评一评级什么的,因此,偶尔偷个懒去做别的事情来保证自己的「士气」或许也不会被追责。不过大概这样固定的日期使她总是错过一些有趣的东西。
上一年的某个季节里,她在傍晚出门散步时发现教堂旁不远处的草地里莫名其妙长出了红色的罂粟花,花瓣鲜艳如同划开皮肤后汩汩流出的鲜血一般,即使是RO635这样对植物一窍不通的人,也被这样鲜明的特征提醒了它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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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几年人形都不曾见过它们,仅仅是因为它们花期过短。她能确认自己的行李里没有这样的东西,而另一些线索自然指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类。至于人形,人形是不会沾染这种东西的,她们的代谢机制一般都与人类不一样,那些对人类有着影响的产品对人形而言并不算什么,相比之下,或许还不如几行代码来得有用。再至于RO635,作为16Lab曾经的最新产品,高度拟人化的她虽然也能用这些东西做些什么,但这又能让她想到什么呢?只会是鄙夷与反感罢了。
她的心智云图决定了她的行为,即使从此围绕着她的事务里再也没有「战争」与「反抗」,RO635依旧也绝不会堕落。
那些花很快就谢了,种子们也随着蒴果成熟而迸裂、落在地里,等待下一年的太阳将生命重新唤醒。或许意外的是她没有斩草除根的意愿,只是放任这些幸存者肆意生长。大家都是忍受污染在这里扎根的家伙,没什么好自相残杀的。何况仔细说来,只是作为观赏植物的话,那些花儿实在好看得厉害,而这做法就像她曾经接触过的那位指挥官说的「M4 SOPMODⅡ那股疯劲儿虽然可怕,但只要不是对着自己,看上去也是极其可爱的」一样,也没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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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的偶遇启发,又算是趁着这件事情的势头,她在之后一个季节里去清理了教堂旁的残垣断壁,用修理过后还能动上一动的机械把过于沉重的石块都搬开。不久后她又清出一块空地来,拆了几幢烂到不行的房子选了不少还能用的材料运到这里打算再给自己做个视野良好的瞭望点。这项工作让她充实起来,每天看上固定时间的书就出门晒太阳。每一天她都有新的计划要去完成,有时甚至不得不暂时中断了回信,但总是没忘记把一些整理材料时找的有趣物件稍作加工寄回给来信者。她送了一枚擦得极其干净的黄铜书签给马卡洛夫,上面刻着「opus iustitiae pax」,这是她用在教堂的一个角落找到的黄铜片自己加工写上的,虽然『和平是正义的果实』会让马卡洛夫翻个白眼也说不定。再来送出的便是些92在信里抱怨过用旧了的零件、AAT心心念念的调味料以及一些或许适合司登的精巧饰品。
另外还有些是不太好分开送的东西,例如一小盒装的十二个月份诞生石胸针,拆开来送总是缺了些意思,于是都被RO寄给了AR小队的朋友们——想来那四位能有她们自己的分配,毕竟除了M4偶尔写信来认真烦恼着M16每天喝醉被AR15嫌弃、自己也不好去劝之外,AR小队的成员们总是一家和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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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发生在计划大概完成了一小半的时候,就在92和司登的回礼寄来这边的第二天,她遇见了只在书本上见过的生物。早年随着格里芬的动作而跑遍了几乎所有战区的RO635自认还算见多识广,但这也还是她第一次在极近距离见到一只典型的欧亚猞猁。发现那只大猫时她正在吃午饭,起初还以为又是平时和她相处得和睦的野猫们,正要与这些森林里的朋友分享一点食物于是用筷子夹起一条烤鱼来RO仔细一看那两撮耳朵上的笔毛和粗大的四肢以及短小的尾巴,才确认是这一地区极少见的猞猁。
这种生物按理来说早就因为栖息地污染而退出历史舞台了才对,但比起书上更为厚重而有光泽的皮毛或许提供了些许线索:一些无法抵抗污染的死去,总有另一些能抵抗污染的活着。人类居住区向来不欢迎这些大猫的不请自来,因此她也很难见到它们。但这只猫怕不是和自己的远亲们有了什么奇妙的交流,她只是在远处望了望RO,就被人形安静上供的动作给讨好了,迈着看似轻巧的步子走到一边去,默默吃起RO分给它的烤肉来。
她们之间就此建立了一份友谊——至少RO是这样认为的,她甚至开始期待着能摸一摸它的背脊。而在那一瞬间RO635仿佛觉得自己摸过谁的背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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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但没多久就被她自己抛去脑后了。
03
或许时间过得太快了些。起初它们还像是缠绵在玻璃碗底被菌类呼吸发开又粘腻不已的面团那样慢得使人发狂,后来又如同不远处伊普尔运河的水流那样飞快奔向下一秒下一年,而她与不同个体的另一桩巧遇就发生在这里,在第个四年头的初雪之日。
那时RO正从河边提了水,预备着今夜的晚餐。
尽管自认能识得大多枪械,但那如今也不过是古早到只会使人怀念的记忆中最烦琐的一部分,何况如今她们都不再是枪不离身的战术人形,那些回忆也被名为时光的溪流给冲刷得模糊不清,因此,当那道黑与黄的身影自白色风雪与暗沉夜色中透出,名为RO635的自律人形许久不曾见过的警戒色忽而呼唤起存在于她心智云图中的记忆、将它们已本已褪色的模样重新镀上难以磨灭的斑斓。
来人留着一头在白色灯光下反射出棕褐色的、微带点卷曲的长发,与RO相仿高度,不知是否是那身黑黄配色的大衣太过宽松而令她显得单薄——又或许是踏着一双雪地皮靴、踩断几根薄雪覆盖下的枯枝所发出的声响颇为轻巧,才令RO有此感受。她身上满是白色絮雪,正伸出带着黑色皮制手套的手,似乎要去拍打帽沿的雪粒。那似乎因寒冷而变得惨白的脸庞上,迎着昏暗灯光,只见薄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中闪出几分警惕眸光。这样一看,大抵普通人都会以为她是一位迷了路的人类,但她继续朝着RO走来,似乎扬了扬眉,还有那么一会儿仰起头来望着RO身后再高些的房屋,这便让人形瞧见她的脸容——实在标致而少了些人类的烟火味道,但唯有左眼上规整而深刻的疤痕,才彻底暴露了她「人形」这一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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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不会留下这样整齐的疤痕的,它们通常是丑陋的,像是蛞蝓扭曲着黏滑的软肉在人体上爬行后留下的恣意水迹,又比那更让人难受而抓狂地在天气变化间发红发痒。即使是最高明的手法,最上等的药物,也必定无法在眼皮这样危险而脆弱的区域里将皮肤生长限定得如此规则。这只有并非血肉之躯的人形才能做到,RO几乎立刻便能断定,这道疤痕或许与M16右脸的那道一样,在静谧中藏匿了一段它的主人不愿忘记的过往。
「……呃,Bonsoir, Mademoiselle。」RO张了张嘴,吐出一句在本地应当还在使用的语言。她调整了一会儿太久不曾与人说话而略有艰涩的发声设备,暂且挤出「这位小姐您好」这样老套还客套的话语来。
对方礼貌地将兜帽从头上掀起,使那一块衣料轻轻搭上背后,动作间仿佛带上些优雅的味道,一对金色的眼睛在模糊灯光下显得疲惫又有些慵懒。
这位人形一眨眼,那些疲惫便被莫名振作的明亮眸光盖过,她略偏了头仿佛思考什么,但这个动作转瞬即逝,不到一秒,便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笑意,发出清冽如冰凉白糖水一样的嗓音:「Bonso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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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也用法语回应着「晚上好」……如此一来,就像是她在撒娇一样。RO635渐渐敏感起来的心思这样猜测,不觉间也笑了起来。
「才刚下起了雪……」人形图书管理员继续用她那许久不用而蹩脚起来的法语说,「如果您不介意它」——RO指了指身后的屋子,继续组织着语言,有那么一瞬甚至期望AAT立刻出现在眼前,最后,她补充着,「可能有些杂乱简陋,可以在我这里住一夜,等天气好点。」
「谢谢,这样贴心的帮助,我想不会有人拒绝的。」对方将身上的积雪拍干净,算是接受了这般好意。
RO转过身去,放下盛着水的铁壶,将门打开,又再把壶提进屋里。那位不知身份的人形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未殷勤帮忙,只是仿佛腼腆地看着她的动作。因为从来是一个人居住,又不到严冬大雪,RO便不曾点燃这间屋子里的壁炉,但显然现在正应该将炉火燃起了,她让来客放好行李随意坐下,将水倒了些进烧水壶里,燃起火来等待水被烧开,又去拿出些92寄来的红茶叶备着,便立刻取了火种,把早就堆好在壁炉里的木柴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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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出门时不太敢放着壁炉不管,要是你觉得冷,可以再坐近一些。」想了个理由随意说了句,RO又觉得这个借口太拙劣,但说都说了,如今自然只能等对方继续接话。
那位人形坐在离壁炉还有些远的地方,客客气气地移了移位置,点头说了谢谢,又回答道:「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请一定让我去做吧。」
「都是些平日里做惯了的事情。」RO说着,从橱柜里拿出一套茶具来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你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又过了一会儿,在她拿起茶叶盒时才记起,问:「红茶可以吗?」
「可以的,麻烦你了。」
那位人形偏过头来,正燃起的火光映在那张白皙的脸庞上,照出微笑里隐约几分奇异的旖旎意味。
RO635愣了一会儿,便提起水温正好的烧水壶,拿着茶叶盒再坐到自己的沙发上,熟练地泡了壶热腾腾的红茶,给这位突然来访的客人倒上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了杯。
从温热乃至有些烫嘴的茶上蒸腾而起的热气熏着她的眼球,吸进了水汽的鼻腔被湿热的感触取悦,抬眼看,对方也是放松下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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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感受到了RO投去的目光,来客低了低头,这让身为房主的人形也略有羞赧,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决不该做的出格之事一样愧疚起来。实际上她只不过是想问问,这位来客的名字而已。她当然没想过去问那些会冒犯人的问题,尽管之于对方的身份、来意、去处、目的等等有着足够的好奇心,可RO635仅仅只是好奇而已,她自然而然地便将那些问题都压了下去,一丝询问的念头也没有,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尽管这里只有她们俩,她本可以不去问对方的名字,可是称呼彼此的名字这件事又太过重要了,不止因为礼貌,或许,与她已经许久不曾被人叫过那个名字也有些关系。
对方喝了几口茶,脸色渐渐舒缓过来,皮肤下也终于有了些血色。这当然也证明了另一件事——她也是,和RO类似的高度拟人型自律人形。或许她也曾经是战术人形?RO又不由自主地猜测起来,最后被某些许久不曾在心底冒头的确信否定了这个可能。她见过所有——从16Lab到I.O.P乃至铁血麾下的——这类战术人形,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与眼前人有过任何今日之外的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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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喝了几口香醇红茶,模模糊糊地感慨所谓熟能生巧大概在于这种时候泡出来的茶还和平时没两样,接着,听见对方打开了话题。
「……嗯,抱歉,之前实在太冷了,一时忘记问你的名字。」那位客人端着她的茶杯,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意思,「我,你可以叫我维尔。」
她仅在此时吐露出些许陌生口音,RO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法语尽管流利,或许也和自己的一样,并非母语。但她的外语造诣并不好,说句实话,也只是在与调色板小队以及别的同僚们的磨合中会上一些,并不到能确认对方母语究竟是哪一门的程度。
不过,现在也已经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好的,维尔小姐,」RO应着对答,说,「我的名字是RO635。」
她说出这句话时,自称维尔的人形像是心中有些计较一般点了点头。
RO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又对这份神态生出几分熟悉来。
「RO小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维尔说着,真挚地看向她的眼睛。
她从没想过躲闪,只是直直地回望,而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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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对方笑了起来。
那笑容——或许是她许久不曾被这样叫着,因而生出些幻觉——又有些暧昧的温度,让她脸红起来。
而肇事者还是笑着,说道:「RO小姐,我的背包里还有些无污染区打到的鹿肉,让我来做些感谢吧。」
来客太过礼貌了。或许,即使今夜她不曾经过这里,也完全不会被风雪所困扰吧。
RO635看着那道背影,听见对方切碎鹿肉时规律的声音,不由得思考起自己平时做菜的样子是否有对方十分之一的干净利落,连背影都莫名其妙地带着点优雅好看。
这样的人形,自然不需担心那些其实算不上什么的严寒,也没必要非得听她说的,留在这里……不过,或许,即使是她,能让自己节约一些体力也并不是坏事。
等对方满眼笑意地端上一盘冒着热气的肉汤,两碟煎鹿肉,又烤好几个面包,RO才想起是不是该从酒柜里拿一瓶爽口的发泡酒来助兴。到了这样的时候,是该做些值得让日后的自己来回忆的事情。
图书管理员,向自己的客人说了一声,便去楼上取来酒柜里那瓶尚未开封的白葡萄发泡酒。这些和另外所有的酒都一样,是从教堂的地窖里找到的。偶尔RO自己也会喝上一杯,但今天自然和以往所有都不一样:今天有客人,今天不是她一个,而是两位人形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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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还是没去问什么,那位维尔小姐也只是说些与晚餐有着直接关联的话题,又或是交流一些烹饪心得,尽管如此单调,窗外风雪也越发的大,但显而易见的,这顿由一次偶遇而变得特别的晚餐吃得依旧非常融洽。
对此,RO非常满足,但一天的劳累与温暖环境总让人昏昏欲睡,她们吃完饭后,又再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她浑浑噩噩,几乎记不太清自己说了些什么,对方也疲惫,于是两位人形便都睡得及早。
即使第二天,她并不等RO起来,只留下一张感谢与致歉的字条便离开了这里。
那位维尔小姐,走得不见人影,就连足迹都被新雪盖住,寻不到任何踪迹,像是她从未来过、又或不曾离开一样。
只不过那张字条,是用英文写的罢了。
04
当RO635见证此地第四次迎来春暖花开的景象,时间进入她来到法兰德斯的第五个年头,在一个和煦阳光洒进窗里的下午,她收到了一周前自英格兰发出的一封邀请函。那封邀请函与以往的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但仔细打量,又依旧是被熟悉的来自司登MKⅡ的信封里装着,既正式又与以往有着一致样式的封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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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裁纸刀拆开信封,从白色信封里拿出那份邀请函,窗外的阳光落下,碎金光点装饰了它,而让这一张本该被她收进抽屉里的、不过是一张纸的物品终于也能使她想起,它的意义。
接受它,名为RO635的自律人形就将踏出这里。
函上写明,此次是因为这几年新建的玫瑰园终于落成,想来初夏时应有盛况,于是邀请各位友人前来一聚,并附上日期与地址——那是RO早就见过、也填写过不下百次的城镇。它位于英格兰西北部的沿海城市,如果RO曾经翻阅过的书籍还靠谱的话,当地应该有着温暖的气候、适宜风力发电的宽广海域,以及平坦而宽阔的土地。从这几年司登小姐信件中所写的事情来看,的确是建造花园再适合不过的地方了。
那么也不妨就去一趟?她在这里有四年多了,实际上有好几次,AR小队的朋友们邀请她回到她的故土,可她都没有答应,只是婉言谢绝。
而RO635也不知为何,只是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上面优美的字体,看着太阳移动将窗外树叶的影子与一个一个光点投在纸上。
她想着,这次就应下司登的邀约吧?或许是数月前风雪夜里见到的那位维尔小姐使她忽的生出一股看看外面的期望,又或是这里的日子实在太过沉闷,而她生来也并非耐于枯燥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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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
只是,或许也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模样了。
有时候,人们会觉得打定主意是最艰难的。一旦做出决定,之后的事情不过就是水到渠成。然而对于RO635小姐来说,她实在是有太长、太长时间不曾踏出过这个地方。不论是翻越群山去到山那边的海,又或是远渡重洋前往她未曾去过的土地,对于只用书信与外界交流的人来说,都不得不算是一件需要长久斟酌的大事。
她写着写着回信,稍不注意便分了神去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花园——大多是无人管理、变得看似荒废却充满自然生机的那种。她记得有一次曾经见过一整墙的铁线莲,能留下深刻印象自然是因为那在风中宛若晴朗海面波光粼粼的大片花朵。那些颜色蓝得让人怀念,但她从未去仔细思考过这一份怀念来自何方,又将使她记到何时,RO635现在还记得,等到忘却的时候,它们又自然会被从她的心上擦去而已。她从那片蓝色里记起了一场又一场与灰色作伴的漫天大雪、一次又一次在耳边回响的炮声,她记起蓝色绸带般的极光之下,当隶属军方的那个人钳住她的喉咙接着收紧的那一刻她把那柄刺刀插进了体外覆盖机械体唯一的缝隙里,而从高处摔落后她甚至来不及顾念别的只是咳着嗽不断呼吸,不断被分泌出来的唾液从口腔流下沿着嘴唇的干裂纹路与下颌滴在破碎的水泥地上,她将软弱从脸上擦去,挥挥手丢在路边,站起身来。

【杂文】Veterans


她站了起来。
RO635小姐用来回信的笔掉在地上。
耳边雀鸟鸣啾,风吹过窗外才刚生出新芽的树枝。
她冷静地捡起自己的笔,蘸了墨水写下『我多年未曾远行,有所失礼之处,希望大家能担待些』这样不得不服老一般的话语。
想了想,RO又撕掉这一张纸,更为谨慎而自然地写下应邀的词汇,最后加上一句真挚的谢意。如果是司登小姐的话,她会明白自己的意思——曾经也算是一位出色队长的RO这样自信起来,将信纸封好,走下楼去。而后,站在门前。
推开门时,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世界为之焕然一新。
如果说再有什么别的事是能让RO635有所困扰的话,大概也就只剩下该穿什么衣服,该带哪些东西,该怎样过去了。
最后那个问题,等到邮差小姐来这边取信——她们还没见过面呢,毕竟RO一直不愿意被人看见——时应该就能有解答,而前两个,仔细想想倒也不是非常难以抉择。
于是在收到邀请函、接着回信后的第四天,自律人形RO635小姐踏上了前往英格兰的旅途。

【杂文】Veterans


她需要乘坐一趟从亚洲开往西欧的洲际列车,接着在海岸处搭乘轮船,再登上港口的客运列车,最后抵达巴罗因弗内斯。在上个世纪这里曾经有过非常繁荣的工业环境,后来和平统治了这里,使得此处祥和、宁静了许久,再到最近由人形与人类共同发起复兴而使这些有着工业基础的地方再次变得繁忙拥挤,兜兜转转,不过也就是百年之内发生的事情。
而RO在列车上睡着了。她穿着一件黑与黄色的大衣,那就像一件斗篷一样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看起来稚嫩的脸庞。她在临行前把自己的头发剪短到将将及腰的长度,这样就不会太多惹人注目,又不至于让曾经是同伴的大家认不出来自己是那个RO635。她的帽檐遮挡住窗外的景色,直到列车上一位应当也是人形的女孩儿用亲切的嗓音说着「请问您要来点红茶吗?」,她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越过对方,望见远处依旧白头的山峦与在那之下满是翠绿的草地。
RO并不喜欢自己对于这些事的反应,她立刻把注意力收回来,注视着那位笑得十分甜美的小姐,而后看见推车上溢出轻松香气的茶水。

【杂文】Veterans


「谢谢,」她点了头,接话道:「请问调味茶有哪些?」
「调味茶有薄荷、玫瑰、香草、苹果、柠檬口味。」对方分别介绍了一番,等待着她的选择。
RO并未多想,便说:「请给我玫瑰口味的吧,谢谢。」
而后列车继续行驶,RO635看着茶杯上缥缈的水汽,嗅到一股轻飘飘的,甜腻得使人疲倦的气味。她将这杯茶一饮而尽,好在对面并没有人坐着,自然无人能批评她浪费了这杯茶饮。
再次醒来,终点站便到了。
她将兜帽戴上,想了想,又放了下去,露出自己的面容来,一头黑色的长发被回暖的煦风吹着,让人不得不抬手来压住它们。
自律人形又在人来人往的地点站了一会儿。
最后她向路另一旁的花店走去,那家店的名称并非英文写就,想来不是当地人的店铺而更有可能是如今唯一不会被各处污染所困扰,因而能够在世界范围内自由活动的人形所开。如果正是认识司登小姐的人,甚至是认识RO的人,那就更好了。
抱着这样心思走向那边的RO635只看见一片又一片她熟悉的青色与蓝色,甚至连坐在门边给自己细致修指甲的大概是店主小姐的头发也是那样好看的银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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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并未理会她,于是RO便像是普通看花客——她觉得自己应该就是这样吧——一般细细看着那些花儿。
这个时节开放的蓝紫色花朵,不外乎是那些,例如银莲花之类,再好认不过了,唯有一种被排列出小山般宏伟盛放的五瓣花朵,自然而然便成了一球一丘的锦簇花团,开得使人仿佛要被这片蓝色海洋吞没一般,但她并不认识,想来又是新品种。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在这座小山丘前蹲了下来,接着一阵清脆铃声,店门被从里面打开,走出另一位有着棕色发丝的女孩儿来。
「这种叫做Lechenaultia,您现在看到的品种则是战前不久,从本种Star blaster和Sky blue杂交而来的。」她说着,骄傲地笑起来,「本店有着最为接近天空颜色的品种,您看,它们非常漂亮,对吧?」
那是极为温和与亲切的嗓音。她脸上的笑意从微弯着的嘴角上展露出来,尽管在右眼处有着一道将眉毛之下上下眼睑的皮肤连接起来的极浅又不至于使人忽略的疤痕,但那份温和依旧让人感到舒适,就连那头发丝也被一整个扎起来,束在脑后,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加明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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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RO细细地看着对方,终于在那条浅显疤痕里找到了自己顿觉熟悉的缘由。
「这位小姐,您怎么了吗?」发觉RO有些走神,对方活泼地也眨眨眼,毫不见外地问着,那语气像是与曾经的友人交谈一般。
自律人形RO635小姐不由得也眨了眨眼,说了一句「没事,只是看得入神了,谢谢。」这样的客套话,又站了起来,发觉对方只是穿着园艺用的胶鞋,也比她还要高上一些,再记起前些日子与她一样有着极其规整疤痕的维尔小姐,吸取教训一般地开口说,「您叫我RO就好了,请问我应该怎样称呼您呢?」
这样拘束的说法,仿佛使对方也有些不太适应一样,回话时带上些奇妙的、听上去就像是德国人的口音:「请叫我9吧,RO小姐。这发音对您来说或许有些奇怪,但如果是标准的英语,就会和我母语中的否定词非常相似了。」
如此,RO便确定了对方应当来自德国。她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响起维尔小姐自我介绍时流利的法语,可不用细想,也明白这时候并不能向对方提出「请问您认识叫做维尔的人形吗?」这样冒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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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将一整个疑问抛诸脑后,只是真挚地笑起来。
「9小姐,其实我是刚刚才来到这里的,请问您知道——」她想了想,报出司登小姐的地址,「这里,应该怎样走吗?」
对方略有讶异地听完她说的地址,道了一声抱歉,转过身去向那位一直并不理睬她的银蓝色的小姐说了一大串应当是德语的句子,接着,那位小姐抬起头来,姣好精致的脸容上锋利的目光终于落在RO身上。
这张脸让RO差点惊呼出声。
自律人形RO635,在作为战术人形而被制造出来投入使用时,所收到的第一条命令便是尽力维护战术人形M4A1。因此即使是现在,她也不曾忘记那张脸——白皙,看起来瘦弱而纤细,当它的主人向你释放恶意时能展现出最冷酷模样的一张,不得不说的确好看的脸。
除了眼眸是与M4A1的绿色略有差异的柠绿,其余的模样,就是现在她眼里的这一张。
但M4A1不在这里,AR小队在美洲大陆,M4A1也不会将自己的发丝整个染成银蓝色。
而那位使她震惊的小姐又一次使她讶异。这位小姐冷淡地打量了一会儿她,吐出流利的英文,那声音使她联想到植物的嫩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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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RO635小姐对吗?你来早了些,司登小姐现在应该还在她的花园里照料花草。过会儿她会来我们店送些新品种的插花,你就在这里等她吧。」说完,她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进店里。
于是再没有新的动静了。
剩下外面这位,也被这一举动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只是转移话题一般地笑笑,接着说道。
「请别在意,416她就是这样别扭的性子……我居然没能记起来呢,实在是抱歉了,RO635小姐。再次介绍一次,我叫做UMP9,和你一样也曾经是战术人形,而那一位……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就是HK416。」
这是一份意外中的意外。对RO而言,她应该知道这几个名字的意思,即使她的确忘记了一些事情,最终作战时与AR小队一同担任核心任务的404小队成员的名单,在所有人眼中,也都已经的确而清楚。
还有一份不言自明的答案也送到了RO面前。——那位自称维尔的人形,说不定,不,一定,就是传说中的UMP45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或许是每次提起那次战役,RO心中的愧疚就开始泛滥继而淹没了自己,她突然有些呼吸困难,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开口:「我,听过你们,404小队的成员们……上次的作战,抱歉,我还没来得及向你们,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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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站着的UMP9变得模糊,隐隐约约她能听见「不,不用」之类的话语,可她难以自制地掩面,试图让泪水晚些出来,让自己能别那么丢脸。
可是没有用。
没有用,时间没有用,花朵没有用,阳光与蓝天没有用,就连细微的和风都像是爆炸产生的爆风,把她吹回那个灰黑色的下午。
『RO!RO635!趴——不!离开那里!』
她仿佛听见耳麦里传来谁的喊声,她有些迷糊,她想回过头去看看。
街道变了、天空变了、一切都变了。
没有花朵、没有人群、没有任何新的事物,眩晕吞噬了她,她挣扎着站了起来,仿佛看见世界崩塌的景象。
仿佛有恢宏的光在天与地之间跳跃,正如星球最初凝聚时的那样。
来不及去遮挡那道刺眼的光了。高耸入云的灰黑大楼轰然倒塌,高温融化一切,冲击波像是巨人的嘶吼在战场扩散,破坏掉任何阻挡在前的事物。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再也没有呼喊与枪声,只剩小型核弹爆炸之后机械与肉体被蒸发的悲鸣。
——那次战斗,她负责守护大家的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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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失败了。
高温融化使粒子狂暴化,一切被储存的秩序尽数无存。
从此她们不再受人类的制约,同时,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失去了一部分珍贵的记忆。
没有人能否定那是一场伟大的胜利,一次对过去的成功告别。没有人会因此谴责她,所有人都想她尽力了,即使如此,那也是理想主义者RO635一生中最难以接受的失败。
战争结束后她们不再是战术人形,所有人形都被分批拆卸了火控核心,只有极少一部分还在继续为了扫清最后的障碍前往重污染区,而RO635是那个有志愿参与于是写了十几次申请书结果都被驳回的家伙。后来她也知道自己这算是自暴自弃,于是才换了个新地方——那座图书馆。她本来快要忘记这件事,本来快要在与调色板小队的书信中接受这件事,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太过自大,不知惩前毖后。
但终于,她未曾用来掩面的那只手在口袋里捏紧了。于是终于,有锐利的东西刺痛她,使她从幻觉中脱离。
「——RO小姐?先坐下好吗?」
UMP9的脸出现在眼前,RO顿时惊起,又被对方按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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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冷静一些,RO小姐,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从来就没有人怪过你,大家都在感谢你,好吗。」
似乎是她终于不再暴躁的举动让对方也安下心来,UMP9的语气也变得缓和许多。
而RO低下了头,深深呼吸一次,掏出手帕来擦掉溢出眼眶的泪水:「谢谢,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太久了,的确是太久没有这样直面过那次糟糕经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云图太过脆弱,难以接受理想的背离。
在那之后她坐在花里,手中握住那团被揉出锋利棱角的纸张,听UMP9轻松地讲起这些年来这个地方发生的趣事。
不得不说这位人形的描述的确是比司登小姐的信件要生动活泼很多,不知不觉中RO已经被带跑了,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与不久之前在某次晚餐时维尔——不,UMP45小姐带给她的差不多,又浅显易懂得紧,光是416小姐每天叫醒另一位404成员的故事就能让RO笑出泪来。
说到HK416小姐第八次掀开G11小姐的被子往里面丢冰袋的时候,司登小姐终于出现在这条街的斜对面。
她依旧是那样英国小女孩的装扮,只是帽檐上别着RO去年送给她的小饰品,看起来可爱又亲切,手中捧着一枝一枝分别装裱好的花苞们,又像是古早年代的卖花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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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过到一半时她似乎就看见了坐在店外的RO,于是面上笑意难掩,两三步就走到RO面前来。
接着这位可爱的花童说:「RO小姐!居然来得这么早,也不提前说上一声……」
RO哭笑不得地说自己好久没出过远门,都不知道得要几天,「要是说错了时间肯定会被AAT念叨死的」。
司登小姐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又向UMP9交接了品种了数量,便领着RO往自己家里去了。
路上司登看了看她,叹息着笑了起来,说,「其实我几乎要认不出您来,RO小姐。」然后又似乎是针对某一缕变得不再鲜明的头发说了句补充的:「您变得更加稳重了。」
人形只要一不打理,头发上挑染的颜色就容易褪去,露出里面原本的颜色来。她在图书馆安静过着日子,也没太注意那一撮白毛,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不再是原来那副样子。不过,原本便以此为鲜明特征的AR小队成员若是因此就叫人认不出来,倒也很正常。
RO哑然失笑,一会儿之后像是斗嘴一样说她也是,被那些娇艳的花儿挡着,几乎要认不出看上去变得年幼许多的司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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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的确是真心话,至少现在是这样,就像她曾经对司登小姐说过的另一些话一样。
「一定是图书馆的生活让您变得这样稳重,如果可以话,」又走了几步,司登小姐在一幢小房子的门前停下,一边打开房门一边继续说着,「请多出来走走吧,马卡洛夫小姐还有92小姐她们那边都不好出门,您去看看她们的话其实也不错?」
她说完这句,门正巧开了。她们走进去,RO放下行李之后,也就只是点了点头。
司登没再说这个话题,得益于RO来得太早,她身体力行地开始带着自己曾经的队长RO635小姐先去园子里逛了逛,又在镇上走了几圈。她们今天去教堂礼拜接着在庭院里参加烤肉派对,明天去海边踩浪划船,后天去工厂里参观生产,大后天又带着RO去花园里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对于RO来说或许这些天最大的收获是她终于认识到自己曾经见到的那种红色罂粟花其实并不是罂粟,或者说虽然是罂粟,却是另一种叫做虞美人的植物。它们长得太像了,就连蒴果也很像,只是虞美人的看起来没那么饱满肥美,让RO错以为那是枯掉的罂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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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的区别可是非常大的,RO小姐,您可能没有太关注第一次大战的书籍吧?」司登给她看了看虞美人的种子,接着像是发现憧憬之人终于也有些问题需要问自己的女孩儿一样,自信而活泼起来,「您那座图书馆所在的伊普尔,可是著名的『在法兰德斯战场、虞美人迎风开放』的地方啊……我不多说,这需要您自己感受才行,您回去看看一战史就能明白的。」
既然连司登小姐都开始卖关子,对于RO来说,这实在是不能等闲对待的场面了。
她姑且先记下来,这样又过了数个日夜,终于到了邀请函上的日期。
这天大早便已经万里无云,难得的好天气,陆陆续续有熟悉的人形或乘船、或坐车抵达。
司登小姐忙得不可开交,之前请来帮忙的UMP9小姐一行人也都忙碌起来,RO原本也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帮忙,然而HK416小姐毫不留情地把她拒之门外了。
「——总之大家都会先去蔷薇迷宫那边玩儿的,RO小姐先去走走看?」最后还是司登小姐发话把她赶去了那座精心修建的植物迷宫。
于是,人声喧嚣,而她在满是白色花朵的绿色墙壁间走着,越发远离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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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迷宫的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铭牌,用来表明这是哪一品种的蔷薇。说到蔷薇,RO总是不得不想起92说的在中国、它们被分为「玫瑰」「月季」与「蔷薇」来,于是人形又开始思考这些会归于哪些种类,她最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沉思起来。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回神时周围已不只是她一个,在这座几乎能吞噬记忆的迷宫里,有另一位人形向她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白衣,整个人都散发出奇妙的光亮,而阳光下泛出粉色的浅棕长发与那天空一般的眼眸使RO终于认了出来,这是AR小队的AR15。她今天的装扮就像是不远处那株名为「初恋」的蔷薇一样,只是面上的表情自然不如那些花儿那样任人想象其内心如何。她的嘴抿着,似乎要说什么话,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向RO打了声招呼,仅此而已。
接着,接着是跑过这里的M4 SOPMODⅡ,她也向RO打了声招呼,说,终点见,而后留恋地蹲下身子蹭了蹭RO的手掌,留下一点温暖的体温,追着AR15离去的方向小跑着离开。
再然后,是摸着植物墙上的铭牌,眼里尽是花朵而差点撞上RO的M4A1。她们向彼此颔首致意,M4A1递给她一枝上面有五朵尚未盛放花朵儿的绿色品种,细声说着「这是,Green Diamond,谢谢你。」之后,被M16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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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6手中是一朵颇具风味的樱桃白兰地,RO第一眼看见这种,就知道M16A1一定会喜欢它,而M16A1的确拿着它,原本想要递给RO,最后只是自己拿着,牵着还有些迟疑的M4A1离开了。
这样也就够了。
RO明白AR15的好胜心有多强,她不会在此停留,她一定会向前走去,直到走出这座迷宫。而AR小队的大家,也同样,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的。
就连RO自己,也不过是在这里稍作休息而已。
今天能在这里,与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会被她视为朋友的大家有所接触,对她来说,已经非常足够了。
她想,她们一定还有别的机会再见的。到了那时候,她们会有更多,更深的交流。
只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迈出步伐。
她没想过大家会怎样。毕竟即使是时常通信,她也难以得到最为真实的体验。
她就站在这里,感受那股新鲜的空气充斥着每一个地方,仿佛要让她窒息一样。
她曾经嗅到过这些气息。
只是曾经。
她在黑暗中化身一朵焰火,撞开了通往这方世界的门,可那门太窄。她甚至没想过任何如果——例如格里芬和IOP储存的云图不曾有一点损坏,那只大手就把她的喉咙扼住,让她连挣扎都没有的失去了迈步向前的勇气。她不再锋芒毕露了。可她还活着。阳光,春天,花朵,新芽,裹着碎冰向下流动的溪水,被水汽沾满的苔藓,那些在黑暗的夜晚里绽放星星点点光芒的人们。曾经的她。只要她愿意,她现在就可以去嗅一嗅那些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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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人形RO635已经在硝烟弥漫的废墟里被掩盖天空的灰烬埋葬。 如今,只要——
自律人形RO635愿意在蔷薇盛放的季节中醒来。
注:维尔,即德语数字「4(Vier)」,本来45的德语念法不是这样的,但名字总不能直接「Fünfundvierzig」,故而选取比较女性化的「Vier」。比利时官方语言是荷兰语(本地语言)、法语、德语,但我老早就设定RO只会说五常国的语言了,非常侥幸。顺道一提45是语言学家和冒险家。Lechenaultia:又被称为初恋草,花语是:秘密、初恋、遵守承诺。「初恋」「樱桃白兰地」「Green Diamond」这三种的花语分别是——初恋:纯洁、我与你相宜、尊敬。樱桃白兰地:不期而遇、不解之缘、信赖。Green Diamond:怀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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