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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春悲秋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伤春悲秋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你没有共我踏过万里不够剧情延续故事。”
01 
「M16A1是个,优秀的自律人形,她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那就是个『人类』。关于这一点,以后你会知道的。」
有时候,在RO635回忆起ST AR-15时,她总会记得AR15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在「那段时间」的断续谈话里,AR15曾为她评价了属于AR小组的全部成员。
从「优柔寡断、不靠谱,但不可否认的确是个好指挥」的M4A1,到「爱憎分明,不成熟,适合当先锋」的M4 SOPMODⅡ,平日里总是冷淡的声音里带了莫名的温度,听上去略有几分叹息意义。RO将这些记得无比清楚——毕竟如果愿意的话人形是理所应当能够过目不忘的呀,那天阴雨颇为缠绵,这样本就像极了悱恻雨声的叙说语调,也自然让她记得清晰。
也是因此,正是因此,聊过那些叫人陷入回忆的话题后,当M16在评价调色板之前递给她一杯兑了水的酒时,根本没有喝过「酒」这种东西因此也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的RO只是错愕了一会儿。她接过水晶杯子,小口呡了,尝到那其实并不好喝但还能入口的液体,抬头只见M16已经把杯里东西全都灌进肚里,用仅剩下的那只眼睛细致看着她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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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个头,也看着M16。于是M16睁了睁眼,又眯了起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推到RO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再尝尝这个?」
「好。」RO颔首,看了看杯壁,得到M16颇为失落般的嗯哼鼻音,可并不理解她为何如此。
新型战术人形的心智模型比起旧式的来说多了些、又少了些构架,这使她们更加稳定高效,然而缺失的阅历与思维摆在面临相似事件的她们面前时,只在中间划出了一道道无底横沟。这很好的说明了RO635不理解这种行为究竟为何,又比如她直到听人说起,才知晓M16A1从未在厌恶香烟的她面前染上烟味以至于她甚至不知道这位稍稍细想便理所应当会被认为有许多年吸烟史的前辈的确也是个大烟枪——但,当然,即使是那个时候,她也依旧并不明白这些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在这时候她只是颇为礼貌地两手端了杯子,又呡了一小口。
入口是比先前更加具有刺激性的液体,不论是鼻腔还是舌头都指出这杯酒不是RO635喜欢的类型。也是自然,RO635从出厂的那天起,就是个连可口可乐这样气泡甚多从古到今都受人喜欢的饮料都觉得辣口的孩子气人形。这一次她皱起了眉头,在抬头去看M16A1之前她听见对面座位上的人轻笑了声,于是一双本就带着几分英气的眉毛挑开,年轻的人形受了足够挑衅,赌气般地便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味道糟糕到新型人形的反射中枢让她几乎呕吐,因此即使时隔多年再有人问这道题,RO635也绝对会回答这是她虽不算长却绝对不短的生命中喝过最难以下咽的东西。当然也有很多认识她的人形对此表示抗议,对她们来说怕是RO每天都要自己喝一杯的蔬菜汁更加不能入口,只是RO从来都只推荐,从不强迫自己的下属也一起实施这样的健康生活,至于原因?自然是她自己也觉得蔬菜汁难喝,所以当尝过一口的朋友们反应巨大地间接拒绝时,RO635只是默默喝下本来为她们准备的那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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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RO635还是将那杯酒咽下肚里,之后才抬了头,看着微有讶异的M16A1。她们不约而同,半晌无言,最后还是M16自嘲般地又轻笑一声,仿佛无可奈何又看似深情地递来一张纸巾。
「很辣对吗?」
微眯起来的眼中闪烁着莫名难懂的眸光,配上姣好面容上被粉底盖住的隐隐约约的狰狞伤痕,有那么一瞬让RO635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形究竟说了什么?从胃开始漫延直扯着每个相邻部位都隐隐作痛、连带她的电子脑都有些疼起来,一时间几乎都有要停运的趋势:「……嗯,嗯。」
这是第一次她忘了道谢。而后,擦过眼角因生理性不适而溢出的泪液,RO635并不打算追究此前M16A1说过的话语与做过的事情,只是取了个干净的杯子还给对面的人形,接着起身离席。
她曾经以为这只是因为研究者的通讯更加紧急,但并非如此。即使那次通讯之后平淡的话题继续延续,即使RO回到桌上,接着一口一口呡着冲淡的酒液,并不提起这些。
——她们都明白并非如此。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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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个月,得益于16LAB日常收集数据而数据也足够丰富,M4 SOPMODⅡ极快恢复迅速归队,M16A1便再也没拉着RO去酒吧了。
对于RO来说这算是个好消息,毕竟,即使退一步想,比起RO635这样自律的自律人形,的确也是天真可爱又招人喜欢的SOP2更加适合被带去酒吧那种地方——嗯,SOP2还可以帮上某些方面的忙。
再至于偷偷接下协助指挥官这一任务的支援者小姐,她有时会在指挥室观摩人类指挥官的行动模式,有时则是在资料室阅读作战报告,力求短时间内能得到最大幅度的指挥经验增长。
然而这些都只是进一步充足了对人形——尤其是她这样新型的优秀人形——而言最不缺乏的理论知识,偶或亲自上阵进行指挥,即使比起之前已经是进步飞快,但AR小组余下的成员中,再也没有人能像92或是马卡洛夫那样给出一些中肯建言了。
「这才是你的不足之处,RO635小姐,我很感谢你为AR小组做的一切,也明白你的使命,可我们的确没有时间了。」指挥官看似语重心长的话语偶尔会在她耳边回响起来,那些时候,大多是在训练场,少数在她的房间里。洗完澡后她坐在柔软的床上继续学习,看着书时指挥官的话语显得那样刺耳。尽管这些话毫无疑问是来这里之前她就计算到的结果,但,被尊敬的人直接指出时,意义就会变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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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ST AR-15最后一次——不是马卡洛夫带来的那次,与她通话时,隐隐约约的,RO便感觉到了一些事情将要发生。她说不清楚,也无法向人说起这样的事情,即使是设计改进她,使她更加强大的帕斯卡莉亚,也无法为她说明她为何如此焦虑。不过至少……帕斯卡小姐还是为她的成长而感到欣慰的。
或许人形不该这样。
但没有人能规定什么才是人形,即使人类创造了人形——可是既然,「既然人类能越过人类的创造者自称为人类并许以各种定义,为什么人形就不能呢?」
「因为……还不到时候吧。」
想起这句话时RO635正在整理一天的作战报告。长时高负荷运转使得她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而这句话就在她用手帕擦拭它们时猛然窜入她的脑海,被一道毫无道理的声音复述。
RO愣了一会儿,M16便大大咧咧地敲了门走进来,拿过刚刚还在她手里的文书正要转身,而她不知为何,忽的站了起来。
「M16……!」她拉住那件穿成了披风的外套,只是一角而已,也只是一瞬就让它从手中滑落,但也足够让被叫到的人停下离去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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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些奇怪。RO不否认是刚才那道声音使她些许慌乱,但告诉M16A1等待复仇的人是她,现在,必须向她确认一些事情的也是她。
「……怎么了,RO?」
「M16……」RO635尽力冷淡,看着M16A1的眉眼,而后弯了腰,拿起那张单独放着的纸张。
那张纸很薄,但对于现在的AR小组来说,怕有千钧重。RO635将它递给了M16A1,解释道:「指挥官说,你们得到了一个看望M4的机会。就在下周。」
接着她看见M16的眼睛睁大了些,老成的人形接过那张纸,而她则不知为何看着她,似乎、试图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什么,但盯视许久之后,她才记起人形的眼睛暴露不了任何问题。
M16只是微微张了嘴,似乎要问些什么,却哑然眨了刺眼,而后笑着抬起手来,作势要摸RO的脑袋,但被RO躲过,于是这才点了头:「辛苦了。」
在之后漫长的日子里,偶尔,RO635会想起这句话。
就像她会想起这天不久后在漫天风雪中,M16A1微眯的眼底窜过的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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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M4A1是一位怎样优秀的战术人形?
「完全由16LAB设计制造的精英人形」「特殊行动AR小组的指挥者」「一切都是为她而存在」,这些只言片语的形容,以及资料中只要有相应权限便能查看的作战报告,对RO635而言,它们完全不足以形容她曾看见的一切。
对RO635而言,她曾以为M4A1是她的目标,刚得到『RO635』这个名字时她还在培养液里,那时她被下达的正是类似的指令。当她从那些富氧液体中站起,确认自己毫无问题之后,站在她眼前的开发者再次确定了这一命令。
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追赶的目标——那时,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时的M4A1还是老样子。
她在黑暗里第一次见到了挑染了萤绿的人形,又在昏暗中认清了人形应有的意义,因此她将自己的未来与她分离。
RO635看着M4A1,看着那张温和中隐隐泛出死气的脸庞,实在难以想象这张脸的主人曾那般坚毅地带领世界上最精良的队伍在险地幸存下来。她也曾在别处看见过那些墙上的照片。有一张AR15的单人照是帕斯卡给过她的。在作战报告与人形履历中,另外的照片也都存在着。这理所当然,格里芬不可能连这些东西都没有存档备份,至少对于帕斯卡来说,这些是有用的。尤其,当她以M4A1而不是ST AR-15的临时替代者去打开那些数据关卡时,一切都像曾经为M4A1准备好一样的,也为她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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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该忘掉这些。
这不是个与M4A1见面的好时机,那些莫名生出的感情,它们在RO635的心智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也不知道是谁的干涉。
只是她觉得自己见过这样的M4A1,或许会更加喜欢她也说不定。
那时候疗养所还没下起那么厚的雪,回去的路上RO看见M16A1偷偷和人开了通讯,考虑到情况特殊她并未做出任何应对。
那就像那些面对M4A1时她的感觉一样。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一片空白地,用来盛放那些尚未沉淀又无法澄清的东西。
而就在那之后不久,沉重厚实的絮雪便从压低天空的云层中落下,她们——RO635和M4 SOPMODⅡ,站在运输机起降的空地旁围着辐射出温热的炉子,搓着几乎要冻僵的手指。M4 SOPMODⅡ正说着要不要回去申请一条围巾,最近的冬天冷得人都要变成一大坨冰渣铁块了,M16A1就在这时候捧着杯热牛奶走了出来。
「诶?!M16,你从哪里搞到的热饮!」SOPⅡ站了起来给同伴让出一个更为温暖的位置,撒娇般地嘟起嘴来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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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6A1摸了摸她的头,接着在RO身边坐下,指了指像是食堂的方向:「就在里面,你们没看到吗?」
SOPⅡ若有所思地嘟囔一会儿,道:「唔,我去找找看!RO我给你带一杯!」说着就跑掉了。
RO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而后她望着纷然冬雪,以及被风雪极力遮挡的远处山峰上一株黛青的迎客松。
她们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M16手里的热饮飘出绵延不断的白雾来。
在风雪之前,雾里崎岖的丘壑遮掩住RO的视线。
04 
她曾经以为,如果给她——M16A1足够时间,那么她绝不吝惜向RO635承认,她一心复仇,沉溺于那些对于人形而言其实过于诡异的感受中。她偶尔会回想起M4A1与自己的过去,当她记起这些,她无法忘记在疗养所里见到的那个丢了魂甚至连她都不认识的M4A1。
不,M16A1应该是特殊的,至少对于M4A1而言,至少她们对彼此而言应该是特殊的。
M16A1曾经踏着尸体走过漫漫长夜只为了回到M4A1的身边,M16A1还将牵着M4A1的手带她走出荒漠与从林、冰川与废墟还有许多她们不曾走过的地方,那么M4A1又怎么能忘记M16A1,怎么能将她与芸芸众生混杂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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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她可以怨怼,她已经拉着M4的手而后还她许多许多曾经她给她的巴掌。
但她没有,M16A1下不了手,她自以为这是深爱,她放下了手让小公主缩回原来坐着的地方,最后出了门。
第一次探视她的小公主后战术人形M16A1联系了帕斯卡莉雅,这怕是她第一次感到时日无多。
尽管她并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从何而来,但这不是她否认的理由,一个人形如果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不愿承认,那它还能做什么呢?
她该为M4A1奉献自己的全部。
——那,RO她们该怎么办。
发觉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思考,M16出厂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出了些差错。这问题真愚蠢。SOP2和RO?M16A1不能对她们负责。
权限范围外、核心命令冲突、任务内容不允许……
理由要多少有多少,M16觉得自己甚至不需要多说,或许RO就懂了。她是个聪明孩子,也去见了那样的M4A1,她应该要懂得这些事情,这才不辜负帕斯卡小姐对她的期待。
所以M16A1并不在意这些。是的,她想自己从未特别在意过,她有许多事情需要去考虑,即使偶尔放松时也是。很少有人能改变她,RO635只是M4A1之后离得很远的那一位,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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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没多久之后,当深棕色被染上M16A1心中本属于RO的白色时,她也是如此以为的。
抛却命令,丢掉身份,一切归为最基础的代码,她自己就足够解读那些东西,但有另一种感觉驱使着她。
眼前闪过黄昏的屋子里某位人形仰望着她的目光时,与她一般的金橙色更是澄澈无比,可M16A1已然跪倒在地。
最后,她笑了起来。
大家都会懂得她们应该懂得、必须懂得的事情。
即使是如此心如明镜的M16A1,也不能例外。
05 
那时候,雪还下得像是眼前的雾气一般。RO想那天应该是M16走在她们前面,而RO635和UMP45在稍后一些地方谈论着怎样从冰天雪地回到家园。
即使后来她不记得这一段时间了,那些事情也依旧对她做出了许多影响。就像她一直记得的一些事情那样。
RO635记得什么呢?
她还记得M16的眼神,从一开始见她,到最后看她在焰硝中消失。她还记得的是M16曾经说过的话,那很模糊,或许因为在她人死后,RO总会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吧,那些抵抗与反对都变得如同浓浓夜色里飘荡的雪风一样不可捉摸,RO只记得M16曾经说了什么关于拯救世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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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RO635可以拯救世界,还说她们不一样。
这些远比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来得清晰,可她还是记得那天她们吵架,她据理力争,只换来她丝毫不在意的嗤笑。
RO635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记错了这些。
只是有时候,在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场合熟悉的某个瞬间,她会记起M16在夜灯下映出自己的眼睛。她仅剩的那只眼睛比月光要昏黄,比星光要明亮,比起水面的波光多出几分坚定,却不比她曾心心念念的另一道目光那样凛然清凉。这是自然的,因为RO635知道,M16A1和谁都不一样啊。她想她的善意或许太过细小,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发现不了,她试图将那些困扰带离自己的脑海,她想让自己多记得一些事情,但她实在记不清了。
是谁说的自律人形要是想记一件事情简直轻而易举呢?RO635最后记得的,她搜刮所有时间里关于M16的回忆,却发现那些本该存在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只记得一杯酒,一段对话,一场风雪,一次争吵,后来一件一件事情接连着发生却模糊得连那本该澄明目光都融化在里面,RO635在那一天看着消失在硝烟里的橙黄焰火直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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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她们——她不曾喝下那杯酒,不曾执拗地询问那些她如今记不清的事情,也没有对M16A1说过某些责备的话语。
假如她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如今的这一切,又会变得不一样么?
世界会容许假设的存在吗?
或许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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