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组/米耀】熊孩子教育手册（4 中）

金钱组，非国设。
灵感来源：电影《魔法保姆麦克菲》
熊孩子不良少年米，魔法保姆大恶魔耀。
OOC严重，毫无逻辑瞎几把写，暴力预警，贼多粗话，三观极歪！慎重！
原分段：4中下下~4中下下下下
***
【No.4 展示能力】——适当展示能力有助于树立威信 中
阿尔弗雷德一直没有回来。
王耀不知道他去了哪，等到拿出手机时才发现他并没有问过阿尔弗雷德的号码。这些天，他们形影不离，早就习惯了远远喊一声就能见到对方的相处模式，以至于这么长时间以来谁也没想到去做询问手机号这样见面第一天就应该做的事。
这是认识阿尔弗雷德以来，他第一次完全失去了他的行踪。
也是王耀第一次意识到，他对阿尔弗雷德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这个大男孩明明白白展示着他鲜明对食物的偏爱，他的超级英雄情怀，他对摇滚的热情，还有他那些可爱的小毛病。可更深层次的信息却笼着一层模糊的迷雾，云山雾笼似的。偏偏王耀也从未深究过，甚至连打探情报的心思也没有。

或许……
我从未打算了解他。
王耀坐在沙发上，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手机慢慢想。
因为阿尔弗雷德只是一个任务，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麻烦，一个很快就会消失在大恶魔漫长生命的过客。
没有人想知道鞋边爬过的蚂蚁在想什么，因为它们无足轻重。
但是……
他突然有点后悔，后悔没有更多地了解那个男孩一点。
是因为阿尔弗雷德对于他而言变得重要起来了吗？
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半遮着眼眸，王耀静静地在落地窗外洒下来的阳光里感受着心头涌起的陌生的情绪。
那就像是坐在被细细的发丝吊于高空的木盆里，晃荡不止，焦躁不安，顺着细微的风漫出细密刺痛的焦躁与恐惧来。
大恶魔会感觉恐惧吗？
王耀不知道，因为他从未感受过。
面对暴怒的魔王时他没有，面对尸山血海时他没有，只身一人走进圣主教堂时他也没有。那时，他满心平静，对面前的一切麻木到连眼皮都懒得抬，只觉得索然无味，毫无起伏，仿佛世界万物于他只不过是套在不同躯壳里的虚无的光，毫无意义。

所以，此刻的情绪如此陌生。
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就是人类所谓的恐惧，以及，担心。
他这样想着。
是苦的，还有一点点疼。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西斜，火烧云铺满天空，门前的林荫道上飘着属于晚餐的芝士香气，家家户户点起小灯，隔着窗户，绒绒的暖。
阿尔弗雷德依然毫无踪影。
王耀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半挤满了复杂零碎的人类记忆，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越理越乱，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分析此刻应该做什么。而另一半则像黑板一样写着各种各样的问句，大写黑体标粗加感叹号——
他去哪儿了？他和谁在一起？他带钱了吗？有没有碰上坏事？他还好吗？他知道怎么回家吗？他还活着吗？
乱糟糟的问句沙丁鱼似地挤在一起，每一个问句都蜿蜒延伸出属于自己的世界线，最终指向缤纷多样花式百出的1000种死法……

阿尔弗雷德的1000种死法。
到最后，王耀几乎认定了阿尔弗雷德大约是死了，此刻正流着血躺在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像一团被揉皱后随意丢弃的废纸。
该死。
胸口闷闷地疼，王耀烦躁地摇摇头，努力把这一幕从脑子里甩出去。
谁准他死了，这个蠢货。
不过死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去跟地狱入境处的刻耳柏洛斯打一架，把这傻子的灵魂抢了塞回去。天堂那群白毛鸡不是最爱玩死而复生的神迹么？塞不回去的话，那就再去耶路撒冷捉一只天使回来。
不对。
现在他被封印着，根本回不去地狱。
王耀心头一慌，皱着眉细细思量，盘算着如果在人间弄死一两个人的话能不能引出几只正义感爆棚的天使……
还是不对。
灯泡突然叮地一声亮起，盲生……啊呸，王耀发现了华点。
他低下头，伸出手指，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焰火一般追随着他的指尖流转闪烁，洒下转瞬即消散于空气的细碎光尘，照亮了渐暗天光中王耀隐匿于阴影中的眼睛。

是的。
他的封印已经松动，此刻的他拥有魔法，虽然仅限一天一次。
而他今天还没有使用过任何魔法。
客厅的时针咔嚓一声指向9点，鎏金钟摆在透明的玻璃箱体中摇摆震荡，幽幽打出报时的钟声。
王耀闭上眼，手掌盖张开在熄了屏的手机上，呼吸间，掌心逐渐亮起耀眼的金色光芒。
几秒钟后，光芒淡去。昏暗的室内，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细碎的金色光点在液晶屏上跳跃，手机像是被这些光点操纵一般自动跳转到谷歌地图的界面，而后显示出了一条通往某个地点的路径图。
那是LA闹市区的一家酒吧。
王耀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在点点忽明忽暗的金光中亮起的名字，慢慢蹙起了眉。
Eden？
这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莫名地，王耀本能地排斥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一样，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然而，阿尔弗雷德在这里。
那只他照顾了这么多天的傻兮兮的金毛仓鼠还背着【暴怒】之罪，而酒吧……鬼知道他能惹出什么麻烦来。
王耀脑子里的人类记忆迅速检索关键字，浮现出不少关于酒吧的画面：纸醉金迷，红男绿女，良莠不齐的酒精，裸露的胸脯大腿，还有……
啧。
王耀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气鼓鼓地把一脸猥琐地和面目模糊的男女滚在一起的阿尔弗雷德从脑子里踢出去，无意识地把手指捏得咔咔响。
如果那傻子敢碰黄//赌//毒……
他当初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
Beat the shit out of him。
好像有点恶心……
不管了。
王耀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站起身，踩着月光向着门外走去。
先把那只蠢仓鼠带回家。
***
阿尔弗雷德走出门的第二秒就后悔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样气哼哼地掉头就走实在是没气度，像个恼羞成怒的小鬼，十有八九王耀又要在心里腹诽他幼稚了。更何况，王耀最后看着他的眼神茫然而无措，琥珀色的瞳仁闪着光，有点儿委屈巴巴的可怜，像只被抢走了瓜子的毛茸茸的……
够了！
不要再毛茸茸了！
果断打住脑海里逐渐走歪的思路，阿尔弗雷德扯下一根草叼在嘴里，蹲在街角的灌木丛后头悄咪咪地打量不远处的房子。
他希望王耀能出来追他。
这样说出来好像很奇怪，像什么狗血的晨间肥皂剧似的。当然，他可没指望什么冲出来在大雨里拥抱挽留的桥段，也没存着什么王耀向他低头道歉的希望。毕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个娃娃脸的男人有多么固执，又有多么傲慢……目空一切而又冷漠疏离的傲慢。
王耀或许以为他把自己的漠然藏得很好，但可惜的是，他有一双太过于剔透的眼睛。

纯净的琥珀色，被日光照着时是暖暖的深金色，很漂亮，像是真正的松脂化就却没有装进任何飞虫碎叶的琥珀。它们太清澈，太干净，以至于哪怕倒映着整个世界，却依然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那里面空无一物。
是的，空无一物。
甚至在他注视着阿尔弗雷德时也是一样。
所以，在心底某个角落，阿尔弗雷德渴望着他能追出来，只是站在门口张望一下也好。
他想要证明他在王耀心中是有分量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惜，阿尔弗雷德蹲得腿发麻了也没见到王耀的身影。那座漂亮的小房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树荫下，白墙落满斑驳叶影，如同一切无事发生过。就像是那里面从没跑出过一个伤心的人，又像是发生的一切都无足轻重，无人关心。
呵。
阿尔弗雷德吐掉嘴里早就软掉的草茎，自嘲地笑了一声。
做什么梦呢，居然以为王耀会在意他。

拍落身上的碎草，阿尔弗雷德站起身，蹲久了的小腿血流不畅又酸又麻，弄得他差点一头栽进灌木丛里去。
阿尔弗雷德狼狈地揉了揉自己的腿，慢慢等着那阵针刺般的麻胀感过去，这才摸出手机，从通讯录里调出了艾米丽的电话。
他的来处无人在意他，他便只好往原定的去处而去。
艾米丽的动作很快，不到10分钟，金发的女孩就来到了约定的公交车站。
亚当今晚会出现的地方是Eden，一个位于LA市区的酒吧，他过去也常常偷偷跑去那里喝酒泡吧。
这个酒吧在学生里很出名，阿尔弗雷德不止一次在别人的嘴里听过它的名字。大约是因为地处人流复杂又治安欠佳的街区，传说中有黑道背景的Eden正如它的名字，是年轻学生心中的伊甸园——在这里，不到法定年龄的人也可以买到烈酒，甚至是比烈酒更刺激的东西，只要你手上足够多的钞票或者……足够的本钱。

阿尔弗雷德曾经在校篮球队庆功时跟着队友去过一次，他只记得那些浑浊的混着酒臭味与香水味的空气，震破耳膜的音乐，还有那些在闪烁昏暗的射灯下蹭在一起疯狂摇摆的汗涔涔的身体。哦，当然，还有抱着不知从哪勾搭来的辣妹傻兮兮亲吻调情的醉鬼们。
那可不是什么好回忆。
想到要再次踏进那个连地板都黏糊糊的地方，阿尔弗雷德阴沉着脸，气压更低了。
艾米丽倒是轻松很多，蓝眼睛注视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脸上满是忐忑的不安与好奇的兴奋。她生得漂亮火辣，性格活泼，是学校里连续两年的Homecoming Queen。但因为家教很严，这个看起来成熟性感的女孩其实连酒都没喝过，更遑论踏足群魔乱舞的夜店。
大概是所有危险的东西都有着奇妙的吸引力，艾米丽对Eden非常好奇，一路上一直拉着阿尔弗雷德问东问西，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过去阿尔弗雷德还挺喜欢她这幅样子的，毕竟校园女神贴在身边实在是件很有面子的事，而艾米丽也确实讨人喜欢。

但是今天不同。
阿尔弗雷德脑子里乱糟糟的，塞满了这些天里各种各样的王耀——危险的，冷笑的，惊讶的，微笑的，挑衅的，好奇的，柔软的……这些王耀沙丁鱼似地挤在他的脑子里吵吵闹闹，填满了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
他无法不去想他。那就像某种本能，和呼吸一样不受大脑控制，仿佛想他是身体最自然的反应，而他无权反抗。
可想着他有什么用呢？
阿尔弗雷德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艾米丽的问话，在脑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觉得有点委屈。
他又不想我。
啧。
冷血的混蛋。
但是，又为什么想要他想着自己呢？
阿尔弗雷德侧过脸，小心地打量着身边的艾米丽。她一如既往地美丽而甜蜜，符合任何一个男孩的思春期美梦。可他坐在她身边，满脑子都是另一个男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阿尔弗雷德抿着嘴，觉得自己药丸。

此时此刻，某一个他正快乐地坐在小矮人矿车上原地起步三百码地向前往飙，而前方是一把画着王耀头像的大钢锤，砰砰砰，眼看着就要锤到阿尔弗雷德的身上来。但他无法回头，这是单行道，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头。他只能继续向前狂奔，然后被王耀的铁血大锤锤成一根九曲十八弯的回形针。
对，阿尔弗雷德就要弯了。
他喜欢上了王耀，一个男人，一个……刚刚把他踢出屋子的混蛋男人。
还有比这更操蛋的事吗？
阿尔弗雷德看着车窗外悠悠的蓝天，无奈地叹息一声，丝毫没有意识到明明是他自己跑出来的事实。
而坐在一旁的艾米丽被他这沧桑的叹息吓得一激灵，炸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错觉吗？
她眨了眨眼睛，用余光撇了眼阿尔弗雷德的侧脸。
怎么觉得……
这人突然就gay起来了？
***
对于深谙夜店套路的人来说，任何一家酒吧，只有深夜才是真正的主场。

阿尔弗雷德和艾米丽在外头逛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挨到晚上9点便立刻加入酒吧门口排队的人群中，等待入场。
阿尔弗雷德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胸口吊着他那个骷髅项链，是一个放在学校里都嫌朴素的打扮。然而，男孩结实健美的肌肉线条赋予了这件衣服新的灵魂，暧昧的霓虹灯下，他金发凌乱，面容英俊，每一寸皮肤都透出性感而贲张的荷尔蒙气息来，光是站在门口便引来不少打量的视线。
而艾米丽……
她光是涂上唇膏，再把领口往下拉上一点，就足以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了。
在夜店里，美貌与魅力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当然，是除金钱与权力以外。
不到一会儿，他们就被门口的保安请了进去，两人推开铺着彩绘玻璃的大门，披着夜色走进那霓虹灯里放纵着酒精与欲望的人间伊甸。
第一个迎接他们的不是穿着衬衣西裤的服务生，而是迎面喷来的一阵冰凉白气。

是干冰。
阿尔弗雷德和艾米丽被吹得猝不及防，各自都吓了一跳。待到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去，整个区别于室外世界的疯狂国度就这么逐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两层楼高的空间，红色的纱帷打着高低错落的结从高处垂下来，上面盘着细细的黑色纹路与被灯光映成暗紫色的圆球，在不断闪动的猩红灯光里像是蜿蜒爬动的蛇与熟烂将腐的苹果。到处都是明亮的镜面，倒影延伸出虚无的重叠影子，像是这个空间没有尽头一般。酒吧里有淡淡的雾，变幻的灯光照在上面，朦胧而迷幻。吧台卡座都坐满了人，更多的人则挤在舞池里，随着节奏强劲的电子乐疯狂而迷乱地扭动自己的身体。
太吵了。
阿尔弗雷德皱起眉，只觉得那些音乐吵得吓人，从耳膜一路震到胸腔，像是每一下鼓点都直接敲在了心脏上。酒吧里人挤着人，哪怕有服务生领着也得挤开沿路的人群才能走到吧台。阿尔弗雷德完全听不清艾米丽在说什么，路上又不知被哪里伸出来的咸猪手拍了几下屁股，心烦得要命，便护着艾米丽用力往前挤，好不容易才挤到吧台边的空位。

艾米丽早没了最初的兴奋，此刻眼里全是惊慌，坐在高脚凳上的样子谨慎而局促。
她点了杯长岛冰茶，没人问她要证件，很快就有一杯塞着薄荷叶的酒水递到她手里。
阿尔弗雷德则要了杯最普通的威士忌，两个人坐在吧台边，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看着舞池里简直是群魔乱舞的人们，安静地等着。
艾米丽有些不安，不停小口抿着手里甘甜得不太像酒的饮品。
阿尔弗雷德见她这幅神情，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她耳边问道："你确定亚当会来吗？"
音乐声太大，阿尔弗雷德几乎是吼了两遍，艾米丽才听清。
"我确定。"她点点头，"他很快就会来的，是他约我见面的。"
"他约你？"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嗯，他发了信息给我，说想要谈一谈，约我在这里见他。"

"……"
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直觉不好。
这太奇怪了。
亚当喜欢艾米丽，这是乐队里都知道的事。亚当虽然误入歧途，但他本身其实是个挺温和细心的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阿尔弗雷德捏着冰凉的酒杯，看着艾米丽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突然有点庆幸艾米丽来找他一起来这里，也庆幸他选择了陪她一起来。
把一个单纯的女孩约到鱼龙混杂的夜场酒吧里来，对于男人来说，这样的行为只有一个目的。而阿尔弗雷德不相信亚当会是如此卑劣的人，更不相信他会如此猥琐地对待艾米丽。事实上，他连那条短信是否出自亚当之手都怀疑。
然而，他心中也有隐隐的不安。
亚当被保释后，他没有联系过整个乐队的任何一个人，除了艾米丽。
坐在这片纸醉金迷中，阿尔弗雷德也开始怀疑自己那个名为亚当的朋友是否还是当初和他们在练习室彻夜排歌的温和男孩。

他是否真的已经迷失在了这个迷乱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呢？
艾米丽说的没错。
接近10点的时候，亚当出现了。
黑发的男人比阿尔弗雷德上一次见他时更瘦了，颧骨凸出，从前温和明亮的棕色眼睛空洞而茫然，眼眶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着浓重的萎靡而痛苦的疲惫。阿尔弗雷德看着他有些茫然的眼睛，目光从他带着伤的苍白的嘴唇滑过，落在了他肩膀上搭着的一截手臂上。
那手臂上纹着黑色的曼巴蛇，蛇信尖尖，指向戴着骷髅戒指的手指。
亚当绕过一群狂欢的男女，刹那间，闪烁的灯光晃过，照亮了他身边那个男人的脸。
阿尔弗雷德瞬间绷紧身体，面色阴沉下来。
那是斯内克。
引诱亚当堕落的罪魁祸首。
毫无疑问，他们正是为着他们而来。亚当和斯内克走到吧台边，斯内克用露骨而饱含欲望的目光细细打量了艾米丽一遍，做作地做了个不伦不类的宫廷礼，向着艾米丽微笑道："欢迎来到伊甸园，艾米丽。"

随后，他又挑起眉，挑衅地看着面色不善的阿尔弗雷德，冷冷地说："没想到居然还多了个人。"
艾米丽没有理他，身子往阿尔弗雷德的方向躲了躲，蓝眼睛紧紧盯着亚当。
"亚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和这家伙混在一起了吗？"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痛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亚当没有说话，低着头，苍白的手指绞着衣角，像是在不安。
斯内克搭在他肩头的手亲昵地玩弄着他耳边黑色的卷发，另一只手则插在口袋里，阴冷的绿色眼珠看着阿尔弗雷德，里面全是浓烈到粘稠的恶意，仿佛女巫熬煮出的剧毒的浓汤。
阿尔弗雷德背后一阵恶寒，却敏锐地察觉到亚当瑟缩的肩膀。
他在小心地躲避着斯内克放在他耳边的手指，像是躲避吐着信的毒蛇。
他在害怕。

他在为着什么事而害怕。
"够了。"阿尔弗雷德拉起艾米丽的手，"我们回去吧。"
艾米丽点点头，放下杯子准备起身，斯内克却往前走了一步，拦住了他们。
"别走啊。"
他嬉皮笑脸地凑近艾米丽，呼吸喷在她的手臂上，手指就要碰上艾米丽的肌肤："不跟老朋友多聊几句吗？"
阿尔弗雷德立刻扯过艾米丽，把她护在自己身后。几乎是同时，人群里突然走出几个挂着各种项链的男人，危险地逼近过来，把他们围在吧台的一角。
斯内克面上泛起几丝阴鸷。
"想走，可以啊。"
他打了个响指，酒保立刻会意，推过来一杯龙舌兰。
他用下巴示意那酒杯，冷冷道："艾米丽，你把这杯酒喝了，我就让你们走。"

艾米丽愣了愣，目光在酒杯和斯内克脸上来回游弋，紧张起来。
阿尔弗雷德握紧了拳头，凶狠地瞪了眼斯内克，抬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请让开。"他看着依然垂着头瑟缩在斯内克身边的亚当，咬牙切齿地说。
"不行。"
斯内克笑起来："我要艾米丽喝，又没让你喝，你喝的可不算。"
看着阿尔弗雷德阴森可怖的蓝眼睛，斯内克冷笑一声，示意酒保重新推来一杯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白色圆球的透明封口袋，从里面挑了一粒出来，当着阿尔弗雷德的面丢进酒里。
他的眼睛眯起，舌尖舔过嘴唇，像是获得了某种隐秘的满足。
"你或者艾米丽，把这杯喝了，"他抬起下巴，"我就让你们走。"
艾米丽害怕地拉住阿尔弗雷德的衣角，身体微微发着抖。

阿尔弗雷德彻底沉下了脸。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艾米丽不能喝，绝对不能。
而他……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发男人带着森冷威胁的声音："如果你碰了……"
啊。
阿尔弗雷德想起来了。
会被揍。
他会失望的。
所以，他也绝对不能喝。
男孩的肌肉悄悄绷紧，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蓝眼睛警惕而戒备地扫过周边虎视眈眈的男人，像是衡量着对手的野兽。
诡异的安静蔓延开来，在这片狂欢的背景里格格不入。
谁也没说话，像是一场隐晦的对抗，又像是一桶火药，只等一个火星。
突然，有人动了。
一个影子冲到了吧台前，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拿起桌上馋了料的龙舌兰，啪地一声摔碎在地上。
是亚当。
"快走啊！"黑发的男人大喊着，眼中满是血丝。

他挡在了阿尔弗雷德他们的身前。
然而，下一秒斯内克就一拳把他打倒在地，接着是一脚。
"活腻了吗？"他暴戾地喊道："你这垃圾！婊——"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接着，是肉体摔在地面的闷响。
斯内克倒在地上，左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淌下一行血来，狼狈不堪。另外几个男人扶起被一拳揍得站不起来的斯内克，立刻握起了拳头围了过来。
吧台的酒吧吓了一跳，立刻小跑着窜出了吧台。
在他们的对面，阿尔弗雷德站在艾米丽和被艾米丽搀扶的亚当身前，抹去拳头上沾着的血，像是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般甩在地上。
男孩的蓝眼睛泛起隐约的血色，慢慢侵蚀着纯净的蓝。
"离我朋友远一点，"
他举起拳头，唇边扯出一个暴戾而残酷的冷笑：

"垃圾。"
***
王耀到达Eden的时候，月上中天，已是深夜。
酒吧门口排着长队，不少打扮光鲜惹眼的男女挤在里面，一边玩手机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入场。王耀的记忆里残留着部分对于夜店酒吧的描述，毕竟，酒吧里也有社畜。昼夜颠倒应付醉鬼们的酒吧服务生们的怨念可不比加班熬夜的白领们少，有时候还更加深重一些。
美貌是快速通行证，王耀是知道的。
他有一张非常精致漂亮的脸蛋，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王耀驾轻就熟地直接走到队首，扬起下巴，亮出自己的脸，等着门口保安的放行。
然而……
"No。"
光头的保安操着带口音的英语这样说道。
"哈？？？？"
王耀懵逼了。
难道老子的脸不够好看吗？？？
这人瞎了？？？

"为什么？"他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保安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从他黑色的运动鞋，黑色牛仔裤，有些宽大的黑色卫衣，带点儿婴儿肥的脸颊，圆圆的琥珀色眼睛，一直看到他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冷哼了一声，酷酷地嘲讽："滚回家吃两年奶再来吧，小鬼。"
……
？？？
王-大恶魔-第一狱之主-邪魅狂狷-地狱第一刺头-耀，魔生第一次，被一个人类嘲讽了。
嘲讽内容居然是……
小鬼？？？？？
老子特么是大恶魔！！
王耀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但是，冷静。
现在的重点是找到阿尔弗雷德。
他深呼吸两次，平复下当场暴揍这个光头大汉的冲动，努力用平静而平和的语调解释道："不要以貌取人，我成年了，成年都好多年了。"
那保安理都懒得理他，松手让进去几个满身香气的金发辣妹，然后拉上隔离带，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王耀看着那几个女孩画着浓妆都盖不住的稚气，不服气地指着她们问道："你怎么不查她们的ID？她们成年了吗？"

那人轻蔑地哼了一声，赶苍蝇般挥了挥手："赶紧滚，臭小子，再啰嗦我踢烂你的屁股。"
说完，他又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该死的黄皮猴子。"
……
辱骂大恶魔还勉强能算得上勇气可嘉，种/族/歧/视可是妥妥的傲慢罪。
王耀眯起眼睛，指节握得咔咔响。
很好。
这人完了。
老子记住你了。
黑发的大恶魔脑子里转了无数种血腥无比满是马赛克的街头斗殴实景掰头，简直恨不得立刻飞回地狱拿回自己三十米长的小皮鞭把眼前这傻光头连着后头的狗屁Eden抽成战斗陀螺。但他现在回不去地狱，也没有皮鞭，连一天仅限一次的魔法都用在了定位阿尔弗雷德上面。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保安西裤上隐约可见一角的手枪，思忖半晌，决定认怂。
虽然大恶魔不会被枪打死，但是被打了几枪还活蹦乱跳是肯定要上头条的。

鬼知道那群闲得发慌的天使会不会刷推特油管呢？
算了算了。
王耀恨恨地瞪了那保安一眼，转身，马尾辫甩得气势磅礴，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众所周知，酒吧大门是迎来送往的前门。
而这个世界，既然有前门，那就必然有后门。谁说人就一定得乖乖走前门来着？
王耀沿着酒吧所在的街道往前走，绕过几个路口，转进一条灯光昏暗狭窄的巷子，便看到了前方亮着灯的堆满了垃圾桶的后门所在。一道厚实的白铁大门紧紧地关闭着，透过冰冷的金属墙面，热烈噪杂的音乐从里面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偶尔夹杂着几声DJ长长的呼哨。
王耀试探地拉了拉那道门，发觉那大门是从里面上锁的，根本推不开。
凭大恶魔的力量，说不定可以空手撕铁门。
但是……
王耀眯着眼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昏暗潮湿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隐隐绰绰的人影，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不想上Youtube。
他也不想被NASA通缉，更不想变成都市传说引来那群讨人厌的傻逼天使。
所以，他只能流浪猫似地蹲在门边的阴影里，小小一团，一边撑着下巴打量着黑夜里的小巷，一边曲起手指隔几秒敲一下大门，指望着某个突然烟瘾发作出来摸鱼的服务生或厨师听见。
阿尔弗雷德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要跑来这种地方的？
王耀皱着眉，烦躁地用手指戳了戳水泥地面，戳出一堆小坑。
乱糟糟的脑子再一次雨后春笋般冒出一个个的小问号。
和一群醉醺醺的人类挤在一起用脑门写粪字比和他一起看电影更有趣吗？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怎么回事？
他和弗朗西斯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他……
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巷子的角落，瞥到一个脏兮兮的小个子男人做贼似的把皱巴巴的钞票塞到另一个男人手里，然后从那人手里被恩赐般拿到了一个透明小袋子。他浑浊的眼睛爬满血丝，脸颊凹陷，整个人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骷髅。但他捧着那个小袋子，整个人便多了一分活气，像是那不是一只又脏又皱的塑料袋，而是欲望之火，生命之泉。

又或者，是小女孩手中最后一根未点燃的火柴。
不用看王耀也猜得到那里面是什么。
那是人类所能获得的最廉价却也最昂贵的快乐，是神所赐予人类的最慷慨的馈赠，以及……
最恶毒的诅咒。
王耀本能地反感这个，他憎恶它，连带着也憎恶那些沾染它，被它驯化的人们。他猜测这是因为创造他的怨念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东亚的大国，那个曾被毒///品摧毁到几乎命悬一线的古老国家。在那里，孩子们从小就接受禁毒教育，毒///品交易与制作都是重罪，犯罪者面临的是严厉的惩罚，甚至是死刑。然而，即使如此，它依然如伊甸之蛇一般潜行于社会的泥土之下，嘶嘶低语于那些年轻而愚蠢的灵魂耳畔，引诱他们堕落，直到地狱的尽头。
人类的心态总是如此有趣。
他们总是轻视未来的危险警告，而轻信眼前的谗言蜜语。
西方许是未曾经历过那样深重的耻辱与灾难，对待毒////品的态度便轻率得多，甚至轻率到了傲慢的地步。年轻人可以从各种隐晦却丰富的渠道弄到那些让人快乐的毒药，他们沉湎于它，甚至形成了一股为这些毒药镀上糖衣来的声音。

然而……
王耀冷冰冰地看着那脏兮兮的小个子男人蹲在墙角，颤抖的手指急不可耐地沾着粉末吸进鼻孔，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这些人类不明白的是，所有快乐都伴随着同等的代价。
有时它会迟到，却从不会缺席，因为这就是创世之神所定下的规则，所有生命都无法逃离，哪怕是天使与恶魔。
但王耀对毒///品的憎恶却又隐约带着另一个原因。
那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交易。
以人类自由的灵魂去换取神所赐予的廉价快感，那像是一种懦弱的妥协，一种耻辱的投降，又或者……
是可耻的背叛。
所以……
如果阿尔弗雷德沾上了这个……
王耀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戳进水泥地面，戳出一个深深的坑洞，周围蔓延出裂纹。
那他就完蛋了。
老子给他头都拧掉。
正想着，突然之间，王耀的手表传过噼啪电流声。接着，那漆黑的表盘骤然亮起明亮到刺眼的橙光，接着跟疯了似的疯狂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
被亮光刺得眼疼，王耀手忙脚乱地把手表塞进卫衣袖子里，用衣袖挡住了那些抽风探照灯似的光。
橙光，是【暴怒】。
阿尔弗雷德的暴怒觉醒了。
怎么回事？
他发生了什么？
王耀蹭地站起身，摸出手机想要查看阿尔弗雷德的魔法定位是否还在此处。然而，下一秒，背后的铁门咔嚓一声响，随后是纷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王耀一闪身敏捷地藏进门后的拐角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隐藏起来，只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观察着前方的一切。
砰——
巨响声里，白铁大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从门里滚出来，还没等站稳便怒吼着挤了回去，举着拳头，像混乱撕咬作一团的鬣狗。那是三四个满身戾气的年轻人，正围殴着一个低着头的男人。接着，又有几个穿着西装的成年男人追了出来，连踢带踹，把这打作一团的人驱赶到巷子里，随后点着烟靠在墙边，看好戏似地看着他们打架。

还有一个黑发男孩和一个女孩也被推了出来。对付他们的人少了很多，但明显带着挑逗意味的玩弄，像是野兽扒拉小动物一般。那男孩把女孩护在怀里，用脊背和手臂盖住女孩的身体与脑袋，承受着所有踢打与污言秽语。
这群人明显是在针对中间那三个人，尤其是最开始被群殴的那个。
穿西装的男人们根本不管事，只是偶尔拉拉偏架，嘴里吐着不干净的话。
刺鼻的尼古丁味熏过来，惹得王耀皱了眉。
这大概是酒吧里日常的欺软怕硬。
王耀没打算管，只冷冷地在黑暗里注视着他们。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身型。王耀原本有些兴致缺缺，毕竟群架实在是没什么看头，闹哄哄的，最简单又毫无技术感的拳拳到肉，如同一群撕咬吠叫的疯狗。尤其是围殴这种操作，被围殴的可怜，围殴的又可笑，实在教人提不起兴致。但是这次却不一样。中间被围着的那个男孩显然身手不错，甚至让王耀隐隐生出几丝欣赏来。

他身手敏捷，爆发力强，且每一击都聪明地打在了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上。那些混混围攻他，看上去仿佛占了上风，但实际上，那男孩护住了自己最重要的身体部分，选择承受那些无足轻重的击打去蓄力，每一击都既稳且狠，让那些卑劣的鬣狗不得不哀鸣着退出战圈。
非常聪明的打法。
可惜，他只有一个人，再强悍的力量也捉襟见肘。
有人捏住了那男孩的金发，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王耀啧啧两身，正要惋惜，却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等一下。
金发？
昏暗的灯光下，那男孩被抓着头发，不得不抬起头，被淡淡的光线照亮了带着青肿的脸。
那是阿尔弗雷德。
……
草。
一股烧灼般的热度从脚底腾地窜上来，像突然爆裂的大火。
王耀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瞬间，接着，便是海啸般汹涌而来的……暴怒。

啪——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靠在墙边看好戏的几个男人闻声，立刻警惕地直起身望过去。只见断裂的架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钢制的扶手上几个深深的指痕，仿佛是被人用手生生拧断的一般。
阴影中。
一个男人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双眼灿然如金，仿佛蛇类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闪着寒冷可怖的光。他有一张娃娃脸，穿着打扮像个学生，还留着长发。但是，当他在光影中逼近，那仿佛是一条蜿蜒爬来的黑曼巴，利齿间滴下剧毒的汁液。
"是谁？"一个男人吼道。
他们人多势众，身上还佩着枪，他们毫无疑问占据着上风。
可是，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近，几乎所有人都无法自控地微微发抖。那就像是面对着一只无法打败的可怕怪物，来自生物本能的僵硬与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心脏狂跳，炸起一片竖起的汗毛。

还有，恐惧。
绝望的恐惧。
就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猩红地狱里踏着血与火而来的……
恶魔。
在惊恐的注视里，那人抬起刚刚捏碎了钢铁的手，慢条斯理地一个个按响指节。
咔。
他抬起下巴，目光一一扫过人群。
咔。
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露出犬齿的嘴角。
咔。
"问我是谁？"
他勾起一个笑，傲慢而又残酷。
"老子是你爸爸。"
几乎是瞬间，一个男人反身掏枪，黑色的枪口迅速指向王耀。然而，王耀比他更快。恶魔如黑猫般轻巧跃起，一脚踢飞了男人手里的枪，就势矮下身躲过袭来的铁棍，长腿贴地扫过，在男人倒地的瞬间抓娃娃似地捏着他的领口一转，让另一个人破风而来的铁棍敲中那男人软绵绵的腹部。
一口血呕在地上，王耀随手丢开他，如同丢开一块破布。

接着，第二个人大吼着冲了过来。王耀轻巧侧身，斗牛士般擦过那人身边，而后单手拎住他的后颈，如同拎着一只轻飘飘的布娃娃一样抡过头顶，狠狠摔在地上。
一切都只发生于瞬息。
王耀的动作干净利落，幅度很小，像一曲脚步轻悄的狐步舞。
然而所有与王耀共舞的人都只有一秒时间。
因为，他们只能撑过一秒。
运动鞋踩在水泥地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具身体倒地的哀鸣呻吟。王耀踩过地上瘫软的身体与星点血迹，如一只黑猫，缓缓走向阿尔弗雷德。
那群混混早被这边的响动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王耀脸上沾着溅上去的血，笑着一步步向他们走来。灯光在王耀身后，背着光，他的面容全都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唯独那双眼睛明亮无比，如同夜行的猫科动物，闪着嗜血而爆裂的的寒光。
一片安静，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或者，是谁都不敢说话。
阿尔弗雷德瘫坐在地上，抬起头，眼光复杂地看向王耀。
他狼狈得很，颧骨擦伤，脸颊肿起，嘴角也挂着血丝，身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灰尘，白T恤上还印着两个黑色的脚印。
那是王耀昨天才帮他洗过的衣服。
有他们常用的薄荷香。
王耀的目光落在他翻涌着血色的蓝眼睛，还有唇角细细的猩红，浅金色的眸子缓缓眯起。
啧。
果然。
脏兮兮，皱巴巴，像团废纸。
但是，他还是他养了这么多天的傻仓鼠。
是他的。
抬起眼睛，王耀看向那群僵在原地不敢动的混混们，慢慢裂开一个残忍的笑来：
"谁准你们动我的人的？"
一切结束得很快。
王耀实在是太强，这样的实力是碾压性质的，如果要做一个类比，压路机都不够格，大约更接近于轰隆隆碾过来的历史车轮这个级别。这群连下脚都要留三分力免得一不留神踢死了的货色，王耀料理他们也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运动量还不如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

不。
广播体操的运动量大概还大些。
鼻青脸肿门牙锤断的混混们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惊恐地看着桀桀冷笑着逼近过来的王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安静如鸡，仿佛生怕喘个气太响惹到了眼前这个变态，就要被抓着脚脖子拖出去再来一顿暴打。
"接下来轮到谁了呢？"
王耀弯下腰，笑眯眯打量着眼前惊恐的脸。
他现在有点兴奋，还有点怀念。
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了他在地狱血花四溅激情燃烧的青春年月，还有终于干回老本行的舒畅安心。可惜，他的小皮鞭还在地狱，不然可以更……
"算了，耀。"
身后，阿尔弗雷德扶起惊魂未定的亚当与艾米丽，出声叫住了王耀。
眼前的王耀有些陌生。
他所熟悉的王耀是骄傲又温和的，会笑，也会吃惊，睡着的时候像个无辜而又可爱的孩子。可是眼前的王耀，危险而又暴戾，身上沉着阴冷疯狂的血气，像是……

像是他梦里的那个人。
阿尔弗雷德有些不安。
他想要王耀变回来。
那些垃圾不值得让他的王耀脏了手，脏了眼睛，脏了……心。
听了阿尔弗雷德的话，王耀眨眨眼睛，叹了口气，"看来你们很幸运啊，小垃圾们。"
他拍了拍手，直起身，连看也懒得再看地上那堆人一眼，慢慢用拇指抹去脸颊上沾着的血。
眼见着王耀网开一面，混混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包括一张脸肿成猪头的斯内克，一起逃命似的尖叫逃开。
像一群鸡。
王耀脑子里窜上这么个比喻，自己被自己逗笑了。
正想着。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背后打了过来。
王耀转过身，用手挡住那刺得人眼睛睁不开的光，艰难地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那是什么人。
喀啦。
手枪上膛的声音。
几道黑影站在光前，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们四人。有什么刺耳的声音尖啸而起，伴随着不停闪动的红蓝光，十分熟悉。

是什么来着？
待到回忆起那是什么，王耀脑子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背后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卧。槽。
大意了。
眼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用手枪瞄准着他的脑门，声音透过对讲机冷冰冰地传了过来——
"不许动。"
"LAPD*"
注释：*LAPD：洛杉矶警署
***
"姓名？"
"……王耀。"
"王什么？王……妖？"
"……耀。YAO，王耀。"
"哦……好的，王妖。"
"……"
王尼玛的妖啊！！！听不懂人话吗？
You Bloody American！
王耀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愤怒地掀桌吼道。

可惜，他也只能在心里吼吼了。
审讯室的惨白灯光下，王耀正坐在焊死在地面的铁椅子上，两只手各被一只寒光熠熠的手铐紧紧铐在扶手把儿边，对面坐着一个正懒洋洋地做着笔录的大肚子金发警官。在警官的背后，那层隔音单向玻璃上，正用极其浮夸的字迹写着几个花体字：
洛杉矶警署。
是的，王耀被捕了。
魔生近三百年，王耀被捕过不少次。
在地狱里，治安监察处有个王耀专属的豪华单人间，红毯香槟，金光闪闪，专门收押那只日常找大恶魔们（包括魔王陛下在内）真人solo的某地狱知名刺头。在天堂第一界里同样也有一个专为王耀设立的牢房，以肉眼难见的纯能量构建，平日是隐形的，专门用来诱捕闲得发慌跑上来找麻烦的王耀，然后等着地狱派人来把这麻烦精领回去。
王耀从不在乎被捕，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如弗朗西斯所说的铁窗泪。他可是数万年以来第一位人造大恶魔——王-上下十四界的噩梦-规则破坏者-不讲道理的挂B-圣水池里的卡丽熙-天使羽毛收集爱好者-专摸魔王屁股-耀。要真是有一个人得铁窗泪，泪的必然不会是他，十有八九得是把他丢进铁窗的那位的后悔泪。

然而，今夜，王耀失算了。
他漏算了阿尔弗雷德。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30分钟前的酒吧后巷。
"不许动。LAPD！"
探照灯如同一个高瓦数爆亮的月亮射出雪白而刺眼的光线，三四个警察站在灯前，面容因为背光而晦暗不明，手中的枪迅速上膛瞄准，对准了被灯光照得仿佛满身圣光的王耀。
潮湿阴暗的小巷被照得亮如白昼，仿佛突然暴露在日光下的阴沟，散落的空针管，破口的塑料袋，踩烂的打火机，还有脏兮兮的避孕T，所有的肮脏都无处可藏。从酒吧后门到巷子爬满青苔的砖墙，五六个穿西装的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随着微弱的呻吟而痛苦扭动。
王耀就站在这宛如尸横遍野的场景之中，静静地迎着光看向举枪的警探们。
原本就略微苍白的皮肤被没有温度的白光染成雪白，鬓边黑发如墨，衬得他脸颊上那一抹残留的血迹鲜红刺目。强光之下，他原本就浅的琥珀色眼睛近乎透明，唯有依然浓黑无底的瞳孔紧缩着，那不是属于人类的圆形，而是略微椭圆，仿佛某种妖异的兽类的瞳孔。

他用这双眼睛看了眼那排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漠然的巡视，面上毫无一丝表情。
明明身形纤细手无寸铁，明明只是个娃娃脸的亚洲男人。
然而，就是这一眼，几个举枪的警探却只觉得脚底爬上瘆人的寒气，像是被野兽从背后靠近，连握枪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有枪，占据绝对的暴力优势。但他们被震慑了，被眼前这个男人。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个年轻的警探开口吼道。他大概想表现得凶狠可怕一点，然而那喊话的尾音却不小心破了音，黑夜里显得可笑又滑稽。
王耀挑起眉，像是被这一声逗乐了似地轻轻笑了一下，慢慢冲他们举起双手。
他当然没打算束手就擒。
亚当与艾米丽不见踪影，大概是跑了。小巷中只剩下他，以及靠在墙边一身是伤的阿尔弗雷德。只要王耀能引走包围的警察，阿尔弗雷德应该会被认为是不小心卷入斗殴的年轻学生，简单问询后就能回家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享受享受免费的医疗包扎。

至于王耀自己……
大恶魔的身体就算被枪打成筛子照样能飞檐走壁，对付几个人类小警察，那简直是降维打击，自然是不在话下。
身体肌肉悄悄绷紧，他暗自蓄力，观察环境，迅速在脑中计划着逃离的路线。
第一步，引走警察。
他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然而，阿尔弗雷德在这一刻抬起头，看到了对准王耀的手枪。
原本靠墙坐在地上，手臂搭在曲起的一只膝盖上小声喘息的男孩眯起眼睛，突然侧头往墙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扶着墙面慢慢撑起身子，然后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走到了王耀的身前。
他的身体挡住了前方射来的刺眼灯光，阿尔弗雷德挺直背，影子投在王耀的身上，把王耀整个人笼进他的阴影之中，无声宣告着某种坚定而隐含着暴怒的保护。年轻男孩眼里还残留着未退的血色，那些妖冶的猩红蛇一般从紧缩的黑色瞳孔中蔓延而出，像是从黑洞中泼下的鲜血，慢慢侵蚀着原本干净清澈的蔚蓝。

而这些，人类的眼睛是无法看见的。
被他注视的举枪的人类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不慎踏入野狼的领地，正被一双暴怒的狼眼紧盯着，背后一阵阵地发冷。那不同于王耀那种阴冷傲慢的压迫，而是含着嗜血怒意的暴虐的凶狠，让人本能地感到巨大的恐惧。
但是，他的眼神很奇怪。
那就好像是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不再是一个人类，而是装在人类躯壳中的……一只野兽。
不。
瞄准的警察指尖发麻。
是魔兽。
阿尔弗雷德的身后，被挡住的王耀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隐隐浮动的气味，心下暗道不好。
那是地狱的血腥气，人类无法闻到，只有碰触过地狱血土的人才能感受到。
阿尔弗雷德从未到过地狱，此刻他身上却弥散出如此浓郁的血腥气……这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
阿尔弗雷德的身上有着至少是地狱大恶魔级别的魔族血脉。

而如今，因强烈的暴怒之罪的催化，他的血脉正在此刻逐渐觉醒。
换句话说。
他正在入魔。
……但是为了什么呢？
王耀垂下眼睛，愣愣地看着男孩宽阔的后背，手指在这熟悉的地狱气息中无意识地曲起。
他正在因暴怒而入魔。
这暴怒是因为……
我被人用枪指着吗？
"举起手！不许动！"
年长的警官从被震慑的恐惧感中回过神，握紧了手枪对着两人大吼道。他的食指扣上扳机，警用对讲机传来嘈杂的电波干扰声，他没有理会，双目紧紧盯着前方，下一秒就要开枪射击。
阿尔弗雷德没有动。
王耀动了。
黑发的恶魔抬起脚，毫不犹豫地一脚狠狠踹在了阿尔弗雷德的屁股上。
"啊！"
啪唧。
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的心上人踹了个狗吃屎，阿尔弗雷德正面朝下飞了出去，糊在了地上。

"……？"
警官愣住了。
什么情况？
"……？？！"原本就一身伤的阿尔弗雷德用手揉着屁股，扭过身恨恨地瞪了王耀一眼，怒道："你特么有病啊！！"
原本聚集的血色在这一瞬间如受惊的蛇群般退回男孩的瞳孔中，连同空气中的血腥气一并消失无踪，让那双眼睛恢复成了往日的湛蓝。而这一切，阿尔弗雷德一无所觉。
年轻的男孩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居然踢我屁股！
这个混蛋！！！
"哎呀哎呀，小孩子不懂事爱胡闹，警官先生您别介意，别介意哈。"王耀没理他，举着手耸耸肩，脸上挂着带点儿怂唧唧的谄媚笑容对着对面一脸懵逼的警察们说道："警官们有何贵干啊？我们都配合！咱们有话好好说，别拔枪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你说对吧？阿尔弗？"

他用脚尖踢了踢阿尔弗雷德的鞋底，向愤愤不平的男孩投去一道"快特么接戏"的眼神。
"……"
阿尔弗雷德咬咬牙，低下头，慢慢对着前方的警官举起双手。
"少给我废话！"那年长的警官心头也松了口气，示意后头的警员拿着手铐过去把两人拷起来，这才收起枪。他的眼睛扫过一脸无辜眨着水汪汪大眼睛的王耀，嫌弃地哼了一声，用下巴点了点地上横七竖八的人，道："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铐上，带回局里！"
于是，时间再次回到现在。
王耀被捕了。
一起被捕的还有阿尔弗雷德。
我早该猜到这混蛋小鬼就是个不省油的灯！我特么就该第一天就给他报个军事夏令营！
谁给我说这家伙是个熊孩子的？
熊个屁！这特么明明是只恶魔崽崽！！

王耀咬牙切齿。
最好别让我查到这家伙那该死的爹是谁，否则……
呵呵呵……
"想什么呢？"胖警官用笔在王耀跟前晃了晃，无精打采地问道："别走神，问你话呢。你再发呆待会儿再给你测个毒。说吧，你的ID是多少？"
"ID？"
王耀愣了愣。
ID……
ID！！！！
卧槽！！！！！狗【哔——】的弗朗西斯没给他弄ID！！！
完球。
"……"王耀在心里疯狂殴打马赛克成糊糊的弗朗西斯，面上努力冷静下来，撑出一个尴尬的笑来，努力用真诚的声线道："抱歉，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哦。想不起来了，哈？"胖警官声调毫无起伏地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又问道："有驾照吗？号码多少吗？"

"……"王耀干笑道："我没有驾照……"
"哦。"胖警官再次记下几笔，随后起身，看也没看王耀便拎着小本子拧开门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另一个人走了进来。是在酒吧后巷抓他们的那位警官。
"你好。"那面容冷峻的男人在王耀的对面坐了下来，随手摘下警帽放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身前，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王耀，道："我是这里的警探Michael-Smith。"
Michael……
王耀皱起眉。
怎么偏偏是这个名字。
脑子里随着名字浮现出一个手握长剑身负双翼的影子，王耀只觉得脑子一辣，赶紧甩甩头把那影子甩掉。
天堂谁都治不了王耀，只有一只天使除外，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战斗天使——米迦勒。
至于为什么唯独这位天使能治王耀，理由很简单——因为米迦勒真的很能打，很能打，非常能打……

而这位红发蓝眼的暴力天使最爱用的化名便是与他的本名同字却不同音的Michael——麦克。
王耀悄悄在心里默默自己，心有余悸地想：幸好这人不是红发，不然他可能会因为PTSD而当场连人带桌把这警局都掀了。
那样，真的米迦勒大概就会下来找他打架了。
呼……好险。
对面的史密斯警官明显看到了王耀的心不在焉与紧张，黑色的眉毛微微皱起，用指尖敲了敲桌面，道："你老实交代，今天为什么会在那里打架？"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该出手时就出手。"王耀一脸真诚。
"……"
"真的，我路过那边，看到一群混混在围殴一个小年轻。就跟我一起被拷回来那个，打得可惨了，啧啧啧……我这人吧五讲四美，从来都见不得以大欺小，就上去帮这小兄弟打了一架。就是这样。"王耀讲得眉飞色舞，满脸的无辜。

史密斯警官挑起眉，"你一个人打趴了这么一群人？"
"我是中国人嘛，"王耀学着电视里"啊打——！"地叫了一声，摇头晃脑的："你知道的，中国人都会功夫的，电视里不都说了吗？像李小龙那个，轻功水上漂，截拳道！嘿！哈！"
"哦？"史密斯警官冷冷地看着王耀："那你认不认识那个男孩？"
王耀哽了一下，点点头，老实承认："……认识，我是他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是吧？"警官冷笑一声，"一个社保系统里查不到ID的家庭教师？嗯？你的身份信息在哪个系统里都没有，请有哪个家庭会请一个非法移民当家庭教师？"
他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拍出一声巨响："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家庭教师，还是他的毒fan？"

"……？？？"王耀蹙起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警官，"非法移民就算了，我为什么会是毒fan？"
"酒吧的人报了警，说有人在后巷对青少年进行du品交易，他们派保安阻止引起了斗殴。我们赶到时你把酒吧保安全部打伤，那小子护着你，你也承认你认识他，你还是个非法移民，而且……"
史密斯警官扬起下巴，灰蓝色的眼睛里露出几丝抓住破绽的得意："我们在那小子身上搜出了一袋Heroin。你还要狡辩吗？"
"……"
"你倒是很厉害啊，人证物证都全了那小子居然还在想办法护着你。看来你还挺诚信经营的啊？"
"……"王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警官先生，请问现在几点？"

"晚上11点。怎么？你赶时间？"警官嘲道。
对啊，我赶时间。
王耀悄咪咪在心里想。
我等着12点魔法更新以后给你洗脑子啊！！什么人证物证俱在，这里头除了猜想之外有一点确实的逻辑证据链吗？？袋子上有我的指纹吗？酒吧有监控吗？那酒吧里头一堆未成年人不查查吗？
还有阿尔弗雷德……
那小兔崽子居然真敢碰du品？皮痒了？还是说……有人陷害他？
王耀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猜测，正想着，那警官却突然站起身走了过来，掏出钥匙解开他的手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史密斯警官又咔嚓一声，把他的两只手铐在了一起。
王耀：？
史密斯警官没有理会王耀的疑惑，狠狠扭过他的手，押着他出了问讯室后把他狠狠推进了一边的拘留牢房里。
横行霸道惯了的大恶魔何曾尝过这种委屈。

如今尝了也就算了，这口气还没法出，这可真是……
王耀烦躁地站直身子，左右动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却蓦然发现了蹲在囚室角落的阿尔弗雷德。
"……"
王耀眯起眼睛。
"……"
阿尔弗雷德背后一凉。
半秒后。
"你特么皮痒是吧居然藏毒！老子今天非把你翔打出来！！！"
"啊啊啊啊别别别！那不是我的！是他们趁打架塞给我陷害我的！！你！我错了我错了，耀，你……你别过来啊啊啊——"
"干什么呢！"
看守的警官怒骂一声，狠狠一棍敲在铁栅栏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牢房里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同时愣了愣，老老实实放下了手。
警官瞥他们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耀抱着手臂靠在栏杆上，琥珀色的眼睛凉丝丝地看着阿尔弗雷德。而阿尔弗雷德心虚地低着头，用手轻轻揉着眼角的淤青，不敢看王耀的眼睛。

半晌，王耀叹了口气。
坐到阿尔弗雷德身边，他不容拒绝地扳过阿尔弗雷德的下巴细细打量他脸上的伤后，伸出手指帮他轻轻揉按那处肿胀的淤青。王耀的手有些微微的凉，碰上伤口那片灼热的肌肤时让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而他下手的力度很温柔，手也稳，那些胀痛的伤痕在他的手指下一点点被揉按开，像是淤塞的血肉都听话地顺着他的动作而渐渐畅通舒展，连疼痛都变得柔和起来。
阿尔弗雷德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王耀的侧脸。
黑发的恶魔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瞳仁，掩去了一切情绪。从阿尔弗雷德的角度，他只能看到王耀颤动的睫毛，小巧的沾着灰的鼻尖，已经微微张开的淡粉色的唇。
这是方才为他而战斗过的人。
这是他喜欢的人。
这是王耀。
手指悄悄爬到两人之间，阿尔弗雷德偷偷捏住王耀的衣角，像是因为这一个动作而获得了很多的勇气。

深吸了一口气，阿尔弗雷德开始向王耀讲述今晚的前因后果。
"对不起。"把来龙去脉说完，男孩低声道歉："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对。"
"哪里不对？"王耀继续给他按着淤血，连眼睛也没抬，淡淡地问。
"……不该打架，不该……"阿尔弗雷德回忆了一下七宗罪，老老实实答："不该暴怒。"
"如果是这件事，你不用道歉。在酒吧里保护你的朋友，这是正义，不是暴怒。"
"真的？"
阿尔弗雷德面上浮起喜色，然而还没等他笑起来，王耀的下一句便接了上来："但你今晚的确犯了【暴怒】之罪。"
"……"
阿尔弗雷德的肩膀一下塌了下去，整个人都蔫了。

王耀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某一处软塌塌地化了一小块。
"你知道什么是暴怒吗？"他放轻了声音问道。
"……勃然大怒？"
"不。"王耀摇摇头，"是冲动。"
"当一个人冲动时，他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而一个错误的决定往往会导致更多严重的后果，更多连锁发生的错误。今晚你因冲动做出的第一个错误决定，就是离家出走和艾米丽两个人去酒吧。而第二个错误决定就是……"王耀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孩，"你们来酒吧，却完全没有知会我。"
"……"
"你想过如果今晚我没有来，你们身上会发生什么吗？"王耀捏着阿尔弗雷德的下巴，深深看进男孩的蓝眼睛里，严肃地说："你或许会被臭揍一顿扔在街边，或许他们会趁你昏迷时给你喂见不得人的东西，对比艾米丽，这或许还算是不错的结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打倒，艾米丽身上会发生什么？他们可能会带走她，对她做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事。你们毫无准备地踏入危险，却连一条后路也没给自己留。这是愚蠢，是鲁莽，也是【暴怒】的本质——不顾后果的冲动。"

阿尔弗雷德的蓝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正陷入迷茫。
"当人类陷入冲动时，恶念与恐惧会让他们连接地狱。当冲动的后果降临时，地狱的恶意将会附着于他们的身上生长蔓延，最终酿成真正的暴怒——复仇。"
"告诉我，阿尔弗雷德，在他们伤害你的朋友时，你有想过杀了他们吗？"
"……"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避开王耀的灼灼目光，隔了很久才小小地点了点头："嗯。"
王耀垂目看着他乱糟糟的金发发顶，突然抬头用力打了他脑袋一下。
"嗷！"
阿尔弗雷德捂着脑袋哀嚎一声，又怕惹来巡班的警员，赶紧把声音又咽了回去，委委屈屈的哽在喉咙里。
有一瞬间，王耀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教训一只偷吃零食的金毛犬，竟然心里涌起几分柔软……

这孩子……
还挺可爱的。
"你今晚还有第三个错误决定。"抬起他的下巴，王耀继续给阿尔弗雷德按淤血，"你不该挡在我身前。"
"嗯？什么？"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你不记得了？"王耀挑起眉，"在警察拿枪指着我的时候，你挡在我前面的事？"
"记得是记得，只是有点模糊……"阿尔弗雷德小声嘟哝："但是……我看到他们拿枪对着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生气，就想着得让他们的枪离你远点。我……"
我想保护你。
阿尔弗雷德脸上蒸起一层热，这几个字像是烫喉咙似的，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想保护你。
因为我喜欢你。
王耀看着男孩脸上突然浮起的淡淡红晕，莫名其妙地也觉得脸上有点热。这热暖融融的，像是温度刚好的一线温泉水顺着血管漫流而下，直落进胸腔的位置。那处空荡荡的位置被暖意填满，如同盛着一汪热血，温暖而充实。

砰。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温暖中悄悄跳动着，微弱却又鲜明。
仿佛那东西跳动的每一下，整个胸腔都跟随着它的下落而震动，从身体震颤到四肢百骸，直到灵魂深处。
那感觉很奇怪，但是……也很舒服。
"阿尔弗……"
王耀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手指顺着男孩的皮肤慢慢下滑，似无意若有意地擦过男孩的唇角。他的目光顺着手指落在男孩微微张开的嘴唇上，拇指摩挲过男孩柔软的唇瓣，那目光也悄然加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石粘住了一般。
王耀觉得脑子有些混沌，无数思绪在大脑里飞奔流窜，他却看不清任何一个。身体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擅自俯下身，缓缓靠近那占据了他目光全部的嘴唇。
他有股冲动。
他想要做一件事。
他想要……
做什么呢？
鼻尖几乎相触，王耀的鼻息喷在阿尔弗雷德的唇边，他能感受到男孩身上蓬勃生命力带来的热度，还有隐藏在骨骼肌肤下的砰砰直跳的那颗心。对上阿尔弗雷德的眼睛，王耀在阿尔弗雷德的眼里看到了某些陌生的情绪。

很柔软，很粘稠，很忐忑，很……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我……我又在做什么？
突然之间，某个念头击中了他。
"阿尔弗……"
"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低沉，有点酥酥的哑。
"你……"王耀看着他，蹙起眉："弗朗西斯到底是你什么人？"
"哈？"
阿尔弗雷德傻了。
"你笔记本里不是写了他的名字吗？他到底是谁？"王耀认真地问。
暧昧的氛围一扫而空。阿尔弗雷德呆滞地看着王耀，面上平静，心里却拿起枕头爆揍脑子里的那只不解风情的王耀。
这人到底懂不懂看气氛！！！
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他要吻我了！！！！
啊啊啊啊啊！！我好气！！！！

阿尔弗雷德要爆炸了。
王耀倒是平静很多。
弗朗西斯掌司【淫欲】，除了本人就是个【淫欲】工厂之外，手底下还管着一堆小魅魔小艳鬼，魅惑催欲的魔法几乎是写在他的灵魂里的。王耀总觉得方才他的状态不大对劲，很像是中了魅惑魔法。
所以，他有了个一个大胆的猜测。
"弗朗西斯啊，这事儿说起来还有点长。"阿尔弗雷德有点生气，故意坐得远了一点，抱着手臂看着王耀说道："我妈不是从小就不喜欢我么，在我记忆里，她倒是没怎么打我，就是总是不理我，当我是空气。只有吃饭的时候她才勉强做点吃的丢给我。被姨妈收养之前，她总说是我害得我父亲不要我们了，所以，要是我没出生就好了。"
阿尔弗雷德说的很平静，仿佛这些回忆只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王耀却听得难受，胸腔里一阵抽痛。
阿尔弗雷德的母亲12年前移居海外，那也就意味着，在阿尔弗雷德7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无情地抛弃了他，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一个被自己的母亲否定存在意义的孩子，他的童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王耀手指蜷紧，突然又产生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想去拥抱阿尔弗雷德，揉揉他的头发，再亲吻他的额头。
脑子里乱糟糟的，王耀有些混乱地想：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阿尔弗雷德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只是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妈从前很喜欢研究撒旦一类的东西，常常躲在房间做些奇奇怪怪的研究。她以前也常常骂我是恶魔之子，是讨厌又没用的小恶魔。我那时候小嘛，每天都很困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她这么讨厌我。所以，她走之后，我翻出了她的日记，想要弄明白她讨厌我的原因。我研究很久以后有了一个猜测，说出来你别嘲笑我啊？"
王耀点点头，表示不会。
阿尔弗雷德笑了一下，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墙上，目光落在脏兮兮的天花板："我可能真的是恶魔之子。我的母亲早年大概约会过一个真正的恶魔，生下了我。"

"你不是问我弗朗西斯是谁吗？"男孩的蓝眼睛落在王耀身上，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我父亲的名字。"
"……"
王耀傻了。
草。
真特么是弗朗西斯！！！
R他仙人板板的，那金毛混蛋居然骗他到人间来帮他奶孩子！！！
等一下。
如果阿尔弗雷德是弗朗西斯的孩子……王耀的目光看向阿尔弗雷德，忍不住伸手过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金发——这不就是他的大侄子吗？
他的大侄子，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儿子！
王耀眨眨眼睛，瞬间觉得阿尔弗雷德顺眼了不少，方才那些奇怪的冲动也得到了解答：一定是父爱如山，没错！
这样想着，王耀轻轻揉着阿尔弗雷德的脑袋，眼神逐渐温柔起来。
瞧这倒霉孩子，爸爸爱你。

阿尔弗雷德一脸懵逼看着王耀莫名其妙地用慈爱得有些瘆人的眼神笑摸他的狗头——不是，笑摸他的头，背后噼里啪啦炸起一片的鸡皮疙瘩。
这人又在想些什么骚东西？
跟不上大恶魔异于常人的跳跃性思维，但阿尔弗雷德本能地觉得王耀此刻脑子里转的东西大概非常有毒，索性就懒得去管，任由王耀把他的脑袋揉成一团鸡窝。
男孩的心态倒是很好。
意识到自己对王耀的感情，他对待王耀的心态也变化了很多。就像现在，他完全不觉得王耀在居高临下蹂躏他的脑袋瓜，反而觉得是自己在宠着他惯着他，像是任由心爱的猫咪在怀里撒欢的狮子。甚至，在心里某个绝不能被王耀知道的角落里，某一个阿尔弗雷德正洋洋得意地撸着怀里化成一只乖巧黑猫的心上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这样想着——
瞧瞧这小可爱，老公疼你。
老公。
想到这两个字，阿尔弗雷德鼻子痒痒的，平静的

就这样，在两个人南辕北辙却莫名其妙殊途同归的奇妙幻想里，王耀撸完脑袋就继续给阿尔弗雷德揉淤血，整个牢房逐渐升起温馨和谐的粉红基佬泡泡。临近午夜，不少警员都下班回家或是出门巡逻，警局内只剩下零星两三个警员在百无聊赖地看报纸。很明显，这间牢房里飘起的无形粉红泡泡gay到了隔壁刚刚喝完一杯咖啡的警员先生。
他挑起眉毛看着房里其乐融融父慈子孝gay里gay气地进行友好疗伤行为的两个人，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干嘛呢干嘛呢？"用警棍敲了敲栅栏，警员嫌弃地上下打量望过来的两人，道："别凑那么近，黏黏糊糊地干嘛呢啊？给我老实点！基佬！"
就在此时，警厅内老式的挂钟突然敲响。
咚，咚，咚……
午夜了。
"警官！"王耀抓着栏杆问道："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哈？"
王耀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我想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的权利，对吗？"
那警员扬起下巴，冷笑道："就你？你一个非法移民还有律师？"
……
你才是非法移民，你全家是非法移民。
王耀想骂人，但他不能。
因为魔法通道大概确实不在美国正规入境通道名单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好像确实是非法移民来着。
"老实点等天亮吧，"那警员哼了一声，"说不定明天就遣返你。"
"遣返？"王耀也有点生气，握着铁栅栏的手指渐渐泛起金色的细碎光点，"你们能把我遣返回地狱吗？我再说一遍，我要打个电话。"
"我……"那警官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王耀闪着碎金的琥珀色眼睛，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像是被催眠一般，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是，我这就……"

话未说完，那人却突然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警局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男人慢悠悠走了进来。他通身银灰色手工剪裁的西装，黑色缀满手绣正红爱心的领带，金色的卷发随意地扎成一个小辫垂在脑后，头上戴着一顶颇有嬉皮士风格的银灰色礼帽，是非常儒雅华贵的打扮。那人行走举止带着点儿做作的优雅，英俊的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却满是浪荡风流的暧昧，连带着让他整个人都透出几分轻浮冶艳的气质来。
"哎呀，小耀你还真是……哥哥我不过是不在几天，你就给自己闹出这么大的麻烦了？"男人扶着礼帽的边沿，扬起下巴，对着铁窗后头的王耀抛了个媚眼："想我了吗？"
「想个球你特么这些天死哪去了？」王耀在脑内呼叫。
「别急嘛，哥哥我去处理点小问题而已。几天不见你怎么真就铁窗泪了？连小阿尔都被你带坏了？爸爸对你很失望啊」

「还不是你个混蛋没给我弄ID，我都成非法移民了。」王耀在脑子里比个了中指：「少废话，快把我们放出去！」
「好好好，遵命。」
弗朗西斯非常做作地行了个莎士比亚式的宫廷礼，转身走到近乎呆滞的警员对面，手指搭在他的肩上，紫罗兰色的双眼含着笑意看向那人的眼睛，低沉的声线带着浓浓的诱哄响起："警员先生，我是里面这两位小朋友的律师兼监护人，他们今天不过是个误会，一切都已经解决了。我是来带他们走的，记得吗？"
弗朗西斯的眼睛很美，浓郁的蓝紫色，如同深邃的夜空。
警员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眼前的紫色吸了进去，陷进了一片漩涡中。随着弗朗西斯低沉如呓语的话音，他的眼中闪过一线紫光，整个人便如被催眠般混混沌沌地跟着弗朗西斯说道："对，带他们走，只是个误会……"
"天色已经很晚了，大家都累了。"弗朗西斯笑着继续说："不如我们让事情简单一点，你把门打开，把他们交给我，怎么样？"

"交给你……对，把门打开……"
警员如一具被操纵的人偶般嘟嘟囔囔地重复着，手伸进口袋掏出牢房的钥匙，慢慢走到门口将锁打开。他拉开铁门，站在门边，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打开，交给你，误会……"
其他所有的警员都像是完全看不到这个角落所发生的事一样，依然在做着他们自己的事。
这场面实在是诡异极了。
阿尔弗雷德皱着眉看着弗朗西斯，隐约感到心里对这个陌生的男人莫名其妙涌起的抗拒与反感。
像是被其他兽类侵犯领地，又像是被无形地挑衅，阿尔弗雷德下意识绷紧肌肉，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笑眯眯的金发男人。
他和王耀好像认识，还很亲近。
啧。
"他是谁？"阿尔弗雷德努力敛去声音里的戾气，问向自男人一出现便格外沉默的王耀。
"啊？他啊……"王耀从脑子里与弗朗西斯的互怼中回过神，耸耸肩，下意识地答："他是Fr——"

等一下。
如果告诉阿尔弗雷德这是弗朗西斯，不就等于告诉阿尔弗雷德，这是他的恶魔爸爸吗？
王耀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一个父子相认的好时机，果断把后半截话音咽了下去，转而说道："Friend，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兼同事。"
他举起右手，把那只漆黑的表展示给阿尔弗雷德看："还记得这个表吗？就是他送给我的。"
漆黑的表盘上，银白的指针轻轻晃动。王耀仿佛看到表盘上闪过几点蓝光。然而那光点消失得太快，稍纵即逝，像是看茬了的错觉。
王耀没管这个，放下手让衣袖垂下来遮住表盘，然后走出了牢房的大门。
他没有看到男孩眼中一闪而过的嫉妒。
就像那表盘上一闪而逝的蓝光。
有了弗朗西斯这个魔法外挂，王耀憋屈了一晚上，终于扬眉吐气。他在脑内和弗朗西斯一边吵架一边指挥着金发恶魔用魔法抹除今夜关于他们的一切痕迹。到他们走出警局大门时，时间已是深夜，空旷的街道没有什么人，只有卷着落叶的夜风，以及路边安静亮着的暖色路灯。

王耀在月光里伸了个懒腰，深深呼吸带着湿润夜露的空气，感觉自己神清气爽，终于有足够的精力去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问题。
比如。
揍弗朗西斯一顿。
"你在此处不要走动。"王耀勾着弗朗西斯的脖子，笑眯眯地嘱咐站在路灯下的阿尔弗雷德，然后头也不回地把弗朗西斯拽进了街边的一片树影里。
那么血腥的画面，小孩子看了多不好。
这是王耀的考虑。
然而，他这一番动作落在早就冒着酸水的阿尔弗雷德眼里，被带着有色眼镜的男孩曲解成了暧昧的证据——孤男寡男，偷偷摸摸钻去黑影里头还能干嘛？从他的角度看去，他只能看到黑暗里模糊的两条影子，亲亲热热地贴在一起。
阿尔弗雷德的双手在裤兜里攥成拳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阴影，仿佛要用镭射眼射穿哪个不知在跟王耀做些什么的金发男人。

他会拥抱他吗？
他会吻他吗？
王耀……他喜欢那个男人吗？
而阴影里的王耀完全没有注意到男孩酸唧唧的内心活动。他用手肘勾着弗朗西斯的脖子，硬生生把金发恶魔系着漂亮领带的脖颈勒出了骨骼断裂的咔咔声。
"诶诶诶，小耀你轻点，这条领带我还挺喜欢的，沾上血很恶心啊。"弗朗西斯笑嘻嘻地求饶。
"闭嘴，咱们慢慢算账，说不清楚你这脑袋就归我了。"王耀贴在弗朗西斯的耳边，阴森地说："你把我丢上来奶孩子是几个意思？"
"哎呀，我错了嘛，你轻点你轻点。"弗朗西斯无奈地摊摊手："这是陛下的意思嘛，我又不能反抗。你知道的，我也是一只可怜的社畜啊……"
"放P！你特么把我送上来调教你的儿子？阿尔弗雷德特么到底是不是你的崽？"

"……"
"噗嗤——"
王耀怒火中烧："你笑P啊！"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弗朗西斯捂着嘴笑得浑身都在发抖："你居然觉得阿尔弗雷德是我的儿子吗？哈哈哈哈哈小耀你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
咦？
不是？
王耀愣住了。
弗朗西斯笑够了，将手覆在王耀勒着他脖子的手臂上，轻轻把那只手摘了下来。金发的恶魔转过身来，眼里还带着没褪尽的笑意看向王耀，轻轻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又被王耀超凶地拍开。
"阿尔弗雷德的确有魔族的血统，这件事我瞒了你，是我不对。但是，阿尔弗雷德不是我的儿子。他的父亲曾经借用我的名字在人间乱搞，但他从未预见到阿尔弗雷德的降生，也没有想到阿尔弗雷德会成为你的调教对象。"

弗朗西斯嘴角挂着莫名其妙的笑意，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奇妙的幽光："阿尔弗雷德的父亲，是魔王陛下。"
"……"王耀皱起眉，有些怀疑地问道："魔王陛下是能量体，他如何能产生后代？"
"人类是很神奇的生物，他们诞生于神的力量，却又违抗了神的意愿。他们活在规则里，却又始终在打破神的规则。"弗朗西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道："神也是纯能量体的存在，但是……天堂上那一位神之子不正是经由人类女子的肚腹而诞生于世界的吗？"
"你的意思是……"王耀愣住了，但他没有说完这句话，而是深思了一会儿，换成了另一个问题："陛下的计划是什么？"
弗朗西斯看着王耀的眼睛，笑了笑："对于阿尔弗雷德的话……没有计划。若是陛下有计划，也不至于放任这么个孩子在外头十几年不闻不问。反正阿尔弗雷德只要不碰地狱血土，他的血脉就不会觉醒。他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生老病死，结婚生子，然后轮回转世，只要他不下地狱。"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对吗？"王耀挑起眉，琥珀色的眼睛如猫瞳般盯住弗朗西斯的双眼，"陛下或许没有，但你有一个计划，对吗？"
弗朗西斯张口要答，却又被王耀打断："别用谎话骗我，否则我绝对会把法国那个断头台弄到地狱去给你全地狱公开处刑。"
"……"弗朗西斯望着王耀执拗的眼睛，半晌，叹了口气。
"我确实有一个计划，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王耀的侧脸，把他鬓边落下的一缕碎发挽在耳后。金发的恶魔脸上褪去了所有的轻浮与玩世不恭，以从未有过的严肃沉静的表情对王耀轻声道："但请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他扯开一个温柔的笑："Little One。"

"我才不用你保护。"王耀不习惯这样温柔正经的弗朗西斯，伸手毫不犹豫地拍开弗朗西斯的手，嘶声警告道："你最好别弄些幺蛾子，也别把歪脑筋动到阿尔弗雷德身上，不然我绝对饶不了你。"
"小耀，你没发现吗？"弗朗西斯眯起眼睛："你已经开始想要保护他了。"
"不用你管。"
他懒得再与弗朗西斯周旋，掉头就要回去找阿尔弗雷德。
弗朗西斯却在这一瞬间拉住他的手腕以不容拒绝的力度往回一拉，把王耀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昏黄的路灯下，阿尔弗雷德只见王耀突然被人拉了回去，接着昏暗树影里，两个人影靠在一起，高一点的那个低下头，影子覆盖影子，树影婆娑，像是一个模糊却温柔的亲吻。
某种炙热而狂暴的热度从脚底烧到心里，阿尔弗雷德双手握紧捏得骨节泛白，恍惚中觉得自己踏入烈火之中，正被什么暴烈的东西烧灼着。滔天的怒火冲刷着胸膛，那眼睛却是冷的，森冷如冰，直直看向那阴影中的一双影子。

是我的。
他眼中爬出蜿蜒如蛇的血色。
那是我的人。
是只属于我的人。
绝不原谅。
昏暗的路灯如追光灯般打在男孩身上，与阴影中的两个人光暗割裂，仿佛两个世界。阿尔弗雷德握紧拳头，向着阴影迈出一步，就要如愤怒的凶兽踏入阴影之中。
然而，突然之间，他停住了。
王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暴怒即是冲动，是错误的选择，是悲剧的多米诺最开始倒下的那一张。
冷静，思考，分析，计划，这才是属于胜者的狩猎法则。
血色从男孩的眼中慢慢褪去，他松开拳头，慢慢放松脸上的肌肉，看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王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耀，我们回家吗？"
等待。
计划。
冷静。
织一张无法逃离的网。
阿尔弗雷德弯着剔透干净的蓝眼睛，把王耀带着凉意的手指握进自己的掌心。垂眸的瞬间，原本温柔的蓝色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冰冷。

让他无法逃离。
让他只能看着我。
让他只属于我，心悦诚服。
这才是他的狩猎。
王耀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注意到悄然黑化的阿尔弗雷德。他脑子里只有方才弗朗西斯把他拉回去时附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小耀你的进度太慢了，让哥哥我来帮你一把吧。"
那个混蛋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直觉弗朗西斯隐瞒了某个很庞大的计划，王耀却全无头绪。但内心的某个地方，他莫名地相信弗朗西斯对他承诺的那句话，相信弗朗西斯不会伤害他，也绝不会背叛他。这是种很奇妙的信任，王耀不知它从何而来，仿佛它就这么印在他的灵魂里，如同本能一般。
算了，不管了。
王耀摇了摇头。
手被身边的男孩牵着，淡淡的热度从男孩身上传来，温柔又暖和。阿尔弗雷德身上又是泥又是汗，味道难闻得很。王耀却莫名在这气味里觉得安心起来。就好像阿尔弗雷德的存在本身就能够让他安心，是家里暖烘烘的壁炉，或者柔软的晒过太阳的毛毯，只要靠近就放松得什么也不想考虑，只想安静地享受着时间，享受着与这个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今夜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王耀不想再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索性就这么被阿尔弗雷德牵着一步步踏过路灯的光与地上的落叶，与他一起慢慢走向回家的路。
因此，他错过了男孩注视着他时眼里燃烧的贪婪渴望，以及他的魔法手表上悄然亮起的莹莹蓝光——
蓝色。
因无法满足的欲望而烧灼人心的原罪，
嫉妒。
***
阿尔弗雷德再一次陷入了梦境之中。
这次不再是血红的土地与腥臭的风，而是那个潮湿阴暗的酒吧后巷。灯泡里积着灰而格外昏暗的灯光，青色凹凸不平的石墙上倒影下来的窸窣树影，隐约从紧闭的白铁大门后传来的人群狂欢声，以及从天空落下的暗淡而稀薄的月光，一切都如混乱不堪的昨夜一般，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阿尔弗雷德站在阶梯边，双手插在裤袋里，抬头看着前方因茂密的树冠而投下的一片阴影。慢慢眯起了眼睛。

那里站着王耀。
黑发的男人一身黑衣靠在墙边，几乎融进了夜色里，唯独一双眼睛是亮的，在浓重的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微光。阴影中的肌肤没有了迎光时通透的玉色，微微发着灰，让他整个人都仿佛掉进上世纪的黑白老电影般满是交错的黑白光影，唯有一点红色的火星明灭在那人苍白的指间，是这片清冷画面里唯一的暖色。
王耀从不抽烟，他厌恶所有杀死清醒的迷幻。
所以阿尔弗雷德从未见过他指间夹烟的慵懒模样，也从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能在冷淡的黑白色调里用一支燃烧的香烟熏出如此动人心魄的风情。
暧昧而疏离，冷淡而迷乱，这是如此矛盾，又如此地让人着迷。
阿尔弗雷德慢慢走过去，从那人的指间取下香烟，捏在手指间。他们贴得很近，胸膛几乎相贴，脚尖抵着脚尖。阿尔弗雷德低下头，深深望进身下那双冷淡得几乎没有情绪的琥珀眼，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闷闷地堵着胸口发疼。

王耀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睫毛跟着颤动。他的手指慢慢顺着男孩欺负的胸膛爬上来，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把他的头拉了下来。阿尔弗雷德心跳如鼓，眼看着那双淡粉色的唇贴了上来，像是小动物嬉戏般轻轻研磨他的嘴唇。
很软，有一点湿，像果冻。
身体的热度一点点上升，阿尔弗雷德不是第一次与人接吻，却紧张得像个纯情的小处男，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王耀大约是发觉了他的紧张，喉间闷出低低的一声笑。他的手指插进阿尔弗雷德后脑的金发里，指尖揉按着他的头皮，而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把男孩有些无措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后腰上。与此同时，那原本只是轻轻相贴的唇也不安分起来，柔滑的舌尖探出唇缝，诱哄着阿尔弗雷德伸出舌头将他吻得更深。
王耀的动作很温柔，如同一个老师引领着笨拙的学生来品尝自己。然而贪心的学生却渐渐不满足起来。他的手掌揉捏着掌下那块柔韧而富有力量感的腰侧肌肉，身体随着喘息而一步步靠近，把王耀牢牢按在自己的怀里，每一寸肌肤都紧紧相贴仍然觉得不够，仿佛要把他按进骨血里融在一处。勾缠的舌尖翻搅出情色的水声，他吻得急促又贪婪，如同一位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而王耀的嘴唇是淌着甘蜜的树枝，他深深吻着，贪婪地索取，几乎要把他吞吃入腹。

曾经在心头那一点被压抑着的小小的旖旎幻想被这一个吻悉数勾出，瞬间烧成燎原的欲火。
阿尔弗雷德什么也考虑不了。
他只想要更深更凶地吻他。
他想要他。
然而，下一刻，王耀却猛地把他推开了。
黑发的男人抬手擦去唇边的津液，抬眼看着满眼欲望地依然在喘息的男孩，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燃烧的香烟，淡淡尼古丁的味道缭绕在空气里，像是此刻翻涌在平静目光里的粘稠欲望的最佳注解。
"阿尔弗雷德，"他淡淡地说，"你知道的，我总会离开你。"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手指猛地扣住王耀的手指，将他拉近了些，道："可我不想你离开我，我，我……
他吞咽了一下，认真地看着王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

"喜欢我？"王耀挑起眉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抽了口烟，眉眼在夜色里显出几分妖冶的浓艳来。他对着阿尔弗雷德喷了一口烟，笑道："那又如何？"
浓白的烟雾扑面而来，阿尔弗雷德被呛住，咳嗽着后退了一步，却只听王耀清冷的声音从烟雾中传了过来：“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他抬起脸，只见散去的烟雾里，王耀的面容缓缓出现。
墨黑的发，苍白的皮肤，锋利的犬齿。蛇类般的黄金竖瞳在夜色中幽幽亮着，如同两池燃烧着的融金，让这个阿尔弗雷德无比熟悉的容貌瞬间生出非人的妖异来。
那是王耀，又不是他的王耀。
这是……
恶魔！
阿尔弗雷德愣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不留神跌坐在了地上。而金瞳的王耀却毫不在意，他双手插袋慢慢地踱步过来，走到阿尔弗雷德的面前，伸出有着漆黑指甲的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这样，你还喜欢我吗？”王耀宛如蛇类的细长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殿下？”
！
阿尔弗雷德猛地睁开眼睛。
没拉窗帘的窗外洒进来一片金色的阳光，透明的玻璃后头露出一小片瓦蓝的天空，以及宛如扯碎的棉花般绵长的奶白流云。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遥远而清脆，人们在花园里谈天，小板车的木轮滚过石子路的咯吱咯吱声，还有轿车短促的鸣笛。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被金色阳光照得通透明亮的房间里，让人莫名觉得温暖而又真实。
此时天光大亮，大约是临近午饭的热闹时候。
所以……
那是梦吗？
阿尔弗雷德睡得头昏沉沉地疼，脑子里还残留着梦中阴冷的黑白街道，王耀掐住他下巴的疼痛仿佛还残留在那里，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一下子有些回不过神来。
待到脑子清楚些，他抓过闹钟，酸疼的眼睛慢慢聚焦在时间刻度上。两秒钟后，阿尔弗雷德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背心与裤子扯开大门就往楼下跑。

楼下厨房里，王耀正在处理中午要吃的食材。
听到阿尔弗雷德咚咚咚跑下来的动静，他头也没回，一边手法熟练地挥动一把银光闪闪的割肉刀把肉切片切丝，一边语气轻松地打招呼：“早安~”
“……”阿尔弗雷德蹙着眉看着王耀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没叫我起床？”
“忘记了。”王耀漫不经心地敷衍道：“反正今天我也起晚了，咱们扯平了。”
“哦……”
阿尔弗雷德歪着头看着王耀后背围裙系带系出的蝴蝶结半晌，看着那两条布料随着王耀的动作而轻轻摆动，一下一下拍在他的裤子上……那个位置，好像是……
啊。
打住。
阿尔弗雷德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立刻掐灭了脑子里的危险幻想。
可惜，年轻男孩血气方刚，脑子脏得堪比地下污水处理厂，看什么都能拐上盘山高速一路狂飙。阿尔弗雷德蹲在沙发上翻水果吃，叼着个苹果看着厨房里忙来忙去的王耀，觉得自己从前可真是个纯情小可爱，愣是清心寡欲和王耀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现在，心上人就在眼前晃着，哪里都好看，哪里都可爱，哪里都撩人，愣是看得阿尔弗雷德心痒痒的，恨不得变成一只大狼狗摇着尾巴扑过去。

但是，还不行。
阿尔弗雷德慢悠悠啃着苹果，整理着思路。
回忆初见以来的点点滴滴，阿尔弗雷德发现王耀这个人非常奇怪。在大事上他出奇地冷静成熟，骚操作一套一套的，像个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的成熟大人。但是在很多日常小事上，尤其是在人与人的相处上，王耀却非常迟钝和懵懂，容易炸毛也容易安抚，心性其实和小孩儿也差不多。事实上，有些肢体接触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是非常不合适的，比如阿尔弗雷德牵着王耀的手，比如靠在一起睡觉，比如偶尔的拥抱和抚摸，这些动作现在想来简直暧昧到极点。但是王耀却对此浑然不觉，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他觉得王耀非常地矛盾，就像是这个人是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毫无生活经验，却又理论知识雄厚。明明打架骂人整他的时候超凶超厉害，某些地方却天真单纯得有些该死的可爱。
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

阿尔弗雷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耀的背影，咔嚓咔嚓地把苹果啃得汁水四溅。
王耀意识不到这些暧昧的举动，那么他就可以借此慢慢地布下一张大网，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把这只毫无概念的家伙引进陷阱里。王耀喜欢做个照顾人的人，他好像对所有软乎乎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那么，就想办法让他对阿尔弗雷德没有抵抗力吧。
阿尔弗雷德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让王耀知道他脑子里对他那些旖旎的爱恋，更遑论某些不能见光的下流的欲望，这十有八九会吓跑他。所以，他要暂时收拢爪子，藏起欲望，遮住牙齿，做一只王耀会喜欢的乖乖的狼崽子。
让他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触碰，习惯他的亲吻，习惯他占满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王耀被温水泡软了心，他就是他的了。
到那时，无论阿尔弗雷德对他露出那些蠢动的渴望或是疯狂的占有欲都没有关系。

他再也逃不掉了。
想起梦中叼着烟冷笑着的王耀，阿尔弗雷德咕咚一下吞下苹果的果肉，慢慢眯起眼睛。
离开？
哼。
你还想离开我？
走着瞧吧。
随手把苹果核丢进垃圾筒，阿尔弗雷德下定了决心，轻巧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进厨房里。
王耀的心里其实也在思考着他和阿尔弗雷德之间的关系。
昨天看到阿尔弗雷德被围殴的场面，他确确实实地愤怒了。这种愤怒不同于往日找大恶魔们打架的穷极无聊下的怒火，而是真实的从某个不可控制的地方翻滚出来的暴怒。有那么一瞬间，在看到阿尔弗雷德身上的伤时，他甚至后悔起来，后悔方才为什么没有下死手直接送那群垃圾去地狱入境处报道。这样的情绪太强烈，强烈到他晚上躺在沙发上整理回忆时都有些诧异。
这么多年，王耀在地狱里都算一个异类。他身为地位尊荣的大恶魔，却没有眷属，不要领地，连生活品质都没什么追求。弗朗西斯带着他吃喝玩乐奢侈享受，王耀却没从这纸醉金迷里感觉出什么美妙来，他只觉得无聊。

这个世界对于王耀来说似乎隔着一层玻璃罩，他能看得清事物的模样，却又很难感受到那些细腻的情绪和纹理，仿佛一切都只不过是玻璃上投影的图像，美丑善恶香臭凉热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向来没什么欲望，自然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
直到昨夜。
他能在地狱里冷眼看着犯人血淋淋地哀鸣惨叫，却忍受不了那些人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制造的一道红痕。
因为那是他的人。
但为什么他会称呼阿尔弗为他的人呢？
为什么提到这几个字他会觉得开心呢？
王耀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着，手下正切着葱丝，猝不及防感到身后一片暖烘烘的热度扑了过来。阿尔弗雷德站在王耀的身后，把下巴搁在王耀的肩膀上，整个人黏糊糊地盖在王耀的后背上。
“你干嘛？”王耀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道。
“看你做菜啊。”阿尔弗雷德轻轻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撒娇：“你在做什么？我都饿了。”

王耀直觉这人今天有些奇怪，但又一时半会说不出哪里奇怪，便只是皱着眉答道：“皮蛋瘦肉粥。你昨天不是才跟人打架么？伤都没好，今天吃点清淡的。”
“皮蛋？那是什么？”
“黑色的蛋，诺，就盘子里那个。”
阿尔弗雷德看着盘子里那几个半透明的漆黑的蛋，嫌弃地撇撇嘴：“噫，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的，看起来就好难吃。”
“实不相瞒，这是地狱魔龙的蛋，我今天早上才从中国物产店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王耀懒得理他，继续切着食材，一脸平静地开始满嘴跑火车：“地狱里的魔龙100年才生一次蛋，一次就下两个。看到那颜色没有？黑黢黢的是不是？就是因为在魔龙肚子里被火熏黑了，”
“……真的啊？你不是说中国物产店买的吗？”阿尔弗雷德缩了缩脖子问道。
“真的啊，中国有个神奇的山谷，一直通到地狱里去，当地的村民为了讨生活，专门用绳子牵着爬下去偷蛋，偷来卖给有钱人。”说到这里，王耀挑起眉：“你知道吃了这个蛋会怎么样吗？”

阿尔弗雷德将信将疑，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会怎么样？”
“会有小龙在你的肚子里孵化出来，然后等它长大了，就会悄悄顺着你的胃往上爬，然后——”王耀猛地转过头，超大声地叫道：“Rua！！！！！”
“哇啊啊啊啊——”阿尔弗雷德被吓得不轻，一下抱紧了王耀的腰，把脸埋进王耀的肩窝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他这副被吓住的样子，王耀笑得浑身乱颤，左手叉在腰上按着笑得发疼的侧腰，好半天才止住笑声开口道：“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好啦好啦，我承认，这不是魔龙蛋啦，这其实是恶魔蛋。”
“哈？”
“你不是说自己是恶魔的儿子吗？快来跟你的兄弟姐妹问个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明显就是王耀在调侃他。阿尔弗雷德气鼓鼓地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但环着王耀的腰的手又心痒难耐不肯放下，索性借着这个姿势张口咬住王耀的肩膀。

比起疼痛，那更像是动物嬉戏时亲昵的咬闹。
“哎哎哎，你是狗吗，怎么还咬人？”王耀用手背推了推他的脑袋，笑道。
“谁欺负我我咬谁。”阿尔弗雷德答地理所当然，“我还是个伤员呢，你良心呢？”
“被你吃了呗。”
“……”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磨牙霍霍。
“欸——嘶，你还真咬。”王耀推开呲牙咧嘴咬他肩膀的阿尔弗雷德，举着刀哄道：“去去去，沙发上坐着去，我这边弄好了再去给你看看伤。快点，滚过去，别打扰我做饭。”
王耀瞪着眼，一副阿尔弗雷德再不走就要上脚踹的凶巴巴的样子。但他眼睛里都是阳光，晃荡着遮都遮不住的浅浅笑意。
阿尔弗雷德恋恋不舍地撤了手，最后悄悄凑在王耀的后颈处贪恋地闻了闻他耳畔淡淡的发香，这才心满意足地摸走餐碟里半根芹菜咔嚓咔嚓生啃着跑了。
男孩子闲不住，没过一会儿，客厅里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阿尔弗雷德大概是跑去书房接电话去了，王耀没再管他，掀开锅盖倒入食材，一边慢条斯理地开火煮粥，一边继续想着方才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是他的人。
这个念头是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却又像是扎根了许久，只是突然解开了隐形的咒语而被主人所看见。
是他的人。
是他的。
这几个字在舌尖来回滚过，明明平淡简单，却莫名叫他咀嚼出细微的甜来。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什么东西属于王耀，王耀也从未想要什么东西的归属。但此刻，他却觉得这样也不坏。
他想起魔王宫殿里养着的那只一见他就咬的地狱犬。弗朗西斯说那丑东西是陛下养的小宠物，只听陛下一个人的话。
魔王陛下能养一只地狱犬，为什么他不能养一只人呢？
阿尔弗还比地狱犬好看的多。
哦，不，不对。
严格来说，阿尔弗雷德不算是一只人，他其实应该算是地狱的王子殿下，是他的顶头上司……

算了，那他就养一只王子上司好了。
反正也是陛下派他来调教阿尔弗雷德的不是吗？
养一只上司当宠物，这是多少社畜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样想着，王耀莫名多了几分成就感来。
弗朗西斯说过，当一个好的饲主要准时喂食，要悉心照顾，还要保护好自己的宠物的安全。只要阿尔弗雷德能乖乖的，好好学学那只地狱犬，只听他一个人的话，那么王耀有自信可以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保护他平平安安地做一只傻仓鼠。
等等。说到平安……
想起昨晚的事，王耀心头又笼过来一片凉飕飕的阴影。
得想个办法收拾收拾昨晚那群垃圾。
敢碰我养的仓鼠，呵呵……
这样想着，王耀盖好砂锅，从锅里那处煮好的鸡蛋，慢悠悠地往客厅走去。
阿尔弗雷德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出神。察觉到王耀靠近，他抬起头，嘴角扯起一个笑，问道：“忙完了？能吃饭了吗？”

“还要一会儿。”王耀坐在他身边，皱着眉打量他半晌，叹了口气，随手剥掉蛋壳，冲阿尔弗雷德勾勾手指：“脸伸过来。”
“干嘛？“阿尔弗雷德警惕起来。
”还能干嘛？“王耀举起手里的鸡蛋，“给你把淤血揉一下，你都肿成猪头了。”
“你才肿成猪头……”阿尔弗雷德嘟嘟囔囔地不服气，但是心上人要关心他，他自然是来者不拒的。金发的男孩把脸伸过去，由着王耀把那冒着热气的软乎乎的鸡蛋按在他微微肿起的脸颊上打着圈按摩。
经过一夜，昨晚狼狈不堪的伤痕早就好得七七八八，只留着脸颊上几处擦伤与红肿。
这复原力都快赶上大恶魔了，不愧是魔王的血统啊。
王耀在心里啧啧称赞。
但是，大概是有些疼每次王耀按下去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总下意识地后缩，好几次都差点让鸡蛋掉下去。王耀觉得烦，索性抓着阿尔弗雷德的后颈把人按在自己的腿上，让阿尔弗雷德靠在他的大腿上接受着爱的鸡蛋马杀鸡。

淦。
阿尔弗雷德心猿意马。
这就是爱情！
王耀倒是很淡定。他耐心地用鸡蛋帮阿尔弗雷德滚动消肿，仿佛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谁打的电话？”
“没谁，就是……”
话没话完，王耀就打断了阿尔弗雷德：“别瞒我，昨晚的教训还不够吗？你那副怂叽叽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事，老实说。”
阿尔弗雷德被噎了一下，从下往上看着王耀的眼睛，在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显而易见的担心时，心脏仿佛被加热的酒心巧克力，被这眼神刺穿，便流出滚烫却甜蜜的糖心来。
他在担心他。
他是在乎他的。
这个认知让阿尔弗雷德放松下来。他闭上眼，枕在王耀的腿上，慢慢地给王耀讲述方才电话里的内容。
“是艾米丽打来的，她昨晚被亚当拉走了，两个人在她家住了一晚。亚当很害怕，一直非常惊恐不安，甚至有了想自杀的念头。艾米丽很担心他，拉着他说了一晚上的话。亚当告诉了她很多事，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嗯哼。”王耀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他的眼睛看着滚动的鸡蛋与男孩红肿的脸颊，眼神很认真。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尖儿，觉得那睫毛像扫在他心上，温柔地痒。
他莫名地安心下来。
“亚当是在酒吧里碰到的斯内克，他哄骗着他尝试了第一次du品。亚当说他想过拒绝，但是那种感觉太好，那种充满力量无所不能的感觉，所以他又去尝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斯内克告诉他这东西不会成瘾，哪怕成瘾也是可以戒掉的，他信了。”
“呵。”听到这里，王耀冷笑了一声，“连第一次的诱惑都拒绝不了，却觉得自己能在更大的诱惑面前轻松戒掉，你们人类可真是擅长自我麻醉。有的人连可乐都戒不掉，哪来的勇气觉得自己能戒掉du品的。”
“嘿。”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瞪起眼睛，王耀撇撇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乖乖闭嘴。
“后来，斯内克一直卖du品给亚当，分量越来越多，种类也越来越多。亚当觉得不对，想要断掉这种联系，然而……”阿尔弗雷德说到这里，声音里混进几分阴冷的恨意：“斯内克在亚当xi毒丧失理智的时候，拍下了一些亚当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被看到的照片。”

“啊啊，常见的手法。”王耀忍不住插嘴：“装成好人诱哄，装成朋友拉下水，再拿到要挟的把柄来控制，永远都是这几个把戏，可惜总是有傻子上钩。”
阿尔弗雷德没有接话，自顾自地说下去：“亚当害怕他们曝光那些照片，只好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边任由他们打骂差遣，钱也都被他们拿走了，他们还教唆他去偷他父母的钱。但斯内克不满足，他在学校里就一直看不惯我，所以他给了亚当一个任务……他要亚当设法骗我和艾米丽下水——嗷！痛！”
听到最后一句话，王耀眼中闪过一线寒光，手下失了分寸，鸡蛋一下重重压在阿尔弗雷德的伤口上，疼得阿尔弗雷德嗷嗷直叫。
王耀从那一瞬间的怒火中惊醒过来，忙拿开已经压得裂开的鸡蛋帮阿尔弗雷德查看脸上的情况。阿尔弗雷德从他手里拿过鸡蛋放到茶几上，手指勾住王耀的掌心，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手心里握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本能告诉他，他的心上人或许正需要安抚。

王耀被阿尔弗雷德手心的温度烫得一愣，面色沉下来，却没有挣开他的手，而是维持着手心相贴的姿势静静看着阿尔弗雷德，示意他说下去。
“亚当当然不愿意。他或许有些软弱，但他绝不是一个坏人。为了躲避斯内克的逼迫，他自己报了警，让警察抓住了在街头吸毒的他。他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折中，既保护我和艾米丽，又能有借口应付斯内克。”
"不想着反抗施暴者，却只想着牺牲自己来换取暂时的和平，还真是弱者。"
“嘿，耀。”阿尔弗雷德捏了捏王耀的手，不赞同地说：“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强大又冷静。他从没遇见过什么危险，你不能对他这么苛刻。”
“哦？我很苛刻吗？”王耀也挑起眉，“既然是弱者，就从一开始认清自己是弱者，不要轻易靠近危险的沼泽，这不是常识吗？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自己将要付出的代价。然而，当代价落到头上时，他却不肯支付，只想着如何能把这代价往后拖延，糊弄过去。”

王耀的唇边泛起一个冷笑：“恶魔都是高/利/贷/者，代价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多，越滚越大，到这代价的雪球大到无法再拖延糊弄时，就是雪崩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要及时止损。可惜，人类总会被眼前的小利迷惑，而无视后头潜伏的危险。”
阿尔弗雷德觉得王耀说得有道理，但他所说的又太过于冰冷。说起这些时，王耀的眼睛毫无温度，眼神很冷，像是嫌恶着什么。阿尔弗雷德莫名地想起梦中那个笑得妖冶的恶魔，他的眼睛也是这样，冰冷得毫无情绪，却又掺杂着恶意与嘲弄。
他抬起手，遮住了王耀的眼睛。
王耀却挥手打开了他的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你干嘛？”
阿尔弗雷德愣了愣，耳边突然响起梦中恶魔的低语。
“若我是这副样子，你还喜欢吗？”
若王耀是这样冰冷嘲弄的样子，若王耀是一只恶魔，他还会喜欢他吗？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用一个傻兮兮的笑掩饰过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嘻嘻哈哈地岔开话题：“他说到底也就是个小鬼，你就别批判他了。”

“哼，说得像你自己不是小鬼似的。”王耀哼了一声，恰好一根头发落在他的鼻尖，偏偏双手都被阿尔弗雷德握着，他便鼓着脸一吹，把那根头发吹上头顶，问道：“然后呢？你们又是怎么跑去酒吧的？”
阿尔弗雷德仰着脸看他这副自然而然小孩儿似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用指尖摩挲他的指腹，慢慢地说：“亚当被他父母保释出来没多久就毒瘾发作，再次落到了斯内克他们手里。斯内克抢走了他的手机，用他的号码发信息给艾米丽，想要骗艾米丽去酒吧。但没想到艾米丽找了我一起去。那酒吧背后有黑道撑腰，警察都打点好了，保镖也都和斯内克这种小du贩认识，专门做青少年的du品生意。你说的没错，如果昨天你没去……我们可能真的会很危险。”
阿尔弗雷德抬起眼帘，用他那双干净漂亮的蓝眼睛深深望进王耀的眼底，认真地说：“谢谢你，小耀。”
魔生第一次被如此郑重地感谢，尤其还是被自己养的仓鼠王子感谢，饶是王耀粗神经单细胞也有点不好意思。他脸颊红红的想了半天弗朗西斯的饲主守则，觉得自己应该更积极地帮助自己的宠物一点，于是低下头，认真地问阿尔弗雷德：“你想要帮亚当吗？”

阿尔弗雷德正被心上人脸上薄薄的红晕弄得心猿意马，突然被怼这样一个问句，呆了好半天，才呆呆地点头：“想。”
“好的。”王耀了然地点头，轻轻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手背：“你放心。“
等一下。
阿尔弗雷德有点懵。
怎么回事？怎么就放心了？放心什么？
他只是想对着心上人倾诉一下心事，怎么就突然话题突变成了任务发布？
正想着，阿尔弗雷德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像是应和着他的辘辘饥肠一般，厨房里传来滴滴两声，粥熬好了。
王耀被阿尔弗雷德逗得一乐，揉揉他的脑袋让他起来，然后把人往厨房赶，自己则往楼上走。
“你干嘛啊？不吃饭啊？”阿尔弗雷德趴在楼梯扶手上仰着脸问。
“你吃吧，我不用。”王耀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大佬似地说：“我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对了，待会儿你把亚当叫到这儿来吧。”

“哈？为什么？”
“叫你叫来你就叫来，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王耀走到阿尔弗雷德的门口，从扶手上探出身子看向下面的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滚去吃你的粥去。”
打开男孩的房门，王耀按开阿尔弗雷德的电脑，坐在电脑桌前用手指抚摸过闪着光的键盘。
魔法是个很好用的东西，可惜，现在的王耀受限于封印，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但幸运的是，王耀的脑子里储备着无数社畜的记忆，而这些记忆足以教会他另一种属于人类的特殊魔法——编程。
听着熟悉的开机音乐，王耀左右活动活动肩膀与手臂，对着电脑屏幕慢慢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接下来，就让史上第一位超级黑客大恶魔来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做——
超凶。
***
王耀一直没有下楼。
阿尔弗雷德偷偷摸到楼上去暗中观察过，只能看到拉上窗帘的昏暗房间里，王耀坐在电脑前面，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打出劈里啪啦的清脆声响。电子屏上一行行莹绿的代码和数据飞快跳动，阿尔弗雷德看不懂，却下意识地肃然起敬。

那是一位状况外的学渣对于一看就特别牛逼的超级技术极客本能的崇敬……
以及自豪。
那可是我喜欢的人。
阿尔弗雷德沾沾自喜，下一秒又有点失落。
他在干嘛？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葱花，酸溜溜地想：难道我不如代码好玩吗？
厨房里的皮蛋瘦肉粥早就被阿尔弗雷德吃掉了一大半。王耀的手艺很有保障，一锅粥被他煮得咸香四溢，软滑濡糯，饶是阿尔弗雷德对那黑黢黢的恶魔蛋依然心有余悸，这一份中式料理也勾得他馋虫乱窜，恨不得连锅底都舔干净。
他留了一小碗粥放在餐桌上，想留给王耀。
王耀总是吃得很少，睡得也很少。
虽然他揍人的精气神还是很充沛，将心比心，阿尔弗雷德还是常常惦记着王耀的肚子，担心他饿着了。毕竟……阿尔弗雷德就总是饿，什么都想吃。
嗯，对，现在还加了一条。

他总是很饿♂，什么都想吃♂。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以为那是亚当到了。
然而刚一打开门，阿尔弗雷德看清门口的人时，立刻就沉了脸色。
门外，金发的大恶魔微笑着摘下帽子，浮夸地按在胸口行了个礼，甜腻腻地用他那口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道：“日安，Le Petit Prince.”
阿尔弗雷德不买账，也没拉开门让人进来，而是双手抱胸靠着门框，没好气地问：“你来干嘛？”
“我来见小耀。”他眨眨眼睛，紫罗兰色的瞳眸在长睫毛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多情而风流：“小耀叫我来的。”
“他叫你来的？”阿尔弗雷德哼了一声，伸手挡住门，冷笑着问：“你怎么证明？”
弗朗西斯笑了起来：“你把王耀叫下来就能证明了。”
阿尔弗雷德最不喜欢他这副了解王耀的态度，便没好气地敷衍道：“那你赶紧走吧，王耀不在。”

哦呀哦呀。
小崽子学会打击情敌了。
弗朗西斯在心里为阿尔弗雷德鼓鼓掌，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在脑内呼叫王耀：「宝贝儿，我被你的小王子给拦住了。」
「你还解决不了他么？赶紧滚上来。」
金发的大恶魔捏出一把委屈兮兮的声音，带着啜泣说道：「他好凶，嘤嘤嘤，哥哥我好怕，可能没办法完成小耀你的嘱托了……」
王耀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出了他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大脑震颤：「噫，你再恶心我我特么揍你啊！给我闭嘴，我立刻下来。」
「好哒，爱你哦！♥」
「花！Q！」
脑电波一片静默。
弗朗西斯扬起下巴看着面前面色不善挡路的阿尔弗雷德，笑得贱兮兮的，如同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噔噔蹬。
王耀从楼上跑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听到背后的声音，转过脸去，见是王耀，便只好让开身子，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挠着后脑勺笑道：“刚刚有个人来，说是要找你。”

“嗯。”王耀点点头，用手扶住门把手，眼睛看着得意洋洋的弗朗西斯，话却是对着阿尔弗雷德说的：“你去楼上帮我盯着点程序，出结果了告诉我一声。”
“哈？”阿尔弗雷德警觉起来。他可不想让王耀与这个潜在情敌单独相处。
但王耀的语气很坚决：“快去。”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生气地冲着微笑的弗朗西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突然抱住王耀的脖颈，在他脸颊上啪唧一声响亮地亲了一口。
王耀：？？？
弗朗西斯：哇哦
阿尔弗雷德脸上有些红，却英还是硬撑着冲弗朗西斯挑衅地一瞥，随即噔噔蹬跑去楼上了。
王耀摸着自己的脸颊，愣愣地轻触自己被男孩亲吻过的皮肤，脸上满是回不过神来的懵逼。弗朗西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啧啧叹道：“啊，年轻真好。”
“去你的。”王耀回过神来，脸上的薄红还没散去，恶狠狠地踢了弗朗西斯的脚一下，道：“这次你怎么来这么快？”

“哪次你叫我我没来得很快，”弗朗西斯委屈道：“爸爸很伤心啊。”
“别特么叫爸爸了，我最近对爸爸这两个字过敏。”王耀没好气地把一张纸拍在弗朗西斯的胸口，“这是地址和基本信息，我要你帮我去把这群人端了。”
“端了？全杀了？”
“不不不，那样会惹麻烦的。”王耀摇摇头，“总之，你随便处理吧，要让这群人吃点苦头，全部绑了丢去人多的地方。还有，这个地点的所有货都要销毁，不能留一点。”
弗朗西斯看了看手上的小纸条，蹙眉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LA活跃的一个帮派吧？这是他们的据点？你端了他们做什么？”
他看着王耀眉间的狠戾，恍然大悟，叹息道：“就算你端了这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谁说我要救所有人。”王耀冷哼一声，“我只是要收拾这群欺负了阿尔弗的混蛋罢了。”
“哦？”

“这个忙你帮不帮，不帮我找别人了。”
“帮，当然帮。”弗朗西斯把纸条叠起来收进西装的内袋里，笑着说：“就冲着这是你第一次为了某一个人而求我，我就一定要帮。”
弗朗西斯笑得温柔，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闪过的一瞬冷意：“我们的小王子还真是幸运呢。”
王耀懒得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情绪，摊开手递到弗朗西斯面前。
弗朗西斯：？
王耀：“解开封印。”
“哈？”
“别装了，”王耀挑起眉，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坚定：“我身上有两个封印，魔王陛下下的那个是另一个，你才是封印我魔法的那个人。快点，给我解开，不然揍你。”
弗朗西斯的目光骤然冷下来：“你怎么知道陛下的那个封印？”
王耀撇撇嘴：“反正就是突然感觉到了。我对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没兴趣，我现在就想要一点魔法回来，这样一天一个太憋屈了。”

“不行。”弗朗西斯拒绝，“万一你擅自跑回地狱怎么办？陛下知道了又要把我送去教堂泡圣水了，那很伤皮肤的你懂不懂啊？”
“那就给我三次机会恢复法力？”
“不。”
“两次？”
“一次。”
“成交。”
弗朗西斯看着王耀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指，指尖按在了王耀的眉心，无数紫色的光点缠绕着手指落入王耀的眉间，化进他的皮肤里。
“只有一次哦。”弗朗西斯警告，“不许偷跑回地狱。”
“不会的不会的。”王耀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就要关门，却被弗朗西斯一脚卡住门缝。
“小耀，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笑着问。
“嗯？”
“阿尔弗雷德和你生活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
王耀歪着头想了想，发现的确是这样，便好奇地问：“居然有原因的吗？我一直以为只是他太笨了而已。”

“……”弗朗西斯默默扶额：“那是因为哥哥我给他下了封印，所有涉及到你恶魔身份的信息他都会很容易忽略。”
“哦，那谢谢你哦……不过你怎么跟只兔子似的到处下封印？”
“你别管这个。”弗朗西斯拉开门，站在王耀的身前，竖起一根手指说道：“有一股力量在冲击着我的封印，或许阿尔弗雷德的潜意识已经有所察觉了。总之，你一定要小心。如果让他直接看到你作为恶魔的证据，那么封印可能会提前消失。”
“消失了会怎样？”王耀漫不经心地问。
“人类这种生物啊，对于欺骗可是很介意的。”弗朗西斯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希望什么都不会发生。”
金发的恶魔倾身故过来，用手指撩起王耀的一缕碎发，亲昵地为他挽到耳后。在他们的身后，趴在楼梯上暗中观察的阿尔弗雷德看到这一幕，立刻就炸了毛，一路咚咚咚地跑下来，大声说：“小耀，你的程序跑好了。”

“哦，是吗？”王耀回头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走，只抬手挥了挥，作为对弗朗西斯的告别。
弗朗西斯微笑着看着王耀走上楼，又微笑着看着身边面色不善的阿尔弗雷德，慢慢后退了一步。
阿尔弗雷德此刻的眼神就是一只护食的狼崽子，碧蓝的瞳眸里爬着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丝线，看向弗朗西斯时有着凶狠而锋利的警告。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今天和你把话挑明。”
阿尔弗雷德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弗朗西斯，一字一顿：“小耀是我的。”
弗朗西斯看着眼前凶狠的狼崽子，忍不住笑起来。
他把左手背在身后轻轻划了个圆，紫光滑过，一张写着号码的小纸片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弗朗西斯的掌心。
金发的大恶魔把那纸条黏在阿尔弗雷德的胸口，笑着拍了拍男孩子肌肉紧实的胸膛，道：“如果你有事想要问我，可以打这个电话。”
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嫌弃地扯下纸条，“我才不要。”

“相信我，你会需要的。”弗朗西斯眨了眨眼睛，再次摘下帽子按在胸口，向阿尔弗雷德行了个礼：“祝你一切顺利，Le Petit Prince.”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
盯着手心里的纸条，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进了口袋里。
***
亚当来的时候，王耀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黑发的男孩有些畏惧他，被阿尔弗雷德领进来时缩着肩膀低着头，坐在王耀对面的沙发上时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睛只敢在睫毛下面小心翼翼地看着王耀，像是第一次被班主任拎进办公室的小学生。
王耀端着茶碗，在腾腾热气里慢条斯理地打量他。
昨夜灯光昏暗，人影混杂，什么也看不清，王耀只觉得是个过分瘦弱的青年男人。如今亚当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王耀才发现他其实是个非常清秀的男孩，眼睛很漂亮，微微下垂，给人一种温和而又羞涩的气质来。可惜，沉迷du品的后果也同样显现于他的身上——双眼无神，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脸颊凹陷，皮肤上爆着几颗痘痘。

王耀的目光掠过他瘦得血管凸起的爬满淤青的脖颈，落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亚当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直接分明，手背的皮肤鼓着青色的血管，很有力度的美感。
这曾经是一位乐队鼓手执鼓棒的手。
王耀没有关于中学乐队的记忆，他不知道学生乐队是个什么情况，又有什么样子。但他能猜得出这一群漂亮的少年少女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或许亚当也曾经是不少女孩子心里对于青春的甜蜜美梦，只可惜……
他被毁了。
被他自己的一个轻率的决定毁了。
王耀放下茶杯，叩地一声轻响，让旁边的两个男孩都看了过来。他对着阿尔弗雷德扬起一个笑，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阿尔弗，介意去楼上自己玩会儿电脑么？“
他这是在赶他了。
阿尔弗雷德有些不满，但目光在缩着脖子低头沉默的亚当与双腿交叠大人气场全开的王耀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他也意识到王耀估计是要拿出整治自己的那股气场来收拾亚当了，他留在这其实可能反而碍事。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在亚当的背后悄咪咪对王耀做口型：Be nice。
王耀翻了个白眼，用眼神回给他：赶紧滚，别在这打扰我调教小朋友。
阿尔弗雷德拍了拍亚当的肩膀，顺手捞了只苹果揣在兜里，一溜烟上了楼。
没了聒噪的阿尔弗雷德，客厅里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气氛也变得紧绷。
亚当紧张得不敢看王耀，眼睛紧紧盯着茶几上一把削皮刀，像是要把那把刀看出花来。而王耀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看着他黑发上落着的阳光。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呼吸都很轻。亚当却觉得他的视线如同压下来的沉沉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半晌，亚当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王耀淡淡地问。
“因为我让阿尔弗他们遇到了危险。”亚当声音苦涩，“我真的很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您，我向您道歉，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打住。”王耀冷冷打断他，道：“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只有自我惩罚吗？”
“对不起，是我的错误……”亚当的头垂得更低了。
“的确是你的错。”王耀的手指轻轻敲击自己的膝盖，冷声道：“昨晚你一直在尽力保护你的朋友，这件事上你没有做错。你做错的只有一件事……”
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黑发的男孩，宛如冰冷的宣判：“太蠢了。”
“……”
“我们姑且不谈你碰毒这件事，毕竟你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是天真的傻瓜。我且问问你，把你拉进泥淖里的人是那群垃圾，你心知肚明，为什么不反抗？你觉得逆来顺受就能让他们怜悯你放过你了？你见过哪只狼因为兔兔太可爱而不吃兔子的？”
“我，我也想过反抗的！……”亚当的手指嵌进掌心，皮肤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是，可是他们很厉害，手里还有……还有……”
“那些照片？”

亚当瑟缩了一下，没有回答。
“先让你安心一下。那些照片我已经删了。”王耀淡淡地说。
亚当愣了愣，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王耀，张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都删掉了。手机里的，云端的，邮箱里的……你很幸运，我恰好算是个很厉害……不，”王耀摇摇头，扬起下巴，骄傲地宣布：“我是个超级牛逼的黑客。”
出乎王耀意料的是，那黑发的男孩看着他，眼睛里竟然冒出了泪花。他颤抖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背上无法承受的巨石，要吐尽胸口憋闷着的那一口浊气来。
他的眼睛里又有了光。
“谢谢您。”他的声音发着抖，显得有些怪异，但很真诚：“谢谢您……”
“别谢我。”再次被一个人类真诚地感谢，王耀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胸口也有些奇怪的感觉。他挥挥手，打断亚当那像只湿漉漉的小狗的眼神，道：“你要谢，就谢阿尔弗去。要不是他一直相信你还值得被拯救，我才懒得废这个功夫帮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王耀放沉了语气，道：“惩罚罪行是地狱的工作，你活在人间，要继续生活，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解决问题。当你遇到问题时，你要做的不是逃避，不是自我惩罚，不是沉溺在悔恨里一蹶不振自暴自弃，这些行为只会让问题变得越来越复杂。你要做的是想办法，尽全力去解决问题。”
“是我太没用……”
“跟这个没关系。”王耀在心里啧了一声，有些怀念起阿尔弗雷德一点就通的聪明来。他尽量放平声音，耐这性子道：“没用没关系，去求助，去想办法，去尽力挽回损失，哪怕是付出惨重代价也好，把问题解决。一个人只有努力自救才能被拯救，连自救的勇气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声线变得阴森：“等着你的就只有魔鬼了。”
此时是午后三点，盛夏的阳光灿烂明亮，整个世界都包裹在色彩鲜丽的热气里。亚当坐在阳光里，却在王耀的最后一句话中如堕冰窟，背后爬起丝丝刺骨的寒意。

“你很幸运，至少这一次的恶魔是打算救你的。”王耀拍拍手，挑起亚当的下巴不容他退缩，用自己的眼睛深深望进男孩的眼底，道：“我会帮你除掉du瘾。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你要发誓绝不会泄露出去。”
“什么……什么事？”亚当小心地问。
“关于……”王耀眨眨眼睛，原本琥珀色的明亮眼眸在睫毛忽闪的瞬间切换成了燃金般的金瞳：“我拥有魔法这件事。”
亚当愣住了。
黑发的男生呆呆地注视着王耀妖异的金色竖瞳，半晌，那双眼睛里突然染上了奇异的兴奋。
王耀：？？
亚当小心翼翼地问，带着一点梦幻的期冀：“所以……”
“霍格沃兹是真的存在的吗？”
……
王耀沉默了。
你才是巫师，你全家都是巫师。
老子是正正经经的大恶魔啊！
王耀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便亮出了自己唇边雪亮的尖牙，桀桀笑道：“你瞎了吗？老子是地狱大恶魔！”

“嗬！”亚当被吓住了。
“你发不发誓？”
“发……发誓。我发誓绝不泄露，不然就永堕地狱。“
“嗯，很好。”王耀伸出尖尖的蛇信般的舌头，慢慢舔过自己的尖牙，冷冷一笑：“我会确保这件事的。”
亚当彻底傻了。
王耀很满意这个效果，在心里给自己鼓鼓掌，面上还是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冷声道：“少废话了，脑袋拿来，我给你去除du瘾。”
大恶魔缠绕着金色光点的手掌按在黑发男孩的头顶，黄金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而黑发的男孩闭着眼，瑟缩着等待着魔法的降临。
在王耀催动魔法的前一秒，他下意识地睁开双眼，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金瞳灿灿，象是一团融化的金子，那么高贵华美，却又莫名地冰冷疏离。亚当看着那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暗沉沉的黑，畏缩地，卑微地，像一只爬过黄金神龛的老鼠。而王耀注视着他，怜悯地，漠然地，轻蔑地，正如降下蛛丝的神注视地狱血池里挣扎丑陋的罪人。

他是如此可悲。
连救赎也要他人施予。
耳边又想起王耀的声音：“若你连自救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连自救的勇气都没有，又有谁会救你。
猛地拉下王耀的手，亚当叫停了这场还未开始的魔法。
王耀歪着头看着黑发的男孩，困惑地皱起眉。
“抱歉，谢谢您，但是……但是我，我想我不需要魔法。”亚当有些紧张，话说得磕磕巴巴，却很坚决：“我会去戒du所，我会努力戒掉du瘾。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谢谢……我……我……”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嘶哑而又决绝：“我想要拯救自己！”
男孩努力想拉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想哭的肌肉却不听使唤，整张脸都滑稽地扭曲抽动着。两行眼泪从他的脸上滑了下来，滴滴答答，落在王耀的手背上。
很烫。
王耀垂目看着那滴眼泪，觉得那滚烫的液体似乎也落进他的胸腔里，滴嗒一声，烫着他胸中小小的新诞生的一片血肉。

砰砰。
有些疼，但他很喜欢。
王耀轻轻叹息一声，把手掌放在了黑发男孩的头顶，轻轻地揉着他的黑发。
午后阳光从落地窗外洒了进来，千条金色的光晕自他们身后投射而出，宛如一场无人知晓的弥撒。而金瞳的恶魔坐在这片光里，将手放在垂首的男孩头顶，仿佛是创世的神祗，与他虔诚信服的第一位信徒。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楼梯的拐角处，正藏着一双眼睛。
阿尔弗雷德趴在楼梯的栏杆之后，看着客厅里美好而神圣的这一切，却仿佛整个人落进了极冬的冰窟里，浑身发冷。
黄金竖瞳，蛇信之舌，尖利犬齿。
梦中阴森冰冷的恶魔踏出了梦境，走进了现实的世界，慢慢和沙发上那个黑发男人重叠在一起。大脑中仿佛有某个开关咔哒一声被打开，无数碎片的记忆涌现出来，洪水般淹没了阿尔弗雷德。
王耀那异于常人的怪力，王耀的不吃不睡，无端锁起来的房门，无法被关闭的电视，被洗脑的傀儡般的警员，对恶魔之名的过度敏感……

还有。亚瑟。
亚瑟去哪里了，为什么他这么久还没有出差回来？
猜忌，怀疑，愤怒，恐惧，委屈……
无数情绪漩涡般盘旋于阿尔弗雷德的脑中，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念头。
男孩紧紧盯着沙发上坐在阳光里的黑发男人，慢慢握紧了拳头。
那是王耀。
那是他的心上人。
那也是……来到人间的恶魔。
王耀，
是恶魔。
TBC
下面是我的瞎逼逼：
本章亚当的戏份非常多，原因有两个。
第一，其实熊孩子这个故事的雏形就是一个禁/毒的故事。我本人是非常激烈的du品反对者，查过很多资料，也亲眼见到过一些事情。青少年一向是du品受害者的重要部分，因为天真，单纯，缺少社会阅历，往往意识不到它的危险性而贸然尝试。危险从不会以危险的身份出现，它往往会给自己包裹上迷惑人心的糖衣，诱导人放松警惕。我在国外时就有朋友向我坦白尝试过类似的东西，在派对上也曾经遇到人邀请我，大家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而查的资料越多，就越能看到可怕的真相。亚当的故事其实来源于很多真实案子的糅合，他堕落的轨迹也是最为常见的一种。可惜，现实里并没有一只内心温柔的大恶魔来拯救。所以，希望大家都能离这些糖衣毒药远远的，不要做欲望的奴隶。

第二，熊孩子经过我的魔改后，是一个宗教隐喻非常多的故事……关于耀耀的身份我埋了很多伏笔，包括亚当的人物设置也是一样。但因为剧透的原因，这个我只能在下章耀耀身份揭露的时候再详细讲了。故事线铺得太长，其实我也很忐忑，怕一些包袱埋得太久会让人误会。我是一个狂热的莫比乌斯环爱好者，所以我很少会做无意义的剧情设定。米米的诞生，米米的梦境，哥哥的计划，魔王的封印，耀耀对待各种事物的态度，背后都有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存在的。总之，这一对金钱的爱情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命运注定的选择，是冥冥中经过无数双手推动而诞生的命定的羁绊。【真的不能剧透我快疯了我好想剧透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