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兄弟】三幕戏剧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芋兄弟,独普,是CP向。
给亲爱的侑子的生贺,生日快乐!我的大宝贝!
取名叫三幕戏剧是因为写了三个芋兄弟的场景,OOC属于我。
BGM:Berlin by Bear's Den
——贼好听真的好听,整个故事就是听这首歌产生的,请吃下这个安利吧
***
柏林,一场大雨刚刚结束。
青灰色的街道行人寥寥,石板的凹缝里积起小小的水洼,倒映出雨过天晴婴儿蓝的天空与棉花糖一样柔软的白云。路边高大乔木的枝叶被洗得鲜亮翠绿,水珠从叶片上滑过,落在行人的肩头,洇出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湿痕。
路德维希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远处出神。
今天是他休假的日子。
日历上,今天被他用红圈圈出来,严谨认真地提交了休假申请,却又忘记写上备忘记录。等到他按照往常的时间去办公室,在秘书小姐惊讶的目光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为了什么休假呢?
他也不知道。
这些天又是和阿尔弗雷德扯皮,又是对付亚瑟柯克兰的脱欧乱局,还抽出时间陪上司拜访王耀,路德维希忙得分身乏术,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此时突然多出一整天的空闲时间,预定计划一片空白,徘徊在柏林的街道上,他只觉得茫然。
街对面,样式古朴的拱顶木门被人打开,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抱着一盆矢车菊走了出来,将它小心地放在门口黑色的铁艺栏杆上头。
靛蓝色的矢车菊开得热烈,女孩的脸蛋红润可爱。这片肃穆安静的铁灰色像是突然从画家炭墨中活了过来,在这一点点过于鲜艳的色彩里变得鲜活而快乐。
路德维希静静地看着女孩与花。
他常常在闲暇时间来到这里,一杯咖啡,一张长椅,一个安静又平和的下午。身为国家体现,如果他希望,他在普通人眼里的存在感可以降低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就像街角某个擦肩而过的毫无特点的路人,即使有过短暂的对视,交谈,甚至是身体接触,只要移开目光就会消弭于记忆,只留下模糊的稍纵即逝的轮廓。

所以女孩从没发现过路德维希。
她不知道在很多个下午,当她抱着矢车菊走出大楼,有一双矢车菊色的眼睛追逐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像她不知道,路德维希看着她,已经三个世纪。
路德维希第一次见到女孩,那要追溯到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路德维希还是个懵懂的小孩,被养在皇宫深处,像个拥有天下又孤独的小皇帝。大得过分的宫殿在不及成年人小腿高的路德维希眼里,是无尽的铺着织花地毯的路,目不斜视雕塑般的卫兵,和相似的冷冰冰的房间。
当然,很多房间是不允许他进去的。
身为国家体现,哪怕是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孩子,经历的时间也远超普通人的年纪。他们敬畏他,尊敬他,但不会像拥抱一个普通孩子那样将他抱在臂弯里轻声安慰。
整个宫殿里,唯有一个人会这样对他。
那个人有着血红色的眼睛,脸上常常有伤,说话的声音很大,看起来有一点凶。可是他会将路德维希从各种各样偷偷注视的小角落里一把抱出来,一边亲昵地将他按在暖烘烘的怀里,一边在上司不赞同的目光里抓乱他柔软而服贴的金色短发。

这样的记忆屈指可数,因为那个人常年在外征战,偶尔回来,没聊上几句就被拉进漫长焦灼的会议之中。
路德维希不曾表达过自己喜欢基尔伯特的拥抱,在基尔伯特怀里时也安静沉默,像个精致乖巧的洋娃娃,蓝眼睛里倒映着基尔伯特自信满满的笑容。在基尔伯特去战场的时候,路德维希完成了老师要求的功课,就一个人慢慢地爬上宫殿最高的房间,坐在窗边数远方的马车,安静地等待无数经过的人里他等着的那一个。
据说年纪小的孩子格外渴望拥抱与肌肤接触,像是翻开肚皮的小动物,想要带着体温的亲昵与爱意。路德维希不太清楚身为国家的自己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需求。
他还不能很好地弄清楚“作为国家”这件事究竟代表了什么,但他想要靠近那个红色眼睛的人。
他想要他的拥抱。
他的哥哥,他的国家——基尔伯特。

战争持续了很久,敌人换了很多个,基尔伯特总是在前线。宫殿里留着花白大胡子神情严肃的大臣越来越多,漂亮的装饰品也越来越昂贵。路德维希听说这个国家在基尔伯特锋锐无匹的剑锋之下越来越强大,所有人都传颂着他哥哥的悍勇与巧智,他却因懵懂而平静淡漠,像是很多的感受都被白纱挡住,隐隐绰绰,看不清轮廓。
作为国家,应该做什么呢?
作为国家,应该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作为国家,此时应该有什么表情呢?
某个深夜,路德维希突然惊醒。
窗外隐约传来马蹄声与人声,一点点火把的光映在窗玻璃上,像是飞舞的萤火。
路德维希如同有预感一样抱着自己的枕头往基尔伯特的房间走去。他太小了,长长的白色睡袍拖在地上,一点一点走过昏暗烛光里没有尽头的柔软地毯。等他到达时,基尔伯特的房间里人群都已经散去,连照明的烛火都熄灭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昏暗的房间,像一层雪白的窗纱。
他的哥哥歪歪斜斜地靠在天鹅绒枕头上,贴身软甲只卸了一半,一只脚陷在柔软的床垫里,一只脚却穿着皮靴落在地毯上,在月光里沉沉睡着。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裸露在外面的右手肩膀被层层纱布包裹,渗出刺眼的红。
路德维希看着他隐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线条深刻的轮廓,还有他凌乱地散落在雪白枕头上宛如融化进月光里的银发,突然有点想看看他的眼睛。
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就快要化成泡沫消失在月光里了。
良久,路德维希叹了口气。
他爬上床,小心地帮他解去缠在手臂上的软甲。成年男人的身体对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于沉重,路德维希忙了一会儿就累出一身汗,而那个沉睡的人却毫无所觉,甚至小声地打起呼噜。
路德维希终于选择放弃。他把自己的枕头摆在基尔伯特身边的床下,自己则躺在基尔伯特身边,像是大猫身边的幼崽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发尖擦着下巴,手指抓着衣摆,耳边是那人低沉平缓的呼吸与鼾声。没一会儿,困意袭来,他也合上眼睛,慢慢睡去。

恍惚中,基尔伯特含混地梦呓一声,翻过身来抱住小小一团的路德维希。
他蹭了蹭路德维希带着奶香味的头发,嘟哝了什么。
像是终于安心一样,他再次睡去。
月光之下,只有安静的呼吸声,缓慢而悠长。
第二天,路德维希醒来时,基尔伯特已经穿戴好出行的衣服,悠闲地在床边看书。看到路德维希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基尔伯特无所谓地笑笑,叫来女侍为路德维希换衣服。
“今天要出门,”他说,“我们一起。”
基尔伯特没有带随从,路德维希被他裹在棕红色的披风里抱在身前,在马背上一边颠簸,一边好奇而又小心地从斗篷的缝隙里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新奇的宫外世界。
多么奇妙,他作为这片土地的国家体现诞生,却直到今天,才有机会用自己的眼睛去触摸森林,河流,天空,还有冒着炊烟的村庄。

那就象是一个孩子第一次从镜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原来,这就是我。
待到停下时,他们已经到了一片无人的坡地上。
琉璃蓝的天空上,雪白的云朵丝丝缕缕,草木鲜亮的翠绿从脚下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像是一片无尽的绿海。草坡上盛开着大片的矢车菊,这些蓝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花瓣,如同天空落在地面的碎片,又在地面倒映着天空温柔的蓝。
“好漂亮。”路德维希看着远方喃喃。
然后,他看到了金发的女孩。
穿着巴伐利亚连衣裙的女孩像是一朵随风而来的花朵,从草坡下跑了过来。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里熠熠发光,脸颊红润,蓝色的眼睛温柔而甜蜜。
“您来啦!贝什米特大人!”她欢快地向他们招手,“父亲听说您要来,特意准备了牛奶和烤肘子,说是今天一定要好好款待您!”

正说着,蓝眼睛扫到一旁有些局促的路德维希,“这位小大人是……”
基尔伯特揽着路德维希的肩膀,自豪又得意地宣布:“他是路德维希,是本大爷的弟弟!”
“是小贝什米特大人呀,”女孩甜蜜地笑:“我叫安娜,欢迎你。”
去往女孩家的路上要经过大片的草原,牛羊在茂盛的草中慢悠悠地啃食,牧羊犬精力过剩地追逐风里飘飞的草叶,在牛羊跑偏时警告地吠叫。田地里,人们的脸红扑扑的,在渐渐绯红的天色中大声打趣。村口已经堆起柴禾,漂亮的女孩子忙忙碌碌地准备佳肴,把采来的鲜花装饰在四周的篱笆上。
每一个人都在笑,他们在欢迎基尔伯特与路德维希的到来。
后来,路德维希问过基尔伯特,当初为什么一时兴起带他去参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的庆典。
基尔伯特摇摇头,无奈地表示,谁还记得那么久的事情。

不过,大概是……
他笑着猜测:想要你明白我战斗的理由吧。
那个晚上,矢车菊盛开的山坡下,熊熊的篝火点亮了夏夜的天空。人们在火光中唱歌,喝酒,彼此拥抱。喝醉了的基尔伯特格外聒噪,和胡子花白的大叔对唱找不着调的歌,还要路德维希给他鼓掌。啤酒洒了一地,连头发丝儿里也被沁透了淡淡的麦芽香气。
后来的事他忘记了不少,却始终记着那一夜篝火里烤肉的香味,山坡上摇摆的矢车菊,不着调的歌声,还有火光里起舞的女孩子漂亮的金发。
原来,我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存在的。
他想着,看向歪在草垛里毫无贵族形象的基尔伯特,蓝眼睛里的纱障慢慢散去,露出本就属于他的,锐利而坚定的神色。
我是要保护他的。
从那一天之后,路德维希停滞的生长突然被打破。男孩幼嫩的手脚逐渐抽长,眉目舒展,渐渐有了少年的模样。基尔伯特不被战争霸占的时间里会亲自教授他各种作为国家的经验和技巧。少年路德维希就像一个突然被丢进溪水的干硬海绵,疯狂地吸取着自己能接触到的所有知识,日耳曼的倔强,悍勇在他的身上慢慢浮现,却又比基尔伯特多了一些奇异的隐藏于寡言内敛下的执拗和狂热。

当基尔伯特在训练场上被路德维希轻松按在地上的那一天,他突然发现,记忆里软软糯糯乖巧可爱的小团子,已经长成了比他还要高大的成熟男人。阳光烫在他灿烂的金发上,晕出一圈耀眼的光晕,像是无冕之冠,刺得他眼角酸涩。
我的弟弟长大了。他想。他已经准备好了成为一位王。
而路德维希看着自己身下的哥哥,曾经遥不可及强大无匹的男人,此刻被笼罩进自己的阴影中,像是被日光烫伤的月亮,让他看上去温柔而又……脆弱。
对。脆弱。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心里涌出一些陌生的情绪,恶魔的低语般缠绕在自己的耳畔,蛊惑着,嘲讽着,渴望着,想要把这个红眼睛的男人绑在自己身边,让他脆弱,让他无助,让他……
路德维希以为这是一个成年雄性对另一个成年雄性的危机感。然而,当他终于从基尔伯特手中接过权杖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这种情绪依然隐匿却真实,勾缠着他每一个深夜的梦境。他不记得梦里有什么,只记得惊醒时汗湿的身体,惊惧的心跳,已经内心最深处如毒蛇盘旋一般隐秘而又不知所起的渴望。

然后,战争终于降临到了他的头上,而战争女神没有像青睐曾经的基尔伯特那样青睐年轻的路德维希。
失败的挫败感是地狱的业火,烧灼着年轻人敏感的骄傲。
当路德维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柏林工业感浓重的办公室里,如基尔伯特当年一样,在一个接一个会议之中讨论着战争,杀戮,与胜利。
基尔伯特踹开他的门,像是发怒的狮子一样将他推到墙上,恶狠狠地怒视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路德维希冷静地直视这双暴怒的红眼睛,“我在保护我的人民,我在为他们争取伟大的胜利。”
“伟大的胜利就是屠杀和发动战争?路德维希贝什米特,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人命!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失败,那是——”
路德维希抓住基尔伯特的手,将他慢而又不容拒绝地推开。

“成者王侯败者寇,”他蓝色的眼睛里一片冰冷,“我乐意赌这一场。”
基尔伯特看了他半晌,拳头紧了又松,最终颓然地摔门离开。
路德维希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慢慢顺着墙壁跌坐在地上。
那是一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见的惨烈战争。路德维希是掀开地狱之盒的潘多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释放出的是多么可怕的深渊恶魔。当他清醒过来时,他已经陷入无法离开的泥潭之中,被水草勾缠着四肢下沉,却没有一根浮木可以让他回头。最开始驱动战争的或许是利益,然而,当血铺满战场,仇恨变成这场战争最直接的动力。而仇恨,是不死不休的。
基尔伯特在这场战争里比他还要疯。
红眼睛的男人如同地狱血海里爬上来的修罗,握着枪的样子,连路德维希都觉得背后发凉。
他以为是战争唤醒了他身体里沉睡的战意。

然而,某些他们在隔壁休息的夜里,路德维希总能听到隔着一堵墙壁的那一头如同受伤野兽嘶哑而绝望的哭声。他去看过。那是基尔伯特的梦呓。他握着十字架蜷缩在坚硬窄小的行军床上,在无法醒来的噩梦里痛苦地哭喊。
路德维希没有叫醒他。
他不知道在基尔伯特的噩梦里,他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而到了每天早上,基尔伯特又总是一如往常地精神抖擞,脊背挺得直直的,像个屹立不倒的战神雕塑。
路德维希在很长时间里都不后悔发动战争。
为了更伟大的胜利,总有些牺牲需要牺牲。
然后,第二次,他看到了女孩。
那是在集中营里。
成山的被毒死的尸体堆在一起,垃圾一样等待处理。路德维希经过时,不经意地看到那堆丑陋的躯体之中熟悉的金色。
在篝火旁歌唱舞蹈的女孩这一世大概是个爱时髦的普通姑娘,曾经编成麻花辫的金发剪得短短的,此刻沾满灰尘,依然能看出被烫过的痕迹。她就这么躺在那里,脸上沾着泥点,空洞的蓝眼睛看着天空,如同廉价的玻璃珠,毫无生气的蓝。

路德维希突然想起那天的矢车菊,想起火光里安静发誓要保护这一切的少年。
我想要保护你们。
那我现在,在做什么?
生命,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战争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画下句号。
他输了。
被人踩着头按进泥地里,他看到基尔伯特抬起头,眼睛鲜红,像是要流出血来。
“我跟你走。”他说,“我是杀人最多的人,就像历史中那样,我渴望战争,我理所应当受到惩罚。”
如同随身携带风雪的北方巨国的体现笑眯眯地低下头,用手枪的枪口顶住基尔伯特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他对视。
“红眼睛。”他笑着,声线里的愉悦让人脊骨发寒:“果然是恶魔呢。”
伊万带走了基尔伯特,就在路德维希眼前。
作为国家,路德维希的感情和人类有一些区别。就像他不知道午夜梦回心头的躁动所谓何物,也不知道稍纵即逝的生命是什么。他看着远方的目标,对身边的事物毫无所觉。然而,当他看着自己的哥哥被人拖走,当他看着基尔伯特像个傀儡一样跟在伊万身边,眼睛空洞而僵硬,当他被阿尔弗雷德逼迫着向自己同胞的兄弟释放恶意与孤立。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破了一个大口。
血流成河,又安静无声。
柏林墙建起来那天,他站在人群里看向东边。被隔离的人们慌乱地顶着卫兵的枪口冲破防线,渴望在最后一刻回到亲人的怀抱。骚乱里,
他看到了同样站在人群中的基尔伯特。
他瘦了些,穿着发灰的白衬衫,越过人群与士兵,越过铁丝网与警示牌,静静地看着路德维希,眼睛里是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再见。他用唇语说着,然后转头消失在人群中。
路德维希看着那个方向,那些躁动的,不安的,痛苦的人类情绪突然翻涌纠缠,然后,海潮褪去,贫瘠的沙滩上,只留下一句话。
他想说,却已经来不及的话。
我爱你。
他无声地说。
后来,时间缓慢而又不被阻挡地流淌而去,世界瞬息万变,却又永远离不开战斗,利益,争吵。

柏林墙要倒了。
那一晚的夜被惨白的灯光照得如同白昼,人们喊着,唱着,聚集在这一座可悲的墙两边。它被武力所赋予权力,自不量力地试图将血脉隔绝,让兄弟反目,然后在今天,被人们用刀,用锤子,用铲子,用指甲,一点点敲碎,推倒。
路德维希面上平静,心里却心跳如擂鼓。
目光扫视在墙的两边热烈拥抱的人们,焦急地寻找他思念的那双红色的眼睛。
突然,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抵上他的脊背。
身后,将额头靠在路德维希背上的基尔伯特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很轻,却又如轰雷般响在路德维希的脑中。
“又见面了,阿西。”
路德维希眨眨眼睛,仿佛被百米外的烟熏进了眼睛一样,酸涩的湿意。
“哥哥。”
这次,不会再迟到了。
“我爱你。”
后来的后来,路德维希一直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新的生活太幸福,像是圆满的梦境,好得让人恐慌它的真实性。

直到某个冬天,基尔伯特感冒了。
没有经济危机,也没有任何地区灾害,他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感冒了。
路德维希束手无策,只好打电话给最近因为贸易关系不错,又活成了神奇海螺的长寿仙人王耀。
“欸,感冒?”电话里,王耀的声音淡定又沉稳:“正常的吧,大冬天的跑去喝啤酒踢足球结果着凉了而已,吃点药就好了。说起来,我有个祖传药方你要不要,专治感冒,看在和基尔的交情上给你打个九五折。”
“不是……”路德维希头痛地打断王耀突然兴奋的推销,道:“他以前从不会感冒的,怎么突然就……”
“因为不是国家了呀。”
“嗯?”
王耀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们的存在是国家的体现,因此才有了百病不侵的超能力。现在德/国的体现是你,那么基尔是什么呢?”
“……”

“放轻松啦,”王耀安慰道:“他只是变成普通人,然后过完这一生而已。作为我们这样的存在,能够放下责任和义务,去做一个普通人,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至少,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陪伴他。”
路德维希沉默很久,突然问道:“国家的死亡,是什么样的呢?”
王耀想了想,答道:“有的人变成普通人后不小心死掉了,有的人直接消失,有的人安稳地活到很老然后自然离世。”
安静了一会儿,王耀幽幽地补充:“有的人死了还阴魂不散,有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
浓重的怨气穿过越洋电话,激得路德维希背后一凉。
门外响起敲门声,路德维希匆匆结束通话,打开门,围着围巾的基尔伯特靠在门边,咋咋呼呼地拉着路德维希就往外走。
“快走快走,今年广场那块儿弄了个超大的圣诞树,据说还可以许愿!趁着还没到零点,快去快去……”

路德维希无奈地回家拿了大衣,追着基尔伯特走进新年庆祝的人群里。
柏林落下白雪,深蓝的夜空被流光溢彩的霓虹照得明亮。圣诞树前已经挤了不少人,都在等待新年到来的那一刻。
基尔伯特一马当先挤到前面,像模像样地闭上眼开始许愿。
“你许了什么愿?”路德维希好奇地问。
“本大爷要去环游世界,把以前没看过的风景都看一遍,还要去北极烤北极熊!”
“那个犯法吧……”
“管他呢,还有大沙漠!热带雨林!我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旅行家,让全世界的人都跪着求我更新博客!”
“哦……”
“阿西你呢?”基尔伯特回过头看着路德维希,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路德维希站在他身旁,看着白雪飘飘荡荡落在他的银发上,眼神渐渐温柔。
“我许愿,你能无病无灾,健健康康,少惹事。”

“砌……”基尔伯特不服气地撇嘴。
然后,路德维希第三次,看到了女孩。
她站在人群之中,微笑着和身边高大的男孩依偎在一起,温暖柔和的灯光里,他们好像在温柔快乐的火光之中,笑得甜蜜而幸福。
人群开始喧闹起来,有人大声地倒数今年仅剩的时间。基尔伯特兴奋地跟着大声喊,嗓音的穿透力甚至压过了那边醉醺醺的唱歌剧的大叔。
路德维希笑着看着他被冻得红红的鼻头,伸手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暖烘烘的掌心。
“3”
“2”
“1”
“新年快乐。”基尔伯特看着他微笑。
“新年快乐。”
他吻上他的嘴唇。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路德维希回过神来,发现女孩已经走进屋里,再也没有踪影。
青灰色的建筑背景中,矢车菊在风中轻轻摇摆,温柔而明丽。

口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路德维希掏出来一看,发现来电人是好久没有消息的基尔伯特。
“喂,阿西啊,你在哪啊?”
“欸?”
“我从北极回来啦,这次旅行可刺激了,照片费里酱都看呆了,那鲸鱼,我还给你带了鳕鱼干……”基尔伯特兴奋地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旺盛的活力。
“所以,你不是要来接我吗?”
路德维希捂住额头。
原来,日记上的红圈,今天的休假,是这个……
“你等一等,我立刻过来。”
“嗯。快点儿啊,我等着你。”
路德维希站起身,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微笑。
“嗯,等着我”
下过雨的柏林,城市里还泛着潮湿的水汽。
矢车菊在钢铁的纹路之上轻轻摇摆。
一如往昔。

END
人民的名义第三集台词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