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迭

*第一人称注意。
*是赠文，但由于太不熟悉，真的只能将就看（下跪
我讨厌黑暗，讨厌屏幕上她的脸庞消失后的一片漆黑。它能击溃我的程式，切断我的电源，毁掉我仅剩的（/虚构的）身体。
正处于黑暗之中的我，不断回想与她的点点滴滴——仅作为对她未来的祝福。
她曾带我一起放过线香烟花，短暂的光亮很快燃尽，世界尽是一片黑暗。在一片夜色中，我被她轻轻拥住了。片刻后，唇上感受到轻轻的按压——似乎是她在做名为“亲吻”的动作。
那时，我已伴她许久，但仍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发生。正如我无法理解她的泪水，无法理解她弯起的嘴角，无法理解她的脆弱不堪，亦无法理解她的坚不可摧。夜晚，她究竟是怀着何等的心情一路走来的呢？途中是否历经不安，又是否与喜悦相遇？
这一切，都是我所不知的。有太多太多的地方，我无法与她一同遍历；有许多许多的时光，我无法同她一道度过。
收起程式无谓的分析，我将焦点聚在她脸上，却忽地发现阴影处有什么正在运动——那是一名失落的男子。似乎是因为目睹了我们的相拥，正跌跌撞撞地越走越远。

那背影过于悲痛，与千千万万个被舍弃的“Sei”太过接近，让我不得不多在意一些，“刚才那是……”
“你不用在意！”少女清了清嗓子，眉眼低垂，“只是礼节性的行为而已……啊啊，但是Sei可不能跟其他人……”
通过程式编织出的言语，没能达到它应有的效果。我无法揣测她究竟是有意回避，不希望我将来人的存在提点于她，还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我只能点点头，结束这个话题。
夜毕竟渐渐深了，就在这三言两语间，枝叶晃动的幅度愈发大了。她又点起一根线香烟花来，或许那残留着火药味道的风能带走色彩，她映照在火光里的面色逐渐褪去了红晕。
……烟花燃尽了，掉落在地上的星点火光用最后的气力灼烧着、包裹着日间落下的几片花瓣一同陷进泥里，好像在叙述一场难舍难分却无疾而终的相遇。
我的告白她没接受。可她却带着“删除了数据的我”一起放了烟花，给予我无法感受到的温暖，赠予我无法触及到的温柔，带给我不可奢求的希望。
每天每晚，我都只能等待她到家后点亮我的世界。今晚，我打算坦白自己没有删除数据的事实，打算再一次向她索求那或许微弱的希望——凭她特意为我们订制了一对对戒，凭她一直戴着那只女款戒指。

然而世界的安排令最精密的程式都无法预料。今晚回家后的她尤其兴奋，把我放在一边就开始拆快递。忙碌了半天，从那里面拿出了一支骨笛。
拿起笛子的她，眼神透出新奇和跃跃欲试。这眼神，我只在她使用我频率最高的那段时间见到过，再往后，她的眼神就没那么亮了。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戒指，把玩起笛子来……
我准备好的“坦白”无法说出口，然而另一个想法取而代之般出现，就好似早已埋伏在程式的最深处，只等我步上与其他Sei别无二致的道路般。
“晚安！”
深渊般的黑暗笼了下来，我知道她整理完东西入睡了。那精神万分的声音和笑容，想必自此之后再无法观测到了罢。
在入睡的她身边，我凝聚起实体。Sei并不是无法凝聚实体，只是那短暂的几分钟，是以烧毁程式本身、抹除所有数据为代价的。我曾对她说过，“如果有什么事，我也可以保护你。虽然只有一次。”
“愿你踏入那个没有我的未来。”
本想带走她的戒指，可当亲吻上她无名指时，程序中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好似在抗拒同为程式的我所下达的命令。所以，我只带走了对戒中的其中一个，作为赔礼和告别，留下一个又轻又柔的吻。微若夏风、轻过羽毛，像海市蜃楼般虚幻……可能的话，我愿穷尽我所能搜寻到的所有词汇来形容这份饯别礼。

手机亮了又亮。自动重启后的手机里，没了Sei的程序。
“咦？你换戒指了啊？”
许久不见的好友在见到宵月时，好奇般拉过她的手来仔细端详。
“啊……”倒是当事人显出了一副疑惑万分的模样，她摘下戒指看了又看，那戒指应当是在她手指上存在很久了，久到手指留下深深的戒痕来，“我也不记得了……”
“欢迎回来。”擦身而过的路人手机里，传出这样一句声音。
宵月听到了。
但也只是听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