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GO 某御主的迦勒底记录 40】来访者（奥伯龙）

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早就凋零消逝，稀稀疏疏的星火又挂上天空。唯独那轮今日限定的虚假圆月，再也没有出现。让人不由得担心起，是否即便黑夜终结、白昼到来，仍无日亦无晴曛。
日月总是相伴，才会有明天。
走廊很黑。没有月光的夜晚，少女根本无法看清前行之路。封闭空间里没有一丝风，湿透了的身体只能紧紧贴在奥伯龙胸前，贪婪地汲取哪怕不久之后就要离去的温暖。
感官在一片黑暗中反倒是变得更加敏感，连奥伯龙小心翼翼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推测，奥伯龙是怕颠到她，才有意控制步伐和呼吸的平稳。可在感受不到痛的少女看来，却只是她不能指出的多此一举。
缺少了疼痛感知的身体因失血与寒冷，几乎丧失了自由活动的能力。然而内心在这沉默中开始破败。她感到大地震颤，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错位；感到天空裂开巨大缝隙，如被至高神撕扯扩开的伤口。河川停止流动、山峦分崩离析……
曾经意气风发、下定决心就一定会坚持到底的少女，忽地龟缩回她山摇地动的破碎世界，连行为都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的世界正在急速失去赖以生存的氧气，为了打破沉默，她问了一个白痴问题。愚蠢至极，但却是她现如今能问出的、唯一的问题了。平日里百转千回的思绪，这时如乱线般将自己长长的身躯打起死结，甚至早已在侧备好利剪，只等审判的小锤敲下，便立时将自己剪得粉碎去了。
“你得了妄想症吗？”
“诶？”
疑问被疑问回击，但这疑问在一个转身后成了全然的肯定。奥伯龙的话一时之间让少女愣了神，剪刀空剪了两下，也不知是否要剪去那些凌乱的情结一了百了。
说话间，她感到身体大幅度摇晃。是奥伯龙踢开了房间的门。
“你现在安全了。”奥伯龙的衣服领口从少女视线里消失了，“解开痛觉延迟吧。”
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奥伯龙退开一段距离俯视起她来。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糟，在奥伯龙走远后使劲撑开眼皮找他。身上衣服比刚才干了一些，但流下的水还是混合着红色的。
“先把衣服脱了，伤口要跟衣服粘住了。”
见少女抗拒地摇头表示既不愿意在他面前解开痛觉延迟，也不愿意让自己帮忙处理裂开的伤口，奥伯龙烦躁地咋舌，一个膝盖跪在她身侧沙发上，身子前倾过去解她的领口扣子。然而她忽地落下泪来，鼻子一抽一抽地，表情甚是可怜。

手从扣子离开，转而去擦她脸上的泪。可她的眼神恍若望向什么遥远的地方，泛着泪光的眼里失却了光亮，隐隐跳动着一簇不详的黑气。
“不是的……别说了。”
她哑着嗓子，口中念叨着奇怪的语句，好似有谁对她隔空发问，让她剖析辩白自我，催她将尖锐锃亮的刀锋直插入自己胸口。
奥伯龙眼神闪了闪，虽然没见过她面对恶意时的模样，但这失魂落魄的空洞眼神，只让他觉得与失意之庭的感觉极为类似。
……
…
这是个充满光亮的世界。
“你也去花展吗？今年的杜鹃花开得可好了。”看不清面容的妇人拉住少女，热情介绍起来。
“啊，我不……”
“别客气别客气，远道而来即是客。”
“我不是……”
“不是客人也没事，谁说故乡一定是越看越腻味的呢。来吧。”
“来吧。”
“来吧。”
“来吧。”
成千上万条手臂从不同方向而来，目标一致。它们用纤细洁白的手指触碰少女。

别碰我。
少女退后几步，正撞在身后飞速伸来的手臂上。那手臂卸了力道，散发着腐烂的味道掉落在地。
“啊呀，肥料。”
“哟，新的。”
“哈哈，同伴。”
“好朋友、好朋友！”
声音环绕在少女身边，景色如贴不牢的剪报般片片旋转着掉落下来。重新展现出来的世界让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火辣辣的阳光照射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雪融而不化。流动的空气以少女腰部附近为界，互不干涉地分成夏日和冬日两种季节。本该长在土地上的杜鹃花，沉甸甸挂在枝头；该自然垂下的柳树枝叶，以叶为根地从地面破土而出。
杜鹃花的适宜生长温度在18-28度之间，在这点上，逻辑上倒是通的。
在不合理中找合理，想尽可能多找出一些线索和这个世界的逻辑来，然而脑袋却空转着，无法回忆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片奇异空间的。想得入神的少女，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簇黑气，不由得退了一步。脚跟触碰到的青绿色叶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宠物一样，用枝叶啪嗒啪嗒地拍着少女的脚背。

她这才发现自己光着脚没穿鞋。下一秒，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弹射出去了。
右手放在胸前就要调动魔力，可在这片连植物生长都奇异万分的空间里，她竟无法使用任何魔法。无奈之下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杜鹃花枝条，那枝条在大力拉扯之下没有断裂，反而生出根根荆棘扎入少女的手掌——但也多亏如此，增加了些许阻力，让少女没被抽飞出去。手掌上传来的刺痛和血腥味也让少女想起了来这里之前的情况。
稳住身子，她眯起眼睛让视线聚焦。地上生长着的，除了柳树枝叶，还有含羞草。杜鹃花茎上竟有蔷薇科植物的刺。刚才将她大力推出去的，恐怕就是那柳树的枝条了。这么想来，含羞草拍着她的脚背，倒更像是在跟枝条告状“就是这个人碰我”了。
低头观察身上的衣物，意料之内地，它并不是之前在房间时穿着的常服，而是一件厚重的白色连衣裙，透出点点没被抹干净的厚重油彩。就像是失败的画作被一遍又一遍厚涂上白色、一遍又一遍重新作画一样。
腰部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藤蔓缠绕住，呈大字型紧紧固定在半空中。腿上、手臂上传来紧勒感，下巴被制住抬起，视线随之固定。白色地面轰隆隆震动着弯折起，刚以为要变成投射什么的纯白幕布，刹时间又破开了。

清晰的脚步声传来，从破口处走出一名男子。
“龙龙，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接我了吗？”
“哼。”他不答话，径直走近前来仰望被五花大绑的少女，“真是杰作，这就是伪善者的下场。”
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了。少女挣扎了两下，没脱开藤蔓。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伪善者？”
“怎么？难道不是吗？”奥伯龙凑到少女耳边，龙爪划开她厚重的衣服、露出衣服下蹭不掉的油彩。旋即深深戳进去，在她心口留下个血窟窿。
“……！”
在她要叫喊出来的时候，恰到好处捂住她的嘴，直把她捂得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你会不断跳入那个世界，一次又一次地想把我从奈落中带出来。”
“唔唔！”
比身体疼痛更甚的，是心里的委屈。她挣扎着要说什么，奥伯龙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哪里是在救我，你是在救你自己。……你不会是想通过为自己不断加重的罪孽，找个断罪人的行为，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吧？难道这样能让你觉得，你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被清算抵消吗？”

不知不觉间，嘴被放开了，可少女眼神早已失去了光芒，只是机械性开阖两片唇瓣，不停地重复着“不是的……别说了”。
“我原先只以为你是个变态，看着我的鞋都能颅内高潮，没想到啊……”
“……！”
他不是奥伯龙！
趴倒在无名之森，怀念地看着他的鞋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片空间大抵是读取了她的记忆。
才刚刚找回部分理智，左眼处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视野也狭小起来。对方“贴心”地将那颗被挖出来的眼珠举到少女面前，在她眼前捏碎了。
“啪，没了。就一颗，捏了就没了。另一只暂时保管在你眼眶里，让它看着你的惨状，直到最后——”
“你不是奥伯龙。”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能知道吗？”
“不要用……他的脸，哈……做出这种表情。”
忽然间，耳边传来神秘人带着兴奋的声音，“你说，要是从你没了眼球的眼眶里，用这根手指捅进去，是不是能直通你的脑髓？”
“如果……只是……想拷问的话……你们打错算盘了。”

“很可惜。我倒是提醒过他们呢，经历过这么多恶意的怪物小姐，大约是不会受失意之庭影响的，就算让我套上这层皮也没用。”对方倒是肯定了少女对人数的猜测，无所谓地耸耸肩。
“失意之庭？……你从芭万希那……咳咳……”
少女迦勒底的芭万希在被召唤时，就带着摩根的失意之庭。可惜的是摩根并不在，所以她权当替人保管了。没想到这神秘人居然会提到这个，看起来对她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
“谁知道呢？……既然时间还有余，那么，仅出于我个人的兴趣，”地面凭空出现了一把椅子，神秘人一屁股坐上去，怡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让我听听你逃跑的理由吧。”
“什……？”
“怪物小姐，你真的好自私。为什么不肯乖乖地……”
“御主——！！！我不要御主也变成这样！”
“喂！能听得见吗！”
熟悉的声音穿过世界而来，打断了神秘人的话。
“唉，所以我才不赞成这种作战方式，又不是真的留下伤痕，没什么意思。……啊啊，可不要怪我哦，我们都想要个新的怪物呢。”

神秘人深深叹了口气，化作光粒消失，留下最明确不过的提示——是技能之森的人出手了，似乎很想要换掉她这个失败品。
半冷半热的空气忽然撤去，眼前是白色带着花纹的——奥伯龙的衬衫。环在腰间的也不是藤蔓，而是他温暖有力的手臂。
“龙龙？”
挣脱开他的臂弯后，刚看到他的表情，还没看仔细呢，又被拉过去靠在他肩头了。透过薄薄的翅膀，少女能看到站在奥伯龙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芭万希。然而忽地，世界转变成了绚丽的蝴蝶翅膀纹样。
“看谁呢。”
“现在在看可爱漂亮的翅膀。”
于是少女顺从地回答，安抚性拍拍奥伯龙的背才离开他的怀抱。
大概是坐得腿麻了，少女起身的时候有些踉跄。她走近到芭万希身前，用手轻刮她红彤彤的鼻尖，“我回来啦，是不是很担心？”
“只是觉得难得有个对恐怖事物挺耐受的御主……还没玩够呢。”
“我说什么来着，恶之花到哪里都是恶之花。”奥伯龙转过身来，身上沾到的血迹很是显眼。
芭万希哼了一声，跺跺脚跑了出去。

奥伯龙紧紧盯着芭万希的背影，直到房间门自动关上，“啊——好大的架子，都说不得呢。”
“小心得罪的人太多，走出我房门就被围……你，你干什么？”
“怎么会呢，不是还有你护着我吗？”
奥伯龙语气温柔，可少女分明感到森森刺骨的凉意袭来。她转身就要逃跑，被奥伯龙一把抱起丢回沙发。
“不愿意解开痛觉延迟吗？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