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

沙沙的声音响彻在社长室内。成堆的文件后面，似乎有谁正在奋笔疾书，能看到红色的长发时不时从高叠的文件边露出。钢笔尖在略有些粗糙质地的纸张上划过的声音时不时停顿下来，片刻后又传来在墨水瓶边上轻轻敲击的脆声来。
“啊——都这么晚了，为什么真的要批这种文件啊。”
“自作自受，社长先生。”说话间，紫瞳少女又放下一叠文件来，这下将男人面前的位置——将他们两人完全从别人的视线中保护起来了。
“这一点也不有趣，我可是干大事的男人，这批复文件算怎么回事？”
“你看看你跟阿国签的合同怎么写的？”
“白纸黑字都写得清清楚楚的……”男人把钢笔搁好，从文件里抬起头来，“……怎么，她回过神来，让你找我算账？”
“不是——你看这里……”少女弯下腰，将折得整整齐齐的几张纸展开来，“‘甲方：高杉晋作’，然后，‘甲方作为高杉重工社长，与乙方……’，这些文件都是社长需要批复的，既然你是社长，做这些没问题吧。”
“……”
嘴角勾起胜利的笑容，少女笑容耀眼。她直起身子，借着重新折起合同的功夫，悄悄朝门外人比了个“耶”。

于是本该是死物的社长室房门，竟宛若透着满足般地悄然阖上了。
这下，社长室内真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那么，你就在这——好好加油吧，高杉~社长。
正准备功成身退，手却被一把抓住了，映入眼中的是高杉晋作火红的眼眸，里面似乎跳动着火焰，“等等，你不能走。”
少女略一挑眉，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来环抱胸口，神情带着了然和好整以暇，“早就过下班时间了哦。”
窗外的天空，正如她所说，泛着催人入眠的夜色。月亮高悬，守望大地，为路上行色匆匆往归处赶去的车辆行人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似乎在说“愿你们平安顺利到达目的地”。
这圣洁的加护好似到处搜寻着未能沾染到福泽的地方，不消一会儿便将那光辉递伸到社长室内里来了。
两人之间流淌着静默，然而最终还是少女先开口了。
“街上运送物资的火车开始工作了，听到声音了吗？”
“车轮摩擦铁轨迸出的火花星子，大概没有我们俩之间擦出的爱的火……”
“你他妈……哈哈，我是说，高杉社长真会开玩笑。”少女突然飞快地在高杉背上拍了一下，娇俏地捂嘴笑起来。

“我确实是在开玩笑，然而奥伯龙先生似乎是来真的。”高杉晋作把手伸到背后一摸，果真是一手的鲜血，“奇怪的是，并不疼。”
“啧。”见被识破，对方也不再演，索性现出原本的模样，“你这混蛋果然没安好心！纠缠不休什么，整天用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梦困住她。给我从她的梦里滚出去！”
奥伯龙的身后似乎隐隐地还能看到些许闪电。高杉心中了然，这是不止一位守护者了，“说好的不说脏话呢？啊——长州美男挂彩了。”
“你该感谢我还记得在爪子上涂麻药。”
“……明明是为了在不知不觉中杀掉我才涂的麻药。却还要我为此感谢你，可真是过分啊。”
“比不得你，阴魂不散。”
“我再阴魂不散也……哦，天亮了。”
周围的景物开始逐渐模糊起来，只有立于室内的两人互不相让般睨着对方，直到一切归于黑暗，直到连黑暗都退散而去……
“天亮了。再捣鼓你那破玩意，小心我给你毁了。”奥伯龙甩甩手，似乎要甩去沾染上的鲜血。
“我的AI自从有自己思想之后，他就不归我管了。”
“所以你想说，你的AI造出的AI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高杉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杆烟斗来，不慌不忙地点上抽了一口。然后混合着吐出的烟雾慢悠悠开口，“……”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爆炸般足以震裂世界的响声。奥伯龙一个分神，回过神来已不见了高杉的身影，连带着摇摇欲坠的梦中世界都坍塌了去。
——是闹钟把少女叫醒了。
奥伯龙在自己房间醒来，为了埋伏高杉晋作，他今晚没在御主的房间休息。
“啧，梅林魔术根本就是狗屁，无论是哪个。什么‘会在梦之世界崩塌前提醒你出来的’，因为梦境坍塌而被踢出来，简直像被关在一人高的气球里，体验气球爆炸的感觉好吧……好，一会去报复梅林和帮忙传话的从者吧。”
打定主意的奥伯龙似乎心情变好了些，他起身赶往少女的房间——却在进门的一瞬间看到紧贴着墙壁弓起身子睡着的少女。
墙上不知何时打开了投影，高杉晋作的身影赫然投射在那里。他眉眼弯弯，见奥伯龙进来，只堪堪分了一个眼神给他。
但奥伯龙从高杉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