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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藏花】一叶障目(七/正文完结章)

【剑三·藏花】一叶障目(七/正文完结章)


(发布时间:2016-03-04)
隔日苏散便上表辞去了于瞿塘峡不空关的副职,随顾京墨北上昆仑山脉。二人一路西行,至龙门荒漠时已然过了小暑节气,万里无云的天幕上炎阳似火,茫茫黄沙铄石流金,似可炙人;待一进了昆仑地界,却顿如入了雪窖冰天,纵使是烈烈暑意也敌不过这山间的风饕雪虐,最终被无边的冰霜同化作了透骨奇寒。
顾京墨到浩气东昆仑营地后不久便接手了指挥的职务,自此便日日繁忙,难觅影踪。苏散虽消却了死念,然则心下有愧,只觉自己如今措颜无地,纵使身居匡正太师之位,也不过是忝列衣冠而已,意志比往日消沉,每日便也只草草了却了日常任务,因循苟且,备位充数,再不多行他事。
恰巧昆仑长乐坊中有一处小小酒楼,每当他心中相思无从,凄惶难定,倒也有地可容他一人愁酌,以酒自娱。加之苏散的酒量不佳,绿蚁酒尝不过一坛既可浅醉解忧,若足一斗更能沉醉入梦,每每酩酊之时,便有故人于千里之外迢迢相会,其中情真意切,犹胜昔日,直教那一份难言的痴念在心底千缠百绕,最终长成了花叶参天。

【剑三·藏花】一叶障目(七/正文完结章)


纵使叶清鸣果真满口谎言,寡廉鲜耻,更是纵情肆欲,嗜杀成性,但那恍如梦中的柔情蜜意仍如双丝之网,其中痴念千千成结,将他紧紧缚住,令人念念不舍。
醉于酒与醉于他,原都不过是一响贪欢,也并无甚么分别。
如此过去半载时光,从前鲜少饮酒之人,竟也养下了一日不可无酒的习性。顾京墨虽痛心他这般醉死梦生,然则情思执迷最为难戒,正如饮酒伤身,知而无用,他既开导过了也便无可奈何,只得盼望苏散早些想得通明。
孰知造化便是这般弄人,在苏散想得通明之前,偏偏又徒生了一件变故。
“店家,要两坛西市腔,一份佛手排骨。”
他醉倒在临窗角落的胡桌上,一双星眸半醉未醉,将阖未阖,手中犹且握着半盏绿醅浊酒。此时方过了正午,正是坊中无赖酒徒三三两两聚集起来划拳赌酒的好时候,酒楼中一时仿若有雀喧鸠聚,鸡争鹅斗,扰得人满耳尽是聒噪之声,虽与他毫无干系,却也吵得人心烦意乱,不得清净。
而当这似笑非笑的一句吩咐隔过数桌吵闹传入他的耳中,一切喧嚣都似在恍然间陷入了沉寂,再不可溯。

【剑三·藏花】一叶障目(七/正文完结章)


这声音曾于他耳间心上转过千遍万遍,苏散登时惊觉,猛地自桌上撑起身子,目光一抬,便直直落在了步入酒楼的那一人身上——
昆仑天寒,叶清鸣着了一身于南方时难见的赤羽疾风巍昂衫,又披过一件黑枭散羽的厚实披风,端的是昂藏七尺,英英玉立。他并未瞧见角落里的苏散,只搂着一名异族面貌的艳丽胡姬寻了处空位坐下,赶巧小二正奉过一坛西市腔上桌,他即刻便拍开了其上封泥,也不用旁边一干闲置的酒碗酒盅,只一手轻巧地端起那坛西市佳酿,手腕稍稍一倾,坛口便流泻出了一道涓涓玉泉,直将醇香酒液倾入了那胡姬微启的唇间;又因她吞咽不及,酒液便自那朱唇中流溢而出,于雪肤之上淌过一道**的水色,最终顺着流入胸前浅粉薄纱的包裹之下,洇出一片暧昧潮湿的绯红。
“你别这样贪杯……多少也给我也留些,嗯?”
眼见怀中美人将将要被美酒呛住,他便及时住了动作,随手将半空的酒坛往旁边一掷,调笑着去咬那胡姬沾酒的双唇,又顺着那酒液淌过的水痕一路吮吻而下。那酒坛不过是黑陶粗制,哪里受得住叶清鸣手上抡过重剑的力气,被他这样一掷,登时便在一旁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正巧隐去了苏散桌边酒盏落地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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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畔的酒盏落地摔得支离破碎,苏散却对这近在咫尺之事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看着远处叶清鸣逗弄怀中的胡姬。他仍是满目含笑多情,与昔日情景别无二致;而那胡姬被他逗得花枝乱颤,一时羞得埋首在他怀中轻喘娇嗔,丰满的胸脯随着喘息起伏不定,当真是百媚丛生,难得尤物。
许是她羞得太厉害,叶清鸣闻罢她伏在耳畔的一通娇言细语,不由得又是温柔一笑,转而随手扔下了一个分量不小的金锞子,也不管桌上纹丝未动的一酒一菜,便打横抱过了仍不肯抬头的胡姬,在众目睽睽之下垂首于美人酡红的颊上落下缱绻的一吻,继而施施然地步出了酒楼。
叶清鸣的坐骑是一匹赤兔飞虹,其上配以红莲马具,行于冰天雪地之间,当真有如一朵业火红莲,艳丽夺人;而旧日里顾京墨赠与苏散的里飞沙则是通体雪白,此时又有漫天碎琼乱玉,朔风呼啸,二人隔过了一段距离,正能令苏散隐匿于飞雪之后,不易被他察觉。
苏散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跟着他出了酒楼的。他只知心中七分醉意趁着旧情反覆,教他忍不住想要上前问个明白;然则眼下情景再清楚不过,他脑中仅剩的三分清明又令他不肯就此上前,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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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相权相较半晌,仍分不出孰轻孰重,他心下酸涩,进退维谷,亦只能茫茫然地打马而过,跟随叶清鸣一路往西北行去。
叶清鸣显然意不在着急赶路,只一手持着红莲缰绳,一手抱着怀中胡姬,足花去了两个多时辰,才慢悠悠地踏过了这一片昆仑冰原。冰原上积雪沉厚,纵使马蹄步步踏过,亦发不出丝毫声响,苏散如此默默地一路相随其后,直至天色将暮,方发觉这广袤冰原已然走到了尽头,而前方黑压压的一片苍松负雪,又教他不由得生出了些许踌躇之意。
要知小苍林中松木枯枝堆积,只一脚不慎便会发出声响。他心中虽有万言未够,但若被叶清鸣在此等难堪尴尬之时察觉出马脚,一时却又不知该情何以堪,如何自处。
苏散心下一顿,手上自然随之勒过了龙威缰绳。孰知他这一收手,胯下骏马刚停下步子,耳畔便闻得了一声熟悉的轻笑,随即一剑光彩流溢,灿曜飞雪,正自他的眼下划过——
铁英淬铸的寒刃轻巧地划过了他修长的脖颈,剑锋行处似是三月江南春风拂过初发的柔柳,只带出了一条轻薄而殷红的血线。苏散蓦地抬起了眼,眸中正映入了叶清鸣一张俊逸含笑的面孔,颈间随之丝丝地一疼,浑身顿时失却了气力,再难以支撑起身体的平衡,整个人便自马上坠堕而下,猝然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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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长得还不错。”
叶清鸣行云流水般地收回了古尘君子剑,目光随之自苏散迸血的喉间向上描摹而去。他似乎有过一瞬的怔忪,继而似笑非笑地歪过了头,神情疏离却又温柔如旧,“这样瞧起来倒有些眼熟……原不是来杀我的。”
“眼熟?你方才还说他这一路都跟着你呢,既不是仇人,莫不成是你的老情人?”
那胡姬半坐马上堪堪回头,见叶清鸣尤自在苏散身前流连不走,不禁蹙起眉头,口中汉话虽说得不甚利索,却因此更生出了三分难得的娇媚风情,“我瞧他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你若想与他亲热呀,我现在回龙门去便是了——”
叶清鸣动作一顿,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眸中依稀蕴有一潭桃花春水,柔情潋滟,口中只笑道:“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这般乱吃飞醋却是不该。而今我既欢喜你,眼里自然也只有你一人。”
这话虽是随口调笑,但只因出于他口,便自有一番真切的情意绵绵,听来格外入耳。那胡姬哼了一声,面上却禁不住地绽开了明媚的笑意,随口嗔道:“好啦,是我不该——那你便再给他一剑,赶快带我往恶人谷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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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鸣“唔”了一声,应得十分温柔:“好,那我便再给他一剑。”
他话音未落又拔剑出了鞘,垂眼瞧也不瞧,便轻车熟路地往苏散心口补过了薄凉的一剑,动作正如初见时斩杀那恶人唐门一般的干脆利落,随即漫不经心地抖了抖剑尖殷红的血珠,转身又是春风一笑,柔声哄道:“好了,我们走罢。”
胡姬一双猫也似的碧眼一闪,这才笑靥如花地冲叶清鸣招了招手。待他翻身上了马,她方亲热地搂过他的脖子,娇声嗔道:“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可真是狠心呢。”
叶清鸣喝过了一声“驾”,又自怀中胡姬泛着红晕的颊上轻柔地落下一吻,低声笑道:“你还不知道我么?即便你不过随口说说,我也是听入了心里的。”
“胡说,上回我说喜欢龙门客栈上的那颗夜明珠,你也没与我取了来……”
萧萧北风自空中呼啸而过,将二人亲密的言谈愈吹愈远。苏散侧过头,手指艰难地缓缓抬起,似要去攥住那一角可比艳阳的湛金衣袂,却最终因为失力而跌回了身侧,再不能移动寸许。
他半陷于冰原的积雪之间,殷红的鲜血自心口与喉间流淌而出,尚未来得及融过霜雪,便在转瞬之间被掠去滚烫的温度,被这无边彻骨的冰寒同化为冷峭的一片。这脖颈上的剑伤虽深及咽喉,但因伤口太过薄透,亦只是细细地淌着血,又在体外堪堪凝成细碎的冰碴,淌得人酥痛发麻,不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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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散下意识地想咳嗽,但这具逐渐变得冰冷的将死之躯,却连呛出一口血的气力都聚不出。
这万顷天地皆似琼瑶白玉,皎然无边,那人已打马行得远了,湛金的身影好似太仓一粟,渺不足见。苏散堪堪望向西边的瞳孔已然开始涣散,但其中不见天地有雪皓白皑皑,唯独映出了这愈行愈远的一点湛金,随着光影纷杂,粼粼映作一片足晖云日的暖色。
……叶清鸣。
联翩飞雪自穹野连过山峦,苍寒收尽红尘千般颜色,渺渺万里,寂寂无声。苏散一遍遍地念过他的名字,心中喜悲一时难辨,恍惚之间,似乎又听见了顾京墨背对他的一声沉沉长叹,却最终随着被冻结的生命孑然凋零于耳畔,终不得闻。
迟数有命,恶识其时。
他这一生十八年,终是被一叶障了目,从此再不得见泰山北斗,天地人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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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此后还会有个100问(作为拖延更新的补偿) 顾京墨的羊花番外 尾声。
感谢所有一路看下来的姑娘ww...以及那个,我不收刀片的,不收。【邓布利多摇头.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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