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藏花】一叶障目(二)

(发布时间:2016-02-15)
苏散再回过神时,已然身处面前这锦衣公子于映秀湖畔的一处别院之中。虽说是别院,倒也不过是于桃花林边以竹草搭就的一间疏篱茅屋,只是其中一应雅设俱全,又有数位绯衣美婢在侧侍奉,全然不像独住茅庐的避世隐者,倒更似是兴起春游的纨绔子弟。
面前黄花梨的几案上被婢子纤手摆过了一盏热茶,青瓷杯中斟过七分满,霎时间便是茶香四溢,芬芳鲜嫩。万花谷中每日都要进行茶之试,苏散浅浅一嗅,便闻得这茶中似有芝兰之气,正是蒙顶石花;而冲泡之水则不软不硬,不刚不柔,不滞不涩,不重不轻,正取自阴阳相交的扬子江心。
他神思正有些飘忽,却闻那锦衣公子笑吟吟地开了口,声音温和而清越:“还不知小公子贵姓?”
苏散回过神,便报以一笑,道:“免贵姓苏……”他稍事一顿,心下略有些犹豫是否多话,一念之间还是道出了口,“单名一个‘散’字。公子之称我尚不敢当,若不嫌鄙名粗陋,直唤即可。”
“原是苏散公子。”
那锦衣公子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但苏散正在斟酌词句,倒未注意他的异状。只见他沉吟少顷,又是勾唇一笑,缓声道:“我姓叶,名清鸣,便是魏文帝‘援琴鸣弦发清商’句中两字。”

叶清鸣……
苏散心中百转千回地念过这三字,只觉这一句普通的答话便被他说得缱绻温柔,情意深重,一时竟不禁有些发痴。他正出神,却又听叶清鸣笑道:“你们是如何做事的?这茶苏公子不爱喝,还不赶快拿下去换一种来。”
苏散这才发觉自己又走了神,不禁抬手一咳,抬眸时却见那俏丽可人的绯衣婢女面色惊恐,竟是一副被吓得不敢出声的瑟缩模样。叶清鸣的声音语调分明是十成十的清朗温和,他一时不知这惊恐的来由,但见人情状实在可怜,心下一软,便顺着道:“叶……兄莫要苛责,我若连这‘天下第一茶’都不喜欢,又还有什么能入口的呢?”
他话罢便顺着垂下了眼,一手挽过广袖,一手端过茶盏,稍饮一口,只觉这石花佳茗浓郁回甘,滋味更胜醍醐。叶清鸣也不介怀苏散突兀地插话说情,只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苏公子果然是位妙人。你我既如此有缘,称兄道弟未免生分了些,苏公子直唤我阿鸣便是。”
他一句话罢,脉脉的目光便又自苏散身上绕过一周,直教人浑身都溶溶浸入他春水也似的目光里,方又开口笑道:“看苏公子这一身剑胆琴心华胥衣,想来是浩……”他稍事一顿,“浩气盟中人罢?”

他一边嫌苏散称兄道弟过于客气,一边又比称兄道弟更客气地唤他苏公子,全然没把苏散方才那一句话听入耳里。苏散素来循规蹈矩,十六年来从未遇见过此等人物,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但听叶清鸣说出“有缘”二字,心下一暖,又不禁生出些莫名的欢喜,便随之浅笑着颔了颔首。
他面目生得精致却不女气,唇角一弯,神情生动,正似是一副淋漓的墨韵丹青。叶清鸣凝神瞧过苏散少顷,不禁笑道:“我还以为浩气盟中多是些不能入眼的棺材脸……也罢。幸而今日得遇苏公子,不然我却是要抱憾终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了身,踱步至苏散身侧俯就而下,眼中明媚又多情,分明还染着方才春日里的桃花颜色,“我一人离群索居,正寂寞得很……苏公子风流儒雅,若不嫌弃筚门圭窦,可否与我讲些今古趣事,也算增添些额外慰藉?”
叶清鸣出身钱塘藏剑,又年长苏散半轮有余,其洽闻广见,远长于刚出万花谷便入浩气盟的苏散;偏偏他又生就了一副锦心绣口,妙语解颐,真真堪为南州冠冕。苏散常被盟中同僚赞誉经明行修,但与叶清鸣相谈半日,却只觉自己似是矮人观场,牖中窥日,不禁自惭起这一副拙舌笨口,更对叶清鸣额外生出七分倾慕。

二人自午后又谈至夜漏两更,不知不觉中屋中守候的四五婢女已然尽数退下,当真是更仆也难终。叶清鸣方讲过一篇《声无哀乐论》,眼角余光忽见一旁丹辉闪烁,红蜡将尽,话头便是骤然一住,继而笑道:“你我如此投缘,明日再言不迟。今日便先睡下罢?”
他虽似是在问话,言罢也不给苏散留丝毫拒绝的余地,只款款地起了身,自然而然地指过了一边的床榻,“鄙处虽狭窄了些,倒也堪今宵你我抵足而眠。”
苏散本有些意犹未尽,但听他一句“投缘”说得低沉温柔,不禁随之一笑,应道:“全听……”他顿了一顿,终究是面皮薄了些,觉得“阿鸣”二字甚难出口,便依旧道,“全听叶兄安排。”
他话罢又有些莫名的心虚,然而叶清鸣却似全然未放在心上,见苏散应下同塌而眠的邀请,唇边便勾出了一抹盎然笑容,案角将尽的烛火影影绰绰,映得他一双桃花眼中波光粼粼,脉脉含情,更增缱绻之意。
苏散一恍,只觉三魂七魄飘飘荡荡,仿佛要尽数融进他一片温存而深情的目光里。
待他慢吞吞地盥洗完毕,叶清鸣已然褪去了外袍,只着中衣半卧于床,白日里玉冠金簪高高束起的一头乌发流泉般地泻在白绢的中衣上,黑白相映,竟似能生出妖娆一般。见苏散犹豫着不脱外袍,他一时侧目而过,又了然地勾起唇角,明知故问道:“苏公子为何迟疑?”

他说至此,话音又是一转,柔声道:“啊,我知晓了……苏公子这般难得的姿貌,定是女扮男装才有的丽人。”
他这话虽说得颇为戏谑,但闻来低沉温柔,竟让人生不起气。苏散闻言轻声咳了咳,自然也不便多作迟疑,于是干脆转过身背对床榻,抬手去解腰封上的玉鞓。
他刚将手抬起,手便忽而被另一只手握住。
叶清鸣半跪在他身后的床上,双臂环抱而过,手指正按在他素银镶玉的腰鞓上面。苏散尚是少年向青年过渡的年纪,手比叶清鸣小过了一圈,眼下被他全然握于掌心,只觉手背一片温热,心下不禁也起了些慌乱,忙道:“叶兄,你……”
“嘘。”
靡丽的低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鬓,叶清鸣温柔而不容推拒地箍住苏散的手,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敏感的耳廓,所过之处尽晕出了一片绯红,“苏公子,唤我阿鸣。”
“我……”
苏散还想动,却闻身后一声低笑,继而眼前便是一阵的天旋地转,原是叶清鸣抱着他藉力向后仰过,苏散一时猝不及防,便被他直接摔在了床上。
他一手扣住苏散要撑起身的左手,一手继续拨开苏散腰间尚未解开的腰鞓,将那一干碍事繁复的缀饰与流苏随手掷在一边,又轻车熟路地在苏散脐下三寸堪堪一撩一拨,声音仍旧含着浓浓笑意:“乖,唤我阿鸣。”

“——叶兄!”
苏散惊喘一声,既受制于人,尚且自由的右手便下意识地去摸腰侧的文约笔。然而叶清鸣动作比他更为迅疾,在他指尖堪堪触及笔杆时便已然夺过他的右手,轻车熟路地与他的左手一并压在了头顶,乌发随着动作自肩头垂坠而下,轻轻拂过了苏散的脸侧,带出一丝酥麻的痒意。
既制住了苏散的动作,叶清鸣便也不再冒进,手只悠悠然地覆在了那处不动。他近距离地瞧过苏散眉间的三分羞赧并七分恼怒,径自思忖须臾,不禁微微歪了歪头,似有不明地笑道:“为何不唤我阿鸣?……苏公子,你不也是欢喜我的么?”
不料他乍然直白地道出此言,苏散脑中轰然一响,纷繁的念头顿如白日里的飞花乱红,一时翩然漫天,竟不得连成整句。
——二人见面尚未过七八个时辰,固然无论外貌姿仪或是谈吐学识,他都十分倾慕于叶清鸣,但是……
但是什么,苏散也言道不出。他只觉胸口窒闷,心跳如擂,浑身被叶清鸣脉脉含情的目光笼得炽热发烫,额头也不知不觉地渗出了些许汗珠,结舌半晌,忍不住低声道:“我……你这……欢喜是欢喜,可眼下这样不……”
“欢喜便是了,情之所至,何必拘谨。”

叶清鸣复俯下身,亲亲热热地吻过苏散泛出一片玫红的眼角,手上复似抚琴一般熟稔地揉弄过那一处要害,听着他喉间逸出破碎支离的**,继而笑吟吟地道:“所谓美人逸趣,便是灯前目、被底足、帐中音三样……”
他稍事一顿,手上复用了些力,语声却仍旧温柔而深情,“……三样之中,又以末者为最。听话,唤我阿鸣。”
“阿、阿鸣……阿鸣……”
终是失于太过青涩,苏散一时竟奈何不得他这一番软硬兼施,神思纷乱间,只得喘息着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时不过一日,这名字已然在他心下念过千遍百遍,而今一旦迷迷蒙蒙地道出了口,便汹涌而出,再不得停。
他的声音尚如清泉泠泠,而今初识情欲略带低哑,又格外增添了三分意趣。叶清鸣听得眸色微深,面上却又温柔地笑过,单手轻轻拂去贴在苏散脸侧一缕汗湿的乌发,复垂首慢慢地吻过他清隽的眉眼,又轻柔地吸吮过其下不知所措的唇舌,动作珍重而含情。
叶清鸣早便是个中老手,无论是温存爱抚、情话盘桓,亦或是恶意逗弄、淫言艳语,都令苏散浑然不得摆脱,混混沌沌之中,便将浑身欢愉都托付在了他的掌心。
他恰似是春日里最初的那一缕东风,带来无边的湿热暖意,只轻轻将人一拂,便催开了千树万树玉蓓柔蕾,抖落了满天乌云坠下春雨,又将万里冰寒都融作了绕指的春水酥柔;苏散如沐其中,只觉自己似是被这场绵密春雨润过的一团雪泥,带着堪堪解了冻的酥软,唯能由得他轻重拿捏,揉来搅去。

“只可惜……”
意识迷蒙间,只听得叶清鸣在他耳畔似笑非笑地朦胧一叹,声音依旧是一派的低柔多情。继而他轻轻一动,便又将苏散拖入了这一场春风细雨的绵密梦境里,再不得片刻解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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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渣部分似乎有好多隐喻用词可以用“♂”隔开……不知道这个程度会不会被河蟹。
一人一剑一江湖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