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白夢の繭(鲶尾藤四郎x女审神者)07

(发布时间:2020-07-04)
*CP鯰さに
*私设有,OOC有,审神者真名有
*其余请见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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鲶尾的话最终也没有明确地说出口,然而其中不言而喻的含义已经足以让她如遭雷击般地明白了过来——
在这一刻当真来临之前,已经逐渐开始认同自己就是本丸审神者的她,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自己记忆和本丸审神者之间的差别会首先出现在家庭上面。
就算她对自己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了无头绪,就算因为未知的境遇不安到疑神疑鬼,就算怀疑自己的记忆只是在现实的基础上扭曲而成的幻象——但直到刚才为止,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几乎要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而绝望地战栗起来。
毕竟“回到过去”与“守护历史”本身就是「刀剣乱舞-ONLINE-」存在的世界观基础。如果她的记忆是真实的,那么能够在一夜之间从“过去”来到这里的她,自然也会有相应能够回去的办法;与之相反,哪怕她的记忆并非真实,她与此处有所出入的记忆也都是有着真实存在的现实原型的,就像是她脑海里的游戏角色之于眼前活生生的鲶尾藤四郎一样,她记忆的家人也理应正好好地生活在现世的二十三世纪才对。

但是,如果妈妈……如果爸爸妈妈……其实全都不在了的话,她又要怎么……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因为眼前这个突如其来又无法理解的世界,就轻飘飘地不去考虑对自己最为重要的父母家人了呢?
就算真的给出她“前往自己最喜欢的游戏世界”还是“留在现实”的选项,难道她就能像异世界轻小说里无所牵挂的主角那样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过往和亲友全部抛在脑后、如同抛弃掉一个妨碍自己的包袱一样吗?
何况她甚至都不是自己选择要来到这里的,她明明记得自己什么——什么可能会导致这样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刚刚还红润着的脸颊还没有来得及褪色,下意识颤抖起来的嘴唇却已然发白了。大脑中乍然而起的千思万绪如同海啸一般狂乱地汹涌而过,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她才从怒涛般铺天盖地的杂音里听见了自己机械性重复着的声音。
不能这样想下去了。
绝对不能继续这样想下去了。
这样徒劳无用的恐惧和绝望只会让她愈加不知所措、甚至就此崩溃也说不准——如果那样的话,她就真的没有再度回家的希望了;说不定只要回去看看,她就会发现这一切担心都是徒劳的呢。

……她得回去,所以她得好好的。因为只有她好好的,她才能回去……
“……主……”
“……不,我……没事。”
在神智勉强回笼之后,她听见鲶尾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只不知道这究竟是他叫她的第几声。她随之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刚刚假设自己就是本丸审神者的念头有多远就丢出去多远,这才算再次顺利地开了口,“……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先回二十一世纪看看。毕竟我确实记得自己不是……绝对不是的,连妈妈前天出门之前嘱咐我的话我都记得,我又怎么可能是……”
然后不过片刻,她口中那些愈来愈颠三倒四的话又蓦地停在了半路——像是倏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忽而抬起了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鲶尾。
不管是下意识的相信还是有意识的守约,自从他向她提出“不要再那样看着我”的约定之后,她眼中那种时不时流露出的恐慌和戒备便已然褪去了大半;然而此时,那种疏离到几乎马上就要产生敌意的神色却溢满了她本就像玻璃珠一样浅淡而凉薄的眼眸——而她甚至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因为这份不信任而显露出多少内疚或者自责的情绪。

或者说,在突然意识到刚刚误解了自己的鲶尾或许并不会赞同这个要求的时候,她便很难再分出精力去考虑“他会不会妨碍我”之外的问题了。
她所能做的,只有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手,一霎也不霎地紧紧望着他,将自己刚刚说过最重要的话再次用力地重复了一遍,“……总之,我一定得回去看看。”
她必须得回去看看——除了这件事情之外,其他的事情随便怎么样都好。
就算会错过三月份的大学入学考试,就算坚持肝了五年的游戏「刀剣乱舞-ONLINE-」立即停服,就算国家之间突然开始核战致使人类根本延续不到二百多年之后,就算二百多年之后敌方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最终打败了时之政府,这一切的一切,都和现在的她没什么关系——她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有自己应该好好活着的妈妈、爸爸和姐姐;只要能够确认他们仍旧好好的,其他的那些事情随便怎么样都好——
至于鲶尾怎么想——她当然不可能一点儿都不在意。何况他现在还站在她的眼前,用那样几乎不像是“鲶尾藤四郎”的神情欲遮不遮地看着她,目光里还带着一点儿令她一想就十分害怕的隐忧;如果她此时还有余裕去感受的话,大概也能够发觉自己内心深处那混杂在地动山摇般的杂音之中的、让自己不要这样继续下去的微弱声音吧。

可惜她现在实在没有去顾及那些声音的力气了。
毕竟她的家根本不是像他刚刚所说的那样,所以他甚至不可能是她的鲶尾——他当然绝对不可能是,所以她其实也没有必要太过——
脑海里一波又一波横冲直撞甚至于互相矛盾的情绪几乎模糊了她对实际时间的感知,直到鲶尾忽而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因为她很快地开口说话、而没有真的就此崩溃一样——她才恍然感到周身凝固般的空气被他说话时活泛的气息带着重新流动了起来。
“那也没什么……不过主这样想去二十一世纪的话,我们就必须要向时政总部提交正式申请了。”
“……”
她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半天才算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与此同时,重新恢复感知能力的神经告诉她,她刚刚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眼球正像是两颗冻在眼眶里的冰珠一样酸酸地发着僵。
“……你是说,申……请?”
“嗯。”
鲶尾点了点头。那种几乎遮住他眼中光芒的复杂神色本来已经在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便消散殆尽了;然而话至此处,他又莫名地犹豫了一下,这才像是害怕惊到她似的进一步放轻了声音,“……主别担心,这件事其实并不困难,只是稍微有点儿麻烦……唔,简单来说,因为时间与‘现在’太过接近,这两百年间的历史会对现世产生更为复杂的影响,所以当目标时间点位于西历两千年之后的时候,我们就必须要提前向时政总部递交申请才行。”

她无心于那些无足轻重的背景知识,而是立即找到了问题重点,感觉自己刚刚还能说话的舌头现在却连捋都捋不直了,“申……这个申请,会很难通过吗?”
“不,这个本身就不算难——而且对于我们来说反而要简单得多,毕竟这二百多年间的出阵任务基本只会分配给各区域特殊执行部队的成员,所以主去提交申请的话,反而会比其他审神者更容易批复下来的。”
鲶尾说着,见她的眉眼之间呈现出了一片情绪衰竭之后迟缓的茫然之色,又赶忙补充,“我们早在您就任一周年时就受邀加入了本大区的特殊执行部队,至今也有四年左右了——所以请您别太担心!”
“……这样……”
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何况无论是从神情、语调还是所说的具体内容来看,鲶尾也确实连一丁点儿想要阻止她的意思没有……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她想着,禁不住再次眨了一下眼睛,这才感觉之前那种鲜活而熟悉的情绪像是化开的春潮一样从心底泛开了一些——这让她在如释重负般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刚刚被防备绷紧了的目光登时也像是失力一样从他的脸上滑了下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解释。”
“没关系啦。”
鲶尾说着,甚至还额外对她安慰似的笑了一笑,像是蕴藏着星河一般的眼睛稍稍弯起来的样子比她所想的还要治愈;然而就算已经从激荡的情绪中勉强回过了神,此时的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回应这个笑容的力气或者勇气了,半晌也只能逃避般地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这双怎么看都和普通人类少女并无二致的手,一时又禁不住不安地发问:“……不过,审神者……有那么厉害的吗?”
“当然!”
这次应声的时候,鲶尾的音调已然恢复了标志性的轻快,连刚刚那一丁点儿稍显刻意的安慰都不见了——这样乍听上去,倒像是刚刚二人之间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如果说特殊执行部队的成员大概是十万无一的程度,那么像主这样厉害的审神者恐怕是百万也无一呢。”
“……”
说不出到底是没有心力还是不好意思占了主因,她犹豫了须臾,最终还是没有接话,只是又将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然而无论她怎么观察,这一双柔软娇嫩的掌心都和记忆里自己的双手毫无区别,上面也没有任何像是习武或者受伤留下的疤痕与硬茧,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都并不为过,根本看不出来它的主人居然担负着一座本丸的主将职责。

不过,哪怕刚刚那番评价里有鲶尾主观对于审神者的滤镜成分,那个不知所谓的“特殊执行部队”也能算是本丸审神者能力的一项客观佐证了——然而她虽有这样的概念、也对“灵力”之类的说法十分熟悉,但当这件事像现在这样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还是对这样玄幻的概念一点儿实感都没有。
灵力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如果不将那些花样百出的二次设定算入在内的话,「刀剣乱舞-ONLINE-」的游戏本身其实是并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灵力”概念的;而她印象里自己第一次接触到“灵力”的说法,大约还是在七八岁被姐姐拉着看《犬夜○》的时候……
她有些恍惚地想着,却听鲶尾又以那种轻快却十分小心的语气继续道:“……但是啊,主,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虽然很好解决,但是为了避免到时候不小心露馅,我还是现在先和您通个气。”
他说着,目光飞快地扫过了她仍旧茫然的神色,看上去倒像是一只正准备偷吃人家廊下柿子串的小狗一样,已经随时准备好了因为她唇角眉梢一点不悦的风头就立即换一个方向打岔,“……或许您也不太记得了……但当提出这二百年多间的时空转换申请之后,是需要审神者本人亲自去向时政安全课工作人员进行交涉验证的。申请的理由倒是很容易搪塞,不过……您现在还记得什么关于本丸和日常工作的事情吗?”

本丸和日常工作的事情……?
不知是刚才激荡的情绪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还是鲶尾这番言辞中的小心翼翼起了效果,这一番话罢,她果真没有再产生太多的紧张情绪,只依言努力把记忆里的相关内容搜刮了一遍,便试探性地回答道:“比如,像是……锻刀室和手入室各有四个,出阵部队统共可以编成四队,然后……内番分为马当番、畑当番和手合三种,马当番加防御机动,畑当番加生存侦察,手合加打击冲力……这样的吗?”
“唔,”鲶尾不置可否地沉吟了一下,“倒也确实是有这些东西……除此之外,主还记得其他的什么吗?”
“……还、还有的话……”
大约是担心再刺激到她,鲶尾再次开口的神情和语气都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这样的追问本身就像是一种不祥的预示,她心里禁不住沉了沉,又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番,这才迟疑着补充,“……还有审神者的等级上限是三百级,刀剑男士的等级上限是九十九级,资材的上限是九……唔,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还有……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试试按照刀帐顺序把所有人的打击冲力防御机动必杀侦查隐蔽数值全部背上一遍,虽然不一定有没有错……”

“……啊,那个倒是不需要啦——话说回来,那套评估数据有那么多,您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鲶尾仍旧用轻快又活泛的语气说着,话罢停了一停,这才又将声音小心地放轻了些,“不过啊,主……虽然很了不起,大体上也不算错了多少,但您说的也……未免太过‘数据化’了,很多地方和实际情况还是有一点点差别的。像是锻刀室只能按照顺序一次锻造一振刀,平时当番的类型可以依照不同的习惯划分为二十多种,前年我们就把手入室扩建成了足够二十人同时休息的地方,至于出阵部队……理论上您想编成多少队就能编成多少队,我们本丸现在一般会保持在十五六队的数量,偶尔才会根据需要进行调整,这样也会比较灵活,方便应对各……”
“……”
眼见她本来有些期待的脸色顿时因为自己的话垮了下来,鲶尾又立即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各种意外情况”给生生吞了回去,转而换了一种更积极的语调:“……但是主也没有消沉的必要!您看,您不是还牢牢地记得这些基本事项吗?只要有这些基础的话,学习起来就一定会很快的,毕竟那种交涉就是为了确保审神者不具有干涉历史发展的危险意图而已,只要有了大概的概念之后主就会很好作答了……”

“……”
这番话转换得未免太过生硬了些,饶是她现在没什么心力去一个词一个词地细想,这么一听也一下子就听得出来——她听着鲶尾虽然流畅依旧、但却越说越语无伦次的话,嘴唇微微地动了一动,最终还是没有在中途就打断他;直到他终于带着一点很难察觉的尴尬自己停了下来,她才立即低声接上了话,免得他因为自己的打断或者沉默加倍地难堪,“……我知道了,谢谢。”
“……嗯,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请主尽管直接问我就可以了。”
好像没料到她接话这么快似的,鲶尾闻言怔了一怔,这才又赶忙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然而就算这样,他的身上还是有什么让她感觉十分违和的地方。
……如果说鲶尾没有阻止她的举动让她很快从绷紧的恐惧中恢复了过来,那么现在鲶尾对促成这件事的积极态度,反倒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阵凉意。
这阵凉意当然不是针对生怕看到她再有一点不高兴的鲶尾本人——只要没有患上情感方面的障碍症,人便是绝不可能对他人那样全然为自己着想的态度毫无动容的;何况对她而言,就算不属于自己,“鲶尾藤四郎”本身也拥有着和其他角色不那么相同的意义。

然而哪怕她刚刚情绪几乎崩溃到那样的程度,鲶尾都仍旧没有流露出丝毫反对她回去的意图、反倒比她还要积极地帮助她回去调查真相……除却那表露无疑的、尽力照顾她情绪的成分之外,这种对此毫不担忧的表现又不禁令她的内心深处隐隐地动摇了起来。
……她之前那些坚称自己不是审神者的话语不足以取信于鲶尾也就罢了,而她现在明明都要采取实际行动了,他却还是对她的身份一点儿怀疑和忧虑的意思都没有,就像是对结果究竟如何也很有把握一样……
难道她真的就是……
她情不自禁地想着,然而刚刚鲶尾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却再次如同慢镜头回放一样闪回了她的眼前,令她一下就触电似的攥紧了自己发颤的手。
“那个家里从很早之前就只有您一个人在了”。
像是在汹涌退潮的海啸过后重新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海岸,尽管刚被爆发的情感冲得一片狼藉,但差不多回笼了的神智已经让现在的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应当去问一问他“审神者”的家人不在了的原因,才好根据具体的信息做出进一步的判断;但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还是实在很害怕听见那说不定是真实存在的情况——

万一那个“只有一个人”的果真是她的家——
这个年头如同一个深藏在海底的地震源一样,虽然刚刚已经勉强平歇了下去,但只消再像现在这样稍微地想上一想,就几乎又令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了;于是她还是像闭紧的蚌壳一样闭紧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的嘴巴,强迫自己不再去深入思考这件事情。
绝对不可能的。
这件事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实际情况具体如何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唯一重要的,就是现在的她绝不允许自己承认自己就是本丸的审神者。再说鲶尾也并不是全知万能的存在,是他有哪里搞错了也不一定……
而且真的——反过来想一想,像她刚刚那样轻易地怀疑自己的过去可真是太可笑了,她又怎么可能是本丸的审神者呢?就算她果真是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往前二百多年以前的人,本丸的审神者也理应是她的曾孙乃至曾曾孙辈;就算能活够人类自然寿命的一百二十岁,她还是远活不到现在这个世界对应的二十三世纪。

何况从刚才鲶尾给出的回答来看,这件事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困难;只要她先了解了解审神者日常工作的相关知识、然后再向时之政府提出申请,就应该可以顺利地回去二十一世纪了……
大约是见她一直沉思着没有再回应,鲶尾停了一停,又忽而想到什么似的提议道:“啊、对了,主要不要在用完早餐之后先下楼去转转?这样的话您也可以亲身熟悉一下本丸的日常工作和生活环境,说不定还能顺带想起什么来呢。”
“……呃,我……”
她闻言抬起了眼睛,一下子正好对上了鲶尾微微歪着头望向自己的视线——那种期盼又小心的神色令她一下便收住了再次强调自己不是他的主人的冲动,“……不,鲶尾是要我下楼去吗?”
虽然她并不愿意就回去的事情作出任何妥协,但既然鲶尾没有表现出妨碍她的意思,那么她也至少可以投桃报李、不去反复向他强调自己不是他的主人——何况她其实也十分明白,就算她再强调几回大概也不会对他起到什么效果;就像是她现在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审神者一样,鲶尾似乎也不愿意相信她不是审神者。

只是她虽然不愿意去想,心里还是十分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原因的;但鲶尾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除却那个她绝对不愿意也不敢去想的原因,她却是一点儿其他的可能都想不到了。
“啊……,主还是不想出门吗?”
鲶尾似乎误解了她的反问;他微微怔了一下,又警惕而小心地放轻了本来已经很轻了的语气,“虽然那样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毕竟您想要尽快熟悉本丸日常工作……那样的话,还是您亲自去看看会更有效率一些。”
“还是不想出门”……也就是说,审神者之前是长期待在楼上不肯下去的吗?
思及此处,她不禁蹙了蹙眉,斟酌了一下用词,“……审神者一直不下楼的话……怎、怎么说呢,工作方面是没有问题的吗?”
就像学生在该上学的时候总得乖乖去学校上课一样,一直宅在自己房间里的审神者无论怎么解释都难逃一个不够敬业的评价——毕竟这里又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子供向动画片场;至少在最难捱的国中二年级都没怠慢过学习主业的她自认是绝对不会那样的。

……这么想想,虽然还存在着一些难以解释的地方,但本丸的审神者果然还是和她有很多不同之处的吧?
“……嗯,主一个月不下楼也是常事呢。”
虽然她说得颇为委婉,鲶尾还是停了一下才轻轻地应了声——她注意到他头顶那一缕垂下来的呆毛居然又无风自动地微微晃了一晃,让人看着就忍不住觉得手痒了起来,“至于工作方面有我在的,您倒是完全不用担心那种事啦。……不过啊,话说回来,一期哥前阵子还和我提过这么宅着对您的身心健康都没什么好处,要我多劝您出门转转才行。”
他说着,又像是拿不准这句话该不该说似的抬眸瞥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其实我也那么觉得……而且主上次下楼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大家也一定很想多见一见您的。”
……大家?
这个词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注意——她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内容似的,眼睛里也骤然闪出了一点光,“对了,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鲶尾,我的……不,审神者的手机呢?”

见微微发怔的鲶尾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她犹豫了一下,“……就是可以和其他人互发消息的那种……通讯器?或者说……呃,便携式移动终端?审神者应该是有的吧……?”
“嗯?主指的是审神者终端的话,您睡前就已经放到那边的柜子上面充电了。”
她这么一换说法,鲶尾果然立即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随即抬手指了指靠墙的五斗柜上一个柴犬形状的类瓷质摆件,一边说着一边从她旁边站起了身,倒像是全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似的,“那您可以先去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通知——我正好下去给您把早餐端过来,等您吃完了我就陪您下楼去看一看。唔,今天的阳光也很好,看起来不用担心受凉呢,等会儿您出门的时候如果不想穿外衣的话也可以……”
……不,就算这具和她一样麻杆似的身体远称不上结实强壮,但也不至于像是个病秧子一样吹点儿凉风就会立即病倒吧……鲶尾有必要细致到这个程度吗?
她随着他晲了一眼透过纱帘的温暖阳光,一时无言一对,最终还是忍下了吐槽的冲动,只矜持地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啦,您稍等一会儿就好——”
鲶尾说着,很快便从南面的正门离开了房间;而自从他迅捷却无声地阖上了那扇襖门之后,她便连一丁点儿属于他的声息都听不见了。
……还不仅仅是鲶尾的声息;随着他的离开,这间少说得有七八十平方米的房间,就像是被骤然拔下了电源的收音机一样,一下就安静得几乎有些过分了。
……她刚刚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然而在这少说三个小时的时间里,连一位其他的付丧神都没有从楼下经过、或者要上来找审神者汇报些诸如远征之类的情况吗?毕竟她记得自己一向是习惯三队远征无缝衔接的——还是说审神者这方面的做法和她并不一样?
在骤然陷入的寂静之中,她又默默地在矮桌边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按不住心下莫名翻腾的不安,小心地站起身来走到了门边——这房间的大门倒是比旁边通往近侍房间的泥金燕子花和桥小门显得素雅多了;只有当这样离近看的时候,她才能看清那淡曙色的襖门纸上极具质感的小石青蛙暗纹。

象征着归来的青蛙和象征着恋慕的小石组合起来的图样,可以说是昭然若揭地表明了居室主人对于自己恋情顺利和恋人陪伴身侧的渴望之情——这么看来,本丸的审神者是真的很喜欢鲶尾,应该不至于导致鲶尾有什么奇怪的发展才对……(*)
她这样自我安慰似的想着,却又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将襖门小小地拉开了一条缝隙,将手试探性地伸出去了半截——在确认自己果真可以轻松地进出大门之后,她心里刚刚升起来的那一点没来由的紧张感才骤然烟消云散了;回过神来,她又忙不迭做贼般地将那一点缝隙重新阖好,随即避嫌似的快步走回了那台五斗柜旁边。
想想也是……就算在她刚刚失态成那个样子的时候,鲶尾都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应该是她多虑了吧。
她想着,垂眼打量了一下柜子上搁着的那只连根电线都没有的柴犬摆件,暂时压下了“电从哪里来”的疑问,转而试探性地从这只像是抬着前爪“拿”着一张纸的柴犬底座上取下了如同便签卡纸一般轻薄的“手机”——她之所以能够认出这张卡片是她要找的“手机”,还是因为它表面所呈现出的那种类似于极光色的电子质感;而在她来得及头痛怎样才能点亮屏幕之前,这张“手机”便如同感应到了她的使用一样,立即在她眼前的半空之中展开了如同投影但清晰度远超投影的光屏,显示出了桌面壁纸上赛璐璐画风的鲶尾藏着星星一样的大眼睛和感染力超强的治愈笑颜,让她一时间几乎忍不住惊奇地睁大了眼。

居、居然和她印象里自己睡前才在推上刷到就立即保存换成壁纸的那张图片一模一样——而且就算她刚刚已经见过了活蹦乱跳的鲶尾,现在再看这张图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如本尊,○○太太真的是神,跨越时空的那种神——
……但是等等,赞扬○○太太精湛的画工倒是其次的事情……印象里喜欢“游戏角色”的自己这样做好像还没什么,但如果本尊就在身边还把桌面设置成这样的壁纸,听上去就有些微妙了——她是绝对不相信连睡觉都会和审神者抱成一团的鲶尾会对这台设备的壁纸全然不知的;何况本丸的审神者又连之前那种超绝羞耻的厨力发言都敢当着鲶尾本人的面说出口……
……不,她还是不要代入感太强了比较好;或许这种“强烈到连羞耻都消失了的超级厨力”也能算是本丸审神者和她之间的区别之一吧……
她想着,用力抿了抿自己因为这张壁纸而不自觉浮现出了笑容的唇角,瞥了一眼就大咧咧地躺在默认首页的图库标识,还是没好意思先点开确认一下自己记忆里多年积攒下来的各色——千真万确是包括某种颜色的各色——图片是否也存在于这台设备里,转而逃避似的用手在虚空中的光屏上滑了一下;幸好这种便捷的操作习惯似乎并没有因为时空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大约两个巴掌大的光屏果然随着她的动作转移显示了一整排不同的图标,还有占据了半片屏幕的日期和提醒事项——

「22XX年2月17日(月曜日)09:38:44」
△无通知
△无出阵安排
△今日内番安排(详情)
△提醒:「江戶城潜入調查」实施中!
……不对,今天已经是二月十七日了吗?
她的目光从下方一排各异的图标和通知上飞速地扫了过去,最后又回到了一秒一秒变化的时间上,一时不禁紧紧抿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记得自己这一觉睡醒的土曜日应该是二月八日——况且其他普普通通的日子也就罢了,她甚至对自己二月十五日的十八岁生日也完全没有印象,这可有点儿奇怪了;明明她还记得姐姐每年都会寄给自己的蛋糕和花束,还有妈妈前天出差之前说好的在她生日当天一定会回来的话,但今年的生日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印象……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日期和二十一世纪的日期并不是完全对应的?况且就算两个时空日期对应不上,也不会影响她可以利用这里的先进技术回到她记忆中的那一天就是了;比起这个,现在她还有更想从这台手机上知道的事情——

她想着,再次划动了一下桌面,果然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标着「連絡帳」的应用图标,点开之后显示出了里面按照假名顺序排列的二三十个联络人;不出意料的,里面尽是一些诸如「天羽さん」、「香取さん」或者「鶴澤さん」这样自己毫无印象的名字,并没有一个看上去能够和「福山真里菜」对应上的人——而那明明是她记忆里自己国中以来唯一在现实里认识并且能够称得上朋友的同龄人。
……果然,就算“她”和审神者再是类似,就像是父母家庭的情况并不相同一样,两个人的经历也还是有所差别的吧。
她这样想着,一时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因为又找到了一个自己和审神者不同点而高兴、还是因为失去了找到朋友的希望而失落;在重新将这几十个联络人的名称确认了一遍之后,她转而点开了收件箱,发现其中的信息无非就是群发通知以及关于审神者工作日常的普通对话而已,其中惯用的标点符号和语气倒是都和记忆里自己的使用习惯相符,只是连一丁点儿涉及到私人情况的信息都没有。

……好像没什么价值啊。
她无可奈何地退出了收件箱,又把桌面左左右右地翻了一番,最终选中了一个简明扼要地标着「FORUM」字样的图标——点开之后,她发现这里面好像是一个审神者内部专属的论坛;首先显示的帖子列表最上方是一个飘着大红色“HOT!”的帖子,标题是「年度人气刀剑男士总选举投票贴(同ID限投1票)」,仔细一看回复楼层的数目居然以十万计……
……这个“世界”里在职审神者的数量,似乎并不比她印象里堪称现象级IP的「刀剣乱舞-ONLINE-」玩家要少。
饶是知道这个帖子对自己的现状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她迟疑了须臾,还是一边说服自己这是在熟悉论坛的使用方法、一遍顺手点进去先给鲶尾投了一票,这才退出来按顺序看起了其他的帖子——第一页这五十个帖子最早的回复时间居然仅仅是在四分钟前,这不禁令她怀疑起了审神者这一职业的上班摸鱼率;而其他帖子的主题也可谓相当驳杂,除却像是本丸日常或者作战方案一类重复率极高的内容,她甚至还刷到了几条明显是重复投放的万屋商业街某店开业二十三周年纪念促销宣传广告;直到翻过了整整七页五花八门的帖子,她都没有看到哪怕一条和她的情况沾边的信息,唯一一个和审神者职业本身有关的还是「醒醒吧,反对人外审神者就职的你们以为人类就有多高贵吗」……

……这个世界真的已经快把她脑海里的常识击得稀碎了;像是游戏里一样真实存在的刀剑男士也就罢了,这里甚至还有并非人类的人外审神者吗?
比如兽耳娘那样常见的外形类人的妖精……又或者是河童或者姑获鸟那样纯然非人的鬼怪?
总……总不可能是变形金○或者史莱○吧?
……不过说的也是;反过来想想,会拥有“常识”并且认为这些东西全部超出了“常识”的自己,怎么可能是这个非常识世界里的人啊。
她这样又像安慰又似自嘲地想着,心情反而变得平静了一些;然而在继续翻过三四页帖子之后,她仍旧没有找到一丁点儿能和她的现状扯上关系的信息,最终也只好无可奈何地退出了这个明显有不少注水的论坛,简单地翻了翻终端上其他的应用程序,又恍然发觉了鲶尾会把这个怎么看都是智能手机的东西称为“审神者终端”的原因——
除却寥寥几个音乐或者购物类软件涉及到了所谓的“现世”,这台设备上的所有软件似乎都是被局限在时之政府所管辖的范围之内的;这么看了半天,她甚至连这个二十三世纪的日本还是不是君主立宪制国家、或者在任的首相姓甚名谁都完全没搞明白。

实在没有什么其他内容可看,她的目光再次流连回了那个代表着图库的图标之上,兀自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好意思点进去,转而又重新回到了信息量承载最大的论坛里面。奈何她又耐心地上上下下翻找了半天,还是没有从一堆密密麻麻的字里找见关键字搜索的功能;半晌过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走捷径的念头,只好再乖乖地从已经被回复顶到了第一页的新帖子重新看起。
然而当她刚刚扫视过「投诉安全课罔顾审神者安危强制停止转换器运行」以及「已婚审神者被刀剑男士追求应该如何妥善处理」的标题,这满室的寂静便忽而被打破了——鲶尾的声音骤然从南侧的大门之外响了起来;按理说这样突然响起的声音多少都会显得有些突兀,然而那温暖又轻快的音色实在太过治愈,几乎令她本能般地感受不到什么负面的情绪。
“主,我回来了~请问现在可以进去吗?”
“嗯,请进。”
大概是刷手机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缘故,总感觉好像没过多久鲶尾就回来了似的……难道说本丸的厨房离她所在的这栋楼很近吗?

她想着,又不禁暗自庆幸了一下自己刚刚没有莽撞地直接点开图库查看——她可做不到像本丸这位能够大大方方在鲶尾本人面前展现自己痴汉一样厨力的审神者那样;如果刚才果真从这台设备的图库里看到了自己多年积攒的各色图片,她并不确定在接下来面对鲶尾的时候自己的表情是否还能保持正常……
在她挪开视线的刹那之间,那投影在半空中的光屏便像是感应一样地熄灭了。于是她便随手将这张卡纸一样的终端塞入了裙子侧边的口袋里,一转过身,却看见鲶尾活像是杂技演员一样单手端着一个差不多足够她整个人躺上去的漆器托盘走了进来——
短暂的怔忡过后,她又不禁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再次发现了一个自己和审神者之间的重要差别。
……之前鲶尾好像也提到过他要在早餐之前拿什么给“她”垫垫肚子来着……莫非本丸这位看上去和她体型毫无差别的审神者,其实是个特别能吃的大胃王吗?
-Tbc.
***
(*)日语「帰る」与「蛙(カエル)」同音,「恋し」与「小石(こいし)」同音;小石纹和青蛙纹经常结合使用(最常见的就像是水里的小石头上蹲着青蛙的样子)。此处门上的三种图纹均有各自的含义。

***
D○M:我听说你咒我们立即倒闭停服(我不是我没有我希望刀剑乱舞长命百岁出够一百本绚烂图录
本来这章1w 应该分两次更的,奈何三次元有事周三没写完,所以干脆合并起来一次发出来啦_(X3)∠)_
神仙作文开头结尾摘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