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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站在运行程序比对视频资料的蝙蝠电脑前，等着一个结果。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系统的警引来与蝙蝠侠和罗宾之前从韦恩塔偷出一大笔钱，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被蝙蝠钩爪咬住的时候以近乎本能的反应速度逃脱。显然，那名假利爪与蝙蝠家关系匪浅，令他心生疑窦的是家族中从未有过年龄这样小的成员——迪克曾经年幼，但他已经长大；目前最小的成员是死去的二代罗宾，可他加入的时候也已经15岁——或许是哪名家族成员被不明人士催眠训练了他？再或者是有什么黑客——
——不，你清楚他是谁，不用这些自我催眠的检测和程序核算，你明明知道他是谁。只需要些残忍的手段，身形可以被改变，记忆可以被消除。布鲁斯，你知道他是谁，那种挥刀的方式很熟悉不是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动作，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模仿来的。
或许是克隆？布鲁斯遗憾自己没有搞到他的基因样本，蝙蝠侠的武器划开了假利爪的轻型铠甲，但是没能划破他的皮肤，蝙蝠镖没有钝，装甲的尖刺锋利如初，他为此惊异却依旧对采集血样验证自己猜想的行动无疾而终无能为力。或许是谁找到了杰森的尸体，对他——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布鲁斯，你明明知道杰森他很可能还没有死。
有谁会这样做？生前的杰森只是个有着不可思议犯罪天赋的天才少年，他们为什么要用杰森的基因——
——你为什么还在骗自己呢，布鲁斯？难道你不是最清楚的吗？你真的天真得像个八岁孩子、被小丑简简单单的录像蒙蔽了吗？那只是一卷录像带而不是血淋淋触感十足的尸体，小丑拿的是示威作用大于穿透功效的柯尔特M1911而不是可以咆哮着撕裂钢盔的沙漠之鹰，如果杰森有被穿着防弹衣，就算只是层沾满油脂的钢板，在那样的距离下，他仍然有可能活着。*
——你知道的，如果小丑想要折磨你，想要让你更深地为此陷入疯狂，想要把你同化为一个疯子，他绝不会如此简单地将杰森杀掉。那是个洞察人心的怪物，他知道你视杰森为你的家人，他知道杰森多么令人瞠目结舌——他在杰森身上吃过亏，他会用更残酷狠戾而荒诞不羁的手段对付你，他会更好地开发利用杰森的天赋，而不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嘭”，让一切草草落幕。

结束程序运行的电脑发出机械的滴声，布鲁斯告诉自己这只是件案子。他抬起头，苍白屏幕上除了监控中戴着有猫头鹰圆眼睛式护目镜头盔的假利爪，还有张是熟悉而遥远的证件照——或者说遗照。
从他的咽喉最深处，蝙蝠侠挣扎着吞咽下失控的言语。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这是难以描述的心情：意料之中，惊喜并恐惧，复杂而矛盾。
布鲁斯一开始也没有完全相信那个疯子的视频，人的死亡有很多种验证方式，尸体认领、DNA检测；蝙蝠侠永远谨慎小心并怀疑一切，他对每个案子都这样，更何况现在的受害人是他的助手，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个年纪的正常孩子该头疼考试、恋爱和橄榄球怎么打，而不是被一个疯子关在不知道哪里的地方虐待。
而小丑，蝙蝠侠从不质疑他疯狂的表现欲与恐吓冲动，如果他真的想让蝙蝠侠疯掉，他应该把罗宾的尸体毁容后扔到市长的办公室里，然后向全天下宣告那段悲剧的谋杀视频。

蝙蝠侠相信这一点，他了解小丑，就像小丑了解蝙蝠侠一样。蝙蝠侠做好了杰森真的死了的准备，布鲁斯却心里存着“杰森没有死”的笃定，他一遍又一遍地去看那些残酷的录像，那里有他想要的线索，但意料之外，在他受不了之前是家族的其他人受不了整日循环播放的死亡视频。
他不得不把这件事放到私下去做，避免阿福和迪克联手将他押送到心理医生那里。
但他没有找到。
布鲁斯笃定杰森就在阿卡姆疯人院，但蝙蝠侠没有找到。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找到杰森的迫切便多了些别的杂质——恐惧与迟疑：
杰森和小丑待得足够久了…
在阿卡姆疯人院那种地方，正常人单独放进去都会被同化成疯子，而杰森和小丑在一起…时间太久了。
等他找到他，找到的是他的二代罗宾，还是披着杰森外表的小丑？或者更糟，是彻头彻尾的另一个小丑？
布鲁斯说，你要找到你的儿子，他是你的责任，你带他从犯罪中走出，你是他的导师，杰森敬仰你崇拜你尊敬你，他爱你，你也爱他，你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

然后蝙蝠侠说，不，冷静。
蝙蝠侠说，他是个天生的犯罪者，在未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前提下就能一个人打败大意的小丑并差点用手枪杀了他，他骨子里就刻着嗜血与冷酷。相比于其他人，他有更大的可能被小丑侵蚀。
放弃他。蝙蝠侠说，不要拯救一名罪犯。
在被蝙蝠侠赶走前，布鲁斯冷笑着。
“你会后悔的，蝙蝠侠。”他说，“是你杀了杰森，而不是小丑。”
最终蝙蝠侠终止了搜索，为杰森刻上墓志铭。
然后事实告诉他，杰森确实还活着。
被蝙蝠侠挣扎着咽下的失控哀嚎，最终被布鲁斯释放。
“他还好吗？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下？”腿上打着石膏的提姆躺在床上，问从蝙蝠洞走出的阿尔弗雷德，他的声音因为胸腔的疼痛而失真，“布鲁斯这次不太对劲……”
他停住了，语气迟疑。
“阿福，你还好吗？”
阿尔弗雷德放下餐盘，属于布鲁斯的那份没有被取走，他沉默着掏出手帕，蹭了蹭眼角的泪水。

“我一切都好，提姆少爷。”
这边蝙蝠家的暗潮汹涌杰森和Jason并不知晓，Jason或许会在意下布鲁斯&蝙蝠侠艰难曲折的心路历程，但那也没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
刚结束完改造的Jason以提姆同款姿势躺在床上挺尸，疼还是疼的，不过既然拥有了自愈能力就不要再多奢求些“无痛治疗”了，人要知足，知足常乐。
“这还不赖。”Jason哼哼着，全身的骨头又酥又痒又疼，就像有数不清毒虫爬在身上撕咬，“你要不要也来尝尝？”
杰森挑了挑眉毛，礼貌地拒绝。
【我还不想死。】他解释并科普，【因为黑暗力量，我的身体不能承受这样的金属。】
【一点点或许还好，可一旦多了，就一定会…】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自然而然，Jason想到了蘑菇云。
“那不是很危险？！”Jason惊呼出声，脑中闪现杰森的各种死法，这令他恐惧不安，“我们得把这种金属全部找到…”然后控制起来。

Jason清楚自己并没有在杰森面前表现出来的这样“正常”，换成别的人，哪怕是个最温柔无害的小姑娘，他可能都会因为应激反应将她杀死。阿卡姆内的一年对他的伤害是毁灭性的，小丑的烙印可怕而执着，不论身体还是心灵，他早已经千疮百孔，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布鲁斯，因为已经有足够多的“蝙蝠侠”扮演爱好者试图杀过他。
可如果相处对象是自己，并且是可以理解自己想法的另一个自己——
——他可以压抑这种冲动。
【反应太夸张了，大鸟。】杰森示意他冷静，【难道只有这种滑溜溜的金属可以杀死我吗？那玩意儿是我的阿喀琉斯之踵没错，可这个世界上能杀死我的东西太多啦，这个小家伙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晃着手中的试管，试管内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着梦幻的色彩，璀璨耀眼。
他对生命缺乏重视与敬畏，杰森明白这点，他将这点归因为自己见过太多的死亡：不同世界的自己，不同世界的别人，蝙蝠侠、超人、神奇女侠、闪电侠、绿灯侠…不胜枚举，死亡的方式千奇百怪，相比之下被金属戳死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他不担心自己会被杀死，因为干脆利落的死亡某种意义上也是种幸福。
Jason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活着比死了累，他也明白这点，可是人还是得活着。
他想起挣扎在犯罪巷的日子，在凯瑟琳还没有变得那么糟糕的时候，她会买一点简单耐放的黄油曲奇，放在洗干净的玻璃罐中，然后把它们放在最高的柜子上，每天吃一块。而当他生病的时候，她也会施舍一点特权，允许他吃那么一块或者两块。
在他说些什么之前，杰森抢先一步打了字。
【我们去吃蛋糕吧。】杰森看着Jason面上的惊讶，弯了弯眼眉，【怎么了？这有什么？我可也是你，这种时候“我”会想什么我当然一清二楚！】
【甜点啊，奶油酥饼、巧克力夹心面包、黄油曲奇，还有正经的蛋糕——不要想冰激凌了，除非你想牙疼一天——一切都会 很棒。我们憋在这个屋子里够久了，这是新生，也该出去走走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Jason一个翻身从床上站到地上，他的腿还在麻，膝盖的关节处是久违的生长痛，但他不在乎，就算他腿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趴地上了也不在乎。

【等你穿上衣服。】
杰森看着身体赤裸的Jason，吹了个街童们都会的口哨。
【大鸟，别溜你的迪克了，这里没有你能撩上床的妹子。】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