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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要问杰森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Jason从震惊中调整过来,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让人进行克隆的实验价值与经济价值,他只是个蝙蝠侠缺少罗宾时的替补,一个不及格的傲慢的替补,在蝙蝠侠以为自己死了后就急急地被人取代了。
——他甚至都没有考虑到自己穿了层防弹衣被小丑击中!多么嘲讽,他是世界第一的侦探,却吝啬于在自己身上多些心思缜密。
“你是谁?”
小男孩想要回答他,下意识张嘴,结果只有一声无意义、接近公鸡声音的拟声词“Crow”——当然,这个词还有“乌鸦”的意思,显然对方没有想表达这个释义——对自己很失望似的,他拿着一堆报纸,用尖锐的指甲——好了,他知道面包袋是如何破损的了——动作迅速地剪裁下一个个单词,将它们拼好,放到他面前。
【我是你的同位体。】
Jason挑起了眉毛。
“所以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这有点超乎想象,但在蝙蝠侠训练他的那几个月里,他确实多多少少有了解到平行世界这种概念,“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既然小丑能是个该死的外星人,那他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同位体呢?

男孩点头,挠了挠脸上的疤痕,过于锋锐的指甲刺破了皮肤,他吸吮着指尖上的血液,继续他的拼字游戏。
【我去给你找了些别的药。】
【我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他拼着,【等你吃完药,我们来场情报交换。】
Jason扫了眼这间屋子:“我想我们13岁之前的经历是一样的。”
杰森点点头,进行了细微纠正:【12岁】。
【吸毒的父母,高利贷,差点站街。】男孩拼着这些单词,【然后就成了真正的小混混。】
他笑着,如果无视他脸上狰狞的伤疤和隐约的疯癫,这个笑温柔又清浅。
“说的没错。”Jason咬着面包,“我在街头流浪了2年,后来15岁的时候……”
遇到了蝙蝠侠,误打误撞帮他解决了小丑。
一想到这两个词语他的身体便不自觉地战栗颤抖,他们是他痛苦的根源,如果不是蝙蝠侠和小丑战斗误入这个街区,他不会认识这两个离他过于遥远的人,蝙蝠侠将他从犯罪中带走,又让他在小丑那里烙下刻印,他是两个人的玩具,最终被蝙蝠遗弃、被小丑掌控。
Jason哆嗦着嘴唇,干涩的面包梗在咽喉,他挣扎着说完自己想说的。

“我帮蝙蝠侠……搞定了一次小丑,被他收养,然后……”
“我被小丑抓住了。”
心中的情绪翻滚着,令他恶心,令他恐惧。
“……他……”
那是地狱,拳打脚踢只是最基础的课程,他让囚犯穿上蝙蝠侠的制服,逼迫自己一次又一次杀掉“蝙蝠侠”;他将种类不明的精神药物打进这具身体,梦境、幻境与真实交杂掺混,他一次次死去,又似乎还活着……
Jason扔下手中的面包,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一般的嘶吼。
杰森沉默着,上前抱住自己可怜的同位体。
男孩笨拙地让他靠在自己的颈窝,拍打着他的后背,他的动作并不熟练,力道还很大,差点把Jason刚吃进的面包都打出来,但不得不说这是种久违的温暖。
“……谢谢。”
Jason回抱住男孩,轻声说,他们是不同的彼此,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们又继续这种折磨自己、折磨彼此的情报交换。
【我们的偏差在13岁,我去偷了蝙蝠车的轮胎,然后被B带走了。】
Jason注意到甚至不敢说出全名,只是用他们都知道的代称称呼着,杰森脸上的血止住了,他没有打断他,只是看他继续“说”。

【和你一样,B收养了我,但我们……他不要我了,我被小丑杀掉,然后又从坟墓里爬出来,之后遇到了……】
【狂笑之蝠。】
杰森拼到这里,动作停顿了,闭上眼,Jason熟悉这样的抗拒,因为就在刚刚他也遭受过。
过于沉痛的记忆被唤醒是件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的事,因为这玩意儿显然具有时效性,时间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像Jason这种刚刚逃出来的情况便觉恍若昨日,一切新鲜得令人发疯;而对于杰森,那已经可以算得上陈旧,只是刺痛而非刺伤。
但同样是痛。
【他是黑暗宇宙中感染了小丑病毒、被小丑掌控的B,是巴巴托斯的走狗。他把我驯养成他的狗,其中之一。】
杰森抬起头,Jason这时才发现他的脖子上还有个项圈,金属的狗链项圈。
“你……”
【都已经过去了。】
【他和其他的B们闹了很多事,我被他用黑暗力量侵蚀,后来他死了,我重新获得了自由,发现自己掉到这个世界了。】
【就这样。】
杰森耸耸肩,结束自己的拼写,他带来的厚厚一沓报纸已经被撕成了碎渣,绵绵软软堆在他的身旁,黑灰相间,就像堆砌的骨灰。

Jason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目光一定相当冒犯,因为小孩看上去要气炸了,眼中浅色的绿变成深色系的阴郁,鼻翼不安地翕动,全身肌肉紧绷,看起来随时准备逃走。
所以他换了个说法。
“过来。”
Jason张开胳膊,疯人院的1年给他留下足够多的伤疤,他断掉的骨头并没有被妥帖地接好,这让他的胸腔和胳膊都有种意料之中的不和谐感;但1年的义警训练也同样留下自己存在过的印记,17岁的少年肌肉萎缩但仍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让我抱抱你,礼尚往来。”
我俩有点像。
13岁的年纪算不上太小,但也和成熟扯不上什么必然的联系,杰森比自己印象中的13岁还要更瘦小——他站起来还没坐在床上的自己高,Jason一手环着他的腰,另只手轻轻拍着后背。这些都是模糊且没有做过的事情,B抱过他,阿福抱过他,但大都仅仅是一个接触便分开,而长久的温暖的拥抱——
——没有。
说起来可笑,可能小丑抱过他的次数都比蝙蝠侠多。
对于他们来说,所有的事实都明晰而清楚,所有的遭遇都可以概括为相同的言语:他们是被蝙蝠侠和小丑共同摧毁的人。伪善的布鲁斯先生只是把他们当成初代罗宾、光辉而完美的“黄金男孩”的替代品,他要的不是一个领养的儿子,他要的是罗宾,他要的是助手;当这个助手不合格,他便辞退他们,用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将他们辞退,将他们抛弃。

他将他们都扔给了小丑。
杰森用手指描摹着Jason脸上的“J”,烙铁打上的家畜似的疤痕凸起在皮肤上,支棱着,丰盈的肉感就像某种寄生虫。
“所有物的标记,小丑想让我永远记住他。”
Jason打量着杰森嘴角的疤痕,带着针脚,狰狞的疤痕像百足蜈蚣爬在白皙干净的脸蛋上,截至颧骨,与耳齐平。
【Why so serious?就像这样,你得哈哈大笑。】
这就是证据。
他们聊了不少,最后杰森率先停止了这种折磨又救赎的诉苦行动。
【我们得有个计划。】
“说得没错。”
4字情诗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