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髮

初刊於2018.04.25
有著金蜜色頭髮的小個子元帥最近有點苦惱。原本以為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件，沒想到在一連串的抽絲剝繭之下滾成一個可能會動搖新王朝根基的大災難，不得已，他只好硬著頭皮駕駛人狼在宇宙間晃蕩（正確說法是掃蕩）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先別提連幾次過路費沙都沒空閒能下艦見眼愛妻，就連稍微打理自己的時間都快抽不出來了。米達麥雅隨意用五指將過長已經遮住雙眼視線的瀏海往後梳攏，拿起桌上一條隨手撿來的布繩將已經及肩的蜜金髮紮了起一個小馬尾來。
也許現在這樣的造型看起來相當不符合他本人俐落的形象，但在事件還沒結束前，他也只能這樣做了。遠方捎來一封未屬名的短訊正穩妥妥的躺在他的事務桌上，那是從軍務情報網內線捎來的加密訊息，他一手支著下顎，另一手用指尖輕輕敲打桌面，嘴角露出這幾個月來難得的弧度，畢竟在這節骨眼上會這樣用軍務系統捎信過來的人只會有一位，而通常那傢伙給出的資訊一向是相當有用的。
果不其然在米達麥亞打開訊息，開頭前三行就已經大略說明目前關於海尼森處理的進度以及收網的結果，在不願具名的人士的努力之下，事情總算有了突破性的發展，而在文末，那位不願具名的人士則多補充了一句不能算是閒聊但也不算太正經的話。

「一周後，我會親自到皇帝陛下面前報告此事結果。」
看到最後那行沒頭沒尾的訊息，米達麥亞不禁失笑。他順手刪了短訊，稍微組織兩邊的資料後，叫了拜耶爾藍進來。
「所以我們要回費沙了？」拜耶爾藍有些訝異地望向他長官，事情的確接近尾聲，雖然接下來的資訊就算不親自動手，憑推論與下達命令查封就足以處理，但認真說總歸不能算是完全結案。途中放棄一向不是米達麥亞處理事情的習慣，所以這樣的命令反倒讓拜耶爾藍無法理解。
「目前所有目標都指向海尼森星域，再追下去會離費沙太遠。」米達麥亞頓了頓話，他清楚自己的身分，身為宇宙艦隊司令官，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在前線追打，如果再離費沙過於遙遠等同於將皇都棄之不顧，與情與理這都不是好的命令，也因如此他才會拜託在遠方的那位友人幫他這點小忙。「更何況，握有事情結果的那個人現在應該也是朝費沙前進吧？我們去海尼森也不過是個撲空罷了。」
「我可不想被人恥笑速度太慢，連遠從海尼森趕來的船艦速度都比人狼快。」
米達麥亞眨眨眼，灰色的眼眸流漏出不符身分的俏皮，很顯然是心情大好。拜耶爾藍愣了一下，遲了幾秒才能消化長官的弦外之音──能夠從海尼森有能力且有權力幫忙此事的，就只有那個男人了吧？拜耶爾藍在內心嘆了口氣，原本還想多說些甚麼的又覺得似乎甚麼也說不出口的只好對長官行個軍禮，接下打道回府的命令。

只是在退席前，米達麥亞又叫住了一臉鬱悶的拜耶藍爾。「這幾個月來辛苦你了，晚上沒事的話要來一起喝一杯嗎？」
「如果是元帥閣下的邀請，下官自當全力以赴。」
拜耶爾藍一聽自家長官邀約，原本不知從何而來的抑鬱心情瞬間被長官的邀約沖到遙遠的彼岸。他相信這杯酒能讓他一路心情愉悅直到回到費沙，見到那位「不願具名」的男人前為止。
米達麥亞當然還是快了一步回到費沙。他先是見了皇帝陛下，言簡意賅的解釋了事情的始末後，回到家花了點時間打理自己，除了他那小馬尾仍掛在後腦勺上外。
愛芳謝琳在見到頂著自然捲，不甚柔順的蜜金色被主人隨意紮了起來，幾撮不聽話的捲毛還在頭頂到處亂翹時，不禁笑了出來。
「親愛的，這頭髮是打算朝羅嚴塔爾元帥形象看齊嗎？」愛芳謝琳伸出手摘下了米達麥亞的髮帶，拿出了梳子重新幫米達麥亞整理。
「軍艦上可沒理髮師啊。」米達麥亞邊說邊習慣性地想將已經被愛芳謝琳整理好的頭髮往後撥，又被愛芳謝琳拉下手腕，揚揚眉頭不准他破壞自己好不容易才弄得服貼的頭髮。「不過等過個幾天，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是得去把頭髮整理整理──真佩服你能忍受頂著這一頭長髮生活。」

米達麥亞順從的放下原本打算撥弄頭髮的手轉而一把摟過愛芳謝琳腰際，輕輕撫摸愛芳謝琳及腰的金髮感歎道。
「這就是女人厲害的地方啊。」愛芳謝琳同樣伸出手環抱著米達麥亞。「歡迎回來，親愛的。」
「我回來了，愛芳。」
最後，米達麥亞還是沒空去剪頭髮，至少在托利斯坦趕到前他來不及去剪。在友人看著他那頭這回不是用隨便一條小白布條，而總算是紅色髮帶扎起來的金色小馬尾愣了一下，他不得不聳聳肩，一副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眼神回望對方。
然後，是不需言語，慣例的酒店小聚。
米達麥亞的髮型在一整天的勞動早就已經不成型，不過對他而言這也並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他酒吧在等待友人的同時，他點了杯啤酒，順手拔下髮帶後又隨意的再次把頭髮扎了起來。有著異色瞳的友人在他喝完第一杯啤酒時悠悠晃晃的走了進來，慵懶卻不失銳利的環視酒吧一圈，他抬起頭，正巧與對方的視線交會後露出了一抹淺笑。
「這杯記你帳上。」米達麥亞用唇語，無聲的對遲到的男人說。

男人並沒有對此感到任何不悅，相反的，嘴角總是掛著蔑視淺笑的他放柔了神情，邁開大步走向跟他討酒錢的男人面前。
「不好好待在家裡陪尊夫人，出來跟我鬼混，尊夫人難道不會生氣嗎？」他坐了下來，隨手招了侍者點了杯白葡萄酒後調侃地問道。
「愛芳她可沒這麼小心眼。」你少挑撥離間。米達麥亞橫了友人一眼，把後半句話埋在心底。他知道他那友人沒出口的厭女態度從何而來，所以他也只是用眼神示意對方這話題就到此打住，再下去就破壞了原本縈繞在四周愉悅的氛圍──他不想為了這陳年舊事讓難得見面的邀約變了調。
而那有著異色瞳的男人、帝國三元帥之一、海尼森總督──奧斯卡‧馮‧羅嚴塔爾接過了小個子友人的暗示，順從的闔上了原本充滿嘲諷的嘴，用了句口不對心的感嘆糊弄過去。
米達麥亞饒過了羅嚴塔爾那已經企圖收斂，但仍然收不完全了帶刺的話語，又點了杯酒──這回他點得是跟羅嚴塔爾同款的白葡萄酒。兩人先是交換了一下彼此的近況，緊接著話匣子從公事延伸到瑣事，然而米達麥亞的金色馬尾總在羅嚴塔爾面前不設防的搖晃，讓他有股想要撫摸的衝動。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的開口問了米達麥亞那金色馬尾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是單純的沒空剪髮而已，你怎麼跟愛芳一樣會對髮型這麼在意？」米達麥亞搔了搔頭，原本就沒綁緊的髮帶被他的舉動扯掉，滾到昏暗的酒吧不知名的角落去。
「因為看習慣你的短髮了，一時片刻無法適應。」羅嚴塔爾順手扯下自己的髮帶，並比了一個迴身的手勢，要米達麥亞轉過身，打算用自己的髮帶重新替米達麥亞重新綁上。
米達麥亞愣了一下，旋即訕笑出聲。「我可不是你所追求的女人們啊，髮帶掉了頂多就是頂著一頭亂髮回家就可以了。更何況你那髮帶那麼粗一條，剛綁上就掉了吧？」
「這麼說也是呢？」羅嚴塔爾收回手，將拆下的髮帶重新綁回自己深褐色長髮上。
「不過這麼說來，你什麼時候開始留頭髮的啊？我記得我們剛見面時你還是一頭短髮啊？」
「你這問題也遲到了太久才問了吧？」
「還不是因為你一直繞著頭髮這話題轉。」米達麥亞微微偏過頭，將頭稍微往前湊。除了身後快及腰的長髮外，米達麥亞這才注意到羅嚴塔爾的瀏海正巧微微遮住有這墨色如夜空的右眼。不會是因為這眼睛的關係吧？米達麥亞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羅嚴塔爾撥開遮住右眼的瀏海。

不同米達麥亞強烈的拒絕，羅嚴塔爾微微斂起眼，任由米達麥亞撥開自己的瀏海。「這樣不會覺得妨礙視線嗎？」
「你不說我還沒發現這會妨礙視線呢？」羅嚴塔爾垂下頭，在米達麥亞抽回手時將戀戀不捨的神情收在米達麥亞眼神之外。「你別想太多。如果我說留頭髮是為了許願，你相信嗎？」
「許願？」
「嗯，忘記是哪任女人說的，從許下願望時開始留，到願望達成時再把它剪掉──這就叫許願髮。」
「哦？看樣子你的願望還沒達成啊？」米達麥亞雖然覺得這理由太過少女不像是羅嚴塔爾會做的事情，不過既然羅嚴塔爾不打算告訴他真正理由，他也不會勉強對方，所以他也只是順著這話題繼續下去。
「沒辦法，誰叫這願望有點難達成。」
「什麼願望這麼難達成？」
「──我想只有宇宙和平嚕？」
面對羅嚴塔爾的回答，米達麥亞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則是蹙起眉，覺得自己被耍不甘心的瞪了對方一眼。「你是太久沒跟女人調情了，所以把我當練習的對象嗎？」

「不然還有怎樣的願望可以讓我頭髮留到現在還未剪？」
「誰知道？或許就連『許願』這理由都是耍我的。」米達麥亞悶悶地喝了口酒，有五分醉意的他對於羅嚴塔爾像在逗女人的耍他感到相當不滿意，不自覺的小小聲的嘟囔了起來。
「不，許願是真的。」羅嚴塔爾看了低頭對著酒杯抱怨的友人一眼，在蜜金色髮底下若隱若現的透著粉色頸子讓他一直有衝動想要輕咬一口。「只是我覺得這願望大概這輩子都沒辦法實現。」
有著異色瞳的男人用著比四一零還醇厚的嗓音細聲說，只不過那聲音並沒有傳到對方耳裡，僅僅被含在男人嘴裡。
羅嚴塔爾的長髮最終還是剪掉了，在他舉起反叛的旗幟時剪的。米達麥亞望著通訊電視內短髮的羅嚴塔爾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想問對方難道這就是他的願望嗎？他並不覺得這是羅嚴塔爾的真心話，他也不認為他錯看了對方，但到最後他仍然問不出口，到底什麼才是羅嚴塔爾真正的──「願望」。
而關於那願望的真實則是隨著主人的逝去，永遠埋藏在那兩杯斟得半滿的酒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