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畢繆】橘色天堂

<<一>>
畢典菲爾特是一位經營一家名為「橘色天堂」的情趣用品店小老闆。有趣的是，雖然這家店開在車水馬龍的金三角地段，但是最初的生意並非很好，路過的觀眾都是瞟了眼他那橘色亮底、上面畫有曖昧女子圖樣的招牌後，便低下頭加快腳步離去，即便巨大的玻璃櫥窗展示櫃裡明明展示的是非常「正常」、半點不露的情趣服裝（諸如中國風的短旗袍、或者是貓耳貓尾的女僕裝。），仍然沒什麼人敢願意上門。
望著自己淒慘的業績，他終於有一天忍不住跟他的常客──一名有著異色瞳男子、他的大學同學兼債主──奧斯卡‧馮‧羅嚴塔爾抱怨：「我店的東西跟那些網拍上的明明就不是同一個檔次，賣得都是正牌不說，還都是數一數二的高級貨噎！為什麼那些賣爛貨的網路商城火成這樣、我卻在這趕蚊子！」
「我想重點應該是關於『性』，一般人還是覺得害羞吧！」異色瞳男子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你說得倒輕鬆，說到底，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畢典菲爾特白了對方一眼。他眼前這位除了債主這個身份之外、另一個更重要的身份是情趣用品設計師，店裡有至少五成的商品出自於他手。從飛機杯到雙頭龍、從最陽春的單頻電動按摩棒到無線多段防水跳蛋，他都經手過，而且最厲害的是每件商品都做得就像可以擺在精品店裡以百倍價格出售的存在。事實上，畢典菲爾特這家店之所以還能活到現在，也都是托了對方的福，雖然人數不多，但都是一試成雇主，顧客回流率將近九成。「先說好哦！這個月扣掉水電又是沒賺頭的狀況，所以你那份錢就往後延了哦！」

「已經連三個月了！最近的收入有那麼慘？」
「是啊，大概是天氣熱的關係吧，逛街的人明顯變少了……」畢典菲爾特用力地搔著蓬鬆的橘髮。天生自然捲的他對外貌其實並不怎麼在意，導致本來就不怎麼整齊的橘髮被他這樣一抓變得更加張狂。羅嚴塔爾無奈的瞥了為錢愁苦的高個兒男子一眼，歪過頭思索了一下後開口：「不然、我們來辦個論壇吧？讓顧客上論壇交流、做經驗分享？」
「喂！這可是情趣用品！誰會閒著沒事幹上網交流啊！」
「總之、聽我的就是了！」羅嚴塔爾撇撇嘴，喃喃自語道：「還有這裝潢也要稍微改一下……」
「嘿嘿嘿！羅嚴塔爾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先說好我沒錢哦！」
「我知道啦！哪次的錢不是我出的，就連你的薪水也是我出的啊！」羅嚴塔爾一把把話堵得讓畢典菲爾特啞口無言。
羅嚴塔爾是個身體力行主義者，當他打定了主意基本上沒人──包含他的小情人、沃佛根‧米達麥亞──能改變他的念頭。因此畢典菲爾特只能眼睜睜的看他的小店在羅嚴塔爾下定決心的隔一天掛上了「施工中、暫停營業」的牌子，望著工人無視他小心翼翼的把他那些高價情趣用品用泡棉袋裝好一一搬出、連同櫥窗裡的假人也仔細打包後，他決定只對工頭說了句：「除了招牌的橘色系風格不要改之外，剩下麻煩您了！」

「這倒是可以跟設計師討論看看……」工頭上下打量眼前橘髮大個男人，實在很難把這男人與情趣用品店連結在一起。「不過小老闆啊！指定橘色是有什麼意義嗎？」
「它可是我的幸運色呢！」
「既然如此，我就回去跟設計師說明，請他保留橘色風格。」
「感謝你啦！那我就去附近的咖啡店坐著，不打擾你們了！」畢典菲爾特拎起了電腦包，微微向工頭點頭致意，橘色及肩的捲髮在日光下閃閃發光。再一次地，工頭覺得這男人與其說是十八禁商品的店老闆、也許體育教師更適合他。
不過這也是人家的私事就是。工頭聳聳肩。扭動扭動筋骨，嘴裡喊著開工了、開工了！一把把掛有幸運兔腳裝飾的門推了開了來。
畢典菲爾特帶著筆記型電腦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了下來，開始按著羅嚴塔爾的需求設計起論壇網站。其實這才是他的本業，身為資訊系畢業的他為何會跟服裝設計系的牽扯不清又是另一個故事，至於那個服裝設計系的高材生又為何跑去設計情趣用品，這段則是畢典菲爾特打死都不想回憶的往事。
如果把這問題拿去問羅嚴塔爾，他只會收下眼，晃了晃手裡的威士忌，用低沈的嗓音回答道：「這是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不過還不到公開的時候。」然後露出一抹曖昧苦澀的微笑，讓人不忍問下去。

當然，事實也只有一旁強忍不把嘴裡的酒噴出來的畢典菲爾特知道。畢典菲爾特喝了口咖啡，再次將指尖迅速的敲打在鍵盤上，羅嚴塔爾的論壇要求很簡單，除了保護帳戶的加密機制被要求需要以最高規格外，並沒有附帶所謂的商城機制、也不會有二手交易機制。後者畢典菲爾特清楚理由，畢竟這種私密產品沒什麼人會想要收二手品，不過前者就有點不明白了。
「當然是希望顧客來實體店面啊！不然把店面收一收租間倉庫不是更省！」
羅嚴塔爾給了一個理直氣壯的答案。理直氣壯到畢典菲爾特不禁想吐槽說：是啊！我也覺得這樣更省事。只是出錢的人最大，他還是摸摸鼻子把話吞了下去。正當他把框架設計好，打算與羅嚴塔爾視訊問這設計是否滿意時，一句清亮的對不起打斷了他的工作。他抬起頭，看到座位對面佔了一名砂髮青年，拿著一杯冰咖啡對他投以抱歉的微笑：「抱歉，這個位置我可以坐嗎？」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請請、沒關係隨意！」畢典菲爾特連忙將桌子稍微整理整理，把散落一桌的文件落好放回公事包裡。砂髮青年對畢典菲爾特稍稍點個頭，感謝他的幫忙後便坐了下來，掛上眼鏡後拿出包裡的書，兀自的讀了起來。

畢典菲爾特好奇地從電腦螢幕與一旁的咖啡杯的縫隙中探出頭，想要看眼前這名長相清秀，聲音也清亮的文藝青年到底在讀什麼時，在西曬的影響下，他看不清楚精裝書上燙金的書名是什麼，反倒是覺得眼前的青年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閃耀得令他睜不開眼，以至於羅嚴塔爾這頭的電話響了十幾秒都沒聽到。
「那個、先生，您的手機在響哦？」倒是青年聽到了桌上傳來大黃蜂進行曲，抬起頭對畢典菲爾特微笑提醒道，讓畢典菲爾特尷尬的只想一頭撞死在桌上。
「抱歉抱歉！」他手忙腳亂的拿起電話，還一個不小心按到掛斷鈕。腦子裡才剛閃過「慘了！」時，第二通電話隨之而來，讓他猶豫了一下才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接起它。
「是遇到了什麼大事讓你不得不掛我電話？」果不其然電話那頭傳來一絲冷笑，羅嚴塔爾也不正面責備對方，不過他的酸言酸語一向是比正面責備還有用。
「抱歉抱歉、不小心按到了！」畢典菲爾特朝面前的前面擺了個抱歉的手勢後，站起身子正打算走道角落去講電話時，一個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他的早已喝乾的飲料沒事，倒是碰倒了對方的冰咖啡，灑了對方一身咖啡。

「嗚啊啊啊啊！真的非常抱歉啊！」這回畢典菲爾特顧不得羅嚴塔爾那廂快要爆發的怒火，二話不說掛斷電話，隨便抽了兩張紙巾就想要幫對方擦拭身上的污漬。「真的非常抱歉啊！」
「沒關係沒關係……」青年苦笑道。他看了眼手裡的書，幸好沒他手快沒被潑到咖啡。不過顧此失彼，他的白襯衫被潑了大半，怎麼看都是沒救的狀態，讓他只好苦中作樂的想著幸好不是點熱咖啡。「是我自己沒注意到！」
「這可不行！」畢典菲爾特吼道，音量之大讓一堆人回過頭對他們這桌行注目禮，店員也隨之走了過來要求他們放低音量，讓畢典菲爾特紅著臉尷尬地再一次坐回位置上。
「沒關係的！」砂髮青年輕柔的再一次拒絕了畢典菲爾特的幫忙。他聲音輕輕柔柔的，聽不出情緒。這看似平靜卻堅定的拒絕讓畢典菲爾特更加為難。眼見青年把書收回背包裡，打算拿起放在一旁的帳單結帳時，畢典菲爾特早一步把對方的帳單連同自己的帳單抽了起來，不等對方開口前，便主動對對方說：「這杯我請你！」並在對方一臉詫異之中如同一股炫風衝到了櫃台、結了帳，再風風火火的把自己的東西胡亂掃到公事包裡。

「走！我帶你去買新的襯衫！」
「不、真的不用了！」砂髮青年顯然被眼前高他半顆頭的男子激烈的舉動給嚇到了，他連忙揮手說不用，但這仍無法阻止對方的決心。畢典菲爾特拉起砂髮青年，一手拎著對方的背包、一手拽著對方手腕，不顧對方意見的拖著對方走出門。他拉著對方走到店門外看了烈焰一眼，總算是鬆開手停下腳步，蹙起眉頭轉過頭上下打量砂髮青年白襯衫上半片污漬。正當砂髮青年打算趁機要回他的背包，腳底抹油脫離時，畢典菲爾特脫下了自己的薄外套套在對方肩上。
「我想還是遮下污漬吧？這樣看起來會好一點。」等買好襯衫後再把外套還給我就好了。橘髮青年朝著對方咧嘴一笑。這笑容讓砂髮青年愣了一下，他不自覺拉緊了披在肩膀上的外套，發現原本的怨懟感就像七彩泡泡般，啵──的一聲從腦子裡消失，想再找也找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