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英】【羅米】WILL

<<三>>
在看見了萊茵哈特與齊格飛吉爾菲艾斯時，羅嚴塔爾本來就不意外會有機會見到米達麥亞，不過他得承認，米達麥亞的到訪仍殺得他措手不及──尤其是只要一想到他失控的力量很可能殺了米達麥亞時。米達麥亞在他面前似乎滔滔不絕說個沒停，但他半句話都沒聽進去，直到米達麥亞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臉擔心的問道：「喂，羅、羅嚴塔爾？你沒事吧？」
「嗯、啊，我沒事……」他望向米達麥亞那隻比記憶中還要佈滿傷痕的手，深吸了口氣。「抱歉。」
「你還是先躺下來休息吧。」米達麥亞蹙起眉頭，他見羅嚴塔爾滿身虛汗的模樣，忍不住把手抵在羅嚴塔爾額前。果然發燒了！他暗忖。蜜髮青年收回手，神情嚴肅地將方才對方沒聽進去的話再說一次。「還有，你能先把你的『精神領域』收起來嗎？你的身體似乎沒辦法繼續支撐你這樣無止盡的消耗能源。」
「精神領域？啊啊、你說『那個』啊！」羅嚴塔爾倒回床上。他把手抵在額上，扯出一抹嘲諷。「我不知道怎麼把它收起來。」
「不知道？」
「嗯、不知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閉起眼。也許是見到米達麥亞而鬆口氣的關係，原本就不是很好的狀況似乎變得更加糟糕。異色瞳的男人只覺得他的疲憊感已經失控，明明是在發燒的狀況，他卻覺得宛如墮入冰窖裡的寒冷。

面對這一切莫名其妙的事件，他只覺得可笑。他總覺得自己是顆災星，不管到哪裡都會拖累米達麥亞。米達麥亞不清楚羅嚴塔爾到底在想什麼，他沈默的環顧四周，確認原本平靜的空間在羅嚴塔爾狀況愈發嚴重後再度扭曲起來，心中飛快盤算羅嚴塔爾話中的真實性。
眼前初見面的男人，明明擁有就連塔都垂涎的能力，反應卻像個剛覺醒的幼校生般脆弱，讓他覺得相當不可思議，但他卻直覺得認為對方並沒有欺騙他的意圖。
他明明是個哨兵啊？這種判斷是否欺騙的能力就連最弱的嚮導都比他還強，可腦子裡面那麼想要付出一切相信對方的衝動卻怎樣都無法靠理智弭平。米達麥亞輕輕嘆口氣，他爬上床一邊回憶教科書上寫嚮導是如何安撫哨兵精神的方法，一邊跨過羅嚴塔爾身軀。
羅嚴塔爾感受到床鋪凹陷下去，一抹稱不上熟悉，卻又不覺得陌生的蜜香悠悠晃晃飄進他混亂的思緒裡，他不清楚對方到底在打個什麼鬼主意，不過他也認為就算是打算殺了能力失控的他，只要對方是「米達麥亞」他也欣然接受。
他閉上眼，靜靜的等待對方向他宣告死刑時，對方拉開了他捂在眼上的手，溫熱的氣息灑落在他的臉上令他嚇了一跳，忍不住張開眼。

一雙清澈的灰眸正神情專注地盯著他瞧，讓他忍不住撇開頭，不想繼續被這這雙能夠看穿一切的的眼注視。米達麥亞蹙緊眉頭，一把把羅嚴塔爾偏開的腦袋扳正，強迫對方與他四目相交。
「別亂動。」米達麥亞捧起了羅嚴塔爾的臉。「我之前有幫小朋友安撫他們失控的力量的經驗，不過到還沒有用在像你能力那麼強的成年人上，所以還麻煩請你配合一點，我可不想讓你受傷。」
「受傷……？」
羅嚴塔爾還來不及問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時，米達麥亞的額頭已經抵在他的額頭上。他的視野在瞬間被放大，與自己混屯不明的陰溼空間不同，一抹清亮的光彩印在自己的視網膜裡，一把把他扯到另一個空間去。
第一個念頭是他覺得他乘著風在遼闊的曠野中奔馳，而後他發現奔跑的是他──他成了一頭狼，四足不受拘束的踩踏在柔軟的大地上，令他忍不住抬起頭發出狼嚎。狼的視力驚人，即便在曠野的另一端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讓他讓不住瞭望四周，卻意外的看到了一大片向日葵田在日出的東方。在這甚麼都沒有的空曠沙地裡，一片向日葵田反而顯得相當突兀，令他忍不住想要過去一探究進。
他抬起了前足，再次地迎著風面朝向那片向日葵田前進。只是他沒跑多久卻發現，不論他再怎麼努力朝東方前進，與那片向日葵田的距離卻從未縮短過。

哦？真是有趣！他想。想要征服的慾望不斷從胸口湧出。他的步伐也因此愈發快速，踩踏在曠野的沙地上揚起一大片塵埃，然而他太心急，以至於他沒注意到他足下突然裂了開來，他就這麼無防備摔了進去。
要小心，太過靠近太陽會溶了你的翅膀。在往深淵掉落時，他彷彿聽到代達羅斯對他這麼說。他笑了，他很想大喊他可不是伊卡洛斯，他不是愚蠢的過於接近太陽而死，他只是被詛咒不能獲得一般人習以為常的日光──老天向來殘酷到讓他明白只有黑暗才是他的歸屬。
正當他打算放棄掙扎，享受落下時的虛空快感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閃進腦子。
「專心！你可以的！」
對他而言跟日光差不多溫暖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緊接著他覺得他的爪子被人緊緊的握住。那人一把把他拉住，阻止他的墜落，甚至還試圖把他拉出深淵。
他緩緩的睜開眼，逆光讓他看不清對方容貌、一滴又一滴不知是什麼液體滴落在他臉頰上。
下雨了！
他這才發現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瞬間變成黑漆漆一片，一陣驟雨打在他的身上，抓緊他爪子的手似乎因為雨水的關係而有些滑動，但對方依舊沒有放棄，反而把他抓得更緊。

放手！我沒關係的！他想對對方大吼，不過出來的卻是一聲聲軟如哭泣般的嗚噎低鳴。
「就像是把東西收進盒子裡的感覺，你試著跟著我這樣做。」
那人的聲音又傳進了他的腦子裡。這回他發現對方不再是從上握著他的手，而是從身後把他抱進懷裡。那人牽起他的前足，帶領他做出捧盒子的動作，讓他慢慢的把空空無也的雙足緩緩的合在一起。
他仍然持續不斷落下，把他擁入懷中的那人也毫無怨言的陪著他一同掉落，直到他把肉墊像是祈禱般的闔上後，他才發現深淵、大雨、曠野與遠方的向日葵田全都消失，而他也不再是狼的型態。
他是人──他是奧斯卡‧馮‧羅嚴塔爾。
羅嚴塔爾站在一個四方皆是純白的屋子裡，他發現他一手捧著盒子、一手捧著盒子的蓋子，盒子裡黑漆漆的一片，時不時還有不安分的黑色小手從裡面竄出，試圖掙脫盒子的束縛讓他忍不住多看盒子兩眼。
然而正當他打算低頭仔細觀察盒裡時，那雙方才一只擁抱他、引導他的手，這次則是粗魯的牽起持蓋的手，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同時，強迫他把盒子蓋上，盒子也在瞬間從他手中消失無蹤。羅嚴塔爾一臉厭惡的回過頭，他不喜歡受人操控，即便這樣做會帶來災禍，也是他的選擇──旁人、就算是米達麥亞，也沒有資格左右他。

可他看到卻不是他所認知的那個男人。
他眼前是個女子，帶著寬大的白色荷葉帽，遮住了大半的容貌、身著一件純白的連身洋裝，金蜜色的捲髮則是隨意撒落在肩頭。她手捧方才他一直很想去卻怎樣都到不了的向日葵田裡的向日葵，嘴角彎起一抹無奈的微笑。
──你是……？
他愣怔地問道，女子沒有回答他。她像是在安撫小朋友般的拍了拍他的頭，他這才發現他又變成一頭狼，他滿是疑惑的抬頭望向女子，想要獲得更多答案時，女子仍然沒有說話，但是她把她手裡那束向日葵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面前。
他就、拜託你了……
朦朧間他彷彿聽到女子這樣對他說。他還想多問些什麼，可腳下的向日葵卻在女子放下的瞬間發出光芒。他被光的漩渦捲了進去，漩渦不給他能夠連掙扎的空間，一鼓作氣把他捲離那個四方皆白的小屋裡。
「看樣子是成功了。」羅嚴塔爾再次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滿頭大汗的米達麥亞，米達麥亞鬆開了握在他手上的手，坐在床沿大口喘氣。「你的力量真的不是普通的難控制，好幾次我都差點被你帶走。」
「你不需要這樣勉強自己的。」異色瞳男人說。他的確感覺好多了，原本站在窗櫺上的小貓頭鷹，搖搖晃晃地飛了過來，把坐在床沿的米達麥亞大腿當成了樹根，踩在上面打起盹來。「我們不過是初次見面，你並沒有理由為我以命相搏。」

「理由啊……」米達麥亞抬起頭，似乎在思索這答案。他無意識騷弄小貓頭鷹的小腦袋，小貓頭鷹則是開心的發出咕嚕嚕滿足的聲音。羅嚴塔爾這才發現那頭巨狼不知何時已經失蹤，房間裡就只剩下這隻小貓頭鷹。「理由有很多啊！」
「哦？」
「你是『塔』重要的客人、『塔』指派給我的嚮導，光這兩點就相當足夠了。」
「只是為了塔嗎？」
「當然不止，」米達麥亞沒想到眼前這男人居然會因為理由是因為塔的命令而明顯露出鬧彆扭的神情。他像是發現新大陸般笑開來，搔了搔小貓頭鷹的脖子。「因為你『受傷了』。這對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理由。」
蜜髮男子說。他的笑容就如同羅嚴塔爾記憶中那麼燦爛到讓他忍不住想要反駁兩句，可他此刻卻什麼都不想說。羅嚴塔爾拉起了被子，轉過身壓低了嗓音。
「我有點累了。」
「那你就好好休息。」畢竟初次覺醒是特別累沒錯。
米達麥亞捧起小貓頭鷹從床上站了起來。他本來想問羅嚴塔爾為什麼不把這小傢伙收起來，不過看羅嚴塔爾的狀況，他覺得還是等羅嚴塔爾更加清醒後再問會是比較好的選擇。
才剛入睡的小貓頭鷹因為米達麥亞的舉動而驚醒，牠不滿的在米達麥亞掌心中發出咕咕叫，並用力的踩踏米達麥亞滿是傷痕的掌心。米達麥亞苦笑，他摸摸小貓頭鷹的頭，輕聲細語的提醒對方：

你把我的手踩花了，之後我就不讓你繼續待在我手上嚕。小貓頭鷹這才滿腹不爽的停下來，再次咕嚕兩聲表示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