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降落

原作：jojo
cp：布茸
乔鲁诺外出时不喜欢私人飞机。那样目标反而更清晰明显，他这样解释。他把自己裹在黑色及踝大衣里，像个寻常出差的商人，选择合适的航班与座位，然后将自己扔进昏沉飞行里。
那些航行底色是灰调，如冬日草坪清冷的一抹雾、湖上浮起的烟气，都是这样带些冷的况味。乔鲁诺并不接过空乘人员递来的热食，他只喝些水，然后在飞机落地前要一杯红茶。热气腾腾的红茶，乘在纸杯里是浅褐色，乔鲁诺给自己一杯茶的时间调弦正柱，像从角落里挪出的鹅毛枕头慢慢酥松起来。
他知道有人在等自己。
咖啡？
不了，谢谢。
他笑着摇头，示意自己不再需要别的服务。夜间飞行时咖啡总是商务人士的首选，空乘人员依循惯性，端着咖啡壶在头等舱几个座位间低声询问。咖啡的提神来得陡峭，入口那刻苦味沿着舌尖冲上头骨，如收伞时猛地将水滴震落地面，相比之下红茶总是温和些，不激起任何冲撞，气味清淡。咖啡易在唇舌间留些苦味，要不了多久就会转为酸涩，紧紧贴在人的牙根和舌苔。
若是已经有吻在酝酿，咖啡不够合时宜。
航班掠过一座城市的黄昏与另一片海的日出，穿越层云，乔鲁诺望着窗外出神，长时间地注视与飞机平行的天穹尽头，时间与空间在那处很模糊，像是同时拥揽着晨曦和晚霞，色彩辨不分明。他想起布加拉提的眼。
是蓝色的。
在土耳其咖啡馆里他学着店员教他的步骤，饮尽黑色苦液后将瓷杯反扣在杯垫上，等咖啡渣慢慢形成纹理，再掀开来解读命运的枝蔓。店员读着那些纹路，询问他是否正与人相爱。

乔鲁诺点头，追加一句，他有一双蓝眼睛。
他总在这些时候想起布加拉提的眼，像一个人从跋涉于漫长旅途中时记起家乡的一口水井，如同教堂记得光透过彩绘玻璃，如同野玫瑰丛记得青涩爱情，他也是这样记得布加拉提的眼睛。
提示声响起后，乔鲁诺把安全带拉紧，在飞机开始降落时闭上眼。
乔鲁诺绕开等待行李的人群，走出候机大厅，没有多望一眼，因为接他的人必然不在这里。他们的惯例是机场外停车场的某个角落，布加拉提会站在车旁等他。偶尔乔鲁诺从后面绕行，在及膝的草丛里慢慢向布加拉提靠近，看着他即使久立依然挺直的身影，在夜色里如斩断荆棘的剑，这是我的剑，教父在心上低语，接着伸过手去轻触布加拉提的后颈，如同君王握住权柄，他也以无限的柔情与不起眼的私欲牵引着布加拉提来亲吻自己。
今天航班晚点了。
乔鲁诺没说话，轻轻咬着布加拉提的下唇，那抹红茶香气在两人唇齿间递来递去。书房里一定又积了许多事务要处理，总有新的反叛、新的恶种，年轻教父只在此刻稍显放纵些，一吻之后他低下头去，靠在下属肩上，轻轻叹气。
终于回来了。
在漫长飞行之后，落回他的轨道中。一次不出差错的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