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依偎我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原作:jojo
cp:布茶
莫依偎我/ 我习于冷/ 志于成冰/ 莫依偎我
黄昏悬挂在他手腕上,一小抹极淡的灰褐色。
阿帕基一直注视着窗外,直到布加拉提来之后,才真正看见攀过窗台流淌在地板上的夕阳残照。端然的红,像浆果与金砂染在一起,温柔地向人涌来。
阿帕基伸手,接住太阳坠落前最后一束光线。
布加拉提把白色外套挂上衣钩,接着是腰带,最后长裤也褪下来,像折纸蝴蝶一样堆在地板上。
布加拉提脱到什么也不剩。黑色文身在他胸口延展,纹理和线条都自然流畅,好像生来就与他是一体,互为表里、不可分离。
阿帕基曾问过他,在两人从客厅跌跌撞撞地往卧室去时,吻得难分难舍,上半夜的酒气随衣物纷纷坠到地面,阿帕基的手抚过布加拉提胸前,像爱抚一头眠龙:“…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清了。”
短发男人的回答很简短,他的吻与手都灼热,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他们正做着的事上。

卧室的门被猛力撞合,布加拉提把阿帕基完全地抵在门上,他的吻向下移,在吻住阿帕基左胸口的一枚小痣时,他斜向上瞟:“你房间里有那个吗?”
阿帕基的牙齿陷进下唇,声音沙哑不耐:“有,都有。”
他的手拢住男人的短发,把布加拉提按向自己。男人的呼吸里有些独特气味,温热潮湿,像火焰碾压过翻腾海水。
布加拉提的舌逗留在阿帕基胸口,他怜爱地逗着那粒痣,轻声说,这也算是你的文身,阿帕基,很好看。
那是他们第一次提起文身。
阿帕基记得在自己手指缓慢移过文身时,指尖感受到的轻微颤动。布加拉提没制止他,任由阿帕基带着好奇一寸寸地抚摸他胸前文身。
“你再摸,就要再来一次了。”
他只是很轻地说,并不看阿帕基,而是注视着天花板最角落里的蛛网。阿帕基知道他是认真的。
“知道了。”
阿帕基收回手。两人刚才动静有些大,枕头和被子被踢下床榻。他俯下身凑近布加拉提胸口,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文身线条蜿蜒成花处。

布加拉提的眼睛里有比先前更深的蓝,几乎成了墨色,特别是在房间光线如此昏暗,霞光都消失在天边时。他拉过阿帕基手腕,把长发男人往自己身前带,两人的唇触在一起,试探般来回,轻轻吮着彼此。
阿帕基感觉到布加拉提的手顺着他脊背向下,如同深黑色河流切割南美大陆绵延万里的密林,他的手也是这样不容抗拒地梳理过阿帕基的脊梁。
在缓慢攀爬的痒意里,阿帕基向后仰,把自己完全展开在布加拉提面前。太快了,在布加拉提的手指又一次探进他身体时,阿帕基这样想,他们遇见才不过短短一个下午。
他瞥过窗外已经沉下去的夜色。
他们在酒馆相遇,出奇快地达成一致,决意建立肉体关系。除了不过问私事不打探过往外,无任何羁束。情人,阿帕基在心里慢慢地念这个词,像咀嚼枯干的烟草叶子,情人啊。
他的情人正亲吻着他的耳垂,手指灵巧地挑动他体内潮汐,阿帕基闭上眼,幻想一轮灰色太阳坠入惨白海水里。

布加拉提在做爱时总是静默。
他隐忍爱欲如同隐瞒苦难,是如出一辙的轻飘一瞥。但他爱听阿帕基的声音,在床笫间缠绵时,用拇指顶开阿帕基嘴唇,辅以身下动作,逼出他的呻吟。
在高潮袭来的时刻,阿帕基向后紧紧贴着布加拉提,布加拉提的手握在他腰间,不容他挣逃似的。但阿帕基绝不是想躲闪,恰恰相反,他是笔直走入风暴中央的人,阿帕基的头向后倚在布加拉提肩膀,在震颤来临时他眯着眼,感觉周遭都不真切,只能模糊看见从胸口蔓延上肩膀的那处文身,像暴风雨中的人攀住浮木,阿帕基也用力地咬住布加拉提肩膀。
那夜后他们确认了关系。或许也不能称之为关系,单纯是间隔时间不定的欢好,阿帕基有时开玩笑地附在布加拉提耳旁叫他:我的情人。
布加拉提从不这样称呼,他不用任何指代身份的词。他叫阿帕基以原本的名姓,即使在缠绵中,也是如此,布加拉提的声音有时听起来很像刮过海潮的夜风,他把每个音都咬得清晰,叫阿帕基的名字。

阿帕基,阿帕基。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称呼。
在那样的呼唤里阿帕基很难控制住自己,他想这人要么是太不懂情爱,要么就是把爱和欲都翻来覆去看得太清楚。不然怎么会洞悉最要命的不是那些甜美如蜜的昵称,而是剥除一切的本真。因为你是你,所以叫你的名字。
他怎么受得了。
今天布加拉提来得有些晚,晚钟敲过八下。阿帕基在伸手接过最后一道光前,已经把两人的往来都回忆了一遍。说是来往,其实也不过是床上的胡闹和床下切割分明的彼此生活。
布加拉提进门时没说话,兀自脱下所有衣服,向坐在窗台旁的阿帕基走来。
他的吻里有烟草味道。
阿帕基的手合拢在布加拉提颈后,“我不知道你原来抽烟。”
“偶尔。”
“我觉得,”阿帕基别过脸,“我们应该结束了,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停顿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短发男人扬起一个笑,不太在意的模样,说:好啊。

接着他伸手让阿帕基转过脸来,继续方才没完成的吻。布加拉提神色如常,丝毫不介意阿帕基说过什么一样,手依着惯性向下移动,解开阿帕基的腰带。
阿帕基按住布加拉提的手,他眼睛里的金色像一场燃烧的日落。
“最后一次,不可以么?”布加拉提放柔语气,笑着说。“我都来了,阿帕基,你总不至于让我这样回去。”
阿帕基甚至无需向下看,也知道布加拉提已经有了反应。他伸手握住那处昂扬,带着些冷意笑起来,“行啊。”
他们这次尤其快,几乎是例行公事的敷衍,阿帕基比起往常更躁动不安,仿佛是在无声催逼布加拉提早些结束。
布加拉提还是像平日里一样沉默,伏在阿帕基背后,吻从后颈一直落往尾椎,像一场风暴卷过雨林,黑色河流沉静如常,分割原野,梳理密林。他并不急躁,在阿帕基动作太过反常时,只是伸手轻扣住他肩膀,“…阿帕基。”
布加拉提只是念一次他的名字,带着些叹息,重新掌控回节奏。他感觉得到泪水从阿帕基眼里滴落下来,砸在床单上,迅速地隐没。

布加拉提并不多说什么,在高潮来临时他紧紧抱住阿帕基,与他十指相扣。
阿帕基的喉咙里压着哭音,布加拉提也不如往常那样用拇指引出那些声音,而是叹着气吻上阿帕基泛红的耳垂:“阿帕基啊…”
事后两人各坐床的一边,穿戴整齐。
“我送你下楼。”
阿帕基随布加拉提起身,真像是要把告别写清楚那样,提出送他下楼。
“谢谢,”布加拉提理好衣领,“到门口就行。”
客厅里没开灯。两人凭着记忆穿过狭长客厅,拉开门时楼梯间暖黄色的光投进来,阿帕基看着布加拉提眼里自己的缩影。
就是这样。他抬起手挥了挥,算作告别,同时心里因一种从天边压下来的力而愈跳愈慢,他看着布加拉提的脸,张口想要说话,却又忘了到底想说什么。
“阿帕基,”布加拉提了然地看着他,“你在怕什么。”
阿帕基感觉血液停止流动,雪从冬天跋涉而来。他听见自己说,以一种很混蛋的口吻:“我只是厌倦了,你懂的,和一个人做爱太多是会厌倦的。”

他在骗人。他确实是害怕,事先划定的边界日渐模糊,在太多次清晨醒来时,他会后悔前夜讲过的话。但那些秘密,那些过往,那些灰暗晦涩埋在骨骼的言语怎么就无法约束,在布加拉提的眼神里全都扑了出来,像是要去握住唯一可能的一次救赎。
阿帕基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太多,把过去都抖落明白,情人一词也从伊始的玩笑话成了比真实更深刻的存在,他不敢称呼布加拉提为情人,甚至其他任何称呼都不用,生怕泄露了过多情绪。他也只叫布加拉提本来的名和姓了。
“好吧。”阿帕基举起手,投降一样,“布加拉提,我逾越那道线了。”
布加拉提站在楼道灯光下,示意阿帕基讲下去。
阿帕基想,要把他吓跑,一了百了。
“我对你不再是原先单纯的床上伴侣情绪了。我开始在意你不来我这里时,去了哪里。开始留心你身上的味道,你的喜好。”
“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跨过那道线,”他顿了顿,有些难堪。“我没法保持距离,布加拉提,我开始想要…”

想要完全让你成为我的。我灵魂中黑暗的部分,我跋涉过荒原时满身的伤口,我吞下过的罪恶果实。这些都想让你看见,让你一一抚过。
阿帕基没再说下去,双手抱在胸前,觉得这些已经足够吓走一个只寻求肉体关系的人。
但灯光下的布加拉提对他笑了一下。
“阿帕基…”他叹出一声,“雷欧,哪里有过什么边界呢?”
短发男人挥挥手,沿着楼梯往下走,在转角处抬头看向阿帕基:“我明日把生活用品搬些过来,你在家吧,傍晚时候?”
阿帕基感觉一团沥青堵在喉咙里,他费力出声,很惊惶地问,像是谋杀前一次好心预告:“但我会破碎的——布加拉提,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会崩溃,会拖累人。”
“你尽管破碎。”
他仰着脸,光都落在他眼里,“雷欧,尽管破碎好了,我接住你。”
喉咙里的沥青突然化开来,阿帕基张开嘴,那些淤积着的东西都挣扎着扑出来,白色的羽毛落满整个楼道,原来是一只白色鸟儿,阿帕基抬手捂住眼睛。原来是白色飞鸟,不是什么沥青。

他再往下看,布加拉提已经走了。楼梯空空荡荡。阿帕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想起第一次感觉到恐慌时,是在噩梦惊醒的一夜里,他下意识地去找布加拉提,去靠近他。
心上浮出许多零碎的只言片语,其中一句是爱,一句是救我。
阿帕基转身回了屋里,没开灯的客厅里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暗色里。他坐在沙发上,意外摸到布加拉提落下的手提包。
包里除了些文件外还有只小盒子。他把盒子打开,看着里面两枚银戒在昏暗房间里有柔软的光。
一张卡片掉出来。
“布加拉提先生,这是您先前订好的对戒。您之前说不需要配套的求婚服务,因为想等对方情愿。公司内部决定把求婚服务折算成优惠券赠予您,在三年内任意时候都可消费。祝您与您的爱人早成眷属。”
阿帕基把其中一枚戒指套到无名指上,合适得如同量身定做的一场梦,他感觉一场洪水从天边淹过来,不给人任何逃难的机会,铺天盖地席卷一切。
他侧头看向门口,布加拉提站在那里,还和往常一样温柔地笑着:“我似乎忘了些东西,阿帕基。”

“忘了这个?”
阿帕基走过去吻他,如第一次的急不可耐,也如第二次的柔情缱绻,他的情人,阿帕基在心里念,他的爱人。
因为是爱。在爱你时,我一并宽恕了自己。
阿帕基并不把这些说出口,从过去一直紧紧缠绕着他的幽灵离开了房间,从窗口一跃而下,在几步外的街道上摔得粉碎。阿帕基听见了。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是你,布加拉提。
我好想你你却不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