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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五十分的雨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凌晨三点五十分的雨


原作:犯罪现场
cp:汪新元/林法梁
林法梁睁开眼,房间黑暗狭小,在往日睡惯了的床上,他忽然觉得冷。时值夏秋交替,他入睡前留了窗户一道缝,风从那里吹进来,月光也漫下来,林法梁撑起身去看墙上的挂钟。
——门边立了个高大影子。
林法梁保持半起的姿势,犹豫着。换在往日,林法梁一定装作不知情,囫囵睡过去,反正他这里也没有值钱的物件,小贼最后只得空手而返。但现在他已经撑起身了,林法梁暗想,对不住了小贼,得吓吓你。
他正欲开口大喝一声,那黑影却先说话了。
“林法梁。”
林法梁一僵,额头上霎时浮起层汗,他原本收在被子里的手慢慢握成拳。是汪新元的声音,沙哑低沉,他不带情绪起伏地念了一遍林法梁的名字,好像在读墓碑上刻的一行字。林法梁不由自主地想,不知道自己殉职后,抚恤金能够支撑流浪猫场多长时间。
他完全撑起身来,勉力装成往日一样吊儿郎当:“难不成你是来自首的?不过这大半夜的有些不太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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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法梁一面把被子推向旁边,一面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床头柜,他试图以被子来吸引汪新元的视线。他摸了个空。原先搁在床头柜的东西不见了。
汪新元往前一步,从窗户缝里透过来的光映出他的轮廓,和他抬起的手。林法梁与黑黢黢的枪口哑然相对。
“在找这个,林警官?”
林法梁讪讪一笑,放低语气连声说:怎么会、不可能、我没有……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娘的抢老子的枪还上瘾了?吧嗒一声,他按亮台灯,狭小的卧室瞬间被照成暖黄色调。
“我找台灯…找台灯呢。”
他借着这光,看清了汪新元的模样。驼色鸭舌帽、短款军绿夹克,还有很衬他那双长腿的深黑色修身裤。林法梁把眼神移回汪新元手里的枪上,一脸无辜,耸了耸肩:“汪先生,不必这么拘谨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汪新元要是想杀,他林法梁早就咽气了,没必要等到夜黑风高特意潜入房间拿枪对准他还好心地等他自己醒过来。眼前这架势,林法梁分析,是汪新元有话要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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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床边,示意汪新元坐下来,有话好好说。
汪新元瞥了一眼林法梁的手,和他手掌下的印花床单,又瞥了眼林法梁身上挂着的半旧背心、蓝色裤衩。他握枪的手缓慢收紧。
林法梁幡然醒悟:“汪新元!我不是这意思…”…你别气急败坏一枪崩了我。看着林法梁手足无措的样子,汪新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短暂停留,让他眉眼间原本拢起的雾霭淡了几分。
林法梁放松下来,没敢再乱说话,规规矩矩地盘起腿。抬头时而看看汪新元的眼睛,时而看看那个依旧指着他的枪口。汪新元思忖片刻后开口:“徐糠,不是我杀的。”
他咬字清晰缓慢,重音落在徐糠二字上,后面半句倒有些轻描淡写。他手上的血债不少,该认的他不会躲,不归他的也休想赖上来。
“我知道了。”林法梁点头表示理解,“我也有我的怀疑。”听林法梁这样讲,汪新元考究地上下审视他,似乎判别真假,又好像单纯在盯着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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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那个姓叶的。”汪新元嘴唇微微一动,似笑非笑的,露出些嘲讽神色。林法梁见他与自己怀疑到一块儿去了,大咧咧地接过话头:“你说叶守正、叶长官对吧,我知道,我在追着线索呢。”
“嗯。”汪新元应了一声,“就是那个姓叶的。”
他们间真结了梁子,林法梁听着汪新元一口一个“姓叶的”,想起叶守正恨不得日夜不休连轴转立刻捉拿汪新元归案的模样,心里叹一口气,这算什么事,帮着逃犯查自己上司。
汪新元往日里本就话少,与林法梁沟通异常轻巧,省了他不少力气,只是眼下找不到别的话讲,一阵沉默后,他握枪的手臂垂了下去。
他打算回住处休息。今夜目的达成,明日还有别的事要做,林法梁看上去有点脑子,省了一顿打。汪新元觉得自己应该回去睡上一觉,也许在两三粒药片和一杯清水后。
林法梁垂下眼睛,刻意作出你去留随意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没办法,他其实也想拿出警官威严,奈何枪在人家手上。汪新元往门退了一步,枪口斜向下指,手指扣在扳机上——林法梁清楚这姿势,警戒、防卫,随时可以抬手一枪击毙对手。他想,汪新元崩得太紧了,好像随时都会断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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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雨落了下来。
两人听着雨声一齐望向窗外。雨来得急,声势浩大,接连成线,黑夜里蒙蒙一片,湿润水汽混着泥土腥味涌进房间。汪新元走到房间另一侧,合上了窗户。
“有心杀你的话,凭这道窗缝就够了。”他挑眉回头,看着林法梁,让人分不出这口吻究竟是告诫还是威胁。关窗后,大雨不减滂沱,反而更显得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他想,汪新元一时半儿可走不了。
指针停在三与四之间,差上半个指甲盖宽,就得覆上四去。凌晨三点五十分,林警官与在逃嫌犯汪某,共处一室,一人有刀有枪占尽上风,一人衣冠不整盘坐床边。
“汪新元,我们可不可以放松一点。”
这话不像是警官该对逃犯说的,但林法梁觉得反正他们之间很多事都出了岔子,多这一件多这一晚也没关系。汪新元的眼睛沉沉如夜,里面没有灯火与微光,而是一道无尽的天涯路,他走的夜路多,看的万家灯火少。
汪新元忽然凑过来,动作轻疾。林法梁还没反应过来,腕间就多了冰凉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铐锁在自己的腕上。汪新元,我x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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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汪先生笑起来,坐到林法梁身旁:“可以。”我们可以放松一点。他把枪放在腿上,舒展手臂,关节一路脆响,汪新元叹了一声,似是很满足。
窗外的雨砸在屋檐,把玻璃洗得透亮,泛出些冷光。能听见屋外一两声猫叫,接着归于寂静。林法梁看着汪新元搁在枪上的手,并无明显疤痕,也不显粗笨,反而手指修长,掌心宽厚,像是做正经营生的人。
“我好奇啊,”林法梁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黑成这样,该不会是…为了显得吓人专门做了美黑吧?”
汪新元斜睨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我前几年避风头,去泰国住过一段时间。”
“我买了条船,囤下足够补给,切断通讯后一个人在海上漂着。”
“白天就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网放进海里,隔段时间去看看有没有鱼。晚上也躺在甲板上,看星星。海上起风暴时就回船舱里喝酒,是从码头买的劣质酒,装在大木桶里,喝起来像在往喉咙里塞燃烧的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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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新元很长时间不曾与人讲这么多话,也很长时间不曾提起这段经历,他原本也没这打算,只是今夜这雨,来得凑巧,今夜的人也凑巧。
“有一次,海上忽然下大雨。”他眯着眼笑起来,似乎记忆里的场景格外有趣,“我正躺在甲板上睡觉,毫无防备地被雨浇透,差点被呛死。”
林法梁试图想象汪新元趴在甲板上猛烈咳嗽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在这笑里两人有一瞬间忘记了一些东西,仿佛真是老友叙旧,听了段有趣故事,一齐大笑。汪新元止住笑,侧过头去看林法梁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
他忽然心上一动,觉得一阵热意被笑声激起,烫过他胸口。汪新元埋下头吻住林法梁,片刻后分开,移回自己原来位置。林法梁愣着没动,从对方嘴唇贴过来到分离,他觉得自己唇上落了一只蝴蝶或者是一只蝎子,冰冰凉凉,带着些夜雨寒意。
汪新元的视线垂下去,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良久才慢慢说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被他这一问,林法梁几乎以为是自己强吻了他而不是相反。他弯下腰,把汪新元的脸扳向自己,在昏暗光线里他看清了汪新元的眼神。迷惘、恍惚,坚强与脆弱的奇异混合物,像是你一路敲击冷硬的山岩,却猝不及防一颗星星落入你手里。林法梁想,这家伙真像个在野外暴雨里淋得湿漉漉的狗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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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新元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脸,长久地注视着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他好像真不明白先前所发生的。不明白靠近,不明白夜灯,不明白一个含糊的吻。林法梁硬着头皮,试图扮出情场老手姿态:“没有为什么!”
汪新元疑惑地跟着念:“…没有为什么?”
“对,没有为什么。”林法梁发现自己的手还停在汪新元脸上,又不好立刻收回,显得自己很没有担当,他看着汪新元还是一副半知半解的模样,只好把事情做全。
他靠过去,轻轻吻住汪新元,两人的嘴唇都干涩,接吻时唇瓣摩擦在一起,不算顺畅。林法梁用舌尖抵着两人唇边润了润,汪新元也有样学样,与他舌尖相触。
汪新元的手扣在林法梁后脑勺,让他没法向后退开,只能承接来者越来越急的力,林法梁不受控制地伸手摸向汪新元小腹,却先触到冰冷的枪身。他一个激灵,把汪新元推开。
雨势渐弱,没开窗的房间里不透一丝风,闷热、逼仄。汪新元回过神,捏了捏眉心,说他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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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法梁,下回别再那么大意。”
他立在门口,扬了扬手中的枪和手铐钥匙,似乎在笑。
“哦。”
他闷闷地回了一声,总觉得这句话从逃犯嘴里冒出来十足嘲讽。林法梁想问汪新元下次还会不会来,也许交换情报、分享信息什么的,或者就单纯来把这案子了结,他想问汪新元还会不会再来。
林法梁再抬头时,房间里只剩他一个。汪新元走时与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如黑色融入夜晚。他起身去瞧,猫都睡得安稳,有一两只醒着的凑过来蹭他小腿。
林法梁笑骂一句,现在知道讨好我了,刚才有人闯进来怎么不知道提个醒。三花猫很娇气地喵了一声,跳回窝里开始舔毛。枪躺在鞋柜上,钥匙也在旁边,好像只有这还证明方才汪新元真的来过。
林法梁摸了摸自己嘴唇,转身回房间。在推开窗户时,他发现楼下站着个人,是汪新元,仰着头正望向他。汪新元的手向上指,嘴角带笑,眼睛里亮亮的,林法梁听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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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林法梁,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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