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明知浮世如春雪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明知浮世如春雪


原作:放逐
cp:阿火/阿泰
分开这些年里,没人知道阿火其实与阿泰见过几面。
那次失败的暗杀过后,阿火还在大飞哥手下做事。他比先前更受重用,但那倚重里总有恩威并施的味道,阿火清楚大飞的性格。所以他只做事,有好处就拿,有任务就接,没询问过那次暗杀的细节,也没表过忠心,他仅是比以往话更少,沉默的时候像老僧入定。
有一次,他在夜里毫无征兆地醒来,风从窗户灌进来,整个房间都昏暗、清凉,空气里有不知名的花的香气。街道上半明半暗,多数路灯年久失修,已经不再发光,只剩三两处还勉力撑起一些微光,其中一盏下站着阿泰。
他仍是原来模样,没作任何乔装打扮,神色倦倦的,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见阿火出现在窗边,他似乎并不惊讶,等到阿火拔枪对准他,阿泰依旧面色如常,仿佛这就是故人重逢的礼节。
阿火握枪的手很稳,他在心底默默计数,和初学枪时一样,以此平复心跳。他看着路灯下的阿泰,等他也拔出枪来。灯光下的阿泰看上去有些苍白,一身着黑,轻轻靠在路灯上,好像逃亡许多时日,终于决定回来死在阿火门前,死在阿火枪底。
两人沉默相对,最后阿火开枪,击碎那盏路灯。

明知浮世如春雪


阿泰走入楼道里,抖了抖身上的玻璃碎屑,往阿火的房间去。
“还气?要不要用我的刀啊,方便很多,我站着不动,怎样?”阿泰把手中黑色大包一扔,张开手臂站在阿火身前,房间里只点了蜡烛,四下都昏暗,唯他的眼睛极亮。
阿火把门合上,并不转身,背对着阿泰。他的手臂撑在门上,半晌才闷出一句:“你倒是轻巧。”
谋划得轻巧,走得轻巧,回来也轻巧。他没问阿泰站在楼下有几时,也没问这是阿泰第几次等在楼下,更没问这些日子他躲去哪里。很多事上阿泰都欠个交待,所以阿火干脆什么都不问。
“东躲西藏…自己接些活糊口,等稍喘口气,不就来看你了?哪里轻巧。”
入夜前阿火喝过半杯凉水,剩的半杯搁在矮几上,阿泰拿起来一饮而尽。他把杯子放下时,阿火的手从背后绕过来,停在阿泰脸颊一道伤口旁——先前路灯的碎玻璃划出来的。
“…还是伤到了。”
阿泰笑起来,他笑时总带几分稚气,把阿火的手往下拉,按在自己肩上:“谁让你开枪打路灯呢。”
“谁让你不躲呢?”
“因为是你开枪…”阿泰声音低了些,“你开枪的话我自然不躲。”
阿火不知道阿泰是不是刻意说这些话来惹他心悸。他想起自己那段时间里,一边战战兢兢地在大飞哥手底做事,一边找遍了所有他知道的乱葬岗也好、焚尸场也好,既怕看见阿泰的身影,又怕他最后再也见不到阿泰。

明知浮世如春雪


“要吃些什么?”
阿火把椅子抽出来,示意阿泰坐到他对面去,两人隔着半桌烛火,讲些无关紧要的话。阿火早晨出门去菜场买了新鲜牛肉和蔬菜,回到家时阿泰不在,菜做好以后阿火等了半小时,阿泰还是没回来,他的包也一并消失。牛肉汤的热气散尽后,阿火把锅端回厨房,放在地板一角,他盯着那锅瞧了一会儿,目不转睛,像是在看着一枚定时炸弹。
从那天起,他总在夜里听见冰冷的电子音,有时隔得长,有时隔得短,不徐不疾,阿火想太平洋小岛上的人们常住在火山旁,夜里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听见命运倒数,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没法搬去别处。
三五个月后,阿泰又敲开阿火的门,傍晚时分,天边一片烟霞,阿火正炒菜,香气缭缭绕绕。阿泰眯着眼深吸几口气:
“正好,正好…我还没吃晚饭。”
阿火走进厨房把菜炒好,阿泰就站在他身后,慢慢拣些新鲜事讲给他听。阿泰终于发现厨房角落里蹲着只铁锅,他揭开看了一眼立刻合上——“搞什么,都发霉了,你也不清理一下...”
阿火并不回头看他,专心翻炒锅里的菜,轻描淡写:“上次你说想吃牛肉。”
阿泰陷入沉默,挪回先前位置,一直到饭菜端上桌才嘟囔出一句“别来这套...”。阿火问他要不要酒,阿泰摇头,阿火就自己倒了半杯,一口菜一口酒,两人平日里都话少,屋里只听得咀嚼声和碗筷相碰声,酒快见底时阿泰忽然把杯子夺过来,仰头而尽。

明知浮世如春雪


阿火去洗碗,阿泰就跟在他身后,冷水混着泡沫时不时溅起两三滴,阿泰用额头抵着阿火的背,轻轻叹气。
夜里阿火醒来,眼前是斑驳的天花板,床铺空了一半,还有些余温。
阿泰不见了。
阿火循着声音,停在厨房门边,看着蹲在地上的阿泰。阿泰在刷那只锅,很用力,锅边的污垢因为时间太长已经没法洗干净,阿泰低着头,上半身微微前倾,随着他的动作,一些水花溅起来,阿火看着一些更细小的水珠从阿泰脸颊落下去。
“好了。”他去拉阿泰的手臂。“好了...”
阿火把那只锅推开,擦干阿泰被水泡得略有些发白的手,很耐心,像哄孩子一样:“够啦,阿泰,洗不干净的就不洗了。”
“不洗怎么知道洗不干净?”
他顿了顿,牵着阿泰往卧室走,慢慢说:“不干净又怎样,厨房里的锅盆碗盏没个干净的,我这里烟火气重,怪不得谁。”
阿泰由阿火牵着,不再提锅的事。两人躺回黑暗中,陷入同一种寂静里,阿泰闭着眼去吻阿火。
他们没有记过数,也不会商定见面的日期,阿泰有时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有时又一住就是半个月,阿火不问他别的时候在何处落脚,也不问他每次来时会留多久,两人间有比从前搭档时更无声地默契。街上那盏灯被打碎后再没修好,一入夜整个街道都昏暗,好像坠在某种边缘只等着最后轻轻一推,阿火把那只锅拿下楼扔掉时,恰好踩了块碎玻璃,夹在鞋底缝隙里。

明知浮世如春雪


回家后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找那片碎玻璃,挑了半天也没挑出来,楼上的收音机不知在放哪个电台,女声和缓温柔,讲着阿火听不大懂的话,零星落了半句入耳朵,说什么浮世,什么春雪,还连缀着岁月蹉跎。
那个叫浮世的地方一定不好,阿火想,在春天落下的雪哪里有长远光景,叫人平白无故地欢喜悲哀。他没见过雪,他想阿泰应该也没见过,不过也不要紧,下次他来时可以问问要不要租个有雪景的影碟来看,也许阿泰喜欢。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