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锁的房间里可以养金鱼吗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原作：思维覆写 cp：司/广树司独居时，习惯往家里领流浪动物。他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明朗，司自己也许清楚，倘若他愿意细想。但司把这个问题打上结，像往常处理无用但又不必急着扔掉的杂物那样，让这事留在角落积灰。往往是雨天。突如其来的骤雨把城市染成灰色，人与流浪动物都狼狈，唯一不同在于人往往匆匆向一处赶，而小动物们最好也只是寻个屋檐。司在这时喜欢一个人走在雨里，撑把黑伞，成串的雨顺着伞沿坠下去，让他想起自己的意象，想起透明的水，想起那座山，司的山、林的山、悟的山……未来也许还将成为无数别人的山。往往是在这样的雨天，他把小动物带回家。司在雨里行走时，纵容自己想起些从前的事，譬如沏好的咖啡里放入一颗半的方糖，入睡前被林念得磕磕绊绊的童话，一道漏出柔光的门缝... 他记起这些时，容忍自己多出宽悯，这宽悯是林的回声，司还能握住这点余音，于是他挑一些看上去可怜极了的野猫或野狗带回家。
今日是一只褐色花纹的小猫。 “又领了小家伙回家呀？” “是啊，下雨了，他们也没有去处。”司瞥见女邻居手里的透明袋子，笑着问：“您打算养些金鱼？” 橙红色的金鱼在透明袋子里浮着，有五六尾，怯怯的，似乎谨慎观察着陌生环境。 “司也喜欢吗？要不分你一条？” 司弯下腰，端详着透明袋里的金鱼，其中有一条尾部偏红的金鱼游过来，冲他摆了摆尾巴。 “谢谢，但是不用啦。” 司挠了挠怀中小猫的下巴，换来娇气的一声喵呜，“小猫好动，怕会打翻鱼缸。” 他礼貌地与邻居道别，接着开门、进屋、合门、落锁。第一道锁过后还跟着第二声金属音，是司自己装在屋内的电子锁，他的手指拂过屏幕，重新置换了一组解锁密码。猫从他臂弯跳下去，轻巧地落在木地板上，一路跑向客厅角落的软垫。那里有两只小碗，分别盛着清水与猫粮。软垫上沾着些灰色短毛，褐斑小猫警惕地嗅了嗅，弓起背四处张望，过了会儿才放松下来。

司蹲下身，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 “放心，这里只有你。”小猫蹭着他手心，圆眼睛湿漉漉的，像雨水里洗亮的黑曜石。 “太娇气了也不好。但暂时依赖一下我，也是可以的。” 小猫很乖巧，她的活泼与灵巧都适度，既不惹人讨厌，也不至于毫无存在感，天生就是好宠物，只可惜不是生在宠物店内。在带她回家的一个月后，司把小猫送走。从家到流浪动物收容所的路线他早谙熟于心，小猫坐在木箱里，好奇地向车窗外张望，偶尔回头冲司喵呜一两声。司并不说话，也不如往常那样安抚小猫，只平视道路前方，反复地回想那一扇门，简单普通的门，一个把手，一个锁，屋内是正在播放的电视和暖气，混合着烤面包的香味，屋外是风、是雪，是不点灯的漆黑路径。司把猫交给收容所的工作人员，脸上挂着和前几次拜访时别无二致的笑——他排练过，也挑选过，还是觉得这个表情最适宜——司的笑容里写着些歉意与不舍，他一边抚摸着小猫的背，一边交待：
“她喜欢牛肉味的猫饼干，平日里很听话，夜里也不吵闹，只是尾巴曾经受过伤，不喜欢被触碰那里…”他顿了顿，接着说，“健康方面已经检查过，没有问题，唯一要注意的……” 自动门在司身后合上，小猫的喵呜声渐远，他在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收容所的外墙漆成明黄色，绘了些各式小动物一齐坐在树下分食饼干的场景。这是司第七次来收容所，三只狗四只猫，工作人员都知道他是个热心人，喜爱动物，却苦于工作原因无法长久照顾它们。只是司自己清楚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司坐在车里，那一扇门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还有烤面包的香气，电视机里的动画不知播到哪里。林，我还是想知道你那时的心情。把它们从荒芜里带回家，精心照顾，等它们完全依赖后再松手抛弃。司依旧想知道那时的林会是怎样的心情，但他的这些模拟都不太有用，他还是在梦里看见关上的门，等在奄奄一息猎物旁的狗，和小时候的自己。

司上楼梯时，恰好遇见邻居抱着鱼缸向下走。他瞥了一眼，只剩一条金鱼孤零零地在水里游动。 “下午好，这是……” “喔，这个，”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实在不擅长养小动物，明明什么都是按照他们说的来做，但还是养不活金鱼。打算放在楼下，谁愿意照顾就带回家，免得都耗在我手上。” 司点点头，侧身让出更宽的空间来，邻居经过时他仔细看了一眼水缸里的那条金鱼。体型稍小，尾部偏红，冲他摆着尾巴，似乎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条。司心里一动，却什么也没说，静静看着邻居将鱼缸留在楼下，还放了个带字的木牌。都是这样，他心里想，你们都是这样。司清理完房间角落，把软垫和空碗都收在纸箱子里，他暂时得停下这些模拟实验，有别的任务交到了他手里。pet。他缓慢地反复念这个单词，像是把它咬在齿间咀嚼，司不清楚自己的情绪是恨多一些还是归属感多一些，但他未来会明白的。
司也将有pet与他搭档了。司带广树回家那天，恰好也落雨，车尚未停稳广树就拉开车门跳入雨中，绕到司这一侧来把他车门拉开。 “哪里？”他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我们的家在哪里？” “B栋3号楼。” 司看着广树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并不伸手拿雨伞，而是脱下自己外套遮在两人头顶，在广树小声的欢呼里一起向楼梯口奔去。广树的头发扬起在雨里，有几缕拂过司脸颊，痒痒的还带些雨气湿冷，像柔软的鱼尾贴面而过。 “到了，这里就是家。” “我和司的家。”广树着重强调了“我和司”，昂着头走进去，司跟在他身后，顺手摘了毛巾擦着广树的头发：“是啊，是啊。”他应承着，却有些心不在焉。司对广树很好，好到旁观者都惊讶，好到像是刻意补偿，尽管他不曾亏欠过广树什么。广树想要什么，司都尽力实现，虽然似乎都是小事，教他做松饼、和他一起看很老的黑白默片、开店、每日都要拥抱，司都能做到，总能做到，轻而易举地。

白天时，司指引广树熟悉必要的工作流程，避开危险、完成任务。在夜里，司同样教导广树，以另一种方式。他教会广树如何在黑暗里打开自己，手臂和双腿都懈下力气，任由情欲裹挟彼此，司附在广树耳边，教他分辨哪些是疼痛，哪些是欢愉，哪些是潮水涌来前的磨折。广树忍耐不了，张嘴咬住床单时，司就哄他松口，替之以自己的手指和掌心，把那些更隐秘的声音一点点诱抬出来，让它们在卧室墙壁间回撞。广树在震颤中连声地呼唤司，好像单这个名字就给他足够安全感，在比一切都更浩大的浪潮前让他安心，如同港湾之于船舶，河流之于鱼群。司俯在他身后，将吻落在广树后颈。初搬入这里时，广树常在夜间惊醒，慌乱地寻找司的身影，司在不知第几次被砸开房门然后接住满面泪水的广树后，默许广树与他同住一间卧室。 “我真的可以不走吗？” 广树的手撑在门上，泪水还未擦尽，睁大眼睛看着司。
他站在半开的门前，室内的光把影子拉入客厅的阴影里，司不由得屏住呼吸，以他所有感官来接收这一时刻，一扇门、一个选择，许多东西都似曾相识，他笑了，把广树抱起来： “你当然可以留在这里。”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司的睡眠很短，夜里常有一连四五个小时的清醒，他听着广树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慢慢改了旧日的习惯，不再反复回想那些场景和话语，而是闭上眼，随着广树的呼吸一道默默计数。他的失眠逐渐好转，夜里半梦半醒时总会闻到熟悉的亲近味道，接着感觉怀里钻入什么来，像抱了只黏人的小动物。 “有些东西，我没有教你。”司低头看着广树，“生活技能之类的，你想学吗？” “生活技能？” “比如你我以后分开，你自己如何生活…” 广树立刻鼓起腮帮子，作势要生气，眼睛却先红起来。他要司发誓他们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不会与别人搭档。司耐心地哄他，没有发誓，只是向广树再次确认，不学这些也没关系对吗？

广树不会想我教你这些，是不是？是的，司，因为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我不学这些也没有关系。司就很快意地笑起来，眉眼弯弯。一些征兆落在旁人眼里，招来些提点与警示，告诫司：广树太过依赖他，这样不好。司只当耳旁风，不甚在意地回应：他依赖我是应该的。这有什么不好？广树搬入司家里后，司想起那扇门的时候越来越少，只在偶尔从背后打量广树时，会不经意地看见从前自己的影子。无限依偎，无限相信。只是他确信自己不会让广树那样等，司确信他可以让广树避开漫长而徒劳无益的等待，连同所有失落也好，怨恨也罢。广树身上有尚未熄灭的光，明亮柔软，总让司忍不住想亲近，想伸手触摸。他明白这是一些需要用心守护的事物，一些不会栖息于他身上的光，司想，他哪怕做到最好也仅仅是能勉强护住这光不被灭掉而已。司出门采购生活用品前，如往常一样，习惯要落两道锁，广树站在玄关处欲言又止，终于在某一次忍不住开口：
“你可以不锁门。” “不锁门？” “因为我在家里等你，你出门时不用锁门。” 广树神态认真，与司对视。司的手停在电子锁上，迟疑着没有按下去。 “你可以相信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不用锁门的…”广树的声音低下去，他垂着头，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司没有说话，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广树额头，接着掩上门。他并未落锁，一如广树提议的那样。司走出楼梯口时，天灰蒙蒙的，鱼缸还留在原地，长久无人领养，那只金鱼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肚皮向上地翻在水面。司瞥了一眼它的鱼尾，那抹红更艳了，在阴沉天色映衬下几乎像要燃烧起来。司没有停步，走向他的车，阳台上广树冲他挥手，欣喜雀跃。司的视线从那只鱼缸移向自家阳台，一只死去的金鱼，尾鳍偏红，如艳光烧灼…阳台上的广树，明亮的，快乐的，依恋的。司也冲他挥手并微笑。他听见自己内心一处慢慢松动的声响，一些司曾经以为不会再有动静的角落逐渐亮起来，但是比一切复苏的更强烈的是恐惧感和无力感，他握紧车钥匙，强迫自己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