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落日飞车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落日飞车


原作:jojo cp:茸老板 乔鲁诺的窗夜里从来不锁。 等午夜的钟落下最后一响,少年人就推开窗,轻手轻脚,沿着窗台跃至草地。细长草茎割开他手掌,沁出些血珠,乔鲁诺却来不及分心低头去瞧。 他笔直走向校舍外的马路,那儿停了辆黑色轿车。 一人斜斜地靠在车上,咬了根烟,那橙红色的光就忽明忽暗地燃在夜里。乔鲁诺向车旁走,他的混混就侧过脸来冲他笑。 “瞧啊,我的高中生情人来了。” 迪亚波罗的语调与常人比起来,总显奇怪,要么是拿腔拿调像半段歌剧,要么是阴森低沉如灰狼牙上一闪而过的寒光,但他在乔鲁诺面前是其他的,另外一些情形。比如此时。他的语调从第一字蹦出来惯性的调笑开始,慢慢剥除伪装,像风吹去雾气,隐在灰霭里的真身才露出来。 在乔鲁诺面前,迪亚波罗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乔鲁诺走到离迪亚波罗三步以内,闻到一些极浅的异味,让人想起铁栏上偶尔剥落的暗红铁锈。
他瞥了一眼迪亚波罗藏在身后的手。 “又跟人动手了?” 迪亚波罗看着自己的高中生情人,慢慢地眯起眼笑。 乔鲁诺像是个脆生生的童话,叙述着荆棘缠住骨骼、黄昏敲醒晚钟的故事。他站在几步远外,衣领都没拉直,从领口只一瞄就是锁骨旁的阴影和凹陷,连带着少年人晚浴的皂香。图像光影和气味声音都混合成可以被味觉统一支配的体验,绕在迪亚波罗舌苔上。 他的牙轻轻压住舌尖,直到尝出些腥味。 只是这童话拨开表象,露出的脉络并不总能叫人喜欢,当然,迪亚波罗是个例外。他像个偶然被一本包装惹眼的童话书给砸中的人,饶有兴味地翻了两三页,从寻常字眼里咀嚼出一些更黑暗深邃的东西。 “没啊,今天没有。” 迪亚波罗的手从背后拐出来,握着几朵玫瑰。 他今夜想哄一哄自己的高中生情人,迪亚波罗听说少年人都喜欢这套,玫瑰啊糖果啊,这些甜腻易逝的。

落日飞车


迪亚波罗内心里瞧不上这些,下午收拾完街区里几个不安分的家伙,却鬼使神差地从花店里扯了几支,放到副驾驶座上。 顺手而已,迪亚波罗告诉自己。他想着如果到了晚上,这玫瑰还没沾上血或者被子弹打穿,就送给乔鲁诺。 乔鲁诺接过花,举到鼻端嗅了嗅。 来了,迪亚波罗的心里窜起一阵电流,碾过他神经,他想:要来了,那些电影桥段里主角收下花之后公式化的傻笑和表白,爱你..爱你..好爱你。 爱个屁。 要是乔鲁诺也这样说,迪亚波罗想了下,也许可以用枪抵着他脑门好好吓唬一顿。叫他明白这种狗屁把戏绝不要用在他迪亚波罗身上。 他以一种等待末日审判的静默,或许有些期待,间杂着遗憾,注视着乔鲁诺。迪亚波罗承认自己在等待乔鲁诺说出这些陈词滥调来,等待他在这段关系中率先犯下错误。 而高中生用玫瑰掩住嘴唇,表情和口吻都很平淡:“今天没忘带避孕套吧?
” 操,迪亚波罗笑起来,在心里很畅快地骂了句脏话。 他真喜欢他的男孩。迪亚波罗就喜欢乔鲁诺身上这股超出寻常限度的劲儿,扯开浪漫的外衣,把那些花花绿绿的杂碎扔在脚旁,他的男孩干净利落地站在血与蜜之中,美得不像话。去他妈的童话,他就是要去赤手握住荆棘,找到黑雾后浅眠的龙,迪亚波罗开始回想他每一部观看到中途就退出的电影,那么乏味…他不要那些明亮柔软的。给他致命的一吻或者血腥的博弈,迪亚波罗以全副身心等待着这样的一切。 而他现在觉得,这一切或许能从眼前人身上得到。 迪亚波罗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第一次遇见乔鲁诺时。他开车巡视街区,看见自己几个下属把一个高中生围堵在街角。 高中生的校服外套在推搡间被弄得皱皱巴巴,扎成辫子的金发有些散,从背后只能看出他身段不错。 迪亚波罗不想管自己下属寻欢作乐的恶事,他不在意,别耽误正事就好。

落日飞车


他按了下喇叭,下属纷纷抬头冲他问好。迪亚波罗扬了扬下巴:“别弄出人命。” “明白。” 被围在中间的高中生抬头看向他,迪亚波罗和他对视片刻。那眼神漂亮得惊人,迪亚波罗感觉自己被那绿眼睛给烫了一下,方向盘和坐垫都烧起来,高中生在笑,露出白生生的一小截牙,接着他冲迪亚波罗抛了个眼神,嘴唇翕动:别弄出人命? 迪亚波罗狠狠踩住刹车。车轮与路面咬合的粗哑响声被他下属的呻吟盖过,迪亚波罗盯着后视镜里自己下属躺了一地的惨烈景象,那个高中生的脚正踩在其中一个的脸上,足尖用力向下慢慢碾着,高中生的金发扬在风里,他解开校服外套抖了抖。 很惋惜的样子,声音不大不小:“可惜,昨天才洗的。” 迪亚波罗想,换在平日打了也就打了,偏偏当着他的面。他没看清高中生是怎样把几个下属都撂倒了,迪亚波罗倒不怎么生气,好奇占了上风。
他走过去,皮衣没扣,风吹得皮衣下摆向后扬,迪亚波罗没遮掩腰上别的枪。 “老大...”他的腿被眼睛青肿的下属抱住,迪亚波罗低头看了一眼沾上裤腿的血渍,嫌恶地撇嘴,把下属踢开。 “还嫌不够丢人?”迪亚波罗瞥见高中生嘴角的笑,觉得不够解气,又狠狠踹在下属腰腹处,“...滚。” 几个下属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打算向自己老大卖惨,灰溜溜地向街尾窜去。反正老大会替他们收拾这家伙的,他们如是想。 其实迪亚波罗也这样想。 他盯着高中生的手,在他的眼神下,原本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高中生把校服外套向前一举,偏着头问迪亚波罗:“你朋友把我衣服弄脏了,现在他们跑了,你来负责吧。” 迪亚波罗先是想反驳,那几个蠢货不是我朋友,接着他意识到没必要对这个小屁孩解释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放出惯用的狠话,高中生就凑到他面前,手里的外套几乎怼到迪亚波罗脸上。

落日飞车


“你会负责吧,嗯?” 某种意义上讲,迪亚波罗后来确实负责了,对这件事,还对很多别的事。迪亚波罗记不太清后来事情如何发展的,总之那天原本天气不错,晴朗无云的艳阳天,适合械斗或枪战,但淌血的脏活还得留到阴雨天和后半夜。两人正对峙着,却忽然来了场暴雨。 雨势浩大,他们到了车里,继续方才的对峙、交涉,随便你管那种沉默的眼神交锋叫什么。 高中生轻飘飘地说了句:车不错。接着他伸手把座位放平。迪亚波罗真记不清事情怎么发展到那一步。 校服外套是彻彻底底地毁了,垫在两人身下,沾着浊白液体,皱成一团。 “操...!”迪亚波罗的眼睛被人从身后捂住,他的鼻子随着动作不断向前撞到车窗上。“你他妈…算什么正经高中生?” “乔鲁诺。”高中生好心放慢动作,“我的名字是乔鲁诺。” 迪亚波罗想回一句,管你他妈叫什么,赶紧从老子身上滚下去。
乔鲁诺的吻沿着他后颈一路向下,烫得像烙铁印在脊梁上,要留下些难以磨没的痕迹。迪亚波罗咬住下唇,从乔鲁诺手指缝间望出去,看见暴雨打在窗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只有乔鲁诺的手指带起一串艳红。 最后乔鲁诺卸下力,松松地趴在迪亚波罗背上。两人都汗水淋淋,车里满是热气,弥散暧昧味道。 “你的名字?”他的手逗留在迪亚波罗腹部,小幅度地画着圈。 迪亚波罗原本该随意报个假名。 但他那时精疲力尽,光是抵抗高中生不安分的手就耗了太多力气,迪亚波罗整个搭建完好的牢被少年蛮力冲开好大一道口子,洪水从那里冲进来,他闭着眼:“...迪亚波罗。我叫迪亚波罗。” “好啊。”高中生把座位抬起来,“现在…送我回学校吧,明天有场考试。” 在车逐渐加速后,乔鲁诺把校服外套扔出车窗,白色外套像只飞鸟被风一卷就消失在了后视镜里。迪亚波罗把车停在离学校百余米远的地方,让乔鲁诺赶紧滚下去。

落日飞车


高中生解开安全带,在拉开车门前,转身凑近迪亚波罗。那个吻落在唇边的时候,迪亚波罗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乔鲁诺,一时间不知道该骂人还是做别的反应。 “周五晚上十点,迪亚波罗,别迟到了。” 乔鲁诺说完就转身向学校走,剩迪亚波罗坐在车里,脸色阴晴不定。一个情人,还是个高中生。迪亚波罗原先以为这种事只限于那些愚蠢的软蛋,没料到自己也栽进来,挣扎的余地很小。他眯起眼看向乔鲁诺的背影,心里响起一个声音:杀掉他。 迪亚波罗在座位下摸索,想找先前胡乱撕扯衣服时被扔下去的枪。 摸到手的却是一只瓢虫挂件。 他抬头,站在街对面的乔鲁诺笑着向他招手。高中生的手里握着迪亚波罗的枪。 “操。”迪亚波罗攥着瓢虫挂件,心一紧,像有股岩浆急促地淌过心头,他看着高中生那张脸,突然明白自己真栽进了个了不得的坑。而且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势均力敌。 所以这就是他们故事的开始,立志要做黑帮老大的迪亚波罗,有了一个高中生情人。 迪亚波罗把回忆捋了一遍后,乔鲁诺依然嗅着玫瑰,等待着那个问句的回答:今天没忘记带套吧? 乔鲁诺问出那句后并不把玫瑰拿下去,还让暗红花瓣逗留在他唇边。他的话从花与刺之间滴下来,像夜雨泛滥而过,迪亚波罗就是仰头站在雨中被淋得透湿的人。 “在车上。” 润滑剂也带了。迪亚波罗的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这样讲,另一个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他妈有点胆气,总让个高中生上你…算什么本事。 这当然也算是个本事,如果对象是乔鲁诺的话。 乔鲁诺的笑掩在玫瑰里。 他注视着迪亚波罗,像注视着从黑魔法书里摘出的一小节,迪亚波罗长得高大漂亮,绯色长发今夜散放着,沿着肩背垂下去,眉眼比起白日里少了些桀骜,看上去只是个等待约会情人的男人,等待亲吻,等待放平的车座椅。

落日飞车


“靠,你把那玫瑰放下来!” 迪亚波罗的嘴被刺给扎了,在他凑过去要吻乔鲁诺的时候。他决定明日要去掀翻那家花店门口的小花车,不过首要的还是好好亲一下他的高中生情人。他们在吻里一起品尝着血腥味。 他们从没记过数,无论是夜间私会还是欢好,都不计数。两人在这方面看得很开,没有半点计较日子未来好庆贺的心思。顶多,在凌晨迪亚波罗开车送他回校时,乔鲁诺盯着泛白的天色,会说一句:今夜也很短暂。 而这时迪亚波罗不会搭腔。只纵容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滑到乔鲁诺大腿上,轻轻地来回抚摸,要传达什么情绪,迪亚波罗自己也不清楚。 今夜有月亮。 迪亚波罗把车往郊外开的时候,瞥见车顶边缘的那抹亮,鹅黄色,摸上去也许很暖。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溜去找乔鲁诺的皮带扣。乔鲁诺低声笑了下,扣住迪亚波罗的手腕,带着他去解开腰带。 “行啊...”迪亚波罗的手探进去,很顺利地从隔着层布料摸索乔鲁诺已经有动静的下身。
他舔着嘴唇,“你倒是兴致不错。” 迪亚波罗把车随意靠在路边。 刚过零点,夜风有些冷,乔鲁诺却坚持要把车窗摇下来。迪亚波罗忙着啃咬他的锁骨,任由他把窗户摇到底,风就全都灌进来,车子像兜住未成型的冰,他们是紧紧缠在一起的唯一的火。迪亚波罗把乔鲁诺的脸扳向自己,他们挨得很近,几乎鼻尖对准鼻尖。 迪亚波罗眯着眼盯了一会儿。 “我有时在想,我瞧上你哪点了...” 乔鲁诺并不接话,他觉得没必要。他习惯迪亚波罗的反复无常,一如迪亚波罗习惯他的自我保留。乔鲁诺的手指伸进去第三根,在迪亚波罗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时,抽出所有手指,接着挺身埋进去。 “是么?那你早晚能想出来。” 高中生情人在有些时候并不温柔体贴,他的柔情是白日里的装点,像奶油蛋糕上裱了一圈粉色糖花,而在夜间和他的混混纠缠在一起时,乔鲁诺缓慢地、安静地,把原先框在骨架里的野兽放了出来。

落日飞车


迪亚波罗在他没有节奏的动作里很难压住呻吟。 乔鲁诺的力道时大时小,完全随他心意,每次的姿势或玩具也不一样,唯一不变的是他爱从后面用手缓慢地抚摸迪亚波罗脖颈,沿着喉结,最后五指伸展,把脆弱颈部圈住,紧得能感觉到脉搏跳动。 迪亚波罗从他动作里,觉出些杀意。迪亚波罗熟悉这滋味,因为他自己深谙其道。他懂那种决心要杀一个人时,皮肤下渗透出来的寒意。乔鲁诺的手扣在他颈上,而迪亚波罗由着他这样做,无非是因为他随时能摸出座椅后深嵌的刀来。 致命一击并不在于先后,关键之处在于下手的时候不要多想。需要一刹那的空白,白得像黎明时的一道残光,不去想什么过去将来,只听心里的声音:杀掉他,就现在。 就现在。 乔鲁诺的吻落在迪亚波罗脊背,他短暂地喘息或呻吟,声音里还留着高中生的稚气。迪亚波罗有时也觉得乔鲁诺是成心如此,非要表现得像个误入歧途的少年,连接吻和高潮都勾连着青涩气,天使也会诱人堕落吗,罪人也要学着去挖出一颗心来吗?
他并不把纯白的表象完全撕下,乔鲁诺只从这层无暇的清白上撕开一个口子,拉着迪亚波罗的手往里面探,让迪亚波罗的手轻轻落在那只被禁锢在深处的野兽上。 风吹在迪亚波罗面上,把发丝往后扬,他才明白为什么乔鲁诺执意要开窗。太闷热了人容易入邪,容易把感觉灼热混淆成心口滚烫,容易误事。 “迪亚波罗。” 乔鲁诺忽然出声叫他。那语气像人从梦里惊醒一样,恍然,不知身在何处,渴望依托一如渴望死亡。迪亚波罗叹着气,把手向后伸,贴着乔鲁诺的脸。 “叫老子干嘛,小屁孩。” 乔鲁诺也不在意小屁孩这个称呼,他更深地挺进迪亚波罗的身体,两人紧密贴合在一起,像被同一柄剑贯穿彼此。他仿佛没听到迪亚波罗的话一样,又一次开口,低微缱绻地:“...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忍不下去。他反身把乔鲁诺推到另一处座椅上,跨坐在他腰间,向下用力一坐。

落日飞车


乔鲁诺向后仰起头,颈部拉出很好看的弧线来,迪亚波罗顺势凑上去咬他的喉结。他牙上用力不小,一路留着或深或浅的痕迹,像捕鼠器扣出绯色伤口,迪亚波罗能闻到极淡的血腥味。 要杀他的话,就现在。 他们之间有过一次对话,严格意义上的,除却有无避孕套和润滑剂之外,一次真正的对话。在某种意义上他们谈起了未来,非常模糊,几乎是在夜雾外另套一层灰布。像聋子互猜哑谜,他们谈起未来。 “等我当了黑帮老大,就把他们全给收拾掉。” 迪亚波罗的手臂搭在车窗边沿,随着他说话的语气加重,他的手就在夜风里乱晃,臂上的文身像只眠龙,安静伏着。他说的是等他当了老大,不是如果他当了老大。迪亚波罗把这只看作早晚问题,不是可能性。 乔鲁诺知道他说的是其他街区的混混。迪亚波罗看不惯他们。迪亚波罗总看不惯别人,除他自己之外的其他人类仿佛总在碍事,总在找死,也许还要除了乔鲁诺…
不,尤其是乔鲁诺。 但乔鲁诺也不在意。他不在意迪亚波罗把他归入哪一类里,他甚至根本不清楚迪亚波罗心里除了碍事之辈以外有没有第二类人。 迪亚波罗今夜喝了些酒,在一切平息之后,他把乔鲁诺推回副驾驶座,变魔术似的掏出两罐啤酒。迪亚波罗一口气喝完之后就开始猛踩油门,乔鲁诺小口啜着,对于迪亚波罗自杀式的驾车习惯并不多言。 “但黑帮老大不能有弱点吧。” 他把空酒罐扔出车窗,擦着嘴,对迪亚波罗说。 “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恐惧。”迪亚波罗全凭想象开口,酒精在此时提供一种加速作用,他的眼望入无边夜色,好像已经看穿一切明白了许久以后的过去,帝王坐在宫殿里,夕阳照进每一扇窗户,所有的门都紧锁,“而多数恐惧,都是来自过去。” 迪亚波罗说完这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泄露了一个秘密。 坐在他身旁的乔鲁诺却没出声,头歪在车窗上,呼吸均匀。

落日飞车


哦,睡着了。 迪亚波罗把杀意咽回去,像忍住一次自残的冲动。刀刃的铁锈味绕在车内,牵连不断,迪亚波罗的眼神落在仪表盘上。眼前的大路似乎永无尽头,宽阔得不像话,没有护栏,没有减速带,按照他开车的惯性,可以笔直地冲下任意一处断崖。 迪亚波罗控制不住他自尽式开车的冲动。他太爱试探,太爱事物攀附在边缘将碎未碎的姿态,太爱踩住底线放肆。他知道也许将来一场撞击无法避免。 但现在乔鲁诺睡着了,侧脸看上去还真像个无邪的高中生。他的情人,迪亚波罗咀嚼着这几个词,他的高中生情人。一股奇异的甜美冲上他舌尖。这样的甘美不止来于酣畅淋漓的床事,不止来于他们的身份差异、年龄差距,而是一些和毁灭更接近的东西,或者是死亡,或者是…爱。或者,或者。 迪亚波罗弯腰,替乔鲁诺把安全带给扣上。 等快到学校时,迪亚波罗看着熟悉的一排街灯,准备靠边停车。
乔鲁诺也许还睡着,或者已经醒了但一言不发。迪亚波罗熄火之后,取出一支烟来。他习惯抽味道最厚重的烟,不要花哨的爆珠或调味,必要时他咀嚼烟丝,来得到一些更为强劲的刺激。 但很多东西慢慢生了变化,烟也好,酒也好,甚至赤手相搏,都显得寡淡,缺了点味儿。迪亚波罗不用多想,也能揪出原因,他把刚点燃的烟扔出车窗,向侧俯身去亲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乔鲁诺难得一次顺服地承受着他的吻。 “闭眼。” 在吻的间隙,迪亚波罗低声说。乔鲁诺毫无犹豫地合上眼睛,迪亚波罗加在这个吻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同时,他的手往座椅背后探,去找那把刀。他的弱点,他的恐惧。迪亚波罗心头涌上怒意,夹杂着另一些他不可以承认的东西,一心悬在方才无疾而终的对话上,船只航入危险的海域,要人或者割断绳索、或者弃船逃生。 迪亚波罗的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没怎么用力就拔了出来,半点声音也无。

落日飞车


他体会着熟悉的战栗,来自灵魂深处,在每一次杀人之前的兴奋、难耐,而对着乔鲁诺,这些情绪愈演愈烈,近乎渴求。他清楚自己想杀乔鲁诺,而最佳时机就是现在。 迪亚波罗在一刹那的空白里睁大眼睛。他的刀落下去,血沿着刀刃滑坠,亲吻尚未结束,迪亚波罗松开匕首。 乔鲁诺依旧闭着眼,甚至呼吸都丝毫不乱。锐利的匕首深深插进他身后的座椅里,离他脖颈很近,刀刃划开皮肤,但伤口不深。他们在博弈场中,清楚分明地交待了各自的招式。迪亚波罗不觉得自己输了,反而有些暗自庆幸和少许…如果他愿意承认的,欣喜。 乔鲁诺把原先搁置的对话捡起,托住迪亚波罗后脑,让吻加深。座椅上的匕首碍事,于是他倾身把迪亚波罗推向另一侧的车窗,他接起未完的对话,让驶入危险而未知海域的船,破出海雾,寻到夜色里另一种可能的航道:“但你也要看清楚,我从来不是弱点。
” “不会是你的弱点。至于恐惧么?”高中生轻轻地笑,“我会不会是你从过去追寻而来的恐惧,还得看你自己了,迪亚波罗。” “想不想去我家?” 迪亚波罗把乔鲁诺推开些,认真问道。乔鲁诺以手指挑起一撮迪亚波罗的头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很无所谓地笑着。去哪里都可以,他好像在回答,迪亚波罗,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于是他们掉头离开学校,往城的另一头驶去。夜风清凉,把车内的血腥味吹得淡了些,乔鲁诺好像并不在意自己颈间的伤,任其淌血,他和迪亚波罗在某些方面是极其相似的人,在密集的、苍白的、无趣的人群中识出彼此,嗅到相同的气息,然后紧紧缠住绝不松掉,以死亡或者另一些与死亡毗邻而居的东西终结。 有些俗套吗?迪亚波罗推开房门,把钥匙掷向茶几,整个房子都昏昏暗暗,却没有人想开灯。有些俗套吧,这样把情人带回家的剧情,又不是愣头青,还会被情爱冲昏头脑?

落日飞车


但内心深处,迪亚波罗确信这是利益权衡后的抉择,不是舍不得杀他,而是确如乔鲁诺所言,他从不会是任何人的弱点,他有足够的力量,也足够狠心。或者也许坦荡地承认,有些许不舍的念头作祟,今夜月亮太好、他的眼里有苍郁的绿意,他比其他人更合适、更残忍、更具威胁。迪亚波罗不打算多想,他推着乔鲁诺往卧室走。 与其他房间相比,迪亚波罗的卧室极大,几乎赶得上客厅,有一种与整座房屋几乎不成比例的宽敞。几扇窗嵌在临街的墙上,窗帘半开,月色湿淋淋地漫进来。两人沉默着宽衣解带,并不急切,像是刻意放缓节奏,在完成一件极其宏伟的事。不需要言语的对话,不借助表达的对白。 他们倒向床铺,闭眼在脑中勾勒同一场日落,绚烂、壮大,在一条笔直得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上,一辆车以极高的速度向前冲去,车灯如白刃刺入前方,而那轮落日就在车的前方,道路彼端,摇摇晃晃。
帝王坐在宫殿里,夕阳照进每一扇窗户,所有的门都紧锁。迪亚波罗想,多一个人吧,他随意在哪里,想在哪里都可以。 事后乔鲁诺赤足踩上地板,询问浴室的方向以及是否有合身衣物。他原先那一身已经不能穿了。迪亚波罗的脸埋在枕头里,随意抬手指了指卧室一角的衣柜。 乔鲁诺走到衣柜前,拉开时却看见了个意外的存在。他单手拎着那件衣服,向仍躺在床上的迪亚波罗问道:“你捡了这个?” 他手里的是两人第一次遇见时的那件白色校服外套,惹出事端的外套,要迪亚波罗负责的外套,最后被乔鲁诺随意扔出了车窗的外套。乔鲁诺笑了一下:“你怎么...” 他打住没继续说,轻抚着被洗干净又熨平整的外套。 “顺手捡的。”迪亚波罗语气很平静,像在说真话一样,“想着哪天把你杀了,好歹得给你换身能下葬的干净衣服。” 乔鲁诺另挑了块浴巾,搭在臂弯,空出手来轻拍了两下,顺着迪亚波罗的话说:

落日飞车


“是啊,那可真得好好留着。” 他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响起后,迪亚波罗撑起身来看了看搭在床脚的那件校服外套。他眯起眼笑着,拉了床单简单裹着下半身,向浴室走去。浴室里的水汽透过门缝溢出来,迪亚波罗靠在门外墙边,听乔鲁诺用口哨吹着一首老歌的调子。我也听过这首歌,迪亚波罗想,在某家酒馆或者车载广播里,唱的是一位与恶魔缠斗的勇士,以他爱人的口吻,说你既然选择注定的死亡,又何必给我无望的爱。 迪亚波罗想他倒是能答这凄惨的一问,因为爱与死亡、死亡与爱,从来离得都很近。以同一种无法抗拒来诱惑每一个试图抵达其中一者的人,或者是死亡,或者是爱。假如你愿意承认的话。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