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暗灯照不穿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原作:无间道2 cp:黄志诚/倪永孝 他绕过墙角,留出一根烟的时间去把事情讲清楚。这栋楼废弃很长时日,无处不积灰,偶尔扶手或台阶上能有些擦抹干净的地方,痕迹暧昧,旁边散着纸团、烟头和用过的套。黄志诚侧着身,往二楼看。 他在二楼的角落里站着,和前几次一样。旁边有只歪歪斜斜的椅子,旧得可怜,勉强承着啤酒和香烟。听见楼下铁门发出沉重声响时,倪永孝把裤袋里的小玩意儿摸出来,估了估距离,眯眼掷向椅子—— 许多事的关键都在于度的把握,微妙的…至关重要的…平衡。 椅子翻了。 黄志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落地的脚刚好停住滚来的罐子。罐装啤酒。他弯下腰去,顺道把歪在地上的避孕套也捡起来。倪永孝没说话,也不看他,只走到房间另一侧去——半开的窗户正透进冷风,他伸手欲合上,黄志诚却开口说不必。 “…我讲些话就走。” 倪永孝收回手,视线垂下去片刻,从墙根堆着的纸团上一扫而过,很自然地抬头对黄志诚笑了下:
“好啊,那就不关窗。” 六七点的光景,暑气未散,称不上是下午还是傍晚,没个定数,光线似明似暗,暧昧模糊,只能笼统称其为太阳落山前的那一截儿时时分分。许多事都像这样,许多事都是这样。黄志诚捏着啤酒罐,喉中干涩。 倪永孝斜斜倚着墙,等黄志诚开口,他的沉默里有示威的力,刻意用来磋磨人,不声不响,连带着他眼镜镜片上偶尔浮动的光,像水…像水,他的眼神只从水面下模糊地递来讯息。 黄志诚想叹气,又不甘心落下乘,只得先开了手中啤酒,仰着头让浮沫滑下来。黄志诚知道倪永孝这时在看着他,看他的喉结和微微润湿的衬衫前襟。 怎么还要人非把话讲清? 明明是从微末里推乾坤的老手,就该从“不必”加上一句“讲些话就走”里听出深意,倪永孝偏装不知情,黄志诚知道他喜欢这折磨人的过程。 他讲不出口,把原先预留的一根烟的功夫延长成半小时,这总该够用,会有一人先把话挑开说明。

黄志诚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原本想坐上去歇歇,却想起他们有一次就是在这椅子上…他扶着椅背的手顿住,仿佛又听见那夜木椅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音,顿挫连绵,生涩艰难,倪永孝忽然一笑。黄志诚立刻松了手,椅子又倒下去—— 还是一声吱嘎,仓促沉闷,黄志诚知道倪永孝也在想那夜的事。 他们间许多事都渐渐驶离轨道,缓慢,不露痕迹。 黄志诚向来爱随意寻些僻静处抽烟,顺带理理案子的头绪。那日偶然转过墙角,在这弃置已久的老楼旁遇见倪永孝。 黄志诚的枪被他留在车座上,他手里只攥着半包烟和一盒火柴。 倪永孝在片刻错愕后很快恢复往日模样,温和开口,似问候旧友:“黄sir也来散心?” 倪永孝身旁没别人,平常不离身的几个保镖也不在,他的指间夹着烟,燃了一半,袅袅浮着灰霭般的烟气。他们见面少有不剑拔弩张,只这次真是偶然碰见,双方都没心思演习旧场面。
黄志诚点一点头,走到墙角去点烟。许是他本来心不在焉,又或许是因为倪永孝侧身投来的目光,几根火柴划断,黄志诚也没点起烟。他听着倪永孝走近,接着一只手出现在他视线中,拿走火柴盒。 倪永孝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常做这事,但黄志诚知道他其实平日里更偏爱雪茄。倪永孝背过身来,把风挡在身后,恰与靠着墙的黄志诚面对面,刺啦一声,明黄的火点燃在两人间一臂之长的空隙里。他把眼镜往上推,轻轻地笑:“来,今日有幸给黄sir点烟。” 他们之间很多事都像这样,偶然地偏离轨迹,再越驶越远,只是原本可以成故事情节的部分都被另一些东西压得变形变色,几条人命沉沉,无尽天涯路的遥遥两端。 黄志诚原本想过别的法子,情生意动时,伸手去摸倪永孝眉间浅浅的纹,在心里问自己:可不可以换成他,警局在暗处的友情牌,可不可以从韩琛换成阿孝… 倪永孝握住他的手,往下拉,一路顺过鼻梁、嘴唇、喉结和锁骨,停在他心口。

他往下用力一按,什么都不说,半晌后才问一句:“你知道你可以好轻易地杀我?” 像这样,他的手覆在黄志诚的手上,同一种节奏贯穿两颗心脏,像这样。黄志诚就否决心里曾有过的荒诞念头,他和倪永孝不得不永远这样,因为阿孝不是甘心被牵制被约束的人,他是万般事上都要占尽上风。包括情事。 没有别的法子。 黄志诚顺着他的话说:“我哪里知道…明明都是你心里最清楚。” 两个人都沉默一阵,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把屋内欢好的气息吹淡,倪永孝的黑毛衣散乱搭在黄志诚的西装外套上,两人的裤子都皱成一团,堆在椅子边。黄志诚不敢想要是被人看见这一幕会是什么后果,倪永孝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伸手从黄志诚外套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之后吸上两口,再递给黄志诚。 黄志诚每一次来,都是存了结束这一切的心思,每一次都能出差错。他不清楚是倪永孝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天光从远处慢慢黯淡下去,要么是一场久违的烟霞,要么是倪永孝情绪低落神色寂寥,要么是黄志诚自己犯浑…
“要结束?” “嗯。” “那你裤包里是什么?” 倪永孝伸手去触黄志诚腿根,黄志诚慢慢地答:“…避孕套。” 要真心结束的人不会带着套子,喔,黄志诚在心里很没底气地自问自答,我肯定是记错了。 他不清楚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倪永孝,总之许多次的话都无缘无故地没了踪迹,只剩下事后分享一根烟,他开车离开时外套上留着的倪永孝的味道。 但这次是真的。 黄志诚看着倪永孝伸手要去关窗,低声说:“不必,我讲些话就走。”倪永孝回过头来,冲他一笑,好,那就不关窗。黄志诚清楚倪永孝越查越近,发现是他指使人杀了倪坤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他也不是害怕,黄志诚不怕报复,他只是没法承受住倪永孝知情后再看他的眼神。 “黄sir,是打算动手啦?这段日子客套和虚情假意累着你了。”倪永孝说话时从来温言细语,不放什么狠话,也不爱见血,明面上总是点到为止。

黄志诚把啤酒罐扔到角落里,激起灰尘纷扬。 “原话奉还啦,阿孝。”黄志诚并不是没怀疑过这段日子倪永孝是否埋了隐线,也不清楚哪次亲吻是真哪次拥抱是假,倪永孝让他永远像悬在半空中,只是温存流连,像好心好意地为悬置半空的人放一场烟火。 黄志诚原本应有心思与他周旋下去,可惜许多事都像这样,一开始偏离轨道就再难回转。虽然此情此景下抽身而去必然是示弱,但他顾不得,也不在意倪永孝怎样想,黄志诚只能多保住些自己。 他总不能指望阿孝到时留情。 “我下次不再来了。” 倪永孝点点头,手把玩着外套的纽扣,停在原地不动。黄志诚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些别的反应,最后落空。楼外的夜色如暗河流淌,野草丛中隐约有碎玻璃的光在闪烁,一切都安静,黄志诚忍不住俯身向前去吻倪永孝。 但这至关重要的…微妙的…平衡。倪永孝偏头躲开这个吻,他的动作是下意识的,等倪永孝反应过来,黄志诚已经退开一步外,很顽皮地对他笑。
真在做戏的人不会虎头蛇尾,真在设套的人该适时收网,黄志诚偏要试他到底有几分真意。心里有鬼的人才躲闪道别后的吻,情绪作祟,而知道这一切里倪永孝身上也有情绪作祟,对于黄志诚就足够了。 倪永孝揉揉眉心,说他该走了。 他沿着楼梯下行,没有捡地上另一只啤酒罐,在倪永孝快走过楼梯转角时,黄志诚突然叫住他。 “阿孝。” 倪永孝很快抬头,“怎么?” 黄志诚沉默片刻,冲他摆一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旧楼里没有灯,此时完全地淹没在沉沉夜里,仿佛漂浮在夜间的大海上,不见一丝光,只是还能寻到彼此眼睛。倪永孝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对黄志诚说:“知道了。” 黄志诚停在原地,听着汽车的引擎声渐远,很久后摸出烟来,这次火柴一划就燃,他咬着烟立在窗边,看野草丛生的荒地上慢慢、慢慢地生起夜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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