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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之森

2023-04-09JOJO承仗茸仗仗右 来源:句子图

珊瑚之森


珊瑚之森
一直承蒙您的关照。这是系列外的同人产物,请笑纳!
离过一次婚的海洋调查员太郎×人外仗助
以日本乡间海边为背景的奇妙性癖暗黑幻想物语。
※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2018/8/24 追加
这么疯狂的拙作,没想到ハルコ太太竟然把作品中的场景画出来了!
「如人鱼鳞片般的光辉的肌肤」「夜光虫一般的明亮眼眸」将这样的仗助完美再现的彩色插图,实在是另人垂涎。还没有看过的各位请务必尝试一下!→珊瑚之森插图链接
过了一年还能得到这样的褒奖我对ハルコ太太感激不尽!
同时,也非常感谢观看的各位。
※有一点番外→盛装游行
封面摄影/昆士兰州
那是1999年,我一个人居住在东京,也是我在取得博士学位的前年的时候所发生的事。那个夏天是号称「94年以来难得一见的酷暑」,东京盛夏观测记录也超出了六十多天。 在千禧年即将来临之际,到处都动荡不安,媒体们为此议论纷纷,美其名曰「制定2000年问题的对策」。另一方面我正在为当年发现的新品种的研究而四处奔走,学生们一放假,就埋头写论文─── 也正是那一年,夏初时分,我爱上了他。原本以为与我无缘的「恋情」,突然向我袭来。

珊瑚之森


『珊瑚之森』
时常会觉得,有些人生错了时代和地点。当初和那家伙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1
『真是对不起啊~~承太郎君。把N市的委托完全交给了你』
「───没事的」
『「当地」的机构都说了,要到我们大学来』
「毕竟是合作社指定的没办法。他们也是要做生意的」
『如果「赤潮」再这样肆意下去的话,那边的地域就要完蛋了啊』
「嗯……」
『其实我真的很想去啊。以前经常去N市钓鱼,这个时候的青花鱼和太刀鱼真的很好钓啊』
「………教授」
『哎呀呀,对不起啦。去那里不是为了玩啊───总之要记得问那边民宿的老板娘吃点好的啊』
「现在的伙食已经很美味了。会好好吃的放心吧。比起这个,那边如何?北海道应该很凉爽吧」
『嗯,大概是厄尔尼诺的原因吧……没想象中那么凉快。但是,空气清新,景色也很漂亮,妻子和女儿都很高兴』

珊瑚之森


「是吗」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这件事不能交给那些研究生,能信得过的,并且单身的研究员只有你了────啊,抱歉』
「………真是够了。饶了我吧,这都一年前的事了」
『哎呀哎呀、』
「谁也不能拖延我。托你的福『论文』似乎有了着落」
『………论文什么时候都能写,慢慢来怎么样?如果是S县的话当天的往返距离还可以,也能找女朋友』
「教授。」
『────好啦好啦,又要说「不想结婚」了吧』
「相亲我也不需要。说起来,如果在『道东』那边的话、」
『十胜葡萄酒,我会买的───』
 2
 1999年夏,7月13日星期二,晴。我来到了N市S县,今晚就是来到这里后的第三天。平时在东京的海洋大学教生物学,但是因为生态调研的委托,我驾车来到了这个城市。
 站在修完博士课程的母校的讲台上已经是第二年了。今年的春天我成为了准教授。二十八岁〔这个岁数〕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优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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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空条老师,要出门吗?」
「是老板娘啊。昂,我去看看渔港。」
「什么时候回来?接下来我要去扫墓了」
「───难道说这里今晚要举办孟兰盆节吗」
「是的,现在要做的事是『迎魂火』」
「是吗………没什么,回来的时候是晚上。这样的话也要观测」
 我一边执教一边在研究室工作。现在我在东北发现了新品种并以此开始着手博士论文——直到上周我收到了海洋调查的委托。是来自研究室的上司,也是学生时代的恩师的指名。
『听说在N市S县西边的渔港出现了赤潮。因为有「夜里很亮」这样的证言。』
『是夜光虫〔Noctiluca〕吗』
『恐怕是的。特别今年进入七月后,水温上升的程度相当严峻,最好调查一下原因做一下今后的预测。』
『原来如此───』
 前去调查的N市离东京有两个小时车程,这是一个对城里人而言都很轻松愉快的钓鱼圣地,是一个拥有大量美食的港口城市。一提到「S县」,就会令人联想到山间的温泉和明媚沙滩的休养地,但当地人却把潮湿的港口、橘子园、茶田当作特色风景。

珊瑚之森


 这次我来到的地方是那个「带着潮臭的港口」的小城镇,不是核心的N港,而是小小的渔港旁边───
 我跨过恩师常去的民宿「骏海庄」的门槛,沿着民宿旁边向西延伸的通往海边的胡同徒步行走。在这个小渔村里没有什么像样的酒店和旅馆。我沿着民宿四周陈旧的民房下了坡。
 穿过弥漫着线香气味的小巷,来到了海岸边的大道。此时离开旅馆不到一两分钟,马路的对面就是沙滩。海边沿着海拔较低的海岸建设了一圈厚实的堤坝。顺着它往南走,就到达那个「渔港」了。
 接受委托后,并为此对渔港和海岸展开调查已经是第二天了,每次我都会在堤坝和民宿间来回往返。沿着向海岸延伸的堤坝上行走着我环视四周。通往太平洋的「S湾」在强烈的夕阳下闪烁着光辉。
「……………」
(这么说来………结果我一次都没有带你来海边啊───)
 时间过去了一年,有时候也会像这样突发奇想。不过频率变低了不少───那是有关和「女儿」不再相见的协议。

珊瑚之森


 十九岁的时候,邂逅了前妻,二十一岁还是学生的时候我们结婚了。当时妻子已经怀了女儿。本应是该赞成结婚的。
我不知道这『六年以来』,对于前妻到底意味着什么。当我终于意识到的时候,我们之间多了一个律师。
 经过半年律师的调停,离婚的事已经坐实了。「结婚」已经是过去的记忆,女儿的抚养权也归前妻所有。
 如果说现在的我能为7岁的尚还年幼的女儿做些什么的话,那就是在成人之前送养育费,并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成为『监护人』的离婚了的妻子提出的「不让见面」的条件令人无可奈何。如果调停案件已经通过的话,民法条规就是次要的了───
 所以,来到海边的时候,有时我会反省。如此频繁的来「海边」,但我从未让女儿见过任何一片海。留念、后悔,这些情感从未有过。潮湿的海风,海浪和沙滩,只是让我想起了她。
(但是,即使如此,也只有「海」………对我的态度,从未改变过)

珊瑚之森


 一旦经历了离婚,周围的态度就会完全改变。悲哀的不由得转移视线的人们,好奇和蔑视赤裸裸的展露。女学生和职员会主动找上门,父母和恩师的担心。即使老家同样在东京都内,到头来我还是选择了自己独自生活。
 每当做兼职的母亲和职场的恩师因为相亲找上门来,我总是用「我很为难」「已经受够了」这类的话打断。当然,我不想谈恋爱。我只想一个人孤独终老。我不想再一次,让别人变得『不幸』了,那真的很讨厌。
 对于异性我已经完全失了兴趣,性欲全无。厄尔尼诺现象和2000年问题肆意,我像是千年虫一般身陷囹圄。
 3
「~~~!~~~!」
「~~快去啊!就是那边的拐角」
「喂!现在马上去事务所,波之助桑在的话叫我一声!」
 远远的就能看见堤坝海滩那边「风平浪静的渔港」的骚动。在快门的尽头是渐渐退去的潮水,以及背着夕阳的小小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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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是?」
「刚刚,已经让启介去了!」
「工头在不在,这可怎么办啊……」
 除了夜晚出海捕乌贼的船,按理来说平常这个时候是打捞时间,现在堤坝边拴着很多抛锚的渔船。该是下班回家时间的渔夫们似乎在码头发现了什么,吵吵嚷嚷的。
「───怎么了?」
「啊,老师」
「谁啊?」
「哎呀,就是海洋大学的」
「啊您好您好……!」
 在多艘船舶围成的一片的深处,空出了一艘船的船空间,不少渔民看着那里,我向他们搭话。其中一个人是为我指过路的年轻人。他抬起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指了指那一小块水域。
「海豚闯进来了……!」
「海豚?」
「在那里,就在那里面───出口在那个地方,不过因为船摆的乱七八糟的所以好像没了判断能力」
 青年渔夫指着的方向是由船围成的死胡同的深处,闯入那里的是两米长的已经性成熟的海豚,海豚的喙抵在岸边的壁上,尾鳍朝着出口。如那个年轻人所说,船停的杂乱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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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让其他人去事务所叫工头了,不过今天这里有『迎魂火』,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迎魂火是指在盂兰盆节的傍晚,点燃火把的传统活动。这是个按农历行事的地方。这里的风俗根深蒂固到了一定地步。
「我们想早点回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家伙」
「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吗」
「鲨鱼之类的会打起来」
「是吗……」
「这附近的海湾,其实挺深的。深海鲨鱼经常为了吃食这样」
「原来如此,但是,海豚呢」
「这还是挺少见的………」
 青年和我说话的同时,剩下的渔夫伸出鱼竿,想把海豚引到出口,也许它害怕了,一动不动。
 海豚的镰刀状的背鳍上,晕染了些许夕阳中的橙色光芒。全身布满了两种颜色的条纹。是特别清晰的带状。
「喂喂,启介吗?波之助桑在不在?───不在啊,那就麻烦了。不,还在。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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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工头已经回家了啊~~那个人又不带手机」
「也不能放着不管啊,设备被破坏就麻烦了~~」
「那,果然还是抓起来?」
「可以批发到市场和超市的吧」
(什───!)
 我所能做的事………竟然一时疏忽了,这里可是吃鱼的地域。第一天顺路去市场时摆着的「被切开的鱼块」的画面在我脑中略过────
「等一下!!」
「诶、」
「诶?」
「老师?怎么了?」
「抱歉……希望你们能等一下」
 不假思索的话脱口而出。渔夫们吃惊的看着我。
「这只海豚的『花纹』有点奇怪………是新品种,也说不定」
「是吗?」
「请看这家伙的背。有着星状的花纹───他的喙短而厚实,然而近海的海豚多为细长。实际上前面的『I群岛』周边还有很多物种尚未解明。这些年来,水温一直在上升,有些种群北上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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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老实说,『新品种』是我刚刚才想到的完全胡扯的话题。灰色的「吊带条纹」的身体。这是个早就被查明的种类───太平洋短吻海豚(Lagenorhynchus obliquidens)。
「原,原来如此,被这么一说的话」
「果然和『海洋公园』里的不一样啊」
「哦!」
 那是自然。水族馆饲养的海豚主要是热带海豚。偶尔会看到白鲸,不过喂养太平洋短吻海豚的却不多。
「今天还好,我随身带着记录用的设备能马上记录下来……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们当做没看见,把这里交给我吗」
 没想到这扑克脸的「特技」竟然还有能用上的时候。为了虚张声势到底,我深深的低下了头。
「等!?老师别这样。我知道了………呐?岩先生!」
「啊!既然海洋大学的老师这么说,我们是不会拒绝的!」
「谢谢。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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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直到他们离开渔港之前,我一直在假装对这家伙进行观察。拍了照片,记录了观察情况,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圆润的胸鳍非常可爱,深灰色与白色相间的身体,镰刀型背鳍上分布着两种颜色,还有之前「胡扯」的纹样。
「───喂,你啊,那个是印记吗?星型的形状相当清晰啊……」
 我跟他说话的时候,渔夫们已经走远了。他们互相说着『快点回老婆那里啊~』,然后道别了。
「───人类可真辛苦啊。不管是什么样的家伙都有自己的『立场』………不过你要小心啊。这个世界上是有『捕猎立场』的人存在」
 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我对着海豚低声自言自语着。在水族馆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说到底他应该也不能理解这是什么吧。
 在自言自语还把自己逗笑的空档里,我的小剧场终于落幕了。时间已经争取到了吧。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该怎么让他「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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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不是被饲养的海豚,用饲料引诱也没用的吧。我环顾四周,思考着其它的方案。但是,
「………喂。真是够了,你能明白吗?我在为你的事烦恼啊」
 我歪着头观察起来,海豚一动不动。这家伙没问题吗,还活着吗……盯着他眼睛看的时候。
「───!!」
 海豚突然一跃而起,跳到了我膝盖的高度,爬上岸后他将头压向了我。冷不丁吃了一记飞突,我没稳住身体直接坐在了地上。脸和衣服都被海水淋湿了,帽子也因为冲击被吹飞。
「?!……喂!你这家伙、」
「要干什么啊!」这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海豚就在眼前游走了。对称又漂亮的尾鳍,随着飞沫上下摆动着。
「……………」
 什么,刚刚那是。
 看着飞溅的泡沫,我愣愣的盯着海面。触感还留在嘴唇上,那家伙的喙,很硬。
 5
7月15日星期四,晴。白天的海岸边出现了赤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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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样本。水温28℃。傍晚和晚上也有观测预订───
 海豚引起的骚动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我与当时在场的渔夫们见面了,然后继续演戏说着「托福,收集到了珍贵的数据」。他们当中,没有人深究此事。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话题被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在渔港周边收集了必要的样本,再听取了他们的近况后,我向着海滩移动。来到N市后,我发现海岸边的赤潮情况比鱼协附近更加严重。因此从昨天开始我改变了方针,将重点观测沙滩这边的情况。
「赤潮」是从事水产方面相关工作者最头痛的情况之一。再怎么说赤潮也是海洋浮游生物的集合体。
 因水温上升,植物性的浮游生物会大肆繁殖。然后以它为食的动物性浮游生物也跟着大量增殖。浮游生物的重量非常轻,能在海面附近漂浮着。白天所见到的赤红一片就是这赤潮的真面目。
 引发赤潮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夜光虫。到了夜晚海面上就会散发出蓝白色的光,因此有一定的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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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也是动物性浮游生物,含有食肉性。有时候会附在鱼类的内脏上,从内部蚕食。在之后它们会排放出一种会毁坏鱼类鳃部的物质,如果大量的覆盖海面会降低海水中的氧气值。
 鱼贝类生物甚至会窒息,其结果会对渔业产生影响。如果是少量的话可以成为鱼类的饵食,但当大量发生时问题就严重了。
作为只有「海」没有其它观光资源的城市,也有人认为夜光虫是用来「招揽客人」的。白天是沉淀了一片红褐色的海洋,但只在晚上看的话还是很浪漫的。
 因为赤潮而头痛的渔民,想用夜光虫来招揽客人的自治团体,然后我,以为了看清始末的『立场』站在了这里。但是────
 就在那天夜晚,这样的我,和那个「奇妙的年轻人」相遇了。
6
『你,不是这一带的人吧───』
「傍晚」的观测结束了,直到日落,夜光虫也没有发光,判断了这一点后我暂时先回到了民宿。在海边它们发光需要多个条件才能完成。事实上,我这次一次都没目睹到「发光」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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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民宿后吃了晚饭,然后去大浴场泡了澡。脑中只有着「赤潮」,一时间没有思考其它事的余力。既然没有目睹「发光」情况,那么关于这次的赤潮构成生物就有疑问了。明天还是拜访一下附近的大学,早点分析吧。
 稍微过了一下水我就算洗完澡了,振奋了自己后我出了民宿。我需要更多样本。这次是「夜晚」的观测。
 走下民宿旁边的坡道,沿着海岸线前往海边。今晚是新月,没有月光。街灯稀疏,几乎一片昏黑。
 登上厚实的堤坝阶梯,现在顶端我俯视沙滩。黑暗中不断延伸的沙滩的尽头───是随着波浪,起起伏伏的光晕。
(!!这是……!)
 我没想到要带人一起过来,看到这副光景差点喊了出来。在一个人影也没有的漆黑的海面上,光晕随着波浪冲上了沙滩。海风带来了赤潮独有的强烈的腥湿味道,新月之下的是延绵不绝的「蓝色的光」。
 我马上下了堤坝,向沙滩走去,长靴在湿软的沙滩上留下了一个个浅坑,我终于到达了海边。和傍晚一样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检验箱,用海水灌满。在盒子里,斑状的它们也尽职尽责的让蓝白色的光在水中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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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种类构成比率还是夜光虫更高吗───不,等等,不做分析就妄下定论不是什么好事)
 一边自问自答,一边凝视着容器里的一小片「海」,连被一个男人靠近了这件事我都没注意到。
「───那个,是什么啊?」
「!!」
 黑暗中突然传来的人声差点让我背过气去。我来这个渔村已经五天了,在这个时间点,这里是不会有人的。
 视线追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那是我站的地方的斜前方。饱含夜光虫的散发着蓝白色光辉的波涛之中,那个男人出现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在的……!)
 之所以断定那是「男人」,是因为他身材相当高大,凭着黑暗中的剪影也能看出相当可观地肌肉。波浪拍打的间隙中传来的声音很低沉,从声音的张力润度来判断,那是一个年轻男性。
「───呐。那个,是海水吗?这个又是什么啊?」
 从海里出现的男人过来了,一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男人的脚腕浸在波浪之中,随着动作推开了它们。他每踏出一步,周边的海水就变得更亮了。稀疏的星光和波浪上的光,终于点亮了我的视野。

珊瑚之森


「诶~那么小的里面~装着『海』……真有意思啊」
「……………」
 他没有在意我的沉默,接二连三的搭话。然后,男人终于停在了我面前,两人视线交汇了。
「你要带回去吗?」
「啊………对」
 憋不出什么好的回答。即使是在深夜,男人的身姿也───令人印象深刻。
 如夜光虫一般,他的眼睛散发着不可思议的蓝色光辉。
「呼~嗯。话说回来我想问一下………你,不是这一带的人吧」
 7
 看起来男人二十岁左右───不过,那些研究生看着更年长一些。身高比我略低一些,属于高个子的人。这个应该叫「庞帕多式」吧,留着一头以前不良少年的发型,开襟的潜水服下露出了雪白的胸膛。
「我,猜对了吧」
「什么?」
「就说是猜对了吧。你不是这边的人啊」
「啊………」
「呼呼。果然」

珊瑚之森


「你怎么知道」
「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故弄玄虚」
「哈哈!」
 男人笑了,弯着的弓形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睛透出一丝说不出的妖媚。仔细一看,明明是从海里来的嘴上却含着没有点火的香烟。白嫩的耳垂上左右两边各自钉着红珊瑚色的耳钉。深灰色的潜水服里,露出了一小部分结实的胸肌。
「这里的人类啊,在这个时期是不会一个人来到海边的。有孟兰节的吧?在那结束之前换我是不会独自来海边的」
「是吗?」
「刚才,我还在后面的沙滩上放送魂火呢。做完这一切离开沙滩的时候,会被说『不要回头』的吧」
「…………」
 确实晚饭时老板娘说过,『现在是送魂火』,这里的风俗有些特殊,送魂火会在沙滩上焚烧。
「他们是不会独自一个人来的。你没有人随行是有理由的吧」
 他这份奇妙的唐突想法出乎意料的没给我留下粗俗的印象,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知性。习惯了黑暗的我,看着男人的珊瑚色耳钉回应了。

珊瑚之森


「原来如此。不过,关于这段话,你把自己撇的太干净了啊」
「嗯?」
「『在这个时期是不会一个人来海边的』」
「哈哈,确实啊!」
 一瞬间男人有些仓皇失措,随后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与刚才那无所谓的笑容不同,咧开的嘴里露出了白色的虎牙。
「是冲浪爱好者?还是潜水员?」
 我打量着男人的样子。
「唔——我是来,游泳的。以前住在更热一点的地方」
「是吗。那为什么要特意来这个地方?」
「因为我觉得必须要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哥哥你才是,平时住在什么地方啊」
「我?我住在东京」
「东经」
「昂。你去过吗?」
「一次也没有。」
「……………」
 不知不觉中,我被这个神秘的男人的言行举止给吸引了。他与日常生活的感觉完全不沾边,我涌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珊瑚之森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还是学生吗?」
「……不、不是,大概」
「自由职业者?」
「这么说不错吧?」
「呼。趁着年轻多历练历练也不错」
 男人奇妙的存在感,还有攀谈间那不可思议的舒心感。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面对初次见面的男人竟然会产生「再多聊聊吧」的想法。
「话说回来哥哥,刚才的───」
「这个?」
 我看向装着海水的玻璃缸。随着手的晃动,夜光虫像是有所感应再次放出光芒。
「那么在意吗」
「那个,要吃吗?」
「……吃?」
「诶,不是吗?很美味的」
「美味?你这家伙有够奇怪」
「诶?嘿嘿,抱歉……经常有说我『奇怪』的啦」
 随着海风涌来的蓝白色的波涛,发出的光映在了男人端庄的脸上。异常不自然的言行举止,在我看来太过古怪。
「这个箱子……」随着我的话,男人静静的将目光移向那里。

珊瑚之森


「里面装满了,我来到这块土地的意义」
「意义?」
「分析海水中细菌和物质,这就是我这次的工作」
「唔………是来工座的啊,哥哥。会待到多久啊?」
「这周日为止───而且我现在也不是能被叫做哥哥的年纪了。叫『承太郎』吧」
「jotaro……」
 报上名字后我伸出了右手,男人却战战兢兢的伸出了左手。虽然这个时候仍然觉得「真是奇怪的家伙」,但我还是换了只手,握住了他。
 男人凝视着连在一起的手,静静的笑了。
「Jotaro先生吗。名字真帅啊」
「你呢?」
「我吗?───那就,Josuke吧」
8
(Josuke………)
 那个晚上,我回到民宿,「男人」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即使躺在床上,那段神秘的对话也一直来回重放。男人的………Josuke那低沉的声音,宛如耳语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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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那就,Josuke吧』
『喂,「那就」是什么意思,那可是自己的名字啊。刚才起我就很在意了,你为什么要叼着没点火的香烟』
『香淹?啊指这个吗?嗯~这个是,就是姑且含在嘴里的』
『但是没有火啊?而且在游泳的时候?你到底是打算抽还是不打算抽』
『噗……Jotaro先生可真有意思!是不是打算和问题过一辈子啊』
『………没那回事。年轻的时候不要吸的太过火───现在多大了?』
『嗯?我?十六了』
『十六?!』
『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没收了』
『啊!等……?』
『真是够了,看样子还以为你是个成年人。这副样子作为「教育者」既然看到了就不能放过,抱歉了』
『我是大人!』
『你才十六』
『我就是大人!』
 男人眼里的固执特别耿直表露无遗,还非常焦急。我也见过了各种各样的年轻人,像Josuke这样言行中尽是谜团的还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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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非常抱歉但还是不行……作为替代我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买点什么吧』
『…………』
『我马上就回来,你在这等我』
 抛下这句话后,我离开了沙滩。
 然后我在海边街旁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罐咖啡,几分钟后拿着它回去一看——Josuke已经不见了。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我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家伙………何止是没见过。说到底,都不清楚这家伙在这里的理由)
 为了睡觉我关了灯,躺进了客房的被子里,举着从男人那里抢来的香烟,回忆还在脑子里转。健壮的身体,漂亮的黑发,丰富的表情,蓝色的眼眸。
 奇妙的装扮,言行不一的话,谈吐间却让人觉得十分伶俐。还有那不可思议变得非常好的心情。有关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很奇怪。
(不过……我只会在这里呆一周,已经不会再见面了吧……就算还能再见面,也只是此刻了)

珊瑚之森


 回忆随着我渐渐沉入梦境而中断了。
总所周知,稳重一点
11
7月17日土星期六,晴。白天,水温27℃。
到下午17点为止我都在海东校园N校区熟人的实验室里解析。然后回到了海岸。继续采样。傍晚,水温28℃
 那天一开始,我就按照往日惯例处理每天的工作。被老板娘叫去吃早饭,去渔港和海岸进行观测。
 下午,我拜访了设有海洋系学科的市内的大学设施,对样品进行了解析和数据处理,傍晚继续在港口进行观测。
 当天无论是海边还是渔港都没有目击到「赤潮」,上午的样本构成内容经过分析发现微生物呢密度开始下降───就这样这块土地的赤潮就要这样结束了吧。离我的归期还有两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再方便不过了。
(………那正好)
 我觉得我已经入手了足够多的数据。一周份量的早晚样本,化学成分和生物构成。水温的变化。显像分布图。这些足够做汇总报告了。

珊瑚之森


 但此时,我的心里,全是「那家伙」的身影。
(Josuke………)
 吃早饭的时候,上午的渔港调研的时候,来着从东京都内驾过来的自己的车去N市大学的时候,借了实验室显微镜,记录表格的时候,返回到风平浪静的港口的时候,还有在民宿吃晚饭的时候………
 身体处理着每天的工作,脑海里描绘着Josuke的身形。梦中见到的Josuke的笑容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久久不散。
 梦中见到的躯体,梦中听到的声音,撕裂般的痛苦紧揪着心脏不放。
 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呢。停不下来的回忆重演。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我实在是,束手无策。
 12
「你~好!今天晚上也要观测吧?」
「哟」
「哇,每天都好辛苦啊~~诶?今天晚上没有发光啊」
「赤潮还没有出现」
「是ー嘛!」
 在那之后,我实在等不及夜幕降临便出发去了沙滩。晚饭是金目鲷的炖菜,也吃不下去。

珊瑚之森


 向老板娘道谢后,我提起背包早早的来到了海边。从邂逅那天起,只能在晚上遇到Josuke。
 时隔一天的「真正的Josuke」那亲切的大人样的脸让我放松了些,身上仍穿着和那天一样的深灰潜水服。
 Josuke身体的轮廓慢慢清晰,背后的是细长明月和星空。回想起「梦中」Josuke的身姿,我的情绪愈发高涨───
「那么,调查怎么样了?」
「嗯?」
「就是你说的,调查啊」
「啊抱歉……托你的福数据已经齐全,看来应该能够顺利报告上去了」
「是吗!」
「首先,是海水的水质」
「嗯,」
「氮磷成分很高,虽然是个乡下城镇,但城市的排水系统还是会造成一定影响」
「是吗?」
「这个成分作为营养会聚集植物浮游生物。因为全球变暖水温也有所升高,光合作用也会变得活跃───」

珊瑚之森


 我一边讲解一边垂下头看着Josuke的脸。这些就连学生听了都想打瞌睡的话题Josuke拼命附和着。
 嗯嗯,如夜光虫般闪耀的双眸,唔?是吗?随着表情变化扬起的弓眉还有清透的脸颊。被今天买的咖啡罐口压的微微变形的肉感的嘴唇。只是余光暼到而已,胸膛就苦闷的要撕裂一般。
「植物性浮游生物因此分解增殖,导致以此为食的生物也更活跃」
「所以夜光虫就聚集过来了」
「哦,回答的不错───除了植物性浮游生物还有动物性浮游生物会跟着增殖。这之后聚集起来」
「赤潮就会出现。然后那天的晚上就会发光」
「唔………是个学的很快的学生嘛」
「诶嘿嘿」
「特别给你评个『优』吧」
「好啊!」
「…………」
 Josuke笑得很高兴,露出的小小的虎牙很是耀眼。随着嘴角的幅度脸颊上浮现出小酒窝,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珊瑚之森


(啊……是吗……)
 现在,我明白了。
 我觉得Josuke很可爱。可爱到我想触碰他,我想了解他更多。我想要看着Josuke。
「───托福,调研观测工作明天就会结束。明天早上我就会退房晚上就会到东京,」
「诶?」
 Josuke垂下的眼睛突然瞪大,紧紧的盯着我。
「───是吗?」
「我不是说过?」
「啊、嗯。那个………是这个意思啊」
「…………」
 大概是误会了什么,Josuke似乎难以释怀。突然安静下来的Josuke,低垂的睫毛让我看的有些入迷。
「……多亏了你,我很开心」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我想要把Josuke那半裸的胸膛刻在眼里。
「我以为你带了手机能留个联络方式,但是没有就没办法了。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岛』有没有信号。对了,我现在回一趟民宿,拿大学的名片。如果有一天你来了东京,就可以用那个联系我…………喂、」

珊瑚之森


「嗯」
「────这是、做什么」
 Josuke的手指缠了上来。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深嵌在指缝之间。
 像贝壳一样紧紧钳住。
「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Josuke抬起低垂的睫毛。那目光和手上的触感让心中开始敲响警钟。
 胸腔内的苦闷连同手上的温度,传到了下半身。反射性的,我想掩饰那种冲动。
「Jotaro先生的眼睛真奇妙啊……像是把大海关在里面的颜色」
「…………」
「然后,传达了很多过来。比如『想和Josuke在一起』」
 那只有短短的一瞬,我的脑内却想了很多。比如「为什么会知道对方抱有好感」,再比如我们两人的性别。
 狭窄的木质结构的民宿、没用的空调和闷热的客厅、随着海风包裹渔村的海和线香檀香的味道………
「那么Josuke───要来我的房间吗」

珊瑚之森


 我牵起了握着的手指。
「今天晚上,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嗯。想和你一起」
13
 这天晚上,我拉着Josuke的手,越过自动贩卖机,去往拐角处的对面,那条从旁边延伸的坡道。
 啪嗒,孤零零伫立的电灯仿佛马上就要熄灭似的忽闪着,在这个炎热的夜晚照亮了两人脚下狭窄的坡道。
 自那之后Josuke的右手和我的左手紧紧相连,掌心湿润的感觉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汗。
 看向左边的Josuke,他沉默着,有些畏缩不前。因为走的太快气息有些不稳。紧紧握住的左手有些发烫。
 就这样,将他带回民宿───
 大脑中的某个角落在思考。这是我这一生中有史以来第一次,所谓的把人打包带走。
 接下来想到了更多。勉强,我想起了有着教师的立场。还有离婚后单身支付抚养费的日常。
 如果就这样和Josuke共度一晚,在履历上我要多加上一笔犯罪记录了。说到底我已经很久没和人幽会过了,连怎么抱男人都不知道。尽管如此………

珊瑚之森


 即使是个渔夫们早睡的渔村,但21点仍然不算深夜,在小巷中擦身而过的民房里亮着灯。或许是就寝前的参拜佛龛吧,从家家户户里都飘出了线香。呛人的檀香焚烧着我的本能。
 正如刚才Josuke所说。
 我『想和Josuke在一起』。Josuke很可爱。很想触碰Josuke。我想把Josuke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梦中看到的,那如人鱼鳞片般泛着白光的肌肤,像鲸类的尾鳍一般左右对称的肩胛骨,还有夜光虫色的不可思议的眼眸,以及投下浓郁阴影的黑色睫毛……我全部都想触碰。我想碰他我想抱他,我想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Jotaro先生,」
「?………」
「我也是。我也和你一样」
 远远的还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一起被神明责备吧」
 14
正如担心的那样,回到民宿后毫无悬念的被在玄关的老板娘撞见了,但她只是说着「又多了一位帅气的客人啊」,结果只是我杞人忧天了。也许就是因为是沿海的民宿,所以对于穿着湿透的深灰潜水服的Josuke老板娘并没有感到意外,看着光着脚的他老板娘马上递过来了毛巾。

珊瑚之森


「需要我拿点酒来吗?」「不用了」回应过后,我又加上一句「谈完就会回去的不用劳烦了」。
「哎呀真遗憾啊,那请自便」老板娘说要就转身离开,我重新牵起了Josuke的手,拉着他去二楼的客房。
 进入客房,拉开拉门,被子已经铺好在榻榻米上了。通常是我结束夜晚观测后才铺好的。和家不一样的狭小的客房里只有小夜灯,枕边只有当睡衣用的浴衣和腰带。
 我和Josuke没有开灯,进入房间后迫不及待的互相拥抱。海边纸窗上的两个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哈啊……我好高兴—……!」
「────Josuke,」
「嗯……?」
「………真的可以吗?」
「这话该我问。可以吗?」
「我」
 我……想要你。
「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终于,视线开始交汇。Josuke的眼眸蒙着水雾。那如夜光虫一般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辉的眼眸凝视着我。如黑洞一般吸引着我的眼睛,我慢慢贴近Josuke的脸。然后,Josuke闭上了眼。

珊瑚之森


 两人的嘴唇重叠了。
众所周知,稳重一点
16
『哦承太郎君,你还好吗?哎呀关东真的好热啊……』
「你回去了」
『对对,就是昨天。你是今天回来吗?』
「不………本来今天早上要退房的,但是我需要延期一晚」
『延期?职员会〔明天〕的事你没忘记吧?』
「嗯。我会在上午赶到的」
『是吗────那怎么了,是样本还不够吗?』
「不是」
『你不会告诉我你沉迷钓鱼了吧』
「……………」
『……啊。难道说遇到了一个不错的孩子』
「不」
『?』
「不是……那样的人,是不存在的────」
 7月18日 星期天,阵雨很快就过去了,白天晴朗。这是我在S县过夜的,最后一天。
 和Josuke一起度过的「星期六」的夜晚,那家伙从民宿里消失了,我找遍了所有想得到的地方直到天亮。日期变更成了周日,对于渔村而言这个早上还是很早。天一亮,我就赶紧回到民宿换上便衣。

珊瑚之森


 穿着木屐的脚上磨出了水泡,房间里铺着的被褥上还残存着情事的味道。在这样的房间根本睡不下去,所以我换上衣服,又出门了。已经不知道找了几圈了。为了Josuke我四处奔波。
 太阳升起来了,不久就到了被老板娘叫去吃饭的时间,我只好回民宿大厅吃了早饭。对遇到的老板娘说了一些「想再延期住一晚」以及「昨晚太吵了实在抱歉」等闲话。
 早饭后,去了海边,进行了大致的观测。从上周日来到这个渔村起,观测一次都没缺过。快到中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但午饭结束后就停止了。虽然到下次预定的观测还有些时间,但是我毫无睡意。
 在这空闲的时间里虽然想把论文和调查报告写一下,但是呆在这客间我很躁,没法集中注意力。结果就是观测过后的空闲时间,我都用来找Josuke了。夕阳西下,蝉鸣停歇,直到暮色降临为止………
 那天深夜,再决定了「最后一晚就在海滩上待到天亮吧」的时候,我直面昨晚的记忆────

珊瑚之森


 然后我终于理解了。
 我已经陷入了『恋情』当中。原以为这一生都与恋情无缘,但我现在就在做这种事。
我坐在堤防上,看着没有人影的海面,脑内记忆不断重演着在渔港遇到Josuke的那一天。
 夕阳下的港口和「附着星星」的背脊,离开船坞时的优雅的尾鳍,蔚蓝透彻的大海和夜光虫颜色的眼睛,粉红沙滩上人鱼的梦,深灰湿透的套装和紧紧相连的手指,晚风和檀香,炙热的双唇和精液的味道,还有跃动的身体和坦率的眼神────
 我喜欢Josuke。不管他是海豚,还是人,只要有办法在他身边待着,我什么都做的出。
 难道Josuke不这么想吗。那为什么会愿意和我发生关系呢。我们已经不会再见面了吗。光是想想心脏就撕裂般的痛。
 第二天早上,太阳从山的另一头升起,当周围变得明亮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坐在堤防上睡着了。身体到处都在叫苦不迭,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可救药的丧失感,袭击了空荡荡的心。

珊瑚之森


 沿着沙滩走了一会,太阳升起后我回到了民宿,吃完饭,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后回到了海边。车就停在附近,开过来后,我坐在了堤坝上,到能赶上开会时间的极限为止我一直眺望着海平线───
 即使如此,我还是需要回到东京都的大学。浑浑噩噩的我,独自一人开车上了高速。
 Josuke不知所踪,就连名片都没来得及给他。回去后每天都忙着写论文调查报告,还有授课。
 1999年的七月,就这样暂时拉下了帷幕。提到七月的时候,我就会想到那些场景。
「风平浪静」的小小的渔港,夕阳下的沙滩,孟兰节的线香,当然,还有太平洋短吻海豚的背鳍。
───这是,对我二十八岁的我而言,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这个夏天所诞生的「爱恋」,是我这一生中,仅有的一次心动。
 在那之后,我卖掉了住了几年的都内的公寓。话虽如此,但我的工作没有改变,我依然埋首于工作和调查。

珊瑚之森


 我仍是一个人随心所欲的独居。对此我难以再保持沉默下去,我想请求他和我交往。
 17
1999年8月1日,星期天,晴。久违了的休假日。
时隔两周后我再次回到了那个小渔村。
 18
 时隔半个月再次造访这个「渔村」,在八月烈日的照耀下古老的柏油路上掀起了热潮。我向右仰望着盛夏中的S湾,我将车停在沿海大道上,然后我走向海岸。
 爬上堤防,走到海边,那一天的记忆鲜明地复苏了。我没有理会这些,径直横穿了沙滩。
 两周的时间回归了日常,我思考着「七月」的事。考虑到最后,我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已经不再迷茫了。勉强应付着堆积如山的工作,才挤出了「今天」这一天时间。
 我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
 我回到东京后,想暂时忘掉Josuke的事。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彻底忘掉的打算。

珊瑚之森


 我想专心工作,但是手边的就是「N市」的数据。结果就是提交了调查报告后我也没能忘掉。
 我也想过,只要是「男人」我就会动心吗。虽然觉得麻烦,但我还是试了下同性色情录像。我确实起了反应,但前提是想到了那天晚上,我知道Josuke对我而言,是完美的存在。
 得出的结论就是,「非Josuke不可」。这无关于他是男性,也于他是海豚无关,只因为他是Josuke。
 所以我好好的想过了。我决定「孤独终生」。既然Josuke不在身边,那我会回到正轨。
 我已经想好了。今后的人生,都只是为了Josuke而活。我会一直寻找他,到死为止。
 为了「即将到来的时刻」我默默的整理着身边的东西。那么一个好的机会,不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的人生。
 19
「喂喂,你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
「…………诶?」

珊瑚之森


 在积雨云的蔚蓝天空之下,沙滩的尽头海浪汹涌,看着那个深灰潜水服的背影我差点叫了出来。男人那健壮的身体寂寞的缩成一团,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波涛中闪烁的日光。
 男人晃着自己庞帕多式的发型回过头。判断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后,他满脸紧张。
「诶……骗人的吧,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不要逃避我,我不会抓你的───我可是不吃海豚主义者。你应该知道的吧」
「……………」
「能坐在旁边吗?喝这个吧」
「……哇!咖啡?」
「还是说更喜欢日本鳀鱼?」
「……………」
「───抱歉,只是个玩笑」
「对不起………」
「什么」
「一直瞒着你……」
「……………」
 时隔半个月后再次会面的Josuke,有意的避开我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白皙的肌肤被晒黑了。冷饮非常适合现下被晒得发烫的肌肤,他将咖啡罐贴在了上面。在太阳下的Josuke,他的眼睛是透彻的天蓝色。

珊瑚之森


「Josuke,我───如你所知的那样,我在做有关海洋生物的研究。所以,有关你这样的存在我在意到晚上都睡不着………你还有其他的同伴吗?为什么会变成人呢。最开始化人是什么时候。这期间吃的又是什么」
「……………」
「哈………没什么。忘了吧」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提出,真正想的却是两周前的事。不知道Josuke是不是想的也是同一件事。他一直保持着沉默。
「你啊───原来白天也能变的吗。我以为只有晚上」
「只有晚上」
「?」
「原来只有晚上可以,现在随时就能变了……」
 遥望着水平线,Josuke慢慢的回应着。时隔很久后重新听到他的声音,内心有些激动。
「我住在这个海湾的尽头,在温暖的地方生活。在你所说的比O岛更深的海域,那里更加明亮广阔………我的同伴,你指海豚吗?我们是一个大群体,有时候会因为群体超过了五十头会更换更大的狩猎场───」

珊瑚之森


 我脑内浮现出了最初见到的还是海豚的Josuke,背后附着「星型」印记的他混在太平洋短吻海豚群里成群结队游泳的画面。
「有一次,我穿过那里,向着陆地进发。越过了几座小岛,通过了珊瑚之森───明明一次都没去过但目标点很明确,就因为隐隐有这种感觉……那是种非来不可的感觉」
「……………」
 Josuke开始向我坦白,我难以想象那个画面,但我不知道这是否能和我提出的那些问题联系起来。
「好不容易到达那里的渔港后,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要来的『理由』。来到这里后,我梦寐以求的『命运』终于出现了────那就是你」
「!………」
「哈哈……一定吓了一跳吧,但确实是,一见钟情」
 像在看什么耀眼的东西Josuke眯着眼笑了。此刻的我什么都说不出。
「从很久以前开始,Jotaro先生………我一直都对自己抱着疑问。十六年里,明明一直在海里生活,却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在『族群』里,我也有很多孩子,但我仍然无法满足………只要孩子被生下来,雄性就没有用了。孩子们只会和母亲亲近」

珊瑚之森


「…………有孩子的吗」
「那是当然的吧。我不是说过我已经十六岁了吗───Jotaro先生你也有孩子的吧?总觉得我早就知道了……」
 我终于明白了和年龄不符的游刃有余的举止和完美成熟的身体到底是为什么。对海豚而言「十六」已经是成年了。
「───每天太阳一升起,大家就去追赶小鱼群,天气一暖和,就结成夫妇,循环往返壮大族群………我们就这样遵循着『大脑的命令』每一年都做着同样的事。大家都很幸福,可我却并不那么觉得────有一天,只有我收到了新的『命令』。离开这里,前往那个有着红色海洋的小岛………我没有犹豫很快离开了那里。时常靠近人类的岛屿,学习他们的语言,观察他们的生活………有时候我觉得我还挺聪明的」
「……我知道你聪明」
「什么。是吗?为什么那么想?」
「没什么……你比我想的,还要奇怪十倍……」
「哈,被当成怪人了吗〜〜!」

珊瑚之森


「很适合的形容」
「呵呵………以前在『群体』中,我就一直被认为是『奇怪的家伙』。因为我这背上的星型印记,同伴们对我也一直敬而远之───他们认为如果有谁天生就有这个印记,就是『恶魔』」
「恶魔?」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就是对我们做很过分的事的家伙而已」
「……………」
「───总而言之,我按照『命令』来到了这个海湾。不如说有这个星型印记,反而是我的幸运………当我第一次看见Jotaro先生的时候,我就理解了命令的意义。『要将一切都献给这个人类』,『你唯一的归宿就是他的身边』等等等等」
 盛夏的阳光在Josuke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白色的耳垂上的珊瑚色耳钉透出不可思议的绯色。
「那个时候,你在渔港的那些人面前庇护了我,从那时起,我就对你产生了『爱意』。我按照『本能』指示的───所以,想也不想的行动了。那时候脑内有一个指示。『去和你喜欢的人接吻』」

珊瑚之森


「接吻?」
「做过的吧?………那个时候把你的衣服弄湿了,对不起」
「……………」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在港口见到他的那天。那是为了唬走渔夫们虚张声势之后发生的事。那个时候海豚撞上来的吻,还有那个晚上压上来的柔软嘴唇。确实,不管那边都是吻………心底还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时候身体就发生了变化───就在和你『接吻』的第一天的晚上。虽然我一直待在这个海湾,但是我觉得那样子太丑了没有出现。真正能变成人形的时候是在太阳转了一周后」
「……………」
「并且只有在太阳落山后,我的形体才会被固定下来。如果要留下来,不吃这个世界的东西是不行的………然后我在渔港,找到了『启介先生』留下的香烟」
「………原来如此」
「不管是香烟,还是咖啡,还是沙滩上能吃的东西………只要能吃什么都行。如果只需要维持一晚人形」

珊瑚之森


 人类的Josuke从海里出现,叼着没有点火的香烟。那时候觉得「奇怪」的记忆碎片渐渐理清。
「………但是,那个时候,我发现如果不是由嘴巴直接摄取的话───烟远没有可比性,我需要人味更足的东西」
 话说到这里,Josuke冷不丁的开始轻咬着自己的手指。我能理解Josuke的『意图』是什么。
「…………我的精液吗」
「汗液和唾液也行───」
 脑海中那晚的记忆再次复苏。民宿里铺好的床褥,亮着的夜灯,还有在怀里颤抖的Josuke………那天的记忆让我在这半个月里陷入热恋当中没法好好休息。对着记忆中的Josuke,我无数次的述说着爱意────
「那个晚上,和你交尾过后我的体内获得了一些精液,那之后我有一段时间没法变回『海豚的样子』………如果只是没法变回海豚那也没什么,但是要以人类的姿态活着就太奇怪了,海豚也好人类也好,我已经连捕食都做不到了………说实话,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就这样『死去』。这大概就是对违规的我,降下的天罚吧………但是」

珊瑚之森


「……………」
「即使如此………」
 Josuke转过头,对着我笑了,两颗虎牙明晃晃。那脆弱到快要消逝的笑容,在强烈的阳光中渐渐融化。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一起度过了那一晚。『向你献出生命』,这是我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如果,你还在的话………即使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容身之处………带着被你抱过的『那份记忆』,我才算活过………诶?」
「──我已经知道了,Josuke」
 我将Josuke的头紧紧的压在了自己胸上。突然的拥抱让Josuke瞪大了眼。
 Josuke说的这些话足够让我相信了,虽然境遇和物种都不同,但不知为何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感。
 那样的事到现在还能相信吗?这如童话般的自白,我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份「现实」。
「────那样的话,」
「诶」
「那样的话───你会『随着时间变回原样』,虽然很不错,但是『现在想变的话,白天也会变成人』了吧」

珊瑚之森


「……………」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Josuke』这个名字也是伪名吧。比起伪名,应该说『假名』才更合适………当地的渔夫里有很多男性叫『suke』」
「……………」
「但是,有一点我不能明白……从我身边消失的你,你为什么还呆在这海滩上,晒太阳呢」
「那个是………」
 Josuke说不出话,犹豫了一会,看着我的眼睛最后破坛破摔的开口了。
「………就这样坐在这里,我就会想起你───我为了忘掉一切努力过,但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我身体里,只剩下你留给我的那仅存的一部分了。对我而言,这是『Jotaro先生』留给我的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一时间我难以置信。Josuke他也想着我。这半个月以来他和我一样在渴求着我。
「………放开我吧?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怎么了」

珊瑚之森


「什么怎么了………刚才的话你还没理解吗?我就是这种恶心的生物、」
「怎么这么说?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很完美」
「哈啊……?完美?你在说什么啊……」
「你很漂亮,比什么都要漂亮………我甚至想把你一直放在身边」
「就算你这么说,结果我还是不能去你住的街道啊?离远了海我无法生存,我没法和你一起生活────唔!」
 我堵住了Josuke喋喋不休的嘴。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我不会再放走他了。
「Josuke,我来这里………是有事想要拜托你」
「?」
「如果这次没能遇见你,下次,下下次,我也会来到这边────可以吗,只需要两年」
「两年……?什么啊」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鼓足干劲。
「在两年后………我一定会在三十岁的夏天之前,拿到博士学位。那之后,我会卖了东京住的房子,移居『I群岛』的O岛上───那个时候的住址会选在海边,我一定会找到人迹罕至,即使太平洋短吻海豚在周围游荡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地方作为住址………所以Josuke,我希望你能等着我。直到能够两人厮守终生的日子的到来………我爱你。如果你不在,我宁愿孤独终老」

珊瑚之森


「……………」
 心中所想的话说给了Josuke听,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希望他能接受我真诚的念想。
「────Josuke,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想一直看着你。每天早晨睁开眼,去工作前我都想亲眼看着你就在身边啊………为了能有那么一天,我什么都做的出。在那之前没法再见面那不算什么───Josuke,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你对我而言是必不可少的」
「〜〜〜………」
 这样拼命的自己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管是用含糊其辞的逻辑去解释,还是拼命地说服别人———
「………对了,在陆地上生活的话,需要有个像样的名字。Josuke,你知道『汉字』吗?我将汉字的名字作为礼物送给你───我考虑过了,这应该适合你………相互依仗的『仗』,和互相帮助的『助』」
「────仗助。抱歉叫醒了你,我现在要回东京了」
「…………嗯……?」

珊瑚之森


「可以送我。去卧室吧……走之前先给我一个道别吻」
 20
「说了要慢慢来的吧。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送我………我不在的时候不要留在陆地〔这里〕上,回到海里好好过日子吧」
「好~~」
「别回答的那么轻松,三天都呆在陆地上………就算变成干鱼片我也不知道」
「噗,干鱼片……。没关系的啦,昨天和前天都交尾了吧〜〜」
「真是够了………」
 1999年〔那一年〕N市的「赤潮骚动」是由都市排水导致水质富营养化和当年海水温度上升导致的。将这些事列入论文后,我获得了博士学位。夜光虫很快就死绝了,那时候的数据也交给了监管局────
 那年夏天的「酷暑记录」逐年刷新,「2010年的酷暑」暂时成为了不可动摇的记录。引发社会骚动的「2000年问题」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损害,随着电子科技的发展手机多功能化越来越难以离手。

珊瑚之森


───那么回到正题,来谈谈那之后的「Josuke」吧。
「好寂寞啊〜〜两天都见不到」
「这次演讲的地方太远了」
「没有海的话我也没办法帮忙了呀」
「海豚演讲吗?那还挺有趣的」
「哼!」
「别摆出那副表情……明天结束后就不回老家了,直接回去。之后一起吃刺身吧」
「刺身?!我知道了,我等你!」
「呵…………那我走了。别勉强自己」
「嗯!」
「好好的洗海水浴」
「好」
「别引人注目」
「我知道了啦」
「我爱你」
「我也一样。很喜欢你────」
 正如我对仗助承诺的那样,两年后我去迎接了他。在那之前仗助离开了岸边在I群岛附近的海域等着我。
 我卖掉了东京的公寓,移居到了I群岛上的岛屿。即使住在群岛上也并不影响工作。按照「住处」来说,这也在『东京都』。

珊瑚之森


 仗助似乎完全适应了人类的生活。自那之后过了十年,两人相处的很不错。原本就聪慧的仗助掌握了我这边的知识,在我去海边调查的时候甚至学会了「助手」的工作并做的有模有样。
 像这次一样工作有冲突的时候我会住回老家,但平时我都尽量乘飞机从O岛的家飞往大学。如果换乘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达研究室所在的东京都内了,习惯了之后也就不会觉得太辛苦………只要是能和仗助一起生活。
 一到机场后我就搭上了飞往东京的飞机。小型客机的登机和起飞都很顺利,但是颠簸的厉害。三十分钟后我就能到达调布机场,从调布到新宿,再从新宿到市中心还需要小小的一段旅程。
 在机体高度稳定下来后,眼下海的全景展现在眼前。因为不是开往羽田而是开往调布的,航线的一半在海的正上方。靠着机窗,就能俯瞰大海——云层之下那里出现了追赶着飞机在水中欢快跃动的喜爱的海豚的身姿。
「呼…………真是的,太显眼了」

珊瑚之森


 朝阳中闪烁的波浪拨开,流水线的形状乘风破浪。那「附着星星」的背鳍,不时地在波浪中滑行。
 在回去之后,该对那里正游着的「喜欢的海豚」说些什么呢。是说着有关演讲时访问的城市的话题,还是今晚在老家吃的饭呢。那家伙没有去过内陆,对城市的话题多少有些好奇。一定会用聪明的头脑和动物的直觉,做着各种各样的想像吧。
 我就这样,和那位Josuke互相扶持着互相厮守。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仗助在我人生中的地位都无法撼动。
 回到O岛的家后,人形的仗助会等着我。一起吃饭,相拥共眠,然后听我说着旅途见闻。
 在休息日我们会一起出海。我换上了潜水服,仗助变回了海豚的身姿,我们一起穿过了那片珊瑚之森。
『珊瑚之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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