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卷毛的孩子

我最爱的卷毛的孩子
这是很久之前写的「斯普特尼克」的承太郎视角的故事。
大概是因为上一篇内容给人感觉毫无回旋余地却以希望结尾才有的这篇。「卷毛酱」这样可爱的爱称很有意思啊。
这份感情并非恋爱或是爱慕这种温吞的词汇能概论的。　只是，个人期望而已。　意识到那是对他的爱已经晚了。比起假意不理睬这份感情，反而更想要加速。　现在还能清楚地想起，孩子般的大眼睛睁着，泪水满溢的景象。海蓝色的眼眸湿的一塌糊涂，说着喜欢你的声音颤抖着，对着那种声音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这些都仿佛昨天才刚发生一样。　犹豫不决的手从背后贴了上来，喜悦在胸中激荡。
「―――仗助？」
隐约察觉到随着杂志书页翻动，哼着歌的声音渐渐变小。
　对看着工作的自己觉得沮丧想要回去的仗助说「再稍微等一下」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本来是想着整理完了调查报告书再陪他，不知不觉就变得热衷起来。在身后的床上闲的无精打采的声音像是闹别扭，声音在中途渐渐消失，不由得让人怀疑是否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吗」
　在发出平稳呼吸的他的身体下，压着正好印着他最喜欢的品牌皮鞋照片的杂志。随意放在包里的是王子（普林斯·罗杰斯·内尔森Prince Rogers Nelson）的CD和其它流行杂志，窥视让小小的罪恶感油然而生。现在应该叫醒他吧。让他这么睡下去，之后醒了一定会抱怨的。对将一瞬间也当做永恒来共处的仗助而言，连睡眠都觉得很可惜。
　正要将手搭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肩上时，包里一本封面格格不入的杂志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小了一圈，边缘有点磨破的硬皮书。封底贴着的标签上写着仗助的高中名字，可以看出这是从学校图书室借来的。
（…斯普特尼克）
　标题中，写着以前苏联进行的人造卫星发射计划的名字。因为是很有名的故事，承太郎也知道来龙去脉。哗啦哗啦的翻着页，有关斯普特尼克2号的记述跳入眼帘。被漂亮地加工了的三叶草书签夹在书页间，甚至能想象到仗助读那一栏的样子。

―――去往宇宙的狗，莱卡。
这个故事非常有名。在日本更为人知的可能是库特莉亚芙卡（Kudryavka）这个名字。为了将生物带入宇宙，为了探究载人宇宙飞船的可能性而进行的这个实验，需要从众多的狗中选择唯一的一只，然后她被选中了。那是就是莱卡。
　莱卡被迫穿上了宇宙服，在动弹不得的宇宙飞船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根据人类自私的愿望，只是狗的她将会死亡，尸体在再次返回大气层时与斯普特尼克2号一起焚尽。
因为她的牺牲，人类迈出了进军宇宙的全新一步。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莱卡的一生过于残酷。被人类任意摆布，最后以被他们背叛的形式死去，尸体和人造卫星一起经历同样的命运。
　太过分了。简直无可救药。正因为如此，承太郎才觉得不可思议。仗助是不是对火箭和人造卫星等宇宙故事感兴趣了，才租借了刊登了这个故事的书。

『承太郎先生。斯普特尼克的莱卡犬，你知道吗？』
不久前，仗助问过这样的话。他说小时候，知道这个故事后因为恐惧还哭了出来。没法救出可怜的莱卡，抑制不住悲伤而痛哭流涕，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母亲和祖父为难得样子还觉得非常羞耻。
　因此才会觉得不可思议。说了这些话的仗助，为什么会借这本书呢。到了让幼年的自己哭泣的程度，这已经是对孩子而言非常残酷的故事，为什么还特意再看一遍呢。
『前段时间，我想了想。莱卡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站在火箭里的』
　说着这话的仗助视线投向了远方。莱卡到底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不存在确认的办法。
『是不是因为害怕而不安呢，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随着眼角下垂，眼睛边缘的睫毛也随之颤动，甚至有种长到与脸部轮廓密切贴合的错觉。承太郎想着去抚摸他的脸颊，一边等待着仗助接下来的话。

『船上见到的景色非常漂亮，我觉得，也许她会这么想』
仗助脸上挂着笑容，笑得像哭一样。像是为了忍住寂寞，拼命的装出乖孩子的样子不让人察觉到这点。无法忍耐，一时冲动就将他锁在了怀里。那之后的事让人应不暇接。等回过神的时候承太郎和仗助身体已经嵌进了床里，傍晚已经过去，时间跳到了第二天清晨。
　然后现在。为了不破坏发型仗助趴在床上，即使如此也能轻巧的抚摸着陷入深眠中的他的耳垂。他爱用的发胶味道和体味顺着空调吹来的冷风送来了隐隐的香味，承太郎的目光很柔和。整齐的发型因为睡得很沉的缘故散了一些，些许发丝飞了出来。这种程度只要用手和梳子就能解决，但一旦察觉到仗助一定会慌张的想要恢复原状吧。
（莱卡…库特莉亚芙卡的名字的意义―）
　闻名的『库特莉亚芙卡』这个名字，实际上是饲养她喜爱她的人给予的爱称。后来莱卡作为她的正式名字被宣布，也许最初报道用的是库特莉亚芙卡这个名字，所以现在还有人这么叫她。这个名字的意译是「小卷毛」，正如名字所言，莱卡是只非常可爱的小狗。

「仗助」
　一边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在耳边轻轻的叫着恋人的名字。虽然他身体颤了颤，但没有避开那只手。再做一次，大概他就会醒了吧。
仗助那张说着喜欢的脸还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拥抱，就这样用尽大人的卑劣手段，让自己被完全容纳，他那时的反应全部都记得分毫不差。
　这之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传达的『喜欢』也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正因为都记得才觉得难以割舍。
　承太郎有能回去的地方，深爱着自己家人的事实不会改变。但即使如此，还是爱上了仗助这个存在。哪一方更重要，这不是能放在天平上的问题。只是，自己轻易的爱上了小自己十二岁的，血浓于水的少年。
　在不久的将来，一切都解决了之后，就会离开这个城市。仗助大概是想将这种关系维持下去吧。就算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也打算演到最后。所以仗助提到了斯普特尼克。或许在有限的时间里在宇宙中流浪的莱卡的身影和自己有所重合吧。但是，离开舞台后，仗助，『莱卡』会变成什么样呢？

　对仗助而言，如果他是莱卡，那么承太郎一定就是载着他的火箭。但和记载下来的斯普特尼克2号不同，承太郎和仗助一同燃烧殆尽是不可能的，自己不能一直留在这个城镇。坠入爱河的莱卡会留在宇宙空间，火箭自己回到了地球。但是莱卡觉得这样就好。在火箭里看见的外面的世界很美，带着这样的记忆，在宇宙中腐朽下去也很好。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啊―――）
　真想现在就叫醒他，将自己的真心全部倾述。你所想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想离开你，如果这样坦率的吐露，仗助又会说些什么呢。会认为这是温柔的谎言吗。会因此而愤怒，还是会哭泣呢。
　最卑劣的是，即使说出了这种话，接下来的事承太郎完全没有考虑该怎么做。但尽管如此，不想放开仗助的手，不愿放他离开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嗯、唔」
　带点鼻音的哼声在承太郎耳旁的鼓动。紧闭的眼皮微颤着，然后慢慢地睁开。蓝色的瞳孔渐渐显露出来，准确的捕捉到了承太郎的身姿。

「承太郎、先生…？」
「醒了吗」
「诶、诶…？工作…话说，为什么离我这么近啊…」
　大概是还没能理解现状，他将混乱的仗助拉过来，紧紧的抱住。仗助抽了一口冷气，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如果是抱怨的话，以后不管多少都会听的，请让我能再抱紧你一点。
自己不能成为和『莱卡』一起见证到最后的斯普特尼克2号，总有一天会留下莱卡，独自回到自己的归宿。即使如此也仍然爱着仗助，不想松开仗助的手就此离开，直到那天的到来。
「仗助。你见过『莱卡』吗」
「…你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
「你以前提过」
「…我不是，那种可爱的狗」
「就算如此。你还是莱卡。仗助」
　大概是在某种程度上察觉到承太郎的意思。仗助吐出的气息有些潮湿，他堪堪忍住了哭泣的冲动。这就够了。装出一副懂事的样子想要瞒过去，在自己面前还早了10年。

「仗助」
「…我在」
「我要说些话。也许你会生气，但你能听听吗」
「那算什么啊。要我对承太郎先生生气，是瞒了我什么事吗」
「行了。听我说就是了」
　代替回答的是抱住承太郎背的手臂，仗助将头埋进了他的肩膀。那份温度实在是可爱，承太郎抚摸着仗助的背，喃喃自语。
（仗助。莱卡。我的库特莉亚芙卡）
　即使告诉了他这些，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接下来要怎么办。仅仅只是，传达自己的念想而已。只要和仗助传达了这些，也许会有什么改变的吧。虽然不能成为和莱卡一起燃烬的斯普特尼克2号，但也不会是留下莱卡独自返回地球的火箭。终有一天是要回去的，一起燃尽的事是做不到的，这样的未来对承太郎而言也难以想象。
　孩子特有的高温，越过衣布料渐渐渗透到承太郎的背上。承太郎打心底觉得那很可爱，然后低头亲吻着自己最爱的卷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