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的人

耀眼的你，灼烧着我的心。
2021年的第一个投稿。可算赶上甥叔父日了。是同居设定的承仗，关于在承太郎生日吵架又和好的故事。托尼欧先生友情出演。没什么庆祝的感觉反而有点阴郁，抱歉。
今年也想更加精进一些。请多关照！
时针指向了晚上九点二十五分。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对面空着的座位，周围客人们的视线，在长时间的等待下难堪已经转为了麻木。就算打开手机，邮件和电话都没有新的消息。也就是意味着——
「那个、打扰了」
叫住了路过的店员，然后告诉他约好的人大概不会来不了，自己要离店。待到闭餐前最后能点单的时间才回去，在店里的人看来自己一定是个麻烦，对于即使如此也不能表露出厌烦仍然笑容满面的他们，心底多少怀着几分愧疚。明明是一直很想来的店，这下短时间内不能来了吧。
结完账离开了店，深夜凉至彻骨的空气裹住了仗助。吐出的白色浑浊的叹息消融在漆黑的天空中。再次打开手机，仍然没有任何通知。进入电话簿，正打算摁下当事人的号码时，调成振动模式的手机猛地颤动。

「哇！？」
　太突然了，手机差点弄掉，屏幕上显示的『承太郎先生』几个字让思绪冷静了下来。
「…喂，承太郎先生？」
　摁下了通话键，发出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这点连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总是会迟到，最糟糕的还有过约定作废的情况，自己早就习惯了。
　这次也忍下来了，可不能被他察觉。
『仗助，你似乎给我发了好几封邮件，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很安静，隐约能听到机器运作的声音。应该还在实验室吧。『结束之后就去你在意的那家店』，这是昨天的承诺，也许突然有了委托或者急事。
「你没看邮件？今天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去那家店吗，已经到了闭餐的时间了，所以我就出来了」
『……』
「我知道你很忙，可要是每次都毁约就算是仗助君也会闹别扭的哦——？总之我先回家，承太郎先生也——」
『………约定…』
「…承太郎先生？」
　承太郎的似乎屏住了呼吸。电话联系无法用表情和动作判断具体的情况，即使如此也能感受到他十分动摇。不想让承太郎费心而努力保持平静的腔调好像适得其反了。不过他这么明显的动摇非常罕见。正当思考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叹息声。

『…抱歉、仗助』
「不，没什么。我知道承太郎先生很忙，吃饭可以改天。你不用道歉的」
『不，并不是那样。是我的错』
　承太郎总是会在违约的时候道歉。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所以仗助只需要一句道歉。并不是没有意见，而是承太郎也有自己的事。不希望他这么为难，所以自己会退步。
　可这次的道歉，和以往的都不一样。腔调非常认真。这么郑重其事的态度，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的『某个可能性』让身体僵住了。
「呃…」
　一旦想到了，会越来越控制不住往更坏的境地去想。心中充满了不安，再加上空气中的凉意，让仗助的身体更冷了。本想打断他回家再说，但已经晚了。
　拼命否认那个『可能性』，承太郎的话却将那点希望打得粉碎。
『…我忘掉了。抱歉』
与此同时。
　脑内紧绷着的什么东西断了。
还以为能第一次和承太郎一起庆祝他的生日。
几个月前就开始计划了。

　为了预约那个最近很有名的法国餐厅费尽了心思，连着好几天都被告知满座预约不到位置，并且还要调班配合时间。
　自己不是喜欢惊喜的那种性格，所以事先告诉了承太郎，他说那天——也就是今天——还需要在大学的研究室里把研究内容撰写成论文，做完一切就直接去店里。
　明明一直期待着，今天甚至开心到连同事都看出来了。等到工作结束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在那家店里等了好几个小时。一直等着他。
而他却说『太沉迷于研究，忘了约定』——
承太郎现在做的研究和要写的论文都不是要尽快做完的。他不怎么谈工作上的事，实际上几天前他也提过『不需要那么急』。
　也就是说，并不着急完成工作，而是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了。结果把约定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给仗助打了电话才想起来。
　他爽约了。
　如果是迫不得已或者突然的急事导致的爽约已经稀松平常了，所以也不会太计较。听他说这句话的瞬间，仗助甚至有种自己体温比低温空气还要冰冷的错觉。与自己的约定、以及自己想为承太郎庆祝生日的心情都远比不上研究吗。烈焰从胸口深处喷涌而出。

　似乎承太郎还说了些什么，但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听进去。仗助能做的，只有沉默着挂断电话。
　手机电源也关了。要是他打来电话或者发邮件，以现在这个状态自己可能会一时冲动说出非常难听的话。在冷静之前，还是不要碰手机了。
「…嘶～～～～～呼…」
　叹息在无人的归途中回荡，然后消失在黑夜中。看着白气散去，总觉得有些迷茫。
　暂时还不想回家。说不定承太郎会在，见面了也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
　可也不能给母亲和朋友们添麻烦。他们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要拜托绝对会伸出援手，但不能把他们卷进来。既然是自己的问题，那就要自己解决。
　所幸明天是休息日。最差也就是在车站前的商务酒店解决，万一没有空房，那就在卡拉OK或者漫咖将就一晚吧，想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仗助吗？怎么了？」
回过头，正好和拖着大箱子的托尼欧对上了视线。
　稍稍对不是厨师打扮的他感到迷惑了一阵，随后很快想起了最近他提过的『去意大利进货食材』要休店一周。今天是回国的日子吗。

「…真冷呢。去店里吧」
「诶？」
「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吗？可以的话，能让我听听吧」
　托尼欧微笑着，用空着的手拍了拍仗助的肩。腔调很轻快，恐怕即使拒绝他也会找借口把人带去店里。
　反正也在考虑在哪过夜。还是选熟悉的地方先冷静一下更好。
　感激着托尼欧的温柔，仗助跟上了托尼欧。作为答谢，替他拉了大的行李箱，他温和地笑着，「谢谢」。
　在寒冷的天气里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托拉萨迪。不愧是陵园附近，比市区要安静的多。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也只会觉得可怕吧。没有路灯的漆黑的场所，只有店里的灯光孤零零地亮着，带着奇妙的氛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店里的灯和空调被打开，按托尼欧要求的那样把行李箱放到厨房附近。不止是厨房工作，保管食材也是托尼欧自己负责的。
「那个，托尼欧先生。我…」
「仗助是客人。坐着就好」
　被半强硬地摁在座位上，身体才总算放松下来。在那家店坐了那么久，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承太郎，以及周围的视线，各种各样的事都让人疲惫。在熟悉的店里，感觉一不留神就会睡着。

「请」
　茶杯和盘子磕碰的细小声音将昏昏沉沉的意识拉回了现实。杯中冒着热气的琥珀色液体微微一荡。隐约能看见一脸疲惫的自己。
「这是加了薰衣草的香草茶。薰衣草是安神的」
「……」
「我的替身，不能治疗心理上的痛苦…喝点热的东西，至少会让你舒服一点」
　才想起来，今天早餐吃的很简单，中午也因为城里有突发事件午餐随便应付的。还有餐厅，也没有吃到什么热的东西。比起空腹感，因为心情低落完成的口渴感觉更胜一筹。
　抿了一口温度恰好的香草茶。咽下，喉咙里的暖意渐渐扩散至全身，伤口似乎也慢慢被填上。看着茶杯里的自己的脸就有所察觉了，果然自己相当沮丧。
「…好温暖」
　梦呓般的低语，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对托尼欧暴露了自己的脆弱。狡辩什么都没用了。
「似乎冷静下来了呢。很辛苦吧，仗助」
「哈哈～…果然，我表情很糟糕」
「和承太郎先生发生了什么吗？」

　托尼欧浅笑着，又抿了一口茶。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果要从头说起就太漫长了。
「别勉强自己，想说什么都可以」
　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第二杯茶，准备好后，托尼欧缓缓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们吵架了」
温暖缓解了身体的僵硬，说起原委比想象中表述地更清晰。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不是吵架，当然也没打起来…明明约定好了的事，承太郎先生却违约了。啊、但是因为他工作的关系经常会迟到，我也知道承太郎很忙，所以我其实不怎么在意的」
　像开了闸的流水，脑海里浮现话话语一句一句的转为声音。积郁了太久吧。烦躁的情绪逐渐浮现。
「所以如果是工作太忙没有赴约，虽然很受打击但还是会原谅他。但是那个人…承太郎先生说，『忘记了』。沉溺于研究而忘掉了和我的约定」
　从决定一起生活起就很清楚会有这种没有交集的情况。承太郎是学者，而仗助是警察。因为彼此的工作生活很不规律，完全见不到面的日子也有，事实也确实如此。

　也是因为理解这一点才会选择同居，所以即使觉得寂寞也不打算说什么让承太郎感到困扰的话。每次压抑着『寂寞』和『不满』，日积月累，什么时候起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了呢。
「我真的…很期待，几个月前起就想着了」
　很期待。真的非常期待。这也是第一次两人一起庆祝承太郎的生日。几个月前就订好了餐厅，调了自己的日程，今天努力工作了，下班时间到了后又急冲冲地收拾自己赶了过去，还在那家店里等了好几个小时。
「我都忘了。那个人只要集中在什么上就不会去想别的事了。明明承太郎先生也道歉了，要是我原谅他就好了」
　可是在听到『我忘了』那句话的瞬间，汹涌的愤怒淹没了全身。
「…我差点就说出口了。那句我最不想说的话」
　不至于到爱情剧里的『工作与我谁更重要』的程度，但也十分接近了。不想去考虑那么女孩子气的问题，但那个时候愤怒到失去了理智，差点就说出了并非本心的话。
「『这么喜欢工作，那你和工作住一起去别和我同居啊』。差一点，就要这么说了」

　脑海中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时，手指摁下了挂断键。
　然后很快关了手机电源，自我厌恶充盈全身。那不是真心的，只是一时气话。偏偏是想对承太郎说那么过分的话。
「哪怕只是一瞬间，那也不是意味着我真的不是那么想过吗。所以我讨厌自己。要是不冷静下来。待会见了承太郎先生恐怕也会说很多更难听的话吧」
　哪怕是责难承太郎也不会去反驳。因为知道自己有错所以仗助说什么他都会接受。可是仗助不想和承太郎吵起来，不想伤害他。更不想听他一味地道歉。
　只是，想一起庆祝承太郎的生日。仅此而已。
「——没事的，仗助」
　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薰衣草的清香在鼻尖缭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也许是因为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灌了铅般沉甸甸的心也轻松了许多。
「能自己整理心情的话，就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了」
　他那些安抚的话，就仿佛即使没有使用能力也能够治愈疼痛。这家店被评价为远离市区的奇怪的地方，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会来店里，这绝不只是因为他那能赋予料理特殊效果的替身能力。喜欢他的为人而来捧场的也不在少数。

「承太郎先生会理解你的心情。抱歉，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是，没事的，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
　掺着托尼欧的话语第二杯香草茶下肚。茶水稍稍凉了些，容易下口了，薰衣草的香味淡了些，仍然很好喝。今天忙了一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但是光这样就感觉身心得到了满足。
「店后天才会开，今晚你就随意吧」
「可以吗？」
「当然。如果你觉得还需要一些时间的话」
　他挂着微笑，熟稔地收拾好茶具，随后消失在厨房。再次造访的寂静之中，能听到电磁炉和挂钟运转的声音。与之前昏黑的空间里比起来，非常的让人安心。
　香草茶的暖意扩散至全身，冷静下来后，先前的困意再次袭来。身体并不累，是精神太疲惫了。能在这里睡吗。虽然他说了可以随意，可在店里睡觉还是会给托尼欧添麻烦吧。况且，太晚了承太郎也会担心。
　思考了很多事，最终意识变得昏沉。啊啊，不行了，这个念头冒出的时候，仗助已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梦到了高中那个时候。
那个初夏的午后，两个人和刚成为替身使者不久的人战斗。
　那是个看着像大学生的年轻男人，因为替身暴走他无法控制，被自己的能力反噬。再继续下去会威胁到本体的生命，于是抱着负伤的觉悟进行了镇压。
　最后成功封住了他的替身，男人平安无事。代价是两人都受了重伤。
　当时头部受到重击，失去意识前，承太郎似乎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焦躁不安，十分动摇，意识朦胧，身体没法动起来，只觉得这副表情真不像你的性格啊。
　对了。承太郎不也伤痕累累吗。满头是血，嘴唇也破了。先前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说不定还有摔伤。想到这里就坐立不安了。
　本能似的，仗助触碰了承太郎。他的伤立刻就治好了，剩下的只有自己。
　——治好伤的时候，承太郎先生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是仗助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愤怒，像是痛苦，又或许是安心。参杂了太多的感情，难以言喻。

　明明知道不合时宜，仗助还是笑了出来。
　当时以为自己是觉得「承太郎先生表情好奇怪」才想笑的，现在就不这么想了。
很开心。
　只有自己。一定是只有自己看到了这副谁都没有见过的表情，所以才觉得高兴。
　一定是那个时候起，自己就喜欢上承太郎了。
身体的晃动惊醒了仗助。
　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环顾四周，不知不觉就坐在了副驾座上。似曾相识的车内装饰和副驾驶座，这是承太郎的车。
「醒了吗」
　承太郎的绿眼睛一瞬间瞥了过来。又因为在开车所以又很快把注意力移回正前方，交织的视线里透着些许安心，于是不由得回忆起了先前的梦。
「…你来接我了啊」
「托尼欧联系的我。说你太累睡着了，所以我来接你」
「是吗、」
　对那位厨师的感激无以言表。下次吃饭就预约在那里吧。这是最能让他高兴的谢礼了。
　接下来要处理的是承太郎的事。在托拉萨迪有了思考的时间和安慰的话，再加上小睡了一会，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仗助。今天的事——」
「不许道歉」
　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立刻打断了。语气有些强硬，本来还担心会不会让承太郎生气，但是看他的表情似乎并非如此。车停在无人的路边，手刹被拉起了。副驾驶座与驾驶座之间的距离让人焦躁。
「我没想让承太郎先生道歉。就算是要道歉，都已经过去了…我喜欢你埋头工作的样子，所以不想否定这样的你」
　想说的话其实很简单。并不想最后以互相道歉而告终。要是那么做，会在心里留下疙瘩。所以要把最想传达的事情告诉承太郎。
「我想要，和承太郎先生一起庆祝生日」
　仅此而已。并不想听对方道歉，也不想让承太郎担心。已经到家了，万幸的是还在当天。虽然和预期不同，庆祝生日还是赶得上。
「要是愧疚想要补偿我，那就现在一起庆祝生日…这就够了」
　那就是和好的办法。道歉而告终谁都能做到，但那不能将生活恢复成原貌。和这个人一起生活以来，才意识到结束冷战有很多种方式。

「…在家里的话，会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关系」
「时间上也是，我也没法给你做一顿期待已久的饭」
「都说了没关系。和承太郎先生一起的话，这就够了」
　单手解开安全带，然后身体靠向承太郎。他的身体也贴近了，手臂终于揽住他结实宽广的背。昨天和他肢体接触过了，却感觉已经分开了好几天。
　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吵了一架，明明心情糟透了以为不会那么轻易转变想法，现在却享受着比自己低的体温。
「再多要求些都可以，只要这是你所希望的」
　温柔到让人想哭出来的话，确实让人感到幸福。
　抬起头，承太郎苦笑着，突然又想起了刚才的梦。难道这副表情，他也没在其他人面前展现过吗。
　要真是如此就太令人高兴了，自己也一定会露出只有承太郎才能看到的表情。一起生活，就意味着会让对方看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面，无论好坏都能够包容，然后在遥远的将来两人提起时感叹道『也有那样的事呢』。要真是那样多好啊。

「啊，我忘了说」
　车子再次启动，仗助像是想起了什么，承太郎的视线望向身边。
　到家不需要太久，也不至于来不及。只是仗助想要传达给他。
「生日快乐。承太郎先生」
本来该更早一点说出口的，却和预想的大相径庭，大概这就是两人的风格吧。今后还是会有很多见不到面的时候，也许又会有像今晚这么生气的情况。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的家。从选择和那个人一起生活，维持这段注定会不断摩擦的关系开始，就没有放手的意思，承太郎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只要有着这份心意，就没事的。
　喜欢他，想和他一起生活，牵起他的手时，就决定了自己不会后悔。这是绝对不会变的。
「仗助」
「嗯？」
「谢谢」
　充满爱意的话渗入心脏。
细细品味着这份暖意看向前方，挡风玻璃外的是冬日的漫天繁星。先前没有注意到，今天竟然有这么多星星。
然后异常耀眼的星吸引了仗助的注意力。耀眼的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承太郎，依偎在它身边的伴星会是自己吗。

（我知道那个。那颗星星的名字是——）
即使是不了解星座的自己也能认出来。不光是冬天的暗淡的星，和其它任何时候的星星比起来他都是最耀眼的。天狼星，回忆起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时，仗助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