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 血液的实验

玛努艾拉打开医务室大门时，几双期盼的眼睛同时看了过来。她下意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点了点头。
“莉丝缇亚那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定时来我这里继续接受治疗就没问题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艾黛尔贾特问道：“那孩子的主要情况是？”
“魔力和精力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看起来像是长期被抽取导致的。”玛努艾拉越说眉头蹙得越紧：“她的手腕上有多处伤口，也有明显的缺血症状，看起来是别人长期取走了鲜血。真是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能对那孩子下得去手！”
“我知道了，玛努艾拉老师，接下来我们会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的。”艾黛尔贾特的目光越过玛努艾拉看向里边，医务室的病床被低垂的帘子遮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人不要太多，”玛努艾拉向她和一旁的自家级长抬了抬下巴：“艾黛尔贾特和库罗德代表大家进去探望就可以了，小莉丝缇亚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对了，林哈尔特也进去吧，那孩子的母亲想要亲自向你表示感谢。”
等两位级长进去，其他学生都离开后，玛努艾拉看到贝雷丝和卡多莉奴并肩从谒见之间走了出来，看起来是刚向大司教汇报完本次的课题。

“这次的事件很麻烦，托马修也被牵扯到其中，而托马修正好是科迪利亚家推荐过来的。”卡多莉奴头疼地捏了捏额头：“科迪利亚家恐怕还要向蕾雅大人解释清楚关于托马修的事，所以大概也不好追究大修道院没有保护好莉丝缇亚那孩子的责任了。至于伊艾里扎……”
“伊艾里扎怎么了？”玛努艾拉揉着脖子，面色不善地问道。
“有贝雷丝老师作保，大修道院可以暂时不追究他的宿舍中存在秘密通道的事。不过他如果不能尽快出现解释清楚这件事的话，恐怕大修道院也不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这样不是更好吗，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好心没好报！”玛努艾拉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迁怒地瞪了贝雷丝一眼，贝雷丝只好装作没看到。
“哦，你在这里啊，搭档。”萨米亚久违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在聊什么？”
“关于伊艾里扎的事。”
“哼~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他的离开也算是好事吧。”
“好事？”卡多莉奴一边疑惑着，一边下意识地走向了搭档。
“他给我一种很强的压迫感，不仅是从身手方面。”萨米亚笑了笑：“在我看来，与其说他是个人类，不如说他是一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野兽。虽然暂时保持着冷静，但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的吧。”

见玛努艾拉愕然，卡多莉奴皱眉，贝雷丝若有所思，萨米亚耸了耸肩：“怎么了，我只是随口一说。走吧搭档，难得我回来了，一起去吃个午饭怎么样？”
“贝雷丝老师和玛努艾拉老师一起来吗？”
“她们看起来还有别的事，不要打扰了。”萨米亚说着握住了卡多莉奴的手腕，半强迫地将她拉向了楼梯。
两人的交谈声伴随着脚步声远去，玛努艾拉略低下头，神情有些迷惘：“伊艾里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真的像萨米亚说的那样，是……”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愿意呈现给你不坏的一面的话，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玛努艾拉思索良久，苦笑一声：“谁知道呢，那可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男人，就算是我也……”
“哦呀，老师，贝雷丝老师，莉丝缇亚已经醒了，不进去看看吗？”库罗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靠在门边向两人挥了挥手。
玛努艾拉默不作声地走回了医务室。贝雷丝随手扔给他一个扎口的小布袋，库罗德手慢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不由愣神：“这是……”
“你要的东西，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库罗德重新将布袋扎紧，上下抖了抖，里边的碎片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他曾委托贝雷丝为他弄到纹章兽额头上的石头碎片，却不曾想本次课题能一次性遇上这么多头纹章兽。要收集石头碎片反而变成很容易的事情了。反悔的想法很认真地在脑子里回旋了一会儿，干脆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灰色恶魔”可不是好惹的角色，委托干活不给报酬，简直自寻死路。
“知道了，我欠你一个承诺，老师。”
贝雷丝点了点头：“也别忘了你答应过要和艾黛尔贾特谈谈。”
“是是是，就算我忘了，你的艾黛尔贾特也不会忘记的。”库罗德抱着胳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笑容变得有些不怀好意：“说起来老师和艾黛尔贾特真的只是师生关系吗？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话这么多也不怕咬到舌头。”
库罗德回过头，就看到艾黛尔贾特微蹙着眉，不悦地看着他。在她身后的，则是欲言又止的科迪利亚伯爵夫人。
“老师，伯爵夫人希望能和你谈谈。”
贝雷丝看向科迪利亚夫人，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轻声向贝雷丝询问道：“我希望能和您在没有人的地方谈谈……关于莉丝缇亚那孩子的过去。”
贝雷丝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点头答应了。她看了艾黛尔贾特一眼，对方笑着表示自己也要趁此机会和库罗德谈谈，于是她带着科迪利亚夫人向楼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大修道院最冷静的墓园，此刻已经是夜晚时分，墓园中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两人踩着草地前行的声响。

“我的女儿已经脱离了危险，还没有正式向您表示感谢，贝雷丝老师。以及，很抱歉……因为先前对您的态度。”
贝雷丝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虽然我没有立场提出请求，但我希望您能再答应我一件事。”科迪利亚夫人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前，诚恳的目光中带着哀求：“虽然我想要将她接回家中照顾，但那孩子果断地拒绝了。所以，等那孩子康复后，我希望她能转入您执导的学级就读。”
贝雷丝几乎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觉得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他们一直在黑暗中窥视着……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一群失去了人性的疯子。我的女儿……是那场实验的唯一幸存者，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莉丝缇亚的，绝不会！”
贝雷丝耐心地等待伯爵夫人冷静下来，才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你之前说，曾经见过我，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帝国历1167年……科迪利亚家因为卷入帝国的政治事件而被帝国控制。前来我们家族的帝国人之中，有一群可疑的魔道士……他们皮肤苍白，言行诡异。家族中所有的年轻人都被他们关了起来，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不断地进行着实验。年轻人们因此而一一发疯、死去……唯一活下来的，是我的女儿莉丝缇亚。”

贝雷丝陡然握紧了拳头，唇不由自主抿了起来。
这样的事，也曾发生在艾黛尔贾特身上。那些人……塔烈斯，究竟在多少地方进行过那样的人体实验？
“托马修，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你似乎很怕他？”
“托马修……”伯爵夫人脸上闪过恐惧的神色，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似乎想要借此获得一些力量：“他曾经和我们的家族关系很好，据说40年前，正是由科迪利亚家族将他举荐到大修道院任职的。可是……8年前他回到科迪利亚家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和那群魔道士混在一起。”
“托马修和那场实验有关？”
“不止是托马修，还有……还有……”
见她看着自己欲言又止，贝雷丝平静地道：“还有我？”
伯爵夫人仔细端详着她，犹豫着点下了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刚开始我确实以为那就是您，但现在看来，也许是我看错了。那个人……的确和您长得很像，但是时隔多年，也许是我记错了。”
“能说说那个人吗？”
“嗯……我也只见过她一面。那时候，我好不容易买通了帝国的守卫，想要溜进去看一眼我的女儿。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和托马修站在一起，托马修好像在对她说话，但她既没有回应，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伯爵夫人努力回想着，最终只能苦笑道：“我也不能确定，她究竟和托马修是不是一伙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帝国历1173年，我很确定。那是我在他们离开前，唯一一次见到我的莉丝缇亚。”
帝国历1174年以前吗……
贝雷丝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感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如果莉丝缇亚愿意转学到黑鹫学级，我会尽我所能对她的安全负责。”
伯爵夫人松了口气，紧张得耸起的肩也慢慢放了下来：“谢谢您，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之间没有其他的事可聊，科迪利亚夫人很快就告辞了。贝雷丝注视着她一步一步踏上离开墓园的石阶，突然道：“伯爵夫人，你知不知道，发生在莉丝缇亚身上的，是什么样的实验？”
伯爵夫人点了点头：“虽然我的丈夫和女儿都不愿意对我透露更多，但我曾经听到托马修提起过。那是关于纹章的实验。似乎……和血液有关。”
科迪利亚夫人离开后，贝雷丝转身看着墓园角落的一座坟墓，目前还供奉着鹿子草，看起来是不久前才换上去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墓碑上，上面刻着几行字：
希特莉·艾斯纳，1139-1159，与真爱的回忆一起长眠。
墓碑的下面并没有埋着希特莉，正如自己1174年以前的人生，并不是真的一片空白。

她突然想起，距离自己答应阿尔法卢特的请求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是时候问问进展了。
而在此之前，她得先去看看她的未婚妻和库罗德谈判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