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 巨兽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树林中的飞鸟随之被惊得层层飞起。四人这才注意到，笼罩着树林的这片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蒙上了一片不祥的血红色。
“这个叫声……”艾黛尔贾特和贝雷丝对望一眼，脸色微变：“是贝尔娜提塔！”
贝尔娜提塔的尖叫声两人都很熟悉，但这一次和往常都不一样，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恐和绝望。
两人拔出武器，并肩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紧随其后的是库罗德。伊艾里扎目送三人远去，转身没入了另一侧深邃的树林中。
树林中本没有路，但在茂密的枝叶间穿行一段距离后，眼前突然开朗了许多，像是有什么身体巨大的东西从树木之间硬生生穿过，将草地压倒，树干折断。
“哦呀真是奇怪，怎么会听到小贝尔的叫声呢？”库罗德在两人检查地上痕迹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黑鹫学级的人已经已经出发去了封印之森，难道这里就是……”
震天的嘶吼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接着地面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物坠落在了地上。
“纹章兽。”贝雷丝简洁明了地下了判断。
“既然可能是在封印之森，那么出现纹章兽也不奇怪。同学们恐怕是遇上了危险，老师！”

贝雷丝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向痕迹的尽头追去。
“呀嘞呀嘞，真是卷入了麻烦的事件。”库罗德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也不能丢下不管，就让我看看能做什么吧。”
沿着强行开辟的道路向前，脚下渐渐出现了绿色的血迹，越向尽头走，血迹就越明显。
越过一株齐根翻起，倒下拦路的大树，两人看到了眼前的纹章兽。它的体型比之前在地下洞穴里看到的更小一些，也许只是幼年体。它侧躺在一个大坑中，两眼无力地挣着，腹部有着许多血淋淋的抓痕与难以分辨的伤口。而它的致命伤则在脖子上，似乎被什么用力咬了一下，鲜血正在汩汩地从伤口处冒出，浸透了整块地面。
也许是因为它额头上的石头还算完整，所以它暂时还有一口气在，没有死去变回人类的模样。
贝雷丝慢慢向它靠近，但它只是鼻息加重了一些，看起来完全无法再行动了。她用剑尖翻了一下它腹部的伤口：“有枪伤、还有斧伤，也有被魔法打中的痕迹。”
“是修伯特他们吗？”艾黛尔贾特从纹章兽的背上拔下了一支箭。
“这些抓痕和咬痕……恐怕这里还有更多纹章兽存在。”话音刚落，嘶吼声从更深处的地方传了过来，似乎还伴随着卡斯帕尔的呼喝声。

“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我们走吧，老师。”
为了寻找贝雷丝，艾黛尔贾特没有和黑鹫学级同行，如果同窗们因此而伤亡，是她的过失。
贝雷丝倒转剑柄敲碎了小纹章兽额头上的石头，没有再回头看它，匆忙赶往纹章兽的吼声传来的方向。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位于树林深处一片较大的空地，血红的天空和云层在这里显得格外低垂，而屹立于其间的是比两人见过的任何一头纹章兽更加强壮高达的巨兽。在巨型纹章兽的面前，一群人正在与它对峙，其中就有黑鹫学级的学生与教会的骑士们。地上四处都是骑士的尸体，学生们也是伤痕累累。
“老师！小艾黛尔！”多洛缇雅第一个发现了两人的身影，惊喜之下叫了起来。人群中一阵骚动，但纹章兽咆哮了一声，让所有人都不敢乱动。
贝雷丝握紧了剑快步走上前，与排头的卡多莉奴站在了一起，她向贝雷丝点了点头，手中的雷霆上掠过一道红光。听着艾黛尔贾特快速与菲尔迪南特交换了指挥权，安排学生们进行治疗与救助，贝雷丝稍微放下心来，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巨兽身上。
巨兽看起来仍然是纹章兽的样子，但身体更加粗壮高达，背部还覆盖着天然的鳞甲。它的身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抓痕与牙印，有些已经愈合很久了，但有些还很新鲜，甚至在流淌着绿色的血液，但这些似乎对它并无影响。它微张着巨口，唾液顺着它锯齿形的牙齿流淌下来，一股腥臭味随着呼吸拂过上空。

贝雷丝的目光游移着寻找巨兽的弱点，原本应该是额头镶嵌着石头的地方如今已经被金属制的铠甲所笼罩，护甲一路延伸遮住了它的眼睛，像是有人特意加了上去，想要护住它的弱点。
除非有人能想办法爬到它头上，将铠甲拆下来——贝雷丝这样想的时候，卡多莉奴轻声向她介绍着战局。
“我们进入封印之森后就遭遇了一只小型纹章兽，将它重伤后，这家伙突然出现，把那只纹章兽咬死了。之后我们且战且逃来到了这里。”卡多莉奴的眉紧紧地皱着：“这家伙的皮肤刀枪不入，弱点也被铠甲笼罩住了，很棘手。”
“试试看。”
“好，我掩护你！”卡多莉奴说着用力一挥雷霆剑，剑身上红光大盛，只身向巨兽冲了过去。在她身后的骑士们也纷纷向巨兽身体的不同部位射出飞箭，干扰巨兽的注意力。
贝雷丝趁巨兽的目光转向卡多莉奴时，绕着巨兽快速奔跑起来，目光在它身上四处逡巡着，找寻可以下手的弱点。
“老师小心！”
远处传来学生的惊呼，贝雷丝矮身躲过了上方扫过来的粗壮的尾巴，反手抱住尾巴，翻身爬了上去，在众人的吸气声中沿着尾巴攀上了巨兽的背部。察觉到身上多了一份重量，巨兽疯狂抖动着身体，试图将贝雷丝颠落下来，但她将手指嵌入它背部的鳞甲中，稳稳地伏在了巨兽的背上。

艾黛尔贾特看得心惊胆战，但她知道眼下不是担心贝雷丝的时候，她指挥着学生配合骑士团扰袭巨兽，利用远程攻击来分散巨兽的注意力。
箭矢射中巨兽坚硬的外皮然后被弹开，黑魔法也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卡多莉奴手持雷霆剑游走于巨兽身前，时不时用力砍上它的前肢，然后再敏捷地翻滚闪开。在场的所有武器中，只有作为遗产武器的雷霆剑能对巨兽造成伤害，但那也仅是浅浅的伤口，没有流多少血就结痂了，这样耗下去，巨兽没受到多少伤害，卡多莉奴反而要力竭了。
就在卡多莉奴心焦气躁的时候，巨兽的头顶上冒出了一个墨蓝色的脑袋。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贝雷丝不知不觉沿着巨兽的背部爬到了头顶。卡多莉奴心中一喜，雷霆用力斩在巨兽挥来的爪子上，翻身离开了巨兽的攻击范围。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贝雷丝，只见她一手抓着巨兽头顶的鳞甲固定自己，另一手握剑重重砍在了固定护额的金属钉上。
“当啷”一声，金属钉纹丝不动，巨兽却痛得嚎叫起来，疯狂地摇摆着脑袋。贝雷丝努力固定着自己，再次挥剑斩在了同样的地方，这一回金属钉松动了一些，巨兽猛地一抬头，贝雷丝的剑撞上了来力，脱手飞出，落在了远处。

“老师！”艾黛尔贾特握着战斧想要冲上去相助，却被修伯特死死地拉住。
贝雷丝面色不变，从腰间拔出匕首，刃尖狠狠插入金属钉松动的位置，用力撬动。巨兽挣扎得更剧烈了，但贝雷丝一下一下地翘着钉子，好一会儿，终于把其中一个金属钉翘了起来。但离整个护甲脱落还有很长的距离。金属钉被翘起来的一瞬间，贝雷丝失去了支撑点，整个身体从巨兽头顶滑落下来，好在一只手还紧扣在鳞甲中，才没有直接坠落到地面上。
伴随着嘶吼与粗重的呼吸，巨兽的脑袋晃得愈发剧烈，几乎是一只手悬挂在上面的贝雷丝看起来摇摇欲坠。她试图翻身爬上去，但每一次都被巨兽摇晃着脑袋抖落下来。
众人已经停止了攻击，生怕不小心伤到了贝雷丝，也怕巨兽愤怒之下挣扎得更加剧烈，将贝雷丝掀翻在地。艾黛尔贾特死死捏着斧柄，牙紧紧地咬着，紧张地注视着一人一兽的搏斗，暗恨自己此时一点忙都帮不上。
贝雷丝努力抓着鳞甲，但在与巨兽的对抗中手渐渐脱力，她一咬牙，索性松开了手，同时靴底在它头伤用力一蹬，借力摔了出去，落在远处的地上。巨兽又摇晃了一会儿脑袋，才意识到困扰自己的“小虫子”已经远离。它愤怒地张开血口，向贝雷丝扑了过去。

凛冽的风夹杂着巨兽口中的腥臭向她吹来，贝雷丝依稀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但她无暇分散注意力，在巨兽扑上来的一瞬间，她挥动匕首，狠狠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然后狠狠一剜，鲜血从划开的血管中飞溅出来，随着她一挥手洒向巨兽。在咬中贝雷丝的一瞬间，巨兽突然停了下来，血口兀自大张着，只差一点就能咬上贝雷丝，鼻子却抽动着，似乎在嗅着什么。
贝雷丝举起淌血的手臂，凑在了巨兽的鼻子前，它蹭了蹭贝雷丝的手臂，似乎被鲜血的味道所吸引。另一只手则不着痕迹地移动着，在泥土中握住了方才飞落下来的长剑。那一瞬间，她握紧长剑猛地向巨兽口中捅入，巨兽痛得怒吼起来，不管不顾地向贝雷丝咬去。
贝雷丝向一侧翻滚开来，但巨兽的利爪也跟着挥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中飞出一枝箭，准确无误地射入了巨兽的口中，巨兽再次痛嚎起来，脑袋一偏，利爪抓下的方向也随之一歪，重重砸在了地上。贝雷丝趁机爬了起来，迅速远离巨兽，同时众人也纷纷开始远距离攻击，要将它的注意力从贝雷丝身上引开。
在箭与魔法组合成的攻击潮中，受到重创的巨兽终于扭过头，向树林更深处逃去。震天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传来，夹杂在其中的是树木被折断压倒的声音。

艾黛尔贾特快步上前扶住了贝雷丝，转头看向倒挂在树上，握着弓向她们挥手的库罗德。
“呀，老师，看来这次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