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 流年不利

V到事务所的时候，杰克还没回来，想必是开着他刚到手的二手跑车带着米丝蒂兜风去了。少了杰克这个逼逼叨叨的家伙，整个事务所都显得格外安静，只有扭扭街糜烂的音乐声和充满诱惑力的揽客声隔着窗户玻璃闷闷地传过来。
T-BUG正在墙角的黑客椅上冲浪，最近她好像沉迷于探索赛博空间的深处，大部分时间都在网络上神游。V来到T-BUG面前观察了她一会儿，帮她检查了一下制冷剂的存量，确定富余后，这才走向紧闭的办公室。
刚要敲门，门内突然传来艾芙琳的怒骂声。她以为房间里起了冲突，连忙推开门，一个瓷咖啡杯带着滚烫的咖啡扑面而来。在进入战斗的一瞬间，V身上的义体起了作用，肾上腺素爆发，反应突然灵敏了好几倍，四周所有的动作都对应地慢了下来。V敏捷地向左侧闪过热咖啡的洗礼，然后右手食指准确无误地勾住了咖啡杯的杯柄。
“嘿，艾芙琳，咱们的经费可是有限——噢！”义体效果消失的一瞬间，一叠文件正好扑面而来，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V！抱歉我不是故意往你这里扔东西的。”艾芙琳连忙过来一起收拾着掉在地上沾满了咖啡渍的文件。

V揉了揉鼻子，艾芙琳的劲儿比平常都大，V的鼻子没有改造过，砸个正着后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是谁惹咱们的中间人生气了？”
“奥斯瓦德·福利斯特，那个狗杂种！”
V“哦”了一声，过了几秒钟，她打了个响指：“那个木头人？”
艾芙琳把整理好的文件扔回办公桌上，拿着咖啡杯去水池那边冲洗之后，重新从咖啡壶里倒了一杯：“就是他。”
“他怎么了？”
“这个狗娘养的居然敢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客！”
V突然理解了艾芙琳为什么这么生气，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性偶的身份，正正经经地赚起了中间人的钱，在威斯布鲁克这里也渐渐有了点名声。可在某些人眼里，她似乎依旧是可以任人随意蹂躏践踏的性偶。
“需要我和杰克去云顶找他聊聊吗？”
“暂时不用，我不想给事务所惹上麻烦。木头人虽然只是佐藤弘美的傀儡，但招惹他也会引来虎爪帮的敌视。”艾芙琳疲倦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拒绝了他。”
“那就祈祷他不要不知好歹，继续纠缠不休了。”V扔了一把手枪在桌上：“喏，杰克的旧手枪，性能不错适合用来自卫。他今天从正法承太郎那边得到了新的手枪，所以就把老伙计给我了。”

“谢了，V。”
“说真的，改天有空你最好到我公寓那边的射击场练练准头，在夜之城没点防身的本事可不行。”
“等忙过这阵子再说吧。”艾芙琳让V看她电脑里被消息塞满的邮箱，作为中间人她会收到非常多的委托，但她必须过滤这些委托，去掉违背事务所原则的，筛掉性价比太低的，最后根据实际情况排序，再安排给V和杰克。
“中间人的日子还习惯吗？”
“很忙，要和很多人联络、见面，不过奇迹般的，我居然轻松地应付下来了。”
“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艾芙琳嗤笑一声：“上一回听到类似的话，还是别人说我在性偶服务上天赋极佳。”
“那不如这么想，说不定你就是聪明到做什么都很有天赋呢。”V从柜子里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后丢了两条糖进去:“我觉得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
“你还真是嗜甜，外表冷酷，内心甜蜜的佣兵，嗯？”
V将纸杯凑到嘴边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哼……也有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V靠在窗边喝着咖啡，眉目间的萧索让艾芙琳想起事务所成立那天晚上，她缩成一团在梦中喃喃对朱迪道歉的样子。

“V……”她犹豫了一会儿：“在你看到的那个未来里，朱迪……后来怎么样了？”
“朱迪……”V看着窗外浮华的街景，眼睛却没有任何焦点。许久之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越往后，记忆越模糊，到某一个时间点就断开了，之后的事情我一无所知。”V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隐约的倒影笑了笑：“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改变了命运，所以那个未来后续发生了什么也就不重要了。”
的确，已经被改变的未来对现在并没有什么参考意义。太过在意那个未来，反而会让现在的自己缚手缚脚。
“你说得对，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和朱迪……”
“那只是一段记忆，”V打断了艾芙琳的话：“无论那个未来里发生了什么，都和现在的我们无关。”
艾芙琳紧盯着她，但V像是对窗外花花绿绿的招牌起了兴趣。过了一会儿，艾芙琳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样最好。”
“说起来，你觉不觉得，今天NCPD的浮空车有点多？”V把最后一口咖啡送进喉咙里，目光追随一辆浮空警车穿过窗外的街道，在此之前，她已经看到至少三辆浮空车经过了。

“也许在追捕哪个有能耐的通缉犯，”艾芙琳对此不太感兴趣：“那个竹村五郎不是还在通缉中吗？要是你闲得慌，可以试试抓住他去换20万欧金的悬赏。”
“那家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对付得了的。”印象中的竹村五郎是一个看起来死板愚忠，干正事的时候却圆滑得像狐狸一样的狠角色。在荒坂的天罗地网下他尚且可以逃生，NCPD和佣兵又怎么可能抓得到他。
收音机里的音乐突然被紧急插入的新闻广播所取代，两人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新闻里播报的是市长卢修斯·莱恩意外身亡的消息，广播里大致说明了市长可能是在家中因为心血管植入体故障身亡的，目前NCPD还在进行最后的调查确认。接着就是一长串的市长的生平事迹与悼词。
艾芙琳转了几个台，全都是卢修斯·莱恩相关的新闻。她索性关掉了收音机，点上香烟吞吐了一会儿：“真是流年不利，哼？先是荒坂三郎，然后是卢修斯·莱恩，接下来又会是哪个大人物？”
那段记忆中似乎也有关于调查卢修斯·莱恩死因的委托，但无论V怎么回想，都只能找到零碎而无序的片段。似乎她的记忆中与自己有关的画面最为清晰，关系不大的事则很难记住细节。

“接下来就算突然宣布赖宣不治身亡，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听她这么说，艾芙琳愣了好一会儿，直到V提醒她烟快要烧到手了，这才手忙脚乱地将它掐在烟灰缸里。
“老实说，其实听到你说赖宣杀死三郎，我并没有那么意外。”艾芙琳点上了第二支烟：“你知道赖宣年轻的时候曾经叛出家门，成立过日本的流浪者帮派‘钢铁之龙’吗？”
“搞帮派？那个荒坂帝国的太子爷？”
“你怎么也想不到，他曾被人称为东方的‘摇滚小子’。”
“你疯了吧，他也搞过摇滚乐？”
“‘摇滚小子’是一个特殊的称号，在那个时代，只会赋予最具有反叛精神的人。”艾芙琳吐着烟雾，然后愣愣地盯着烟在房间上空扩散开：“比如强尼·银手，比如……荒坂赖宣。”
“既然他有过这样的过去，为什么又回到荒坂当起了他的太子爷和亿万富豪？”V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屠龙者还是成为了恶龙？这故事也太老套了吧。”
“太阳底下无新事，谁知道呢，”艾芙琳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又怎么会轻易地把想法告诉别人。”

“好了，不管赖宣打着什么主意，现在荒坂公司的掌门人已经换成了荒坂华子。”V伸了个懒腰：“一觉醒来，世界还是没有改变。”
“也对，哪有什么救世主。”艾芙琳笑了笑，谈话到此位置：“对了，新的委托已经发给你了，这几天找时间去一趟吧。”
“又是帮人捉奸？好吧好吧……”V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杰克那边你可以安排点其他事情，别让那家伙太闲了。”
杰克最近和米丝蒂打得火热，难免让V看得有些眼红。
“放心吧，你们就是想闲下来也办不到。”艾芙琳在烟雾后面抛了个媚眼，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