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 非自然死亡

坐进佩拉雷斯的车时，V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在此出现的人。
“嘿，V，没想到吧？”夜之城首屈一指的超梦大师冲她挥了挥手，V注意到，那只手上戴着工作时不离身的超梦编辑手套。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伊丽莎白需要一个超梦专家，所以我就来了。”
时间拨回两小时前，刚完成客户的捉奸任务的V——事实上最后发现出轨的人是客户自己，刚给艾芙琳发回任务报告，就接到了朱迪的电话。
「嘿，你好呀，V。」
「晚上好朱迪，已经下班了吗？」
「差不多了，你看起来在忙？」
「不，事实上我刚结束一个委托。」
「那太好了，你有兴趣赚点外快吗？」
「外快？你有委托要给我吗？」事务所成立后，V一般只从艾芙琳那儿接活，但朱迪显然没有被包含在“一般”的范畴里。
「说实话，那不算是我的委托，我只是个‘中间人’。」朱迪冲着她笑了笑：「我就直说了吧，伊丽莎白·佩拉雷斯，这个名字听过吗？」
「感觉在什么新闻里出现过。」

「记忆力不赖嘛，V。她是本市的一个议员，名字通常和她的丈夫杰佛逊·佩拉雷斯一起出现。」
「哦，那个市长候选。」
「对，就是他。伊丽莎白需要找一个可靠又专业的超梦专家帮她一个忙，所以就打听到了我这里。」
「我可不是超梦专家，你才是，姑娘。」
「如果只是看超梦那么简单，她就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找人了。我想这件事需要你出面才行，怎么样，你感兴趣吗，V？」
V迟疑了。说实话她并不想和政客扯上关系，政客和公司狗，这是她想要远离的两种人群。
V的犹豫朱迪在电话那头看得清清楚楚：「呃……抱歉，如果让你感到为难的话，我可以问问别人。」
「不，没关系，我去见见她吧，反正没什么事做。」
「那就拜托你了，V。不过记着一点，不要勉强自己。」
挂掉电话之后，她收到了朱迪发过来的地址。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无事的她在路边买了个墨西哥卷饼，骑上杰克淘换下来的ARCH摩托车，直接往约定地点去了。
大名鼎鼎的市政厅议员，炙手可热的市长候选人居然在昏暗无人的角落和佣兵交易也就罢了，没想到朱迪先她一步也到这里。

“你好，V，我是杰佛逊·佩拉雷斯。”车里的议员夫妇看起来涵养十足，耐心地等待两人说完话才开口：“这是我的太太伊丽莎白，之前和朱迪小姐联系过。”
“你好。”V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对方顺势拍了拍V的肩膀，以示亲切与信任——这也许就是政客的习惯吧：“直接说正事吧。”
伊丽莎白笑了一下，似乎对她干脆利落的办事态度十分满意。她转头吩咐司机开车，然后道：“是这样的，可能你也知道，卢修斯·莱恩市长最近去世了。”
杰佛逊接着道：“我们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以及所有相关的细节。”
“卢修斯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NCPD已经调查过了。”
“当然，对外宣称是自然死亡，说是因为心血管植入体故障才在家中去世的。但我们猜测，他的死和几天前赛博疯子袭击市政厅的事件有关，尽管警方排除了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这件事V倒是没有在新闻里听说过，她看向朱迪，对方也摇了摇头。
“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或者说，你们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来自政客的“正义”？她可不相信。

“因为我们需要确认莱恩到底是不是‘自然死亡’，如果不是，这桩阴谋是只针对莱恩，还是更多的市政厅官员。”
的确，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市长，的确足以让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市长的人睡不着了。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警察的调查结果有问题？”
伊丽莎白道：“就在莱恩去世前不久，他削减了NCPD的预算，说不定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就算这些人动不了莱恩，帮忙掩盖莱恩的死因却不是做不到。”
杰佛逊点头道：“说回那个赛博疯子，他袭击市政厅的情形被拍成了超梦。我们的安全主管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换句话说……我们得找一个更专业的超梦大师重新检查。视频是原生的，所以技术必须过关。”
V记得朱迪说过，原生的超梦视频的情感是未经过编译的，体验者可以在最原始的环境里四处观看体验，寻找一些连录制者本身都难以察觉到的细节。
“不过这个超梦一定要在今天送回去，否则恐怕有很多人都会惹上大麻烦。”杰佛逊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芯片：“如果你同意帮忙，现在就可以看看。”

朱迪一直观察着V的反应，她的眉头尽管始终没舒展开，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呛人的话。V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从杰佛逊手中取过了超梦芯片。
“让我来吧。”朱迪接过芯片帮V插在超梦头环的插槽上，然后扯过自己头环上的连接线接入了V的头环：“超梦原片捕捉到的感知比较复杂，我会帮你过滤一些杂质，辅助你更快地切换编辑轨道。如果有其他需要帮忙的也可以随时呼唤我，V。”
V点了点头，很快进入了超梦中。朱迪一边用编辑手套调整着编辑轨道，一边留意着V的反应。
车子重新发动，安静地向前走着。杰佛逊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伊丽莎白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朱迪把超梦原片中多余的情绪和感知隔离之后，暂时从工作中分身出来。她撑着脸斜倚在车座的扶手上，愣愣地看着V出神。
她看过V的很多面目，但工作时候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虽然平常的V也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但不在工作状态时，她就像一只温驯的大金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看她冲着自己摇尾巴的样子。可一旦开始工作，V就会变成冷峻的狼，理智而条理清晰地分析事件，毫不畏惧地面对任何人，哪怕对方位高权重。

老实说，这样的V……很迷人。
同时朱迪也毫不怀疑，将来V一定能成为整个夜之城的传奇。
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伊丽莎白的目光在自己和V身上巡视着，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笑容。她耳根子一阵发热，轻咳一声：“怎么了？”
“我记得，最开始朱迪小姐说过自己很忙，脱不开身。结果却比V还早到场，让我有些意外。”
“咳、我只是担心V需要我的帮助。”朱迪掩饰般地挥了挥手，调亮了超梦编辑器，重新去看自己已经理顺的轨道，一副“闲人勿扰”的模样。
伊丽莎白抿嘴一笑，似乎觉得很有趣。听到两人的交谈声，杰佛逊睁开眼，无奈地瞪了难得调皮的妻子一眼，嘴角也扬起了然而善意的笑容。
艾芙琳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狠狠抽着烟。在她脚旁的地上已经扔了满地的烟蒂，房间里被浓浓的烟雾所笼罩。
杰克打开门的时候被呛得好一阵咳嗽：“我的天，妹子，你这是要改行当烟囱了吗？”
“抱歉，杰克。有什么事吗？”艾芙琳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对着男人笑了笑。

“啊，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看没看见V。”杰克挠了挠头：“妹子，你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谢谢你杰克，可能有点着凉了。”
“那你多注意休息，今天早点回去。”杰克把挂在门边衣帽架上的艾芙琳的皮大衣扔给她，关上了门，艾芙琳听到他在外面大声和T-BUG打招呼，然后一如既往被黑客冷淡回应。
艾芙琳紧了紧大衣，却觉得寒意依旧在骨头深处窜动着。
不久前，她接到了来自奥斯瓦德·福利斯特的电话，刚开口她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接起来，但下一秒，对方说的话让她屏住了呼吸。
「对方指名道姓要点你的钟，云顶如果拒绝这单生意，以后就他妈只能关门大吉了。」木头人的声音就算隔着电话也能听出焦急与恐惧：「他是你的老熟人，艾芙琳，是荒坂赖宣。」
「荒坂……荒坂赖宣，他不是已经……」
「他脱离了生命危险，然后在自己的别墅里疗养。」
「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想什么女人。」
「谁知道，也许他是色中饿鬼，也许他就是喜欢你呢。总之荒坂继承人的要求云顶没资格拒绝，你明白吗，艾芙琳？」

「没资格拒绝的是云顶，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你有本事，就再送一个‘艾芙琳·帕克’过去好了。」艾芙琳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掐掉了电话。
她不想见到荒坂赖宣，或者说，她害怕见到荒坂赖宣。无论是因为自己曾经算计过他，还是因为V说过的、他亲手掐死了自己父亲的那个未来。
赖宣是一个可怕的男人，而她恰好是那个触及到赖宣真面目冰山一角的人。他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理想，可以不惜把自己化作核弹的人。至于其他人是不是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他根本不会去考虑。
如果说强尼·银手是一个疯狂冲动的恐怖分子，那么荒坂赖宣就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定时炸弹。
她决不能再出现在赖宣面前，无论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