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 V的秘密

V闭着眼睛在昏暗的水中缓缓地下沉着，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挣扎，而是任由自己不断下落。下面是什么？是水底，还是永无尽头的深渊？她不知道，但心中也许隐约有着答案。
耳边突然响起了什么声音，像是小孩子的追逐打闹声，女孩子们的说话声，某个女孩的自言自语与叫喊声。
最后，是悠长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我希望，你能感受到这里给我带来的各种原始杂乱的情绪。」
「这一刻，我在脑海里想象了无数次……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有了这个勇气。」
脑海里突然清晰地浮现出说话声，V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四周依旧是一片昏暗，天地之间就像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但她能感觉到另一份感情的存在，就像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过一个人，对她倾注了炽热的情感与希望。
「……我希望这一天是属于我们的。」
「就是我们的。」
你……是谁？
你……在哪里？
「我希望，那是一段美好生活的开始。」
「……有时候吧，你真是傻得冒泡儿。」

V突然挣扎了起来，她奋力地向上游，想要挣脱深渊，找到那个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的人。
眼前渐渐有了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有什么人在前方看着自己，向自己伸出了手……
抓住那只手的一瞬间，梦境破碎了。
V从床上坐了起来，太阳穴旁边的血管仿佛在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一般，疯狂地跳动着。她按着脑袋，忍受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的头痛，过了一会儿，等头疼渐渐减缓之后，V才疲倦地靠在床头，打开了通讯列表。
列表里多了很多杂七杂八的消息，她没有心情一一查看，只是漫无目的地往下滑动着。朱迪·阿尔瓦雷兹的未读信息显示为1，她停顿了一下，点进了米斯蒂的消息窗口。
她的米斯蒂的通信还停留在几天前，米斯蒂给她发消息，告诉她如果感觉不舒服或者需要找人倾诉，尽管告诉她。
V给米斯蒂发了一条信息，表示想跟她见一面，对方很快有了回复。两人约定了时间地点，V退出米斯蒂的窗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朱迪的消息。
朱迪：「第一批超梦已经编译好了，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丽兹看看。」
朱迪给自己发的消息总是带着能让人不由自主微笑起来的温度，这么冰冷冷公事公办的消息还是头一回。

V苦笑了起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是她惹毛了朱迪。
从第一次见到朱迪开始，她就控制不住把自己的目光放在那女孩身上。每次朱迪出现在眼前，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仿佛在叫嚣着想要靠近，但她却很迷茫。
她很了解朱迪，也许比舞子、比艾芙琳都要了解，可所有对朱迪的印象都来源于那段记忆。
在那段记忆里，她和朱迪最终成为了恋人。只要想到朱迪，她就控制不住从内心深处涌上的眷恋与爱意。
可这并不是她本人的情感，而是来自那段记忆。
她，瓦莱丽，和朱迪的关系仅限于朋友，她既没有和她一起攻陷过云顶，也没有一起去过她沉睡于水底的故乡，更没有喝过湖边初升的太阳下朱迪给她泡的热咖啡。
每当看到朱迪，她就会忍不住把她当成那段记忆里的恋人。她比任何人都想靠近她，却又比任何人都应该远离她。
因为她知道，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炽热的感情的话，总有一天，她一定会伤害到这个善良的女孩。
V打开了百叶窗，天空刚破晓，她抬起手放在眼前挡住了天边的第一缕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艾芙琳：「朱迪，你还好吗？最近几天都没看到你出现在事务所，不会还在丽兹的地下室埋头剪超梦吧？」

朱迪：「老样子，而且你说对了，这几天我都在地下室待着，剪V要求的片子。」
艾芙琳：「你和V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最近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几乎没怎么提起你。你们吵架了？」
朱迪：「谈不上吵架，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艾芙琳：「你打算跟我说说吗？今天我正好有空，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
朱迪：「行啊，正好我也想你了，小艾。在歌舞伎区圆盘下面的ZURU-ZURU炒面怎么样？那儿的东西不错，价格也实惠，我下班的时候经常去。」
艾芙琳那边回了个OK，朱迪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下班的时候了。打开门时候，莫克斯帮的老大苏西正在门外，看样子是来找她的。
“有事吗？”
“你最近剪的那些片子，是不是哪里有问题？”苏西皱眉道：“这几天有一些客人回去以后觉得不太舒服，你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吧？”
“我动手脚干什么，你确定不是那些臭男人自己玩嗨了身体素质大不如前？”朱迪抱着胳膊挑了挑眉。
“哼，最好是这样。我们丽兹之所以能成为整个夜之城最有名的酒吧，靠的是周到的服务和高质量的超梦。你可别玩什么花活，要是生意搞砸了，没饭吃的可是你捡回来的那些可怜虫！”

苏西走后，朱迪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对空气叹了口气。
这一切快点结束吧，再这样下去，就要撑不住了，V。
“‘一元一块热狗店’，感觉很久没有来过了。”在小店的角落里坐下时，米斯蒂抬头扫视着店里，语气有些怀念。
“你也会来这样的地方吗？”
“很意外吗？杰克跟我约会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其实他更喜欢对面的‘ZURU-ZURU炒面’。”说起杰克的时候，米斯蒂平静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温情：“虽然杰克最潦倒的时候只能着我坐地铁去约会，吃路边摊的汉堡和热狗，到海边吹风。但对我来说，这比坐着他的跑车兜风还值得怀念。”
V知道杰克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对米斯蒂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杰克是个很好的人。”
“嗯，是啊，大好人。”米斯蒂的笑容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伤感：“不过今天来不是说我和杰克的。我很高兴你愿意找我倾诉，V。”
“也许我真的没有选择了，”V苦笑道：“除了你，我想不到还能找谁说。”
有时候V会感觉很孤独，明明身边有很多朋友，但自己的秘密却不知道能找谁倾诉。虽然艾芙琳也知道这个秘密，但V觉得她并不适合当这个烦恼的倾听者。

只有米斯蒂看起来和一切都无关，而且她知道她是个会保守秘密的人。
“米斯蒂，如果能预知自己的未来，你会怎么做？”
“什么都不会做？”
“什么都不会做？”V稍微瞪大了眼睛：“你就不问问，是好的未来还是坏的未来吗？”
“不管是好的未来还是坏的未来，我都不会做什么。”米斯蒂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命运有它既定的轨道，好和坏都是平衡的。”
“……我不明白。”
“就好比你知道了明天的乐透号码，中了5000万欧金，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它也许改变了你的命运，但本该中奖的那个人就和好运失之交臂了。”米斯蒂蹙着眉，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我不知道改变未来后，命运将以什么样的方式平衡好与坏，也许是我无法承受的结局。”
“所以，就算知道未来会发生令人绝望的事，也要袖手旁观吗？我做不到。凭什么要交给虚无缥缈的命运来宣判我们的未来？我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永不放弃。”
“嗯？”
米斯蒂看向店里的音箱，那里边正在播放武仕乐队的知名歌曲《永不放弃》。
“V，你的身上有让人着迷的地方，永不放弃这一点也是。”米斯蒂微笑起来：“如果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按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吧。”

“希望你永远不要在前进的路上迷失自己的方向，被夜之城的流沙吞没。”
目送米斯蒂通过NCART离开后，V插着口袋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这几天以来，她头一回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
虽然她原本是打算和米斯蒂谈谈自己和朱迪之间的事，但说完自己的秘密后，她突然不打算继续倾诉下去了。
既然她敢于向命运宣战，那么，是否在感情上，也可以像一个勇士一样，向前跨出一步呢？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和同样面露惊讶之色的朱迪目光交汇了。
两人愣愣地看了对方许久，朱迪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晚上好，V，可以陪我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