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 月色真美

“好了，停一下，朱迪。”艾芙琳的金属手指在‘ZURU-ZURU炒面店’脏兮兮的桌面上敲了敲，打断了朱迪滔滔不绝的叙述：“我们到底是在说你的近况，还是在讨论V？”
朱迪搅拌炒面的手停了一下，茫然抬头看向友人：“嗯？”
“你没有发现吗？”艾芙琳无奈地道：“从二十分钟前开始，你的话题就一直没离开过V。”
猝然不防被艾芙琳戳破，朱迪觉得自己的后颈有些火辣辣的。她掩饰般地灌了一口可乐：“因为我最近都在忙V给的活，你知道的，就是那些超梦。”
“我听说V让你在那些片子里做手脚？你可得小心点，要是被苏西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惩罚你。”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苏西，不过别担心，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再说她也不可能察觉到，只要这件事尽快结束。”朱迪又给自己的炒面里挤了点番茄酱：“罗格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动静，我们也不敢太关注来生那边的情况，就怕被华子发现我们的目标是罗格。”艾芙琳笑道：“还是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和V吧。你之前说你们吵架了？”

“不算是吵架，只是我搞不懂V在想什么。小艾，你觉得V是不是讨厌我？”
艾芙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整个事务所，恐怕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V对朱迪的态度和对别人截然不同。
“她好像不喜欢跟我单独待在一块儿，而且总是在委婉地拒绝我的邀约。”朱迪烦躁地搅了几下炒面，索然无味地扔下了叉子：“要是我在追求V，早就该打退堂鼓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艾芙琳小心地措辞着：“你打算追求V吗？”
“不，我没有。”
“我的意思是，你有这个打算吗？”看到朱迪蹙紧了眉一脸烦躁，艾芙琳心中早已有数了。上一次看到这个表情，还是因为朱迪跟她说舞子变得越来越陌生的时候：“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对V有好感。”
那一瞬间朱迪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她像是突然对盘子里被搅得烂烂的炒面起了兴趣，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过了许久，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没错，对，我是对V有点好感。但那又怎么样，她可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可不像你，朱迪。”

“小艾，我和V之间就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她一点也没有让我过去的意思。通常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该放手了。”
“也许她只是……”艾芙琳不知道该怎么对朱迪描述V所经历的事，既然V没有告诉朱迪，她也不该擅自说出V的秘密：“压力太大了。”
朱迪疑惑地挑了挑眉：“你是指，喜欢女人？”
“不，不是这件事。”虽然V不愿意说，但艾芙琳不止一次想过在V所看到的那个未来里，她和朱迪到底是什么关系。毫无疑问V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那么在她死后的那些日子里，陪伴着朱迪的V和朱迪走到一起的可能性非常大。这样一来，V更加不可能像朱迪说的那样排斥朱迪了。
“小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从那天你和她谈完后改变主意开始，我就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V她背负着和我们所有人都有关的秘密，但如果她选择不说的话，也许是时机还不对。”艾芙琳安抚地在友人手背上拍了拍——她知道她喜欢那样：“我相信总有一天，V会愿意把一切都向你倾诉的。”
“我觉得没有那样的日子了，”朱迪悲观地道：“她这几天甚至都在躲着我。”

艾芙琳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并不希望你和V发展下去，她不像是能放下一切，跟你前往你心中的‘幸福之乡’的人。但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又改变想法了，或许你可以再试试看。”
朱迪和V并肩走在歌舞伎区的街道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点亮了霓虹灯，给夜之城的喧嚣披上了一层浮华的外衣。
两人都有开车，但谁也没有提出要进车里，而是选择了在这座城市里漫步。
“你平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路过第三个NCART轨道站的时候，V用一种如同在梦里一般的声音开口了。
“你是说，在丽兹的地下室剪片子的生活吗？”
“丽兹，或者工作之外的生活，你想告诉我的话都可以说。”
“说出来也许你会觉得很无趣，我每天都在编辑各种各样的毛片，满足那些客户千奇百怪的性癖。”
“可你并不觉得无聊，对吗？”
“对，超梦片子——哪怕是毛片，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艺术的表现形式。去感受各种各样的情绪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也许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和真实的人类打交道的吧。”朱迪说自己的兴趣的时候总是会变得话多一些，尤其是对V。而这一回，可没有人再来打断她们的谈话了：“你呢，V，你曾经是个流浪者，对吧。所以你去过夜之城之外的很多地方吗？”

“对，我从小就跟着家族到处跑运输，与其说去过很多地方，不如说‘路过’很多地方。”
“那些地方，会比这里烂透了的夜之城更好吗？”
“看你怎么想了，姑娘。”V看向天边，作为流浪者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但她已经远离那样的生活很久了：“如果你追求的是金钱、权力、扬名立万，没有比夜之城更好的地方了。但如果你想要的是自由，流浪是你最好的选择。”
“再说说你的事吧，朱迪，”V看向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透露出向往的朱迪：“离开地下室的时光，你是怎么度过的？”
“通常待在家里捣鼓我淘换来的老古董们，我家里有这么大一个的老式机器人，不过还在组装。”朱迪比划着：“研究它可比出门有趣多了。”
听到机器人，V的眼睛也忍不住亮了起来：“嘿，这听起来也太棒了，你是怎么弄到这种老古董的？”
“旧货市场，说实话，那里和垃圾堆也没有什么两样。”
“嘿，别小看垃圾堆，我们流浪者的很多宝贝都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V笑道：“我的第一辆车，就是从垃圾堆里拖出来的残骸，后来我自己把它零零碎碎地拼好了，还做了改装，重新涂了漆，看起来就跟新的没两样。”

“哇噢，我也从垃圾场捡过一辆车，说出来你可能不敢相信，那是一辆消防车，我花了半年时间把它变得跟新的一样。结果你猜怎么着，”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朱迪依旧咬牙切齿，但又忍不住有些想笑：“我第一次把它开出去，就被抓了，然后我面临偷盗消防车和非法使用消防部门财产的罪名，被关进了少管所。”
“消防车，那可真是个大家伙。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朱迪，我只打爆过消防车，可没有改装过消防车。”V兴致勃勃地道：“而且我一直没有机会玩机器人，不知道上手感觉怎么样？”
“嗯……V，你想试试吗？我是说，”朱迪犹豫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去我家看看机器人，怎么样？”
V停下了脚步，她背对着月光注视着朱迪，在夜色中，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朱迪的心脏碰碰地跳动着，越来越快，导致她的胸口甚至有些闷痛。
“改天吧。”V的话让朱迪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她低下头，但V对她伸出了手。
“……V？”
“现在我想跟你一起散散步，就我们两个人。”V的笑容让朱迪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

对话继续了下去，只是这一回，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贴近了许多。
“你刚才怎么会来歌舞伎区？”
“我和小艾到那里吃晚饭，‘ZURU-ZURU炒面’。”
“这可真是太巧了，我当时就在对面的‘一元一块热狗店’，不过炒面也不赖，我和杰克去过那里。”
“下次一起吗？”
“好啊，说好了。”
“不许再推说改天了。”
“不会再这样了，我发誓。”
交握的手在两人中间微微摇晃着，朱迪和V同时抬起头，看向天边皎洁的明月。
是个晴朗的好天气。